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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三 秋花的回憶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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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兒又興奮地說了起來。莫可奈何的維多利加只好邊搖扇子邊聽艾薇兒的故事。

天上流動的雲遮住月光。

艾薇兒同時拉高音調。

超越倫敦人想像的蠢兒子小布萊德利爵士,在一九〇一年二十歲的生日時,躲過母親的眼睛來到港口打算上船。這是為了成為冒險家?還是想要去旅行?都不是,小布萊德利竟然想要成為船員。如此行動完全超越聚集在酒館裡的倫敦人,以及冷笑旁觀的英國紳士想像。任誰也沒有料到會有這種事。

小布萊德利有個名叫黛西貝爾的青梅竹馬,兩人在十五歲時訂婚。小布萊德利經常對著可愛的青梅竹馬唱著「黛西、黛西!」並且送上與她同名的紅色雛菊。黛西有著蜂蜜色頭髮和渾圓眼睛,雖然身體虛弱,卻是名個性很好的嬌小女孩。只是在這一天,她也只能驚訝地目送宣稱要成為船員的小布萊德利離開。以基層船員的身分搭上航向南美的船,小布萊德利對著在岸邊大吃一驚的黛西大叫:「過個五年之後我就會回來。」

然而就在出發的瞬間,小布萊德利不知為何從船上甲板跳到海里,游回岸邊。黛西為他的所作所為感到驚訝:

「怎、怎麼了?」

「我還是放棄成為船員。我想要成為比老爸更厲害的人,所以我、我要在倫敦的地下挖隧道!」

聽到這句話,黛西立刻因為貧血發作昏倒。

在搭上這艘前往南美的船時,小布萊德利看到在船上咬出小洞的蛀蟲。蠕動細長身體的蟲,讓小布萊德利靈光一現。

當時英國正流行鋪設鐵路,到處傳說要在居民與建築物眾多的都市地下挖掘隧道鋪設鐵路,但是尚未發展出挖掘隧道的技術。小布萊德利在學校時的成績原本就很好,雖然不擅長背誦,但是時常有好點子。所以跳船的小布萊德利一手抱著昏倒的黛西,另一隻手記下突然想到的點子。然後就這麼背著黛西,一路衝到鐵路公司。

他的創意立刻就被採用。鐵路公司對外發表要仿自船上蛀蟲的動作,開發隧道施工的飢

械,再加上這是名人小布萊德利參與的工作,新聞媒體立刻過來採訪。社交界的話題也被年輕人破天荒開發的新時代交通工具地下鐵占領,籌備資金非常順利。小布萊德利也在這個時候和可愛的黛西結婚,前往北極冒險的父親雖然不在家,還是送了一群帶著「祝你們幸福」訊息的信鴿到教堂,為兒子與媳婦獻上祝福。

結婚之後的小布萊德利非常忙碌,每天為了開挖隧道之事東奔西走。黛西生下女兒芙拉妮,可是丈夫幾乎不在家,也不再送上與妻子同名的雛菊,開玩笑地唱著「黛西、黛西!」忙碌的小布萊德利心裡,一直有偉大父親的影子。倫敦的隧道工程終於開工,卻遇上意想不到的事故。

隧道施工時發生崩塌,工程受到嚴重挫折。原本稱讚他的報紙、倫敦社交界也背棄小布萊德利而去,別說超越偉大的父親,簡直就是令父親顏面掃地的兒子,只留下大筆債務與惡名。在他最難熬的時刻,原本體弱多病的黛西病倒了。臥病在床的黛西留下遺言:「當你的夢想實現時,我一定會在你身邊。」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之後變得自暴自棄的小布萊德利,那副模樣真是讓人看不下去。但是即使全英國都拋棄他,還是有家人的支持。小布萊德利的弟弟,也就是艾薇兒的父親從中介入,將哥哥的女兒芙拉妮送到寄宿學校。而且小布萊德利無法打理自己的正常生活,所以請來過世的黛西之姊蕾妮來家裡主持家務。蕾妮的個性與妹妹黛西完全相反,是個很會做家事、用心做菜的女性,但是身材高大的她總是一臉嚴肅,不苟言笑。哭喊「黛西、黛西!」的伯父和不耐煩的蕾妮所在的家中,顯得死氣沉沉。直到偉大的布萊德利爵士連著熱氣球一起消失在大西洋,小布萊德利更是愁眉不展,悶悶不樂。

可是在十年之後的今年,在經過一番迂迴曲折之後,隧道終於完成了。小布萊德利再次打響他的名聲,布萊德利爵士家的家人也受到邀請,參加在倫敦舉辦的慶祝典禮

艾薇兒的故事結束了。

「事情就是這樣。這是不久以前的事。」

月光再度照亮熱心述說的艾薇兒紅潤臉龐。坐在一旁以扇子搧臉的維多利加,以有些受不了的表情,抬頭看著興致勃勃的艾薇兒。

「唔」

「在暑假結束之後,我也和奶奶一起參加典禮。奶奶就是

那個以平底鍋在倫敦出名的小布萊德利之母。」

艾薇兒從行李當中取出報紙,上面的標題寫著「小布萊德利爵士的倫敦地下鐵終於完工!」翻開之後可以看到上面有看起來像是在隧道里拍攝,紳士淑女排排站的照片。

「你看,這是我的伯父、這邊是蕾妮阿姨、這是他的女兒芙拉妮,我的堂姊。啊、這邊的我也被拍到了!」

小布萊德利身穿燕尾服,站在一旁的阿姨果然是名嚴肅的高大女性,身穿蓬鬆的老式長洋裝。艾薇兒和芙拉妮都穿著簡潔的襯衫和裙子,祖母的打扮也很簡單。

指著照片的艾薇兒略微壓低聲音:

「其實在這個典禮時」

以更低沉的聲音戰戰兢兢說道:

「黛西伯母的幽靈出現了!」

「沒出現。」

維多利加開口加以否定。艾薇兒驚訝地說道:

「真的出現了。」

「不,沒有出現。」

維多利加很有自信地再次否定。艾薇兒鼓著臉頰問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根本沒有幽靈。」

「有!」

艾薇兒一邊跺腳一邊抗議:

「這件事我絕不讓步。幽靈是存在的,一定存在!」

「真是囉嗦的小鬼。既然如此,你就仔細說個清楚吧。」

「你自己還不是小鬼!算了,那我就說了,你給我聽清楚。事情是發生在拍完這張典禮照片之後」

艾薇兒挽起袖子開始說明。

周圍平靜無風,可是花壇里的花卻緩緩落下幾片花辦,一面旋轉一面飄落地面。

在豪華典禮上,小布萊德利雖然滿臉笑容,艾薇兒卻發現:「伯父好象沒什麼精神」因為與堂姊芙拉妮混得很熟,兩人聊起既然已經到了倫敦,就一起去購物吧等話題時,卻聽到旁邊的小布萊德利悲傷地喃喃自語:

「黛西喔喔、黛西」

(伯父果然還是在意死去的黛西伯母。比任何人都要希望這個隧道的成功,卻那麼早就因病去世)

「黛一西喔喔、黛一西!」

艾薇兒注意到小布萊德利的音色變得不只是哀傷,還帶著驚訝。

回頭的艾薇兒與芙拉妮全都「啊啊!」大叫起來。

整朵的紅色雛菊落在隧道深處,有如在黑暗中發光一般。到處都看得到的雛菊仿佛在低語: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當你的夢想實現時,我一定會在你身邊)

小布萊德利目瞪口呆地站在原處,過了一會兒才搖搖晃晃跑過去,一一撿起地上的雛菊。將花朵抱個滿懷的小布萊德利跪在地上:

「黛西對不起,是我太慢了。黛西,我只在意父親,對其他事根本不屑一顧。我是個偉大父親的蠢兒子,但是你一直都在我身邊!」

艾薇兒和芙拉妮握著對方的手抖個不停,阿姨和奶奶也抱著彼此站在原地。

隧道里似乎充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空氣,發出「咻咻咻」低沉的風聲,只覺得四周溫度也跟著降低。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是傻傻站著

我在這裡

也在這裡

黛西、黛西

「那對姊妹的感情還真好。」

維多利加口中念念有詞。

說完故事的艾薇兒正在發呆,注意她說的話於是回問:

「你說誰?」

「黛西和姊姊蕾妮。」

「嗯感情好嗎?黛西伯母在我懂事之前就去世了,我是不太清楚。不過聽說她們小時候好象經常一起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黛西幽靈的真面目,就是姊姊。」

「咦?」

艾薇兒一臉詫異,手中抓著咬了一半的巧克力,不可思議地偏著頭。

維多利加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在隧道里灑花的人,就是蕾妮。應該是為了實現妹妹說過的『當你的夢想實現時,我一定會在你身邊。』因此很長一段時間待在妹夫的身邊。可是因為小布萊德利的夢想一直沒有實現,所以才會感到不耐煩。」

「你、你怎麼知道?」

維多利加板起小小的臉蛋不悅說道:

「這是很簡單的消去法。第一,這個世界沒有幽靈。既然如此,就表示這是某個人幹的。照片裡能夠藏著大量花朵進入隧道的人只有她。男性穿著合身的燕尾服,你們也都是穿著簡單的裙子,只有她穿上誇張的蓬鬆洋裝。只要藏在洋裝下面,就可以偷偷把花帶進去,然後趁著大家不注意時灑在隧道里。嗯妳看。」

維多利加指著報紙上的照片:

「可以看得到生性嚴肅的蕾妮,露出奇怪的尾巴。」

艾薇兒聞言也盯著照片:

「啊!」

洋裝裙襬果然看得到類似雛菊的花朵。

「真、真的!阿姨真是的,竟然以一臉正經的模樣,偷偷把花藏在這種地方帶進去?我都沒注意到!啊真是的,我和芙拉妮還以為真的有幽靈,哇哇大叫呢!」

艾薇兒不知為何顯得十分遺憾。

傭懶的維多利加緩緩點頭:

「唔她或許是個溫柔的人。」

「是啊從小時候就覺得她很沒耐心、很可怕,所以一直沒有辦法和蕾妮阿姨親近。可是在照片裡的黛西伯母看起來就很溫柔。下次找阿姨聊聊吧」

艾薇兒在念念有詞之後咬了一口巧克力:

「這麼說來,在這件事之後,伯父和蕾妮阿姨的感情聽說比以前好多了。芙拉妮還感到很詫異,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伯父應該也發現是誰帶的花吧。這兩個人並不是因為交情好所以在一起,而是由重要的人去世的黛西把他們牽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議的關係。」

偏著頭的艾薇兒似乎有些不安:

「可是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誰知道。」

維多利加突然「嘿咻。」一聲站起來。

秋天的冷風吹過,艾薇兒「哇啊!」閉上眼睛。花壇里的花劇烈搖晃,有如洪水的花辦形成小小的龍捲風。

站在眼前的維多利加盤起漂亮的金髮,碧綠眼眸發出冷冽光芒。藍色天鵝絨洋裝在月色照耀下顯得昏暗。

「也罷,對小孩子來說太難懂了。」

維多利加喃喃說出奇怪的話。迎風的艾薇兒睜開原本眯起的眼睛:

「你在說什麼?維多利加同學不也是小孩子嗎?」

「這個嘛。」

回答的聲音不,剛才的說話聲不是維多利加一直以來的沙啞聲音,而是清澈、有些低沉的溫柔聲音。

「維」

艾薇兒閉上眼睛喃喃說道:

「維多利加、同學?」

沒有回答。

睜開眼睛才看到披著藍色天鵝絨的維多利加正準備走開。風慢慢止息,艾薇兒急忙拍落身上的花辦追上去:

「等等,維多利加同學!」

以敏捷的動作追上維多利加,有如羚羊的健康長腿打算踏住維多利加洋裝的裙襬:心想這一腳會讓維多利加跌倒、臉撞在地上、大叫好痛、好痛可是不知為何失敗了。

或許是察覺艾薇兒的氣息,維多利加迅速往前走了兩步,又繼續往前走。「咦?」感到懷疑的艾薇兒再次出腳。

咻又被閃過。

雖然艾薇兒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不過異常敏捷的維多利加只是碎步往前走,轉過花壇的角落便消失身影。

艾薇兒急忙喊道:

「我叫妳等一下!今天的你好象和平常不」

追了過去的艾薇兒不禁嚇了一跳,呆立在原地。

那是迷宮裡的死路。無論是正面、右邊、左邊都是緊實的花壇,可是維多利加的身影卻有如幻影消失無蹤。

艾薇兒不由得楞在原地。

「咕~~」附近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維、維多利加同學?是吧?剛才的?」

艾薇兒嚇得發抖,月光照著空無一人的花壇死路。

「剛才的維多利加同學簡直就像幽靈和捲起花的風一起消失」艾薇兒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害怕地一步一步往後退。

「咕咕咕~~」貓頭應再度鳴叫。

月亮躲在雲的後面,夜空頓時變暗。

尾聲

當天夜裡

夏日已盡,潮濕的秋風瞬間君臨學園,有如在黑暗裡掀起黑色波濤撲向圖書館塔的古老石牆,化為黑暗的小龍捲風。庭園的森林沉浸在黑暗裡,沾上夜露的樹葉也發出暗沉光芒。

皎潔的月色照亮眼珠有如玻璃的大貓頭鷹,從森林裡飛越

草地,緩緩通過迷宮花壇。從陰暗的空中望去,貓頭鷹的眼裡映著不存在自然界裡,呈現幾何圖案的迷宮花壇。有如受夠人工造景的複雜,貓頭鷹「咕~~」粗聲鳴叫。

位在迷宮花壇正中央的兩層樓特別宿舍中,有一道仿佛融化的黃金傾流而下的黃金小河。那是來自嬌小少女的皎潔臉龐上方,被夜風吹起的美麗金色長髮。貓頭鷹急速下降,落在接近少女窗邊的花壇一角。

少女維多利加戴著白蕾絲無邊帽,身著以荷葉邊撐起的白色洋裝倚在窗邊。不可思議的閃耀碧綠色眼眸看著窗外,看向人的眼睛無法穿越的黑夜:

「又是貓頭鷹嗎真是辛苦。」

咕~~

貓頭鷹的簡短叫聲似乎在響應維多利加。

坐在窗邊的維多利加一直盯著桌上玻璃瓶里的各色花朵,用手撐著臉頰好象怎麼看也看不膩,可是小巧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十分冷淡。

起身為玻璃瓶換水,然後輕輕放回桌上。伸手拿起一本書翻開,另一手拿著白陶菸斗開始閱讀,只是偶爾還是會再度盯著玻璃瓶里的花。雖然表情似乎有一點改變,不過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張開潤澤的櫻桃小嘴自言自語:

「和平常一樣的夜晚。」

然後邊抽菸斗邊翻書。

貓頭鷹又叫了一聲,再度飛向黑夜。

咕~~

教職員宿舍里有一名及肩的棕色捲髮搭配圓眼鏡,眼尾下垂的女性塞西爾老師,她和臉上帶著雀斑,相當性感的紅髮女性舍監蘇菲一起坐在一樓的會客室里,塞了滿嘴的檸檬蛋糕笑個不停。

「塞西爾,我說你真是」

「哈哈哈!塞西爾,你模仿校長真是太像了!」

「喔、蘇菲,正在烤早餐的麵包是吧?喔、烤好了就給我一個。呼呼呼、真好吃!」

「哈哈哈哈!模仿理事長也好象,你真是個天才!」

「好耶、好耶!蘇菲,來唱歌吧!」

「沒問題!」

站起來的兩人隨手將膝上的蛋糕碎屑拍到地板上,塞西爾在平台鋼琴前坐下,一面搖晃肩膀,一邊彈奏活潑的查理斯頓舞曲。蘇菲也啪噠啪噠搖晃裙襬跳起舞來,兩個人齊聲唱歌:

「我們是窮光蛋。

可是我們愛著彼此。

因為沒錢,所以不能舉辦豪華婚禮。

不過你是這麼美好。騎腳踏車的你、

微笑的你、吃飯的你、無論何時都是這麼美好。

我們明天就要結婚啦。呀呼!」

「呀呼!」

「餵塞西爾!蘇菲!」

遠處傳來校長發怒的聲音。塞西爾和蘇菲對看一眼,同時浮起非常相似的「慘了!」表情,接著以驚人速度蓋上鋼琴蓋、把裝有檸檬蛋糕的盤子頂在頭上,兩個人以小狗一般的動作從窗戶跳出去。

「你們以為現在幾點了?這些小丫頭真是的,學生在房裡認真念書,你們倒是咦?塞西爾?蘇菲?」

氣得漲紅臉衝進來的校長左右張望。

空無一人的寬敞談話室里一片寂靜。校長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終於看到散落在地板上的檸檬蛋糕碎屑,以及敞開窗邊的搖晃白窗簾。

「唉呀」

深深嘆口氣之後說道:

「還以為長大之後會穩重一點她們真是一點也沒變。」

走近窗戶準備關上,正好聽到飛在空中的貓頭鷹發出「咕~~」低沉的叫聲。窗外的皎潔月光矇矓照亮學園廣大的校地。

在男生宿舍的某個房間裡,有著黑色頭髮與漆黑眼眸的東方少年久城一彌坐在桃花心木製的厚重書桌前面,獨自勤奮地念書。

來自敞開窗戶的風不時吹動他的瀏海。

「法語、英語都學得差不多了,學校課程也跟得上。」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翻著教科書,不只是一臉認真,就算坐在桌前也是抬頭挺胸。

「可是拉丁語還不太行有許多東西要記」

或許是內心感到不安,有些難過地閉上眼睛:

「不行不行,既然我代表國家出國就要努力念書,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才行。今天也要加油。好」

再度面對教科書。

風吹過,雖然右手不停在筆記本上振筆疾書,還是無意識地喃喃說道:

「好想念瑠璃啊。」

邊翻著教科書邊說:

「姊姊會在我留學蘇瓦爾的這段期間出嫁吧。嫁給有著國字臉的人真是寂寞不、不過」

然後不停搖頭,漆黑的頭髮也隨著左右晃動:

「無論是嫁人還是成為嚴格的老師,姊姊就是姊姊好久沒有寫信給她了。」

手上繼續翻著教科書:

「預習過拉丁語之後,就寫信給琉璃吧。嗯。」

窗外傳來「啪沙!」拍動翅膀的聲音,嚇了一跳的一彌抬起頭來。

起身從法式落地窗探頭窺探外頭的黑暗,然後露出微笑:

「原來是貓頭鷹啊」

如此說了一聲之後緩緩關上窗戶。

帶著龐大行李的艾薇兒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走出迷宮花壇。

沭浴在風一吹就散落的花辦里,身上到處都沾有紅色、粉紅、黃色的花辦。變得色彩繽紛的艾薇兒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呼,終於出來了」

然後「呼!呼!」喘了幾口氣:

「帶著乾糧進去果然是正確的,我還以為永遠出不來了。呼咦?」

「啪沙!」拍動翅膀的聲音吸引她仰望天空。

張開雙翼一的貓頭鷹正好在此時飛過皎潔明月與艾薇兒之間,巨大的身影讓艾薇兒不由得眯起眼睛:

「貓頭鷹啊」

回頭環視四周庭園一片漆黑,每個角落都很陰暗。噴水池的水柱也發出詭異的聲音,草地染滿了夜露。感覺到黑暗的另一頭似乎有什麼東西,艾薇兒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望著夜空喃喃說道:

「這麼說來剛剛的維多利加同學好奇怪。雖然是維多利加同學,動作卻很敏捷,轉過轉角就消失了。暗夜裡的維多利加同學,簡直就像不可思議的花之幽靈」

意外的巨大聲響音在身邊響起那是「咕~~」貓頭應的叫聲。

「帶著那麼龐大的行李進來,我還以為是入侵者。」

在一旁的樹枝上。

坐在橡樹特別粗壯的樹枝上,穿著覆有黑珍珠裝飾的黑鞋,柯蒂麗亞一邊晃動雙腳一邊低聲說道。

和女兒維多利加一樣有如陶瓷娃娃,精緻地令人驚訝的美貌。只是眼眸的碧綠色澤似乎更深,或許是因為融入夜色的關係。藍色天鵝絨洋裝上面是一層又一層的纖細法國蕾絲,奢華有如夢幻的洋裝在濕潤的秋風裡飛舞。金色長髮像是黃金濁流從橡樹枝往下垂落,仿佛擁有生命一般。

一對眼睛透過藍色小帽的黑色薄絹蕾絲,靜靜眺望聖瑪格麗特學園廣大的校地。

站在她旁邊的高大男子喃喃說道:

「那個奇怪的女孩是怎麼了?」

有如鬃毛的紅色頭髮綁在腦後。夜風吹動黑色外套,眼角上揚的淡綠色眼眸似乎比柯蒂麗亞更加殘酷。

黑色靴子踢向樹枝,驚人的大量樹葉紛紛落在打起精神準備走開的艾薇兒頭上。艾薇兒不安地皺眉回頭。

「是朋友吧。真是出乎預料。」

柯蒂麗亞以澄澈的聲音回答,站在一旁的紅髮布萊恩羅斯可以沙啞的聲音笑道:

「灰狼也有朋友嗎?」

「布萊恩,別以灰狼一概而論。那是我的女兒。」

聽到柯蒂麗亞以平穩的聲音回答,布萊恩一臉不悅:

「是你和這個國家的貴族生的女兒,也是混進不該有的血統,有所缺陷的灰狼。」

「不是新的可能性。」

柯蒂麗亞加以反駁。布萊恩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閉嘴從大衣的口袋裡拿出紅色箱子,刻意拿到柯蒂麗亞面前:

「過了十年才拿回這個靈異部和科學院還在你爭我斗嗎?」

「應該是。」

「那麼我們就很安全。」

念念有詞的布萊恩以驚人的矯健身手躍到旁邊樹上。看到這個動作,柯蒂麗亞的表情有了改變,並且跟在布萊恩的後面以靈活的動作在樹木之間移動。

從這棵樹到那棵樹、從下方的樹枝到上方的樹枝,身手有如小鳥一般輕盈。

柯蒂麗亞以澄澈的聲音抱怨:

「最近我的女兒又會被捲入什麼事件。安穩的日子實在短暫。」

布萊恩聳肩回答:

「因為擔心所以過來看看狀況嗎?哼、真是辛苦了。」

「布萊恩,你記得可可的事嗎?」

「可可?啊可可蘿絲嗎?」

回頭的布萊恩笑了,有如肉食性野獸一般張開嘴巴,泛起奇妙的詭異氣氛。月亮消失在雲的另一端,黑暗夜色覆蓋兩人。在黑暗之中只聽得到聲音:

「我記得。她曾經是個可愛的王妃,打從遙遠國度嫁到蘇瓦爾,與查理斯德吉瑞陛下同樣受到國民的愛戴。記得她又稱為〈蘇瓦倫的藍薔薇〉。金髮藍眸、可愛的可可蘿絲,有如薔薇花一般的女孩。」

「可是,因為她對王室生活的不安,讓她沉溺在靈異里。和潛伏在這個學園時鐘塔里的鍊金術師利維坦有密切的關係。總是不安的蘇瓦倫可愛薔薇。還記得她的死嗎,布萊恩?」

「怎麼可能忘記。畢竟那個謎到現在都沒有解開。這也是因為世界大戰的兵慌馬亂,以及可可晚年的生活幾乎沉浸在怪異的靈異里。記得在從王宮消失的同時,遠方的鄉下別墅發現殘缺不全的屍體。」

「是啊。」

「這又如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的確是王室的醜聞,而且根本沒有頭緒。」

「是啊。」

「擔心你的可愛小狼被捲入什麼陰謀嗎?」

「怎麼可能。」

「靈異部想要解開〈王室的可可蘿絲殺人事件〉之謎,想要藉此掌握某人的把柄。靈異部一定會利用我的女兒人稱歐州最大、最後的頭腦,我的女兒。」

「亞伯特究竟懷疑誰?畢竟想要掌握把柄的某人,可能打算藉由殺害可可,讓整件事陷入撲朔迷離嗎?」

「對方是個大人物。」

「這麼說來,難道是」

風緩緩吹動雲朵,月亮再度現身。

走在碎石道上往女生宿舍前進的艾薇兒,在眩目的月光下突然不安回頭,一面四下張望一面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有人在那裡嗎?」

沒有回答。

空中的雲飄過,月亮照亮夜晚的庭園。「啪沙!」沉重的振翅聲響起,可以看到從樹上飛起的貓頭鷹發出「咕~~」的叫聲。

咕~~咕~~

「原來是貓頭鷹。」

艾薇兒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皎潔月光照亮庭園,潮濕的秋風仿佛是要掀去黑暗的面紗,一邊吹動樹木與草地上的夜露一邊揚長而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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