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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四 冬之獻祭 第三話 黑色女戰士窮追不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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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是從現在開始算起,十年前的事。

遠離村莊的結實的空屋,迎來了一名由城市來的居民。搬入其中的只有少數的財產、道具,以及裝著人偶的材料的大箱子。而跟著行李一起到達的是人偶師葛芬庭與其正值壯年的兒子,以及他的女兒,也就是人偶師的年幼的孫女,一共三人。

他們也不與附近的村人打招呼,兩個男人與一個孩子就這樣窩在房子裡,悄悄地開始了生活。看起來連僕人都沒有,因為覺得「只有男人會很不方便吧?」,附近的農婦本想來做鐘點工。但卻在埋頭於製作人偶的葛芬庭那一聲「別打擾我!」的怒吼下,抱怨著回去了。而在那時,房子內部,以農婦的說法的話,就是「蘋果的皮與核、蔬菜葉子與發硬的麵包到處都是,那真是髒亂得無法形容了啊。」

「那個爺爺非常地亂來哦。蘋果和麵包咬過後都直接扔在地上。但是他孫女不還是孩子嗎。十歲左右的女孩子,髒兮兮地到處轉來轉去。跟我那小兒子年齡差不多啊,真是看不下去了。」

因為農婦四處宣傳著,所以不斷地有人前來,敲著房子的門問「需不需要打掃的人啊?」但是無論是誰,老人都是怒吼著將人趕跑。因此他們在村中的評價立刻降到了最低。

但是在某一天。有人突然造

訪了最初拜訪葛芬庭的農婦那位於倉庫隔壁的小小的簡陋的小屋。

那時正是由秋天向冬天轉變的季節,那天正下著雨。

打開了門後,葛芬庭的小孫女顫抖著站在門口。

「怎麼了嗎?」

「大嬸,不好了。爺爺他發燒了……」

「哎,那個讓人不舒服的討厭的老爺爺!這可不好了!」

農婦立刻讓那孫女坐在了自己的丈夫與兒子們的旁邊,讓她喝下了一碗溫暖的湯。然後她捲起了袖子,帶著最大的兒子造訪了人偶師的家。

然後……

「我知道了!」

打斷了維多利加的說明,艾薇兒向著她湊近了過去。維多利加嫌吵得用菸斗將艾薇兒推遠了。

太陽雨、不應該說是白色的太陽雪,從午時明亮的天空中緩緩飄落。雪花落在了維多利加金色的小腦袋上,悄悄地融化了。

卡在洞中動不了的、穿著大紅的長裙的嬌小的少女,與打扮成戰士、背著弓箭的勇猛的少女。若遠遠看去的話,這兩人就像中了陷阱的南國的極樂鳥,以及發現了它的獵人一般。

艾薇兒興奮地說道,

「葛芬庭因為發高燒而去世了,那幢房子中開始出現幽靈了吧!追求著年輕戀人的身影,在滿月的夜晚,只會出現在美麗的少女客人面前的瘦弱衰弱的老人的幽靈……!」

「當然不是了。」

「……什麼啊。」

艾薇兒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不管她的反應,維多利加繼續說道。

太陽雪依然在不斷地飄落。

冰冷的風撫過了兩位少女的臉頰。

趕到的農婦看到的,是躺在粗陋的床上、不斷夢囈著死去的戀人的名字的人偶師。她萬分無奈地一邊抱怨著,「你還真是個像孩子一樣的老爺爺啊!」,一邊幫他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餵他喝下了充滿營養的湯。農婦的兒子則是迅猛地收拾了已然變成了垃圾場的房間。而人偶師的兒子則是坐立不安地什麼都沒有做。

人偶師似乎總是整天整天地窩在房間內的工房裡製作人偶,而他的兒子則是在一旁打下手。工房中到處滾落著藍色、綠色、紅色等各種顏色的漂亮的石頭。農婦問了下「這是什麼啊」,而兒子則是回答道,「這是老爸用來當人偶的眼睛的」。農婦一邊打開窗戶換氣,一邊說道,「據說那位老爺爺是蘇瓦倫的有名人啊。但為什麼要搬到這種鄉下地方來,還把家裡弄得像垃圾場一樣。真是的。你們應該搞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麼啊。」

就是這樣,當人偶師好不容易退燒的時候,農婦在房子裡不斷地打轉著,一臉自然地說道,「廚房裡有煮肉、派和色拉」、「客廳已經打掃乾淨了都到那裡去!」、「我要洗床單了,快點給我爬起來」,就這樣將家務全都攬了下來。

雖然人偶師怒罵她多管閒事,但是兒子卻以「這位大嬸人很好啦,就讓她做吧」的理由說服了他父親,僱傭了農婦。孫女一會兒便跟農婦混熟了,一直跟在打掃中的農婦身後。而農婦也很喜歡那小孫女。最後,農婦的兒子每天早上都會來帶她一起去村裡的學校上學。一旦房子有什麼需要修葺的地方時,農婦的丈夫也會來幫忙。之後他也會進到客廳里來,在人偶師的兒子教了他規則後,還經常下一局象棋再回去。人偶師一家與農婦一家就這樣逐漸熟悉了起來。

後來,農婦一家也知道了人偶師失去了年輕的戀人,為了懷念她的面容,而整日窩在工房裡製作新的人偶。而他兒子每天總是忙碌地幫忙葛芬庭製造陶瓷人偶,或是應付從蘇瓦倫來到此處的人偶店與收藏家們,與他們簽訂契約。而孫女則是非常喜歡爺爺做的人偶,總是盡力幫助爺爺。

另一方面,農婦是在村中出生的,因為是孤兒,所以小時候幾乎都是在孤兒院度過的。在十五歲離開了孤兒院後,因為想在出生的村子建立家庭,而回到了村子中,並且順利找到了中意的人。熱鬧後便過了十五年。最大的兒子已經十四歲了。馬上就與自己被趕出孤兒院時一樣大了。時間過得還真快啊。

「我不管你是不是什麼偉大的師傅啦,本來一直覺得你就是個討厭的老頭啊。但是啊,最近漸漸開始覺得,如果我的父親還活著的話,大概也就是這種感覺了吧。對吧,師傅!」

「別廢話了快點掃地!」

「切。臭老頭!」

「什麼!」

人偶師與農婦每天都毫不厭倦地拌著嘴,但是仍然處得很好。人偶師與農婦,以及人偶師的兒子與孫女也漸漸地長了歲數。八年的時間就這樣轉瞬即逝……

「然後,農婦她死了吧?每天早上,人偶師的枕邊都會有幽靈出現,威脅他「我要洗床單了,快起來~」,對吧?是這樣吧?」

艾薇兒毫不放棄地繼續猜測道。

雪花不斷地飄落。遠遠地傳來了學生們的聲音。蔚藍的天空中清澈地不見一朵雲彩。

維多利加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你啊,你所認為的幽靈,會比活人起得還早,而且一大早就會去洗床單嗎?」

「哎,可是……」

「很遺憾,不是這樣的。那名農婦還活著。到村子裡去的話,你還能遇見他吧。據久城說,雜貨屋的對面有一個無人經營的賣蔬菜的攤位吧。你知道嗎?」

「啊!我知道,我知道。水果也很多,還有手制的果醬和大鵝肝,路過的時候總是會買點來吃呢。我還算是熟客呢。學園的學生們也有很多人是常客吧。」

「做了那些果醬拿出來賣的就是她了。那位農婦。她似乎工作很勤奮呢。在自己家做家務,照顧人偶師一家,在田中耕地,還在無人營業的攤位上都放有商品來換錢呢。」

「哎呀,那位大嬸的話,我偶爾也會碰到她呢。如果懇求她下星期做櫻桃果醬的話,下一個周末,就真的會有。……哎,就是那位大嬸麼?居然就是這麼身邊的人麼?可是她還活著啊。上上周我還碰到過她呢。」

「所以說,我不是說了農婦沒死嗎。你啊。」

「那是誰死了?」

維多利加吸了一口菸斗。

她看向了遠方,聲音如同嘆息一般低沉,

「人偶師,和他的兒子。」

「哎?」

「兩人竟是在同一天死去的。而且,還是在離得很遠的地方……」

鳥兒飛上了天空,能聽到它扇動翅膀的聲音。

冬風吹過。

艾薇兒那勇猛的戰士服裝的衣擺搖動著。

自菸斗中寥寥升起的細煙,也被風吹動了,不安地搖擺著。

八年轉瞬即逝,大家都漸漸地長了歲數。

農婦最大的兒子在附近成立了自己的家庭,孫子也快誕生了。人偶師雖然總是說著「那可是你的孫子,絕對是個粗神經的孩子吧」這樣的壞話,但卻一直不停地問著「還沒生麼」,「就快生了吧」,一點都不像他地萬分地期待著。

就在這樣的日子中,人偶師那在歐洲各地旅遊的弟弟突然造訪了他。他比起人偶師來要開朗得多,總是笑眯眯的,但是農婦卻警戒著認為「……不,那位老爺爺不能信任」。

「因為他可是稱呼我為「女士」啊。雖然不知道這是哪個國家的文化,但是我可不是什麼「女士」。總覺得這傢伙很奇怪……」

即使丈夫和兒子生氣地說她太過多疑了。但農婦還是一直警戒著人偶師的弟弟。

然後,人偶師被邀請參加在俄羅斯舉辦的人偶博覽會。他將兒子們留在了家中,與政府的官人一起去俄羅斯了。雖然他已年老了,但是身體還很健壯,大家都覺得不覺擔心而一起去車站送行了。人偶師做出了一點都不像他的舉動,短短地握了一下農夫那瘦骨嶙峋的手,

「這麼長一段時間,謝謝你了。再見了!」

他這麼說了後,列車便出發了,農婦一邊罵著「那個臭老頭!」,一邊抽泣著。然後在丈夫與兒子的安慰中回到了家中。

然後,第二天。

有人聯絡了村裡的警察局。是從人偶師的家中來的聯絡。當才赴任幾個月的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帶著牽著手的兩名部下趕到時,人偶師的兒子倒在了連接著一樓與二樓的階梯的下方。脖子摔斷了,已經斷氣了。

醫生也說他是因為踏空了樓梯才摔下來的,但只有農婦堅持說,

「不是。一定是那個人偶師的弟弟殺的!雖然我也不明白,但一定是他殺的!」

她如此頑固地堅持這點,在被布洛瓦警官怒吼了「不要信口開河」後,「哇」地一聲哭倒在了地上。

確實,他的弟弟並非沒有動機。人偶師的作品都是高價貨,在有權管理這筆財產的兒子去世後,比起年輕的孫女,一般應該會將管理的工作交給弟弟。而且就法律來說,如

果人偶師去世了,應該由兒子來繼承遺產,但若他兒子比人偶師更早去世的話,則不是由孫女,而是由弟弟來繼承。

而關鍵的人偶師又跑到俄羅斯去了,人偶師的弟弟轉眼間便將房子據為己有。軟弱的孫女因為父親去世了而很沒精神,隨時都有可能被趕出來。也是因為農婦的鼓勵,才勉強留在了房子裡。

但是,數天後……

俄羅斯傳來了讓人震驚的消息。

與兒子摔落台階去世的同一天,人偶師葛芬庭竟然也在莫斯科車站去世了……

「為什麼?詛咒嗎?」

「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雖然一直都是這樣。真是完全不能理解。」

卡在洞中的維多利加與甩著弓箭的艾薇兒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

雪停了,陽光越發地耀眼了起來。

風比剛才略強了一些。兩人金色的頭髮在風中被拉長了。

「因為他不是跟兒子在同一天死了嗎……」

「人偶師也相當高齡了,據說是心臟病發作。在前一個晚上的聚餐時誇獎了料理很好吃後,又心情很好地跟了一句說,我們家的鐘點工農婦做的不知名的湯也很好吃,然後就這樣直直地倒向了前方。畢竟是在遙遠的他國發生的事,具體的情況依然不明。只知道那是在列車在莫斯科站停下時發生的。」

「這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你啊。」

維多利加鬆開了菸斗,憂鬱地說道,

「同一天,在相距遙遠的兩塊地方,人偶師與他的兒子都死了。但是,究竟是誰先被召喚去了天堂呢?所有有關係的人都在爭論這一點。」

「嗯?」

「如果是兒子先死的話,葛芬庭的陶瓷人偶的所有權全都將交給人偶師的弟弟。但是,如果是人偶師先死的話,那就是孫女的了。」

「啊!」

艾薇兒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然後很擔心地問道,

「結果是怎樣?」

「唔。其實……」

無聊地撅起了嬌小的嘴唇,維多利加嘟噥道。

「不知為何,還將我也牽扯進去了啊。」

聖瑪格麗特學園。

莊嚴的圖書館塔——

因為被農婦一家一個勁地催促著,布洛瓦警官無奈地又來到了這裡。數個月前,在漂亮地解決了在這個村子中遇到的第一個事件,名人的小兒子綁架事件後,眾人開始覺得他說不定是一名能幹的警官。這點讓他感覺很沉重……

布洛瓦警官拖著同樣沉重的腳步,慢慢地進入了圖書館塔,乘上了電梯。

嘎吱、嘎吱嘎吱……

伴隨著沉悶的聲音,鐵籃子關上了門,緩緩地上升了。

最後到達的最上層的秘密的植物園中,與往常一樣,他的妹妹,灰狼的後代,歐洲最大的智慧,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正躺在地上讀著書。

如同櫻桃一般光滑的嘴唇中,露出了一根糖果的棒子。

白色纖細的煙自菸斗中飄出,向著上空升去。

明明聽到了聲音,卻還是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讀著書。布洛瓦警官「嗯哼」地乾咳了一聲。

「……哥哥嗎。什麼事?」

「那個……」

「父親死了嗎?」

「怎麼可能啊。那個人可是不死之身啊。即使國王和科學部派千名刺客來,他也照樣能活下來吧。明明知道不可能,不要問這麼無聊的事。你這小鬼。」

「那就是村里發生事件了吧。」

「……」

「我有條件。你那愚蠢的尖腦袋,將它再轉動一下。弄得像鑽頭一樣一定很有趣吧。以上。」

「……明、明白了。」

「哼!」

維多利加終於爬起了身來。

突然「哇」地叫了一聲,嚇了一跳地往後縮了縮。不知何時起,布洛瓦警官已經湊到了極近的地方。那尖腦袋的尖端靠近了臉龐,隨時都有可能刺到她。

「其實啊……」

「別、別過來!感覺真噁心!」

「這不是聽你的命令才變得噁心的嗎!我刺你哦!」

「住手。真的,很討厭……」

「喂,你也知道葛芬庭的陶瓷人偶的價值的吧。擁有著寶石的眼瞳,無以倫比的美貌,蒼白的人偶。這是關乎它們命運的重要事件……不知為何會發生在這個和平的小村子裡。」

「唔?」

布洛瓦警官將至今為止發生的事與人際關係全都告訴了維多利加。也不知道維多利加有沒有在聽,她抽著菸斗,眺望著天花板上壯麗的壁畫。

「……然後,兒子是在那天午後死的。另一邊,人偶師則是在午前出了列寧格勒,向著莫斯科前去。預定抵達莫斯科是在黃昏。在那裡有聚餐的預定。」

「嗯。」

「據說他是在莫斯科車站附近倒下,停止了呼吸,所以時間應該是黃昏吧。但是這樣的話就代表是兒子先死了,繼承權全都會交給人偶師的弟弟。」

布洛瓦的語調非常地焦慮不安。維多利加不可思議地問道,

「那又如何?」

「其實,在大戰後,葛芬庭做的人偶的眼睛,全都用的是高價的寶石。人偶師將送給死去的年輕戀人的寶石,埋入了他製作的人偶中。但是他弟弟目前很缺錢,而且完全不明白人偶的價值。因為堅持自己有繼承權,而不顧孫女的阻止,將人偶摔碎,取出了寶石,將之據為己有。」

「哦。這還真是粗暴。」

「將、將那麼漂亮的人偶……」

「嗯?」

「啊,沒什麼……總而言之,也不能放任不管,就將廚房裡用於做飯的葡萄酒放到了火鍋中,硬讓弟弟喝下後,命部下二人抓著弟弟的手腳亂舞,以他喝醉了搗亂為由,將他逮捕了。雖然將他關進了拘留所里,但也只能關到明天早上,不久之後就得釋放他……被釋放後,他一定會立刻回到那座房子中,再度開始破壞人偶吧。但是如果讓孫女和農婦一家將人偶藏起來的話,他一定會控告他們盜竊吧。」

「唔。」

維多利加興致不高地抽著菸斗。

圖書館再度恢復了寧靜,連小鳥們都停下了叫聲。

布洛瓦警官板著臉,尖腦袋左右搖擺著。

終於,維多利加無聊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古雷溫。」

「什、什麼?」

「你那愚蠢的尖腦袋,似乎沒有注意到重要的事啊。出於親切,就讓我告訴你吧。」

維多利加一會兒將書拎起來,一會兒將書推開,在找了一陣子後,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書。她用軟軟的小手翻開了書本。

那是一張地圖。描繪著大陸的焦茶色的畫。

她伸手指向了一點,

「其實啊,古雷溫……」

「什麼!」

「俄羅斯的莫斯科站,位於列寧格勒啊。」

吱吱吱……冬季的小鳥在歌唱著。

融化中的白雪,在小亭子的屋頂上、鐵質長椅上、以及樹枝上閃爍著白銀色的光芒。

從遠處,傳來了學生們的談笑聲。

艾薇兒眨了眨眼,

「哎,怎麼回事?」

「你果然不知道嗎。如我所料。這根本就不用將混沌的碎片再構成。你雖然是個好人,但是腦袋卻很壞。這也沒辦法。」

「維多利加同學,你在囂張什麼啊。明明掉進了洞裡?」

「哼。」

維多利加在述說期間也沒有半點變化,冰冷的表情略微地扭曲了。

「……所以說,既然你明白就救我出來啊。」

「只要你告訴我。為什麼莫斯科站會在列寧格勒呢。這很奇怪吧,列寧格勒又不是莫斯科。這就像蘇瓦倫站位於倫敦一樣奇怪啊。」

「其實也沒那麼奇怪。」

維多利加打了一個哈欠,回答道。

花冠那大紅的鮮艷的花瓣在冬風中微微搖晃著。

「是這樣的,你啊。在俄羅斯,莫斯科的車站是被稱為列寧格勒站的。因為那裡會有「前往列寧格勒」的列車通過。而在列寧格勒則是有「通往莫斯科」的列車通過,所以叫莫斯科站。對於俄羅斯的人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外國的客人卻總是對此感到混亂。我知道這一點,而尖腦袋的古雷溫一臉嚴肅地聽我說完後,立刻理解了情況。」

「情況?」

「人偶師的兒子自樓梯上摔下後死亡,是在那天的午後發生的。另一方面,人偶師則是在午前離開了列寧格勒,預定黃昏抵達莫斯科。然後,在莫斯科站去世了。莫斯科站

=列寧格勒。也就是說他恐怕是在午前死亡的吧。」

艾薇兒一邊揮舞著弓箭一邊說道,

「也就是說,人偶師葛芬庭比兒子先死了……」

「沒錯。」

點了點頭,維多利加咬上了菸斗。

慢慢吸了一口。

「也就是說,繼承權並不屬於人偶師的弟弟,而是屬於孫女。……也不知道有沒有明白這點,尖腦袋匆忙地如我的條件一般將他那尖頭髮不斷地擰過,固定成了錐子頭後,便沖了出去。」

「然後怎麼樣了?」

「葛芬庭的遺物,陶瓷人偶全都歸孫女所有了。作為謝禮,她將人偶師最後的作品送給了尖腦袋。然後因為非常中意那個人偶,哥哥他變成了人偶控。出席蘇瓦倫的拍賣會,收集價值等同於一座房子的高價人偶,然後,將它們陳列在警察局的架子上。」

「哼。那,那個人經常抱著的人偶就是那最後的人偶咯。」

「嗯。而那位孫女,聽說她是一名內向又文靜的女性。從小就與父親一起幫忙爺爺的工作,打從心底愛著爺爺的作品。沒過多久,她好不容易集齊了資金,在蘇瓦倫開了一個小美術館。眼瞳由寶石製成,美麗又悲傷的人偶們——如同葛芬庭的戀人一般,從黃泉傳來的甜美的低喃——那些非賣品的作品,現在只要去那間美術館就都能看到,就是這樣。」

「哎。但是真厲害啊,為了爺爺留下的作品,那孩子還真是努力啊。」

「嗯。那名農婦也說過,那孩子是一名小小的女戰士,雖然很內向,但心中卻隱藏著熱情的火焰。」

「是嗎……」

艾薇兒看向了遠方。

她抬頭注視著冬日中那晴朗、眩目的天空,

「同樣是戰鬥,但並非都得揮舞弓與劍啊。唔。我說,總有一天,我是不是也能幫最喜歡的爺爺做些什麼呢。比如說傳誦世界第一的冒險家,布萊德利爵士的冒險的傳說……」

「是嗎。說起來,你也是爺爺養大的啊。……接下來,嘿!」

「哎呀!對了!」

斜眼看著將菸斗放在一邊的維多利加,艾薇兒自然地伸出了手,開始將這位小小的朋友從洞裡拉出來。

一、二、三,數完三拍後,維多利加順利地從洞裡出來了,由於用力過度而正面倒在了雪地上。

對抱怨著「好痛……」,看上去隨時都會哭出來的維多利加,艾薇兒非常冷靜地說道,

「一點都不痛!因為有雪緩衝啊。不要總是誇大地叫著「好痛好痛」。我們已經十五歲了啊。」

「嗚……不對,我才,十四歲……啊,不對,馬上就要十五了……是啊……」

「哎?怎麼了,突然。」

「不,沒事。」

「唔?」

艾薇兒不可思議地歪了歪腦袋,然後撿起了弓箭,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白雪耀眼地閃爍著光芒。

天氣晴朗,實在是讓人神清氣爽的一天。正是玩真人象棋的好日子。陽光正符合冬日的祭典一般明亮。遠遠傳來學生們愉快的歡笑聲。

仿佛騙人一般毫無陰霾的日子。

對,就像是……

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

仿佛在落雷的前一秒降臨的,只有一瞬的白色眩目的閃光……

艾薇兒無心地說道,

「今天我也鼓足了幹勁啊。大家也是這樣。啊,奶奶她啊,打電話叫我和堂姐弗蘭尼一放寒假就立刻回家,比平時還要囉嗦啊。這種事很少見啊……問了一下後,發現室友也一樣,被父親命令說,明天一放寒假後,不准磨磨蹭蹭地,要立刻帶著弟弟回家。也有其他人被這麼要求呢。到底怎麼了呢?」

「……」

「也因為這件事,今天大家都比平時更加瘋呢。一定……」

「唔……」

維多利加再次叼住了菸斗,慢慢地吐了一口煙。

大紅的綢緞長裙,只有黑白兩色的冬季庭院,小小的異變,仿佛時空的扭曲一般只在那裡奇妙地閃爍著。

那樣子仿佛是從如同骸骨一般的黑色樹枝上掉落下來的,季節不符的一大朵薔薇——

她冰冷的側臉上,滑過了一絲緊張。

「這也是混沌的碎片吧。原來如此,匆忙回家的聖瑪格麗特學園的學生們……」

「大家都是這樣。這很奇怪吧。」

「嗯。然後,他們的監護人都是蘇瓦爾的貴族或是財政界的大人物……」

「那又如何?」

「……沒事。」

維多利加仿佛什麼都沒有一般,緩緩地搖了搖頭。

艾薇兒爽快地點了點頭,再度背上了弓箭,重新綁了下靴子的帶子。然後,精神地蹬著腳下的雪地,向著舉辦真人象棋的校舍前的廣場跑去。

「一會兒見!喜歡虛張聲勢的、卡在洞裡的小狼!」

「小心不要讓自己的腦袋被射中了。慌慌張張的臭蜥蜴!……啊,對了。你啊。」

「嗯,什麼?」

艾薇兒一下子就停下了腳步。

轉過了身,歪著腦袋笑了。

耀眼的陽光照射在她那燦爛的金色短髮上。如同羚羊一般矯健的雙腿自中世紀的女戰士的服裝中伸出。背在背上的弓箭如同吟遊詩人的可愛的小豎琴一般。她那充滿了精神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地愉快。

維多利加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說,如冰一般面無表情的臉上微微地皺了起來。

「你,今天一天,好好享受。和大家一起在廣場上奔跑。」

「嗯!」

「然後,到了明天。不,在今晚就將行李收拾好……不要忘記將布萊德利爵士的遺產,黑便士也裝進去。然後服從奶奶的指示立刻離開學園,在村裡的車站乘上列車,與堂姐弗蘭尼合流……儘可能逃得遠遠地。」

「遠遠地?逃走?這是什麼意思?」

「啊,不……你,是要,回家。回到重要的家族身邊,在奶奶的身邊安全地度日。」

「是啊。維多利加,但是你呢?寒假雖然很短,你會到別的地方去嗎?」

被如此提問後,維多利加的表情越發憂鬱了。但是那如同老人一般沙啞的聲音完全沒有動搖,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不。我會一直待在這裡。如同百年前便停留於此的亡靈一般。」

「是、是嗎?算了。那麼,寒假結束再見了!Goodbye,小小的灰狼!」

「……嗯。」

艾薇兒不斷地揮著手,又蹬著地面,精神地跑走了。

維多利加在原地站了很久。

終於,她緩緩地舉起了一隻小手,向著遠去的艾薇兒的背影,一下……一下……地小小地揮舞著。仿佛是在悄悄地與朋友告別一般。

她的側臉上還留有一些煙霧的陰霾。

「多慮了嗎?如果是,就好了。但是……」

她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明天一起回家的蘇瓦爾的貴族子弟們。明明是冬天,卻從蘇瓦倫來到這滿是積雪的鄉下小村子的,著名的實業家父子。說起來,明明沒有事件,也沒什麼大事,但是早上哥哥也來了……」

沙……地一聲,雪塊掉到了地上。

白雪沐浴在陽光下閃爍著白銀的光芒,庭院被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眩目光芒包裹著。

明明是睜著眼睛,卻仿佛正閉著雙眼在做白日夢一般,美麗又遙遠的景色……

「是多慮嗎?」

維多利加再次小聲咕噥道。

「……那就,算了。混沌的碎片還不夠。沒錯。還,不夠!」

俯視來看的話,只有黑白兩色、被白雪所覆蓋的聖瑪格麗特學園中,那一點,就仿佛是一朵落下鮮紅的花朵一般。

如同黑白世界正中央的爆發點一般,灰狼維多利加·德·布洛瓦站在原地。

遠遠地傳來了學生們的歡笑聲。

仿佛是從愉快的過去悄悄傳來的,聲音的幽靈一般……

冷風吹拂而過,那聲音也悄悄地不知被吹往何方。

這就是,這個冬日的,第三件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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