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薔薇色的人生 西洋棋偶 -Chessdoll 1-(2/2)
男孩發出慘叫。
綁架我的那伙人,誰都沒說一句話。看來是幹這行的老手了。
我的臉上也被打了幾下,還蒙上迷藥,意識就這麼斷絕了。
然後,等清醒過來的時候……
是的。
就是現在。
我又在劇場中四處徘徊
這是我常來的地方。
和往常一樣睡到傍晚,然後起來,然後走下坡道……推開休息室的門,跟同伴們互相談笑……
但是這回就算進到休息室裡面,也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我正想著要跟她們打招呼,但是自己的喉嚨卻發不出聲音。舞女們的臉孔也完全不同了,都是一些我不認識的人,仿佛理所當然似的用著我的鏡台,穿著我的衣服。一氣之下想伸手推開她的我,卻什麼也沒有摸到。
我焦急地環視了一下周圍。
終於找到一個認識的人,那是和我關係最好的舞女。那天晚上,還跟我就經常來的那個男孩子的事情聊了很久。那個每天都在一起,一同歡笑的朋友……
我用動不了的喉嚨喊著她的名字,她仰起頭看向天花板,然後又開始四下張望。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再次扯著嗓子向她喊道。
但是她只是歪了下腦袋,又把手伸向脂粉說道:
「總覺得好像聽到過去……我認識的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過去?」
有誰反問道。
「嗯。不過,說是過去,也不過是一年前的事。」
「一年的話不就很遙遠了嘛。」
「啊哈哈,說得沒錯……那是個和我關係很好的孩子,出身稍微有點可憐。好像是一個人離開深山老林的村落來到蘇瓦倫,而且直到這個年紀仍過著中世紀般的生活,對都市生活什麼都不了解。她憑著漂亮的容貌當了舞女,總算是不用為吃飯問題發愁。而且家人、親戚、朋友、戀人什麼的一個都沒有呢。」
「什麼啊,好可憐耶。」
「嗯。她因為被人強加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生養自己的村莊趕出來。而那性情溫柔的孩子,就在一年前的某個晚上,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咦,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關於這點,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說著悲傷地搖搖頭。
「夜裡在舞台表演結束後,她好像約好了要去找常來的一個男孩子。後來第二天就沒有來劇場,我去她住的地方找過,也見不到人,之後就音訊全無了。那
個紅髮的男孩也一樣,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到劇場來過……」
「聽你這麼說,不是很糟糕嗎?被那個男孩殺了吧。肯定是殺人事件!」
「不過,我不覺得他是個壞人啊……我們舞女就算不見了一個兩個,警察也不會認真出動搜查的。就是這麼回事,那可愛又可憐的女孩,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煙消雲散了……」
她說著擦了把眼淚,我打了個寒顫在周圍看了一圈。
在那之後,那天晚上之後,已經過了一年嗎?
我到底怎麼樣了……?
已經死了嗎……?
變成空虛地徘徊在劇場裡的幽靈了嗎……?
我悲上心頭,大聲呼喊著舞女同伴的名字。
但是聲音已經無法傳達到她的耳中了。她還在擦著眼淚,拼命把白粉塗回去。
我奔出休息室,跑上舞台。
跑進觀眾席。
接著,又跑到地下。
不知什麼時候,劇場裡面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周圍如死亡般寂靜,除了我這個幽靈之外,其他什麼都沒有……
看向周圍。
伸出自己的雙手。
從地面穿了進去。
我,是……
是、是、Phantom……!
——啊!我猛然我驚醒了。
啊,原來是做夢嗎。正當我鬆了口氣扭動身體的時候,耳邊傳來咔嚓咔嚓的令人不快的沉重聲響。
這又是另一個惡夢嗎?不,這是在夢醒之後,現實的恐怖如血海般在胸中被喚醒的感覺。
我就這麼糊裡糊塗地回想起那天晚上後的一年多時間……在紅髮男孩面前被綁架,扔上馬車後被帶走……被關在這裡之後發生的事情。
這裡是……
石塔。
在這裡發生的可怕事情數不勝數。
恐怖和厭惡感如山洪暴發般向我湧來,強風猛烈地吹打在塔的牆壁上。透過方形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晚已經被雪凍住。我輕啟雙唇,發出咆哮聲。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沒有辦法從這個惡夢中甦醒過來。
因為這是發生在現實中的事情。
而且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在這裡,在我死之前都不會有人來救我。
鎖鏈深深陷入了手腕,滴出灼熱的鮮血。那個晚上,在那個劇場裡,被那個貴族男子——亞伯特·德·布洛瓦——抓住時的痛感和厭惡感又襲上心頭。
我閉上雙眼。
意識瞬間朦朧起來,只能用心去感受和平的日常……去尋求在蘇瓦倫劇場〈Phantom〉里,唱歌跳舞,歡聲笑語的每一天,又開始在時空中寂寞地徘徊。
在方形的窗戶外面,冰粒般的雪花冷冰冰地在空中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