第二卷 第二章(2/2)
「不是有小春小姐這個對象?就說你今天應該邀她來。她應該也很那種場合吧?」
「咦——可是……」
「你別這麼忸怩,讓人很不舒服。」
「那畢竟有關公事,帶她去很不好意思啦。而且,之前人太多,我不是沒跟你說到什麼話嗎?部門一換,我們就一直沒見到面。人家想跟望月久違地說說話嘛。」
所以說老大不小的男人不要自稱「人家」。不要裝無辜,真是夠了。
熟悉的怒意又再度湧起,一時之間她猶豫要不要乾脆直接把他撂倒,但另一方面,注意力卻被他那句話里的直率給轉移了。
「想跟我說說話,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想跟朋友聊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公司的午餐時間又總是匆匆忙忙——」
「那你不會直接找我出去就好了。明明也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啊。」
「我找你的話,你假日會陪我玩嗎?」
「不會。」
「看吧——?我也是會學到教訓的。早就猜到望月你會這麼說。實在是——我明明這麼喜歡你,你卻總是這麼冷冰冰啊。」
「我說你行行好,不要再用這種會讓人誤解的口吻說話好嗎。」
「對了,這附近有間不錯的酒館,稍微去坐坐吧?」
「你好好聽別人在說什麼啦!」
剛才那些沉重的話題彷佛是一場假象,和泉澤踩著輕快的腳步幾乎連蹦帶跳地拐進旁邊的巷弄。看著那無憂無慮,後方似乎有打光的燦爛笑容,陽菜子身上已經找不到反對他的餘力。
「我〜看到了〜」
打開玄關門的下一秒,陽菜子輕巧閃過像個醉漢一樣趴過來的穗乃香。
她早就發現自己被觀察了。來自陽台,毫不掩飾的視線從她一下計程車就筆直地盯住她的腦門。
「穗乃,你的工作呢?」
「你難得的約會啊,人家想在第一時間聽到報告嘛?」
「你不會就為了這個理由請假吧?」
「沒關係啦。我很勤奮工作啊。所以呢?所以呢?感覺氣氛很好啊。叫計程車把你送到家,那個阿少真的是位紳士呢。明明還這麼年輕,這年頭很難找到嘍—— ?」
「穗乃,你說話好老氣。」
「沒辦法啊。我們店裡的客人雖然出手大方,但大多已經超過四十了。三十左右的年輕人等於才剛進化成人類啊。」
穗乃香似乎用她的方式好好享受了這個難得的休假。大概是工作時得特意裝扮全身上下所有部位造成的反差吧,她在家中走動時經常只穿著薄紗內衣褲。然而今天她像往常一樣頂著精心化好的妝,晃蕩著身上那件看起來像剛買的洋裝裙襬。一如猜想,客廳里散落了好幾個名牌精品店的袋子。
「和泉澤那個人,有沒有進化成人類還很難說。」
「你再講這種話,他很快就會被其他女人拐走哦?他的確不太可靠,但是個好男人啊。溫柔又體貼。啊啊——我也想跟這種年輕人約會——」
「若是秋穗小姐的邀約,他馬上就會飛奔過來哦。再說了,我們這不是約會,是工作。」
「不管是工作還是什麼,只要能跟喜歡的人單獨出門就叫約會啦。即使是陪同出勤,只要對方很棒,就不算是業務而是約會啊。」
「他不是我喜歡的人,所以畢竟還
是工作。啊——累死了,謝謝你的洋裝。送洗後再還你。」
穗乃香的盤問很煩人,她快步走回房間脫下衣服,掛上衣架後,身上只穿著內衣褲的她就先噴起除臭劑。穗乃香百無聊賴地跟了進來:「什麼嘛——沒弄髒啊。」喃喃說出令人不安的話,然後就往陽菜子的床倒下去。
「小陽,我之前就覺得很奇怪,你為什麼不能老實承認自己喜歡他呢?是在折騰什麼?」
「我並沒有在折騰,說的是事實。」
——騙人。連陽菜子都明白這點。
她並不是不承認。她也認知到自己對和泉澤有一份超出同梯情誼的情感。
但若問她是不是愛情,她就是無法坦然點頭。
和泉澤說陽菜子是他的第一位朋友,不管對他怎麼不理不睬,他還是不曾記取教訓,只顧著搖動尾巴追過來。可是他的這種舉動並不是愛情。既然如此,陽菜子的心情或許果然也只是「朋友」。何況愛情不是會讓人朝思暮想才對嗎?陽菜子無法理解這種對某人痴狂的感受,不管對方是誰。
「……小陽你啊,就是不跟很——喜歡的人交往呢。」
穗乃香用手指玩繞捲成大波浪的發梢,無趣地嘟噥著。
「之前那個對象不也是這樣。雖然說喜歡是有喜歡啦。」
「至少跟和泉澤比起來,我有把他視為男性。」
「頂多也只是這樣吧?才沒有像對阿少那樣認真拚命。」
「……也許吧。」
——無論經過多久,我都覺得自己像獨家寡人。
在分手那一刻,聽他這麼說時,陽菜子感到很不公平。毫無預警地準備拋棄她的人,為什麼要露出比她還受傷的神情?這讓她情緒很低落。
可是如今她總算明白。自己並沒有那麼喜歡他,她只顧自己能夠不再是忍者就好,只是這樣而已。
對他有情是有情。可是陽菜子的情感中缺少一份炙熱,這點連他也明白——想要陽菜子跟他一起前往新的工作地點,但是說不出口。她是過了好幾年才知道他曾在酒酣耳熱時這麼嘟噥過。別的同梯同事半開玩笑告訴她:沒想到你們曾經交往過啊,那麼前途無量的對象,你真是浪費了。
「……我猜啊,你對小惣也是這樣^」
「為什麼這時候要提到他的名字呢?」
「因為——你是他的前未婚妻呀——?」
「我說了,那是父母擅自決定的事,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你看,就連否定的口吻都跟談阿少的時候一樣。」
就說真的不是那樣了。再繼續反駁下去,似乎只會自掘墳墓,陽菜子閉上嘴巴。
「算了,這也是無可奈何啊——我們這些忍者最要命的就是亂了分寸。為某人魂不守舍之類的,誰敢這麼鋌而走險啊……認真拚命喜歡某個人這種事根本就是童話,我從來就不相信。」
嗯。陽菜子本打算點頭表示同意,卻「哈啾」地打出噴嚏。這時穗乃香似乎才發覺陽菜子依然只穿著內衣褲,錯愕的她站起身。
「真是——小陽,我說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啊?來,把這個穿上。」
「謝謝……嗯?這什麼啊?」
「我不穿的睡衣。」
「我並不是垃圾清潔隊。」
「這比小陽你那全起毛球的睡衣還高級哦?你那睡衣完全失去蓬鬆感了,所以我早上幫你丟了。」
「什麼,你幹嘛亂做決定!」
「所——以,這件給你嘛。快點穿上,不然會感冒哦?」
即使如此,這種粉紅色又一堆蕾絲滾邊的睡衣並不是她喜歡的款式。在她想這麼反駁前,就被穗乃香從頭部硬是把睡衣套在她身上。觸感的確很滑溜,價格感覺比陽菜子買的貴上好幾倍。
「這怎麼了?不還是新的嗎?」
「客人送我的,可是根本不合乎我的品味啊。」
「不是,若要這麼說,我才是完全不喜歡這種啊……」
「你看,很可愛啊!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樣。」
附鬆緊帶的圓領被往下扯,露出肩膀來,穗乃香滿意地端詳這樣的陽菜子。長度比膝蓋稍微高一點。以家居服而言,這裸露程度太過頭,陽菜子只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甚至覺得這樣跟只穿內衣褲時沒多大差別。
「那我可以套上運動褲嗎……?」
「不——行。只要穿上這種純情少女風的打扮,你也會稍微對戀愛有所自覺吧。」
「這話題還沒完啊?」
「小陽好不容易脫離了村子啊。談個自由戀愛又有何妨?沒必要放棄自己的感情。」
「要自由的話,穗乃不也……」
「嗯—?」
「……不,沒事。」
陽菜子把差點要從喉嚨飛出去的一言一語,好不容易悉數吞回去。
決定逃離村子時,陽菜子最先告知的人就是穗乃香。吶,穗乃,和我一起走吧。不管為村子如何奉獻自己,他們那些人都不會保護我。
穗乃香跟當時一樣,在嘴角浮現諒解的微笑。
穗乃香一走出房間,陽菜子便從皮包中抽出剛收到的名片,隨便往還有餘溫的床上一倒。
劉明。
很常見的名字,說是假名也不奇怪。可是名片本身當然也沒有不自然之處,她伸指將名片直直地射向前方。名片便優美地插進掛在牆壁的軟木板上。
接著她想起惣真的臉。
小兩歲的惣真,就跟穗乃香一樣,自她懂事時便與她一同長大。要不是陽菜子離開了家鄉,此時肯定被人強押著輿他結婚了吧。陽菜子從來就不記得她曾把那個冷血傢伙視為自己的伴侶。
向坂家緊隨在望月家之後,族內人才輩出,皆為優秀的忍者。身為村中領袖的望月家有個風俗,就是結婚對象必須從同鄉忍者中選出,因此惣真自出生起就被認定為其中一名候選人。當他那超群的智能與忍術日益突出,被周遭形容成不只是神童、簡直像怪物的那時起,他跟陽菜子的婚事便在周圍的默認之下確定了。
在陽菜子的印象中,惣真從來沒有對這件事表示反對。但那當然並非因為他喜歡陽菜子,不過由於那是陽菜子身為首領的父親所下達的命令。惣真是名真正的忍者,連他自己也曾喃喃自己生錯時代。
陽菜子一直覺得他難以應付。
並不是說討厭,只是很怪異。不管在任何時候——修行中途斷了腿;額頭上滴滴答答地淌血;自己的母親因不治之症病倒時——他的眉頭皺也不皺一下。捨棄自我,追求一心的真理,尋求空的體悟。那完全遵照忍術書上所寫的內容認真修行的態度,根本就是求道者,他實踐村里戒律的態度對陽菜子而言太可怕了,實在難以相信他跟自己一樣都是人類。
不過,唯獨一次。
她曾看過惣真露出困擾的表情。
在她搜尋出來的記憶當中,惣真背著小學生的書包。個子還比陽菜子矮,臉蛋也很稚嫩。幼小的惣真束手無策地看著蹲下來哭泣的陽菜子。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別哭了
——我絕對…………
腦海中模糊浮現的情景在變得鮮明之前像疏雲一樣淡去。陽菜子將視線集中在天花板上的一點,試圖捕捉住逃離的畫面。
——真的?……惣真真的會……?
——嗯,絕對。
——這樣一來你……
就在這時候^
其他情景唐突地接連滑進腦海中。其中一個與今天的記憶吻合一致。從床上猛然躍起的陽菜子雖然滑落到地上,她的動作仍舊沒有停滯。從皮包拿出的手機差點沒拿穩,不過她還是用顫抖的手按了電話號碼。電話在響起鈴聲前就被接起來了。
「是柳嗎?」
連回答者的聲音都還沒確認,陽菜子便拋出疑問,她聽到電話另一頭的您真鼻子一哼。
——他在笑嗎?
然而,陽菜子已經震驚到連這種稀有情況都來不及感覺驚訝。
「真的?劉真的就是那個柳?」
「總算發現了啊,你這個遲鈍的傢伙。」
「咦?啊!」
聽筒跟頭頂雙方都傳來聲音,這次她驚嚇得差點四腳朝天。惣真就站在大開的房門前面,打扮依舊是她在大使館中看到的那樣。
「為……為什麼……你什麼時候來的……?」
「就是現在。我猜到以你的智商也差不多該察覺了……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比預想的多留了三成的時間給你,沒想到還是剛剛好啊。你的腦漿真不是普通的輕,至少讓腦袋轉快一點吧。」
「有、有什麼辦法。我還去喝了酒!」
「你白痴嗎?我早就預想到興
高采烈的你會答應少根筋的邀約。這時間就包含那部分在內,你能一秒也不差還真不簡單啊。」
人明明待在總算靠暖氣溫暖起來的房間,陽菜子的全身卻冒出雞皮疙瘩。他是如何無需監視就能以秒為單位預測到陽菜子的行動?
「既然被少根筋迷得神魂顛倒,你應該多少有對他使出點美人計吧?」
在陽菜子出聲反駁之前,惣真便靠了過來壓在她身上。幾乎一絲不掛的雙腿之間,惣真的腿跨了進來,陽菜子的肌膚傳來一陣麻癢。
「怎怎怎怎怎、怎麼、怎麼可能做那種……丨」
「沒有嗎?你還真是沒用啊。」
惣真故意用膝頭碰撞陽菜子橫躺的大腿,嘲弄地往上撫觸。冰冷的手指沿著身體曲線撓癢,惣真的呼吸就在耳畔。明明沒有那種心情,陽菜子的身體卻開始發顫。
「偶爾表現得像個女忍者吧。」
「呀……」
挑逗的手指碰觸了內褲與臀部之間的分界,就在她情不自禁發出呻吟時,惣真毫不留情地放開那隻手,然後嘲笑似的輕輕冷哼一聲。
「……不過你還真不性感。都穿著這樣了,還是無法煽動出一點情慾,就某種角度來看,算是稀有的才能。」
陽菜子聽他這麼一說,才發覺她的睡衣已經往上撩起,大腿袒露無遺。可是在她試著遮蔽之前,惣真先給出一個特大等級的嘲笑然後起身。陽菜子把睡衣的下襬往下拉,狠狠地抬眼瞪惣真。
——絕對是故意的!
她又被騙了。穗乃香在這個時間還不卸妝,身上穿著剛買的洋裝,這一點本身就很奇怪。連送她這套睡衣,以及這時候硬幫她穿上等等,都肯定是因為預見了這個瞬間。
過於悔不當初的懊惱讓她說不出話來,只能拳頭重捶自己的床。為自己的愚蠢反省了十秒過後,她換上最伸手可及的運動服走出房間。
客廳里,穗乃香親自研磨的咖啡也剛好泡好。
「柳凜太郎,知道這個人吧。」
只有陽菜子對惣真嚴格的聲音做出點頭的動作。從穗乃香那冷靜的表情看來,唯一什麼都不知道任人擺布的就只有她自己。雖然有點不甘心,但其實惣真主動跟已經脫離家鄉的陽菜子有所接觸的這種情況,才算是特例。
「上海方面雇了忍者,就是他。」
「那麼,那個日本支部部長的身分是騙人的?」
「嚴格說起來不是謊話。恐怕是為了這次特別設立的吧。名片上的住址也確實設置了辦公室,登記簿上查得到。當然連劉明的護照或簽照都有,還真煞費苦心啊。」
語氣充滿厭惡的惣真歪著嘴角。穗乃香一看到,便一副有所領悟地往惣真的杯子中放入一塊方糖。
「那個姓柳的——本來跟我們是同一族的吧——?」
「沒錯。是上兩代首領的兄長——望月統一郎脫離八百葛,自己成立的新忍者集團,也就是柳家,他在脫離村子時拋下望月這個姓,改入妻子的戶籍。」
「那凜太郎不就是小陽的……」
「對我爺爺而言,他算是曾侄孫。」
「什麼跟什麼?聽不懂。」
「簡而言之,是遠親。」
與凜太郎見過面的印象只有一次,就隱藏在陽菜子遙遠的記憶彼端。
——你就是望月家的女兒?
突然現身的凜太郎並不知道陽菜子的名字。若不是惣真在她身邊,也許她會不小心說溜嘴。可是長相被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惣真會有所顧忌,大概是因為記得當時那件事。
「穗乃知道多少呢?」
「現在發生了跟柳家有關的問題,而關鍵人物則是IME的那位阿少。我聽到的就這些吧。柳家的事對村里來說是一則禁忌,詳細情況並不清楚。」
「因為是一族的恥辱啊……本應成為首領的人居然自己脫離了村子。」
陽菜子脫離村子時,父親也是因為這個背景而沒有將事情鬧大。
還牢牢記得統一郎所幹的好事,為此怒火中燒,並身負村中重任的老人們依然健在。若沒有把事情處理好,自己說不定會被趕下現在的地位。父親應該為此更加痛恨重蹈統一郎覆轍的陽菜子吧。
「統一郎對於得像影子一樣過日子的生活感到疑問與憤慨。」
「小陽不也是一樣?」
「只是聽起來。他跟這個蠢蛋的不同在於,他並沒有打算放棄忍者的身分,只是主張自己的力量該為自己而用。他還呼籲大伙兒拋開以往聽命的主君,重新獨立……明明早能預知到會是何種下場,真是做了蠢事啊。」
說不定是因為時機還未成熟。
身為首領女兒的陽菜子也懷有類似的想法。若是在今日的八百葛,或許贊同的人也會變多吧。然而當時仍是與主君尾張德川家維持強大牽絆的時代,無論檯面上下都維護主君才是值得自豪的事,當時大多數的忍者還是這麼認為。
結果,統一郎被剝奪首領的身分。
然後與少數幾名同志一起脫離了八百葛。
「不愧是在戰爭時期活下來的角色,統一郎沒有那麼輕易被找到,至今也依舊不知道他將據點設在哪裡。只是不知不覺間,柳這個姓氏在忍者間傳開。以只要有錢拿什麼委託,捨棄主君的一族聞名。」
「名字的話,我也常聽說……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所以……這次柳家接受了來自上海的委託。」
「事情就是這樣。受不了,你們公司的社長真的只對眼前的利益有興趣。這麼好操縱的傀儡要是被送到敵人手中就麻煩了。」
這就表示和泉澤的疑慮不無道理。
「所以你才跑來和泉澤面前?」
「是啊。唯獨這一次,你為之傾倒的少根筋感覺比那個社長還有用。他似乎也找了公司內部的董事洽談,好促使社長改變主意。」
「你說和泉澤他……?」
「不過,平時他那副德性,看起來是沒有人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不如說是沒有人願意不作對,也要支持他吧。就算他早被認定為下一任社長,也不代表別人對他的經營手腕有信心。和泉澤說穿了只是個代替出走的兄長、突然被拱上來的繼承人。若非有足夠的勝算,實在無法幫他扛轎。只有和泉澤一個人在鬧的話,董事長派閥的重要幹部們也會避免徒生風波。
「你其實也不認為和泉澤真能做到吧?」
「那當然。對那個少根筋而言,窩在研究室,過著跟金錢無緣的生活才最幸福。他根本不懂討價還價的基本做法,要是因為這種人胡搞瞎搞導致敵人發現而有所警覺,就沒戲唱了,反而會成為我們的絆腳石。」
惣真愁苦地皺起眉頭,出現了!穗乃香像在等著這個反應似的,再次往他的咖啡杯里放進方糖。
「然而有一件事,我們有共同的利害關係,那就是想要阻止中國干涉。雖然打交道的對象是那傢伙的確讓我不爽,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別無選擇。」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我不是說過了,我並非你的手下,幹嘛不像往常一樣,跟穗乃單獨執行這項任務。」
「你以為面對那個姓柳的,少根筋會有希望獲勝嗎?」
當然不以為。
光是今天那短暫的交談,他就處於單方面挨打的狀態。不管和泉澤多小心戒備,保全方面有多萬無一失,也肯定會被乘隙潛入。何況對手並非一般間諜,而是聲名遠播的忍者集團首領。
「技術人員跳槽、情報外泄、仙人跳醜聞,不管發生哪一種,你心愛的少根筋都很難全身而退哦。」
「你要我做什麼?」
「誰知道。只有變裝這個才能的你究竟能有什麼幫助,就算是我也完全看不出來。只不過有總比沒有好。光是內部有個聯繫管道,零就能提升到〇.一的程度。真是太好了呢,你在求職時有好好表現。唯獨這點,我要好好誇獎你。」
「我又不是為了讓你稱讚才找工作!」
「而且你還靠你擅長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受到董事長的信任,這是個壯舉。少根筋跟你雖然一樣無能,但那位董事長不愧是開創了鼎盛時期的人物,擁有深不見底的實力。如今他的影響力也仍難以估計,肯定會有用。」
「不要說成好像是我機關算盡,把人玩弄在掌心裡一樣,這說法對董事長也很失禮啊!」
「哎呀,失禮了,董事長居然是個被你這傢伙玩弄在掌心裡,這麼膚淺的人啊?.」
「你……要拜託別人幫忙的話,就該表現出相符的態度吧!」
「拜託……?我嗎?」
「好了——好了——真是,兩個人都冷靜一下。我說小惣,你總是在跟小陽鬥嘴時,才會像這樣馬上變得精神奕奕。」
「你說誰啊。」
「小陽也是哦?不要因為小惣在乎你就這麼開心。小惣會愈來愈起勁啦。」
「你看我這樣子像在開心嗎?」
「穗乃香,你稍微閉嘴。」
「因為——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三個人一起說話了,人家很開心嘛。」
微偏著頭的穗乃香可愛得不得了,陽菜子無力再多生氣,把頭垂下。惣真奪走穗乃香手中的糖罐,抓起兩三顆方糖,還沒丟進咖啡,就直接拋入口中喀哩喀哩地嚼了起來。陽菜子凝視他這副模樣,疑惑想著他是這麼愛吃甜的人嗎?惣真則眯起他宛如剛磨利的刀尖般的眼睛回瞪她。
「別搞錯,我並沒有在拜託你什麼。與其讓你做出多餘的蠢事,我寧願開車把你撞到送你去住院,等你出院時,肯定一切都解決了吧。」
「……這下三濫的做法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廢話,我沒有在開玩笑。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說什麼傻話啊。你難道真以為自己的真實身份沒有被那個姓柳的識破?」
陽菜子陷入沉默,惣真緊追不捨地繼續說:
「現在你再怎麼強調自己跟村子已經毫無關係,也別以為那傢伙會放過你。聽好了,柳家現在還對曾身為正統繼承人的自己遭到村里流放這件事滿腹怨氣。只要有機會,就想著要把八百葛打垮,對於那些傢伙而言,你的存在正好可以反過來利用。」
——你就是望月家的女兒?
當時突然出現的凜太郎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然而隱藏在他眼神里的那道暗光無疑跟陽菜子的父親一模一樣,對於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的陽菜子,他毫不猶豫地拔刀相向。
——殺了你,望月的血脈就只有由我們來繼承了。
那時候,凜太郎確實這麼說過,還露出愉悅的笑容。
「不管你有多天真沒用,是多無能的傻子,對那些傢伙而言一切都不重要。這次你給我把皮繃緊了。否則的話,真的……會死哦。」
惣真緩緩地依序看了陽菜子與穗乃香。
「這次不只是少根筋與IME的問題,也是關係到村子威望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