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6 樂園的光與暗(1/2)
『看來遊戲進行的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鈴木悠介人在旅館大廳。幾乎所有學生都聚集於大廳。混亂再次平息,幾乎所有學生都集合到同一個團體之中。
『很快就要從這座樂園中逃離了。各位順利地解開重重難題,應該疲倦了吧。休息是必須的。』
眼前的女神如是說。
以結果來看,雖然他們阻止了沖田的失控,但善後卻十分棘手。一個是處置田中梨央的方法。廣場的監獄有兩座,雖然知道一個是關女孩子用的,但周遭的人面有難色。雖然梨央很危險,但終究是個女孩子。這樣對待她真的沒問題嗎?
──看來田中梨央同學受到了相當高等級的電擊。
為這個難題提出解答的是女神像。
──你們在煩惱該如何處置她嗎?
YES。筱田回答了女神像的問題。
──要關進牢里嗎?
NO。筱田繼續回應。
──畢竟她是個女孩子啊。不然,要不要使用那套服裝呢?跟聖劍放在一起的服裝。使用方法是……
然後,現在梨央正頹然坐在女神像之前。她被迫換上跟劍出現於同一個寶箱中的服裝。
破破爛爛的橫條紋連身裙是囚衣。代替鞋子的是腳鐐。裝飾品是手銬跟鐵製的鎖鏈。這似乎是囚犯套裝。被鐵製鎖鏈鎖在女神像台座上的梨央脫下天使服,轉而成為階下囚。
──我會監視問題人物,請各位放心。
女神像語氣溫柔。
「多虧鈴木同學,才能防範意外於未然呢。」
神樂坂向凝視女神像的鈴木搭話。
「不,我……」
「不對,這都是鈴木同學的功勞喔。鈴木同學一直很關心大家,帶領大家前進。所以我們這次才能團結面對意外。」
神樂坂講得堅定。原本就在鈴木隊上的女生們也異口同聲的說解決問題的是鈴木,向他道謝。
但鈴木卻是這麼想的。自己真的有做什麼嗎?鈴木所做的幾乎都是收拾殘局的工作。神樂坂在使用劍形電擊棒之後便因精神打擊而慌了手腳,風子嚎啕大哭,筱田在身旁安慰她。未來呆立著,梨央倒在地上。
場面一發不可收拾。的確,率先處理狀況的人是鈴木。但不知不覺中,連阻止沖田失控的名聲都落到鈴木頭上。
真是詭異的心情。鈴木的確是邊關心身邊的人邊進行遊戲。他的態度不像沖田一般強硬,也不似齊藤當個主動劃清界線的旁觀者。可是,大眾評價像現在這樣一口氣扶搖直上,真的是好事嗎?
「這樣處置田中同學真的好嗎?」
鈴木凝視屈著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梨央。雖然她被攻擊時受到的打擊還沒完全消退,但意識卻很清晰。梨央被奪走自由,用銳利的視線瞪這裡。
「這是大家商議後下的決定。關進牢中太不人道,只好比照女神像提出的方法辦理。」
走向鈴木的筱田回答了他的疑問。
「風子同學的狀況如何?」
「嗯,現在冷靜下來了。大家都在照顧她,不用擔心。」
「不過,沖田真的……」
「這件事到此為止。畢竟光提起這件事,就會傷害到某些人啊。」
「如月未來同學她們呢?」
「尚未從打擊中恢復。雖然她們應該不會再使用電擊了才對,不過因為有點危險,所以我請她們將高評價的服裝換下來。原本在沖田團隊裡的那些人也一樣。我們回收服裝還有飾品,將它們全都集中在一起。」
「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
「不行。我不希望再發生什麼意外。這次大家應該要團結一致,齊心朝終點邁進。這才是我們這些朋友應有的模樣。」
筱田的話再正確不過。但鈴木總覺得狀況的動向與自己的想法相異。明明自己才是眾人的中心人物……
「只要像這樣大家在一個團體中團結行動,就不會再發生問題,大家也能平等地抵達終點。」
神樂坂笑靨生燦。大廳中所有的女生都成為鈴木的搭檔。為避免發生糾紛,大家選擇組成一個共同的大團體。鈴木成功地完成須藤與沖田做不到的事情,最終完成了團隊的統一。
……這樣真的好嗎?
鈴木思考起來。最令他在意的還是沖田的事。沖田的個性雖然有問題,但他對遊戲是很純真的。鈴木在極限遊戲中常看到他採取強硬行動,反過來說,他應該不會做出違背遊戲的行動才是。這是他對沖田的印象。
「接下來的問題就只剩下逃離而已,對吧?」
神樂坂的話語化為重荷。為防止沖田失控,統合學生的名譽直接轉為重量壓在鈴木肩上。
「那麼,神樂坂同學,希望你能交出那把劍。那東西大概也是逃離的鑰匙。」
沖田在尋找最後的道具。然後女神像上早已裝有兩個道具。水到渠成,解答自然浮現。
「嗯,我知道。」
神樂坂二話不說地放棄特殊電擊棒,將它交給鈴木。
「我猜,這樣大概就能讓女神恢復完整的模樣。」
鈴木持劍爬上女神像的台座,讓女神握住劍。
與此同時,學生們歡呼起來。大廳內燈光閃爍,號角響起。
『恭喜各位。』
配備齊全的女神像放出光芒,她頭戴頭冠、左手抱住電擊反彈器、右手高舉劍型電擊棒。
『我是樂園的女神。我的三樣道具被潛伏於樂園中的狡猾存在騙走,多虧各位幫我找回來。為報答各位,我想將逃離的鑰匙交給你們。在那之前,為逃離而疲於奔命的各位需要休息。』
沉重的聲音響起,大廳內側牆壁隨之打開。那是個暗門。
『請各位好好享受短暫的休息時間……』
女神用沉穩的聲音說道。
*
「這是怎麼回事……」
齊藤走入旅館,啞然失聲。音樂自巨大的喇叭流瀉而出,五光十色的光線照耀大廳,學生們歡食暢飲,談笑風生。
當齊藤留在小木屋區時,旅館的狀況有了巨大的改變。讓他留在小木屋區的原因是香緒里。為了使身體不適的香緒里安靜休養,他帶香緒里到小木屋中休息。可能是疲勞一口氣湧上的緣故,她睡得不醒人事。
由於那時候是晚上,所以齊藤先在隔壁的小木屋過夜,直到今天下午把香緒里託付給志田照顧之後才回到大廳。可是,這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轉頭望向女神像,齊藤才驚覺女神手中握著劍。這是湊齊最後的道具所造成的變化嗎?
「齊藤同學,你回來啦?」
神樂坂走向齊藤,她手中拿著塑膠杯。
「這是怎麼回事?」
「是用正確的方式推進遊戲的獎勵喔。要喝嗎?」
齊藤從神樂坂手中接過杯子,大吃一驚。
「嗚哇,裡面有冰塊耶。好冰。」
齊藤喝下裡面的液體,碳酸飲料流過喉嚨,無比的舒暢快感不禁讓他發起呆來。好久沒喝到這麼冰涼的東西。自動販賣機的飲料全都溫溫的。但是飲料殘留於口中的味道讓齊藤皺了皺眉。
「……神樂,你不覺得這有股怪味嗎?」
「會嗎?是齊藤同學太神經質了吧。你只喝不含防腐劑的罐裝咖啡,在家中吃飯時也很囉唆,讓你媽媽很頭痛不是嗎?來,也有熱騰騰的食物喔。現在不只買得到冷凍食品,也能解凍喔。」
的確,大廳飄蕩著一股美味的香氣。至今他們吃的都是攜帶式乾糧的餅乾或是罐頭等食之無味的東西。醬汁的味道讓齊藤頭暈目眩。
「也有製冰機跟微波爐呢。自動販賣機區不是有幾台不能用的自動販賣機嗎?那個也變得能用了囉。」
他望向正面的牆壁。牆壁是隱藏式的收納櫃,裡面有貌似大型製冰機的機器、微波爐等物品。他們渴望食物、飲料還有刺激。這是久違的文明生活。抬頭凝望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光點彷佛萬花筒般不停移動。色彩繽紛的光點聚集到中央後轉為閃爍的藍白色光芒,往四方彈射……
齊藤凝視了天花板的影像片刻。他覺得這會讓人無意識地將精神集中在光線上。音樂也是。類似電子樂的聲音奇妙地鑽進耳里。學生們將臥椅並排於大廳中,躺著凝視天花板的影像。
『請休息……』
可能是對剛走進大廳的齊藤產生反應,女神發出聲音
「……田中梨央……同學?」
齊藤倒抽一口氣。他發現梨央正蹲在女神像下面。她身穿奇怪的服裝,被鎖在台座的模樣簡直跟囚犯沒兩樣。
「沒辦法。雖然這樣很可憐,但若不這麼做,就只能把她關進牢里了。
」
神樂坂伸手觸摸她的麻花辮,支支吾吾地解釋。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太超過了吧?對不對,田中同學。」
「……別管。不要碰我。」
梨央軟弱無力地低垂下頭。齊藤質疑眾人為什麼能接受這種異常狀況?齊藤注意到坐在大廳座位上的男學生,跑到他身邊:
「鈴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鈴木躺在特別豪華的臥椅上。這臥椅似乎也是新出現的東西。
「齊藤,你回來啦?我正想向你報告呢。」
鈴木鬆了一口氣似地起身,向齊藤說明至今為止的來龍去脈。
「……沖田失控?」
他聽不懂對方的話。
「齊藤,一起解開遊戲吧。女神偶爾會出些謎題,要我們玩遊戲。不過只要贏過女神就能拿到球喔。」
看到齊藤的男生湊過來向他搭話。他感到對方與自己之間情緒的落差。齊藤完全跟不上他們情緒的變化。好像冷靜的人只有自己。
齊藤在大廳里找到移動中的筱田。
「筱田同學,那是真的嗎?」
跟幾個女孩一起行動的筱田歪了歪頭。
「你是指什麼事?」
「我說沖田啦。」
「……嗯,是啊。多虧有鈴木同學,大家才能團結一致,阻止他脫軌的行為。不過因為未來同學她們使用了電擊,所以我們請她們脫下衣服。」
他轉向昏暗的右側空間,找到十幾個女孩的身影。未來她們身上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連身裙,相互依偎在一起,那裡的氣氛跟大廳迥然不同。
筱田走近被鎖在女神像旁的梨央。
「梨央同學,給你飲料。」
一個女孩朝梨央遞出紙杯。可是梨央無視對方。
「梨央同學,你老實一點。不然你永遠都得這樣喔。」
筱田摸了摸梨央的頭,梨央突然暴動起來。
「哎呀,搞什麼啊!」
手拿紙杯的女生氣呼呼地將飲料倒在梨央頭上。梨央動作愈來愈凶暴,這時從女神像傳出聲音。
『要乖乖的喔。』
啪嚓的聲音與女神的話語同時響起。梨央發出「嗚」的呻吟聲,雙腿癱軟倒地。她受到電擊。除了呆若木雞的齊藤之外,其他學生們都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對了,沖田怎麼了?」
齊藤詢問筱田,倒在地上的梨央也跟著抬起頭。
「沖田同學現在應該正悽慘度日吧。」
筱田莞爾一笑,轉身離開女神像。
「……悽慘的是你們這些傢伙才對。」
梨央吐出了細微的沉吟聲。
*
沖田的意識逐漸清醒。
首先他感覺到的是黑暗。身體活像鉛塊般沉重。他分不清楚上下左右,彷佛身陷牢籠之中……
他先是感受到風,接著聽到海浪的聲音。一起身,滿天星斗映入眼帘。月光照耀大海與銀色沙灘。沖田站起來漫步向海,感覺不像是自己的身體。
他疑似作了很長的夢。會不會自己一直都在作夢?日常生活中的沖田就這麼被關在密室裡面,逃脫不了。他打不開門,一直持續作著夢。
沖田坐在潮水拍岸的分界線。海浪不斷逼近,尚未來到腳邊便又退去。海灣的波浪平穩,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妖媚光芒。
沖田憶及那位女性的事。仔細想想,保健室是密室。她一直都待在那個房間裡面。沖田必須將她帶出那個密室。可是她一直被困在密室里,就此銷聲匿跡。
自那之後,沖田就一直受囚於密室之中。別說是解救那位女性了,就連自己要逃離都辦不到。沒錯,自己失敗了。急於逃離,看漏了重要的事物。他沒有分辨出這場遊戲中的重要事物。
這裡是不是監獄?沖田失敗得到的懲罰就是被丟進牢中。一思及此,他就覺得身體沉重,逐漸冰冷……
啪唰一聲,水花四濺的聲音讓他抬起頭。波浪間站著一位裸體的女孩。女性直立於銀色汪洋之中,她背對著自己,彷佛要將身體託付於大海。濡濕的秀髮、窈窕的腰部曲線。一絲不掛的肌膚散發出冷光。她用雙手撈起海水,水珠好似光的粒子般自手掌沿著纖纖玉手滑落。
她察覺沖田起身的氣息,詫異地將身體沉入海中,逃到沖田的視線之外。她並不上岸,驚惶失措地躲在波浪間。
「……啊,這個嗎?抱歉。」
沖田回過神來,白色連身裙、毛巾以及內衣褲放在他坐著的地方附近。沖田將那些東西輕輕地往旁邊拋,別開視線。
花穗剛剛似乎是在海中清洗身體。她邊遮掩身體邊從海中上岸,快速地撿起毛巾跟衣服,頭也不回地穿越海邊,消失了身影。
她救了沖田。花穗將身體因電擊棒不聽使喚的沖田帶到此處。沖田模糊不清的意識依稀記得那情景。以結果來說,沖田逃過了鋃鐺入獄的危機,卻陷入失去一切,落荒而逃的窘境。
沖田失敗的原因就在女孩們身上。他太過熱衷於遊戲,弄錯了對待女性的方法。他無視於女孩們的人格,將女性當作道具使用。
──至今還找不出對待女性的方法。
他想起保健室的那位女性說過的話。女人瞬息萬變。例如若將女孩丟到一個全新的地方,雖然一開始可能只懂得哭,卻會逐漸找出自己的容身之處。
將自己套入團體之類的框架對女性來說,是一種自我確認的行為。在說明自己是誰之前,女孩會先強調自己置身於哪一種框架之中。對女性來說,價值觀通常並非由內而生,而是來自於外界。
──在隨著年齡的增長變醜之前,女孩必須先找到替代品。
從服裝、外錶轉為戀人與丈夫、擁有的首飾、公寓、家庭還有孩子,接著是小孩的學歷以及職業……若是得不到這些東西,女性的自我顯示欲將無限膨脹,進而失控。
在事情演變成那個地步之前,女性必須先確切地找出自己的安身之處。這是女性生來具有的本能。
沖田可能因為太過熱衷於遊戲而剝削了女生的安身之處。誤認自己的容身之處被奪走的女生先是攻擊沖田,進而放逐他──
他被奪走一切,放逐到島的邊境……
「……沒想到你會在那種時間點醒來。因為你睡得跟死了一樣。」
花穗腳踩著沙靠近。沖田一言不發,抱著膝蓋凝望海面。花穗坐在沖田身旁。兩人沉默不語,唯有單調的浪濤聲傳入耳際。
「你為什麼要救我?」
沖田眼睛盯著海,開口詢問花穗。
「……沒什麼理由。」
「游泳時換上泳裝不就好了嗎?」
「不要,我只穿白色連身裙。」
花穗講完之後,微微笑了一笑。
「這樣很不可愛對吧。一直穿得髒兮兮的,又固執己見,像個笨蛋一樣。」
「像笨蛋一樣的人是我。」
沖田緊咬雙唇。若是無法拿下勝利者的獎盃,沖田的行動將被視為單純的脫序行為。現在的他淪為一個可悲、渺小的存在。
「……我錯了嗎?」
沖田在遊戲中採取了錯誤的行動。不對,不光是遊戲中的行動。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最後沖田只能抱著膝蓋坐在這種淒涼的地方。他眼角發熱,雖抬頭強忍住淚水,但眼中的星空卻糊成一團。
「沒人知道誰對誰錯。」
花穗悄然神傷,沖田看到她的表情,胸中隱隱作痛。一股寒意湧上。
「不過,我喪失了一切,跑到這種地方……」
收集來的紅球,換上華美服裝的女孩全都消失一空。
「你還有我不是嗎?由我當你的搭檔。讓我們從頭開始吧。」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這不是同情。沖田同學擁有很棒的東西不是嗎?像是美麗的星空、白色的沙灘還有海洋。」
「咦,咦?那是什麼意思?」
「……別在意。我說了一些不像我會說的話。」
花穗紅著臉,將視線轉向大海。沖田邊苦笑邊跟花穗一起眺望海,他的心變得跟海灣的波浪一樣平穩,感覺之前為遊戲焦慮不安的自己極為渺小。
「沖田同學跟我說過,只有溫柔是無法生存下去的對吧……可是,我還是喜歡溫柔的人。」
沖田腦中浮現保健室中那位女性的身影。
──相較於女人,男人是很單純的。男人會照我們所想的行動,腦中的想法讓我們猜得一清二楚,又不懂得說謊。男人都是笨蛋。用這句話就能表現出一切喔。
沖田想起她說著並露出笑容的模樣。
*
五顏六色的光芒、富有節奏的音樂、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這與原本殺風景的島上生活判若雲泥。不安以及緊張造成神經緊繃的生活終告結束。這樣的成果證明了遊戲朝正確方向前進。大廳中滿堂歡笑,他們再次投入文明生活的懷抱。
久違的冰涼可樂怎麼會這麼清涼刺激?至今喝的都是些溫溫的白開水、茶水、味道清淡的運動飲料。對因炎熱的島嶼而發燙的身體來說,光是它的冰涼便足以沁人心肺。
還有食物。原本只有攜帶式乾糧的餅乾、營養口糧、罐頭等難以下咽之物的飲食生活也大幅改善。冷凍食品的品質之高,再次讓他感到驚艷。流汗過後的身體需要鹽分。醬汁跟胡椒的味道、刺激,甘甜跟酸味讓人心神蕩漾……
大家需要刺激。青空碧海就只有一開始能治癒心靈,時間一久就淪為生活中的單調符號。一成不變的風景、永不停息的浪聲,要是繼續住在這種地方,人類恐怕會退化。符號化的日常生活稍縱即逝,不知不覺便過了數年光陰,這種故事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神樂坂走向設置於大廳深處的吧檯。吧檯上放著塑膠杯跟大量飲料罐。她將冰塊放入杯中,倒進碳酸飲料。吧檯旁有跟她一樣享用美食冷飲的男男女女。他們臉上堆滿了笑容,看不見任何紛爭的影子。遊戲中產生的摩擦已然消弭。
另外,大廳內的女孩們也恢復了色彩。女孩們各自換上五顏六色的衣裳。這並不是為了提高電擊評價,而是單純地想要打扮自己。服裝多如繁星,大家可自由選取。
這才是服裝原本的使命。服裝為妝點女孩而存在,跟武器無關。然後男孩們目眩神迷地凝望換上優雅衣裳的女孩們。男孩們的視線讓女孩們更加閃閃動人。
『女孩們應該梳妝打扮……』
女神像也這麼說。雖然評價的測量器並不在此處,但女神像偶爾會呼喚換上美麗服裝的女孩的名字。被女神點名就好似受到女神認同,令人心情暢快。這使女孩們更加注意打扮。
男生的生活也有巨大轉變。他們不再出外尋找球,而是待在乾淨的大廳中度日。想吃就吃,沒事就仰望天花板的光線。天花板上五光十射的光線動態百看不厭,彷佛訴說著什麼故事。光線與大廳音樂配合得恰到好處,醞釀出夢幻的氣氛。
女神偶爾會給他們彩球。只要破解女神出的遊戲,就會有球掉出來。
鈴木坐在大廳中央附近的躺椅上。穿金戴銀的女孩們聚集在他身旁,將食物遞給鈴木,殷勤地服侍著他。
女孩們使用電擊排除了遊戲的異物。相對的,解開遊戲謎題成了男孩們的任務。位處男孩中心的人就是鈴木。女生們就是知道這件事,才聚集到鈴木身旁。
總覺得腦袋不大能思考。待在大廳時,有種腦袋緩緩麻痹的感覺……神樂坂突然發現注視著自己的視線。那視線來自被綁在女神像前的梨央。她正銳眼瞪視著自己。
「怎麼了嗎?你想上廁所?還是想吃點什麼?」
神樂坂朝梨央漾開微笑。
「……你沒發現嗎?」
梨央輕聲低語。
「你們已經麻痹了。輕而易舉被洗腦而忘記遊戲。逃離才是我們的目標吧。」
神樂坂感覺自己很久沒有這麼清楚地聽到這個單字。
「沒錯,目的是逃離。可是那並不是我們女孩的工作。我們奪回了島上的安穩。所以女生們可以休息,男生才應該找出最後一扇門的位置。」
「大廳中根本沒有一個男生辦得到。」
感覺梨央的表情更添了一分銳利。不知道是不是被拘束太久,讓她心智失常。不對,她覺得比起周遭的學生們,梨央還比較正常……
「再說,這地方對女生們來說也不是個能夠安心休息的地方。這裡淨是淪為道具的女孩。」
「女孩們都是以自由意志在行動。就算她們跟男生玩,也沒人能像老師一樣以妨礙風紀為由干涉大家。」
「這只是你沒有看到隱藏在背後的事實而已啊。」
梨央目瞪口呆地盯著神樂坂看。
「……總之,若目的是逃離,男生就必須負責完成這件事。若男生做不到,就只要讓他消失即可。」
只要抹消掉對方即可。就像對沖田還有須藤所做的一樣……
「不可能。那些沉溺於快樂中的軟腳蝦男生根本不可能辦到。」
「不然你覺得誰能成功?」
「能成功的當然只有那個人而已。」
手腳受縛的梨央輕輕笑了。
*
「你們要賭氣到什麼時候?只要放棄電擊,就不用穿得這麼悽慘,也不用待在那種地方了啊。」
一片昏暗之中,筱田明凝望著此處。
「我辦不到。」
如月未來搖頭拒絕。未來跟幾個女孩一起留在旅館右側空間。為降低電擊評價,她們連最樸素的連身裙都被迫脫下。
「你們幾個呢?」
筱田詢問其他身上只剩內衣褲的女孩。她們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
「我勸你們不要答應。狀況絕對只會愈來愈糟。」
未來提出警告。她們都是運動社團的社長,是和未來關係親密的好友。原本成為沖田搭檔,跟他一起行動的女孩們全都像這樣被隔離到這個地方,但幾乎所有的人都放棄電擊,在對空放完電之後被解放回大廳。包含未來在內,留在此處的就只剩下五個人而已。
「不過,未來。我們也不能老是這樣……」
「電擊是守護我們的唯一武器,不能捨棄喔。」
未來說服留在身旁的朋友們。
「我們的目的是和平跟安定。未來同學,你實際使用了電擊。要你放棄搗亂秩序的電擊是理所當然的事。」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筱田高聲宣言。幾個女孩站在她背後,自上方睥睨蹲坐地上的未來她們。她們是靜態性社團的女生,負責監視未來等人。
上下關係早已確立。未來她們在這座島上是被管理的族群,食物跟飲料都由他人給予,連上廁所的自由都不可得。
「優子就很懂事。你真是太奇怪了。」
筱田提及的西田優子是袋棍球社的社長,跟未來感情相當要好。但優子無法忍受這樣的狀況。身上只剩內衣的未來她們是罪人,偶爾會有男生跑來觀賞她們。她們活像個展示品卻無計可施。因為她們是這座島上最下賤的存在。
──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
優子講完之後便對空扣下電擊扳機,讓次數歸零,走回大廳。堅定的友情一點一滴瓦解……
「筱田同學,你們的做法太異常了。奇怪的人是你們吧。」
縱使未來這麼說,但她的話還是傳不到筱田等人的耳中。筱田她們的精神狀況明顯變得異常。她們眼中看到的不是朋友,而是敵人。就算要拿電擊威脅未來也在所不惜。筱田等人似乎沒有察覺自己正處於過度亢奮的精神狀態。
「算了。這樣只好繼續監視。」
筱田聳了聳肩。她完全將未來她們視為罪犯看待。未來她們沒有做任何壞事,但筱田似乎不這麼認為。
「那麼,未來同學,梨央同學就麻煩你照顧了。讓她在那邊失禁,我們會很困擾的。」
「讓我穿上衣服。」
「不行,讓你穿上衣服的話,你可能會逃走。」
「……我知道了。」
未來起身,轉向深深坐在地上的朋友們。
「我去一趟,你們不能放棄電擊喔。」
未來就這麼以只剩下內衣褲的模樣走向大廳。彷佛要監視未來的行動,筱田的夥伴跟在未來身後。她們早已拔出電擊棒直指未來。看來她們明明懼怕電擊這種武器,卻對自己拿著同樣武器指著他人這件事不抱任何懷疑。
未來一邊感到心中苦悶,一邊踏入大廳。大廳中充滿聲音跟光線,男女的笑容以及喧鬧聲充塞其中,也有學生邊吃喝邊跳舞。全體有如脫韁野馬。
看未來穿著內衣出現在大廳,男學生們不懷好意地訕笑,還有男生口吐猥瑣的話語。縱然羞恥與憤怒讓未來的腳抖個不停,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穿越大廳。若是害臊地遮掩身體,只會正中男生們的下懷。
「你還好嗎?穿著內衣來這種地方。」
拿電擊棒指著未來監視她的女孩冷笑。
「嗯,不要緊。我比其他女孩好一些。」
未來邊咬緊牙根邊告訴梨央。她的狀況比放棄電擊回到大廳的女孩還要好。電擊次數歸零的女孩們被迫換上暴露的服裝,這理所當然地吸引了男孩們好奇的目光,受到他們嘲弄。男生們肆無忌憚地撩起她們的短裙、觸碰她們的身體。而這些女生們只能陪笑討好男生。
就是因
為失去守護自己的武器,所以再怎麼厭惡也無法抵抗。男生們知道這些女生放棄電擊,行為變本加厲。他們將軟弱的女孩們當作解放欲望的窗口。
──果然不能失去電擊。
未來想著。在這座島上,力量才是正義。只有力量能從脫下羊皮的男生們手中守護自己的身體跟自尊。電擊就是正義……
放棄武力的柔弱女子只能對男生們言聽計從,任憑更加擁有力量的女生們嘲諷。沒有成為沖田搭檔的女孩將自己打扮得雍容華貴,在大廳過著優雅的生活。她們的娛樂就是觀賞立場薄弱的女孩們。
她們不阻止男生們的行動,甚至以此為樂。這簡直就像她們藉由觀賞立場薄弱的女孩來確認自己的立場,進而獲得滿足一樣。同為女兒身的未來對這樣的情感瞭若指掌。她們用衣著、用睥睨卑賤的人來滿足自己。
「……負責購買食物跟衣服的人是誰?」
未來凝視充塞於大廳的物資,詢問拿電擊棒指著她的女孩。
「我們是讓捨棄電擊,成為夥伴的女生去買。反正能將遊戲幣轉交給她們。」
「沒有女生逃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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