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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BLUE 第六章 是左還是右(2/2)

目錄

「誒?就是說奶奶並非拉戈迪婭?家族歷史是……騙人的?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那個叫托托的孩子才是奶奶的第一個兒子,就是父親同母異父的哥哥?我的大伯……奶奶在船上將大伯交託給認識的人……那個真正的拉戈迪婭……然後自己跑掉……那托托後來怎樣了?嗯?托托?托托這名字我聽過……咦,不就是漫畫裡雜貨鋪大叔的名字嗎?這是偶然嗎?」

埃米格雷市長也愣住了。

「我還一直以為自己是布魯坎蒂家族的長子,才一心努力成為一個政治家……我原來還有一個哥哥……?我是次子?那,哥哥托托在哪兒……?」

「啊,既然還有個大伯,那必須得去找下他們一家!」

市長夫人蘿潔拍了拍市長的肩膀,表現得出奇地輕鬆。

「得請個偵探去找。啊,對了,就拜託這漂亮的小女孩去找怎樣?我看她腦筋轉得挺快,應該很會找人。」

她毫不顧忌地指著維多利加說道。

賓客們都驚得說不出話來,都默默地看著布魯坎蒂一家的反應。

維多利加緩緩走到拉戈迪婭身前。灰布滑落了一點,露出藍色晚禮裙的一角。碧綠的雙眸閃爍著妖異的光芒,閃耀著銀色的秀髮也有一縷長垂到地上。眾人都屏氣吞聲地盯著她。森然的沉默籠罩著整個大廳。

維多利加聲音低沉沙啞地說道:

「拉戈迪婭……不,你的真名是貝茲吧。我好像在移民船上聽到過相關的傳說。記得是六十多年前義大利的科羅尼亞村發生了一樁慘劇,而貝茲則是其中的受害者……據說她和孩子一起消失了……」

這時候,拉戈迪婭布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表情,悲傷、悔恨、帶有一絲人味的柔情、被掠奪的痛苦……然而,這只是一瞬間的事,馬上她臉上又恢復了故作優雅的笑容,生硬地回答說:

「這些陳年舊事我早忘了!小姐,我在那天——六十五年前的今天,穿過青門的瞬間,就已重獲新生。所以,我一直覺得我現在才六十五歲。」

維多利加聲音低沉地說道:「可你的真實年齡又是多少呢。」

「都說了,我現在六十五歲!……那個叫貝茲的女人當時倒是三十五歲。」

「就是說你現在其實百歲了吧……」

維多利加有點愕然地嘀咕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深挖你的過去了。可你從一個毫無罪過的少女手裡偷走她未來的事該怎麼算呢……」

拉戈迪婭對此全然不在意,有點不可思議地說道:

「哈?你還真喜歡多管閒事,老身也沒任何過錯啊。之後我所獲

的成功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換來的……那個女娃子……真正的拉戈迪婭可做不到……我是天賦之才,所以才會被上天選為新世界的女王。從我創業至今,還沒一個人能在我面前有所反抗。我是新世界的女王……」

拉戈迪婭說著,環視了一下眾人。賓客盡皆垂頭,默然不語。只有維多利加還在低聲沉吟。

「虧你說得出這種話。」

維多利加聳起肩輕哼一聲,然後低下頭嘀咕說:「久城你上到哪兒了……」

過了片刻,她才再次抬起頭,臉上變得面無表情。

「就讓新大陸一棟破房子的看門狗,告訴成為紐約傳奇富豪的勞動女性吧。」

維多利加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大廳響起。

「你所建的高塔下埋著犧牲的祭品——被奪取希望的少女。當時只有十五歲的拉戈迪婭為了和戀人團聚,過上新生活,獨自乘船來到新大陸。她勇敢、善良……就是說,真正的奇蹟少女成了犧牲品。」

維多利加眨了眨碧綠的雙眼,

「智慧之前告訴我!設置炸彈,威脅要奪取我們性命的犯人古力姆利帕恐怕就是真正的拉戈迪婭、托托,或是他們的子孫!」

維多利加說完,彎起腰,擺出狼威嚇敵人時的姿勢。

「嗷嗚!」

一聲嚎叫像足了真正的狼,拉戈迪婭也不禁嚇了一跳,金菸斗差點脫手。

賓客和布魯坎蒂一家人都遠遠圍著拉戈迪婭和維多利加,只有本維凡手足無措地傻站在兩人中間,呻吟著:「我的,奶奶……」

勁風從破碎的窗戶灌入,大廳內再無一人說話。

就在這時……

「——即便如此……!」

所有人都猛地轉過頭。

被從外面的反鎖的緊急逃生出口大門轟然打開,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走進大廳中。

賓客們全都目瞪口呆,踉蹌後退。

「我還是忘不了『青門』之恨——!」

男人肌肉盤根錯節,臉上戴著黑色的骷髏面具,燕尾服外還攬著一條帶有陳舊血跡、胸口留有彈痕的圍裙,肩上還披著一件隨風翻動的披風,樣子說不出的詭異。

「現在,正是復仇之時——!我要滅你滿門——!」

男人手上還拿著一支手槍。

「今夜,拉戈迪婭的孫子,托托的兒子——我來為拉戈迪婭雪恨了!我就是……」

本維凡啊地驚呼一聲。

「——古力姆利帕!」

男人的槍口猛地指向人群包圍中的拉戈迪婭眉心!

4

梅婭莉的驚呼在運送餐飲的電梯中迴響。她被托羅路一陣搖晃後,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啊,抱歉……我沒事!」

電梯門向上打開。

一彌謹慎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第一個跳下電梯,回頭對托羅路和梅婭莉說:「沒問題!下來吧!」

梅婭莉也急忙跳下電梯,把手遞給托羅路拉他下來。

三人站在一塊兒,環視著四周。

雖說電梯間安全,但可以看到走廊上火舌亂竄,烈火的灼熱與夏天的炎熱截然不同,將空氣都染成了橙色。

一彌點了點頭,衝出走廊,往緊急逃生樓梯的方向跑去,托羅路和梅婭莉連忙跟上。

三人在走廊上左拐右拐,找到緊急樓梯的門後,一彌用力地將門推開,再次回到昏暗的緊急逃生樓梯內。

一彌瞬間回頭,俯視了一眼剛才堵住道路的木材堆,直到剛才那還是無法跨越的絕壁。一彌轉過頭擦掉額上的汗後,就繼續往上跑。

托羅路和梅婭莉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一路上,三人幾乎是反射性地在樓梯平台上轉身,平衡身體,然後繼續往上一層跑。

「可是……」托羅路沉吟一聲。

「想不到庫德格拉斯就是製造案件的兇手!頂層的賓客估計也猜不到吧。這樣下去……嚇得我都冒冷汗了」

「確實出乎意料……我們居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他一起上來了……」梅婭莉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

一彌點了點,焦急地說道:「嗯嗯……我現還也搞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總之快點趕去頂層准沒錯!庫德格拉斯到底想在頂層幹嘛……他可是說過要殺掉拉戈迪婭夫人和大廳的所有人……」

還有多少層樓梯要爬呢……

一彌在樓梯平台上一轉身,視野就立馬暗了下來。他還以為是這一層電燈滅了,可聽到上層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音,仔細一看,發現原來前方又堆滿了木材。一彌抿緊嘴唇,心中暗叫糟糕,這下又要被堵死了嗎。

這時,梅婭莉拿出手電筒往上一照,接著便一聲驚呼,驚駭萬分地轉過身,丟掉手中電筒,雙手分別揪住一彌和托羅路的衣領,將兩人推向下層樓梯。

梅婭莉大喊道:

「危險!木材要倒下來了!」

「那梅婭莉你呢!」

「不用管我——呀!」

一聲悽厲的驚呼在兩人耳畔響起。

一彌被推飛,重重地滾落到下一層的樓梯平台上,失聲高呼:「梅婭莉!」

木材滾落的鈍響不絕於耳,其中還夾雜著梅婭莉的呻吟聲。托羅路慌忙站起身,拼命地在周圍摸索手電筒。他好不容易找到手電筒,立馬就遞給一彌。

一彌打開電筒一個箭步衝上樓梯,只見梅婭莉面朝下地趴在地上,木材壓在她腰部以下的地方。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渾身顫抖不止。

「梅婭莉!挺住啊!」

「喂,你怎麼樣了!」

托羅路繼一彌之後也跑了上來。一彌雙手抓住木材想將其托起來,托羅路則是拍著梅婭莉的臉,拼命地喊她的名字。梅婭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好,好像快不行了……不過,還是要多謝你們倆來救我……」

「不是吧,小姐,你挺住啊!」

托羅路慌忙站起來,與一彌一起托起木材。但木材卻紋絲不動。

「小姐,你這是要怎麼了?喂,梅婭莉,你怎麼了?剛才你不還挺堅強的,還一路給我們不少幫助。快說話啊!」

梅婭莉沒有回應。

一彌乾脆鑽到木材下,一陣低吼,使勁想將木材扛起,不一會兒就累得氣喘吁吁。兩個男人合力拼命抬著木材,還時不時向梅婭莉說話。

梅婭莉氣若遊絲地回答說:「你們不要管我……去救上面的人……」

「梅婭莉?!」

「小姐,你挺住啊!怎麼突然變得脆弱,就像在塔下被斬斷銀髮的奇蹟少女……喂!」

一彌和托羅路越發焦急。一彌拿出電筒,往上照去,想著看能不能從上頭設法將木材移開,同時還不忘大聲沖梅婭莉喊話。

「馬上就救你出來!加油挺住!梅婭莉!可惡,怎麼會這樣,挺住啊!」

「可是啊、」

「你可別放棄啊……明明剛才還那麼堅強可靠……」

「就是啊!經過這一路相處,你在我們看來,雖不能飛天,也沒一身神力,但你活潑,堅強,活力四射……勇敢無畏……正是平民版的奇蹟少女。」

「梅婭莉!」

「你胸前不是還戴著代表榮耀的勳章麼!……啊,我想起來了!」

托羅路忽然跳了起來。

「說起來,我看過你的新聞報導!」

「啊,新聞?」一彌問道。

托羅路一邊使出吃奶的勁抬動木材,一邊回答說:「嗯,凜凜!梅婭莉就是上個月《公路日報》大肆報導的女消防員。記得是哪個大人物家裡起火。當時火勢太大,大家都不敢進火場。一個年輕的女消防員不顧安危沖了進去,成功救出屋主的夫人和孩子。對了,梅婭莉還因這件事受到埃米格雷市長的親自表彰,年紀輕輕就戴上了勳章。真的是平民版的奇蹟少女……所以啊,梅婭莉得加油挺住!哇,你怎麼哭了……梅,梅婭莉?你怎麼了?」

「都,都說了,不是這樣……我沒那麼勇敢……自那之後我都對身邊的人解釋過無數遍了……我並沒有那麼出色……」梅婭莉沮喪地嘀咕說。

接著,黑暗中傳來梅婭莉孩子似的哭聲。一彌和托羅路都不禁面面相覷。

梅婭莉小聲說道:「……我啊,在那場大火中,衝進火場後……左右兩邊都聽到了女人的求救聲。那時我沒有任何可供判斷的情報,只好憑感覺瞬間決定先去救右邊的人。右邊再往裡一點還有個孩子。我救出母子兩人後,再回頭往左邊跑去,但火燒得比預想中的快,所以就沒去找那個呼救的人。後來聽說,在左邊的是在貧民區長大的女僕,她和我一樣愛爾蘭裔。如果我當時去了左邊……我,真的……不該放棄去救左邊的人……」

……這樣啊。」

托羅路低吟一聲,一彌也緩緩點了下頭。

「我莫名其妙地被大肆誇獎一番,還受到表彰。可我其實沒去救那個女僕,感覺就好像我覺得夫人更重要,才去救她一樣……所以,自那之後我一直……」

「梅婭莉……」

「一直非常傷心……」

「……」

「我必須要贖罪!我……所以我……哇……」

梅婭莉在黑暗中像個孩子似地嚎啕大哭起來。

一彌輕輕喚了聲「梅婭莉」,然後又繼續咬牙奮力扛起木材。

「我,我們現在就救你出來!不要哭……你不能沉浸在悲傷之中!」

托羅路停下手,感慨地說道:「這樣啊。這種事你就別太往心裡去。你還真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怎……」

「不過,今天你表現得真的很出色。你救了我和凜凜,救了一個奇怪的東洋人。和我這矮子,還將我們一路帶上到這裡。」

「你說奇怪的東洋人?」

托羅路無視掉一彌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托羅路先生,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

一彌緊咬不放,托羅路有點尷尬地轉身背對著一彌。

「……梅婭莉,我長得矮小,小時候一直……不,長大成人後也一直受人欺負。可你並沒有欺負我,反而從一開始就對亂開玩笑的我照顧有加……我啊。」

「托,托羅路……」

「怎麼說呢,對你,還有凜凜的女伴——那個說要做看門狗的奇怪女孩子我雖然都不是很了解,但卻很中意你們……別說那些傷心事了,活著從這裡離開吧!梅婭莉!出來一起去吃鱒魚三文治!啊,我剛才就說過了吧,我肚子餓了!」

「嗯!」

「還有……將來對子孫講怎樣的故事其實並不重要。雖說『家族歷史的第一頁很重要』,但在我看來歷史就是一條永無盡頭的惡途,那些輝煌得不行的家族歷史都是瞎扯。畢竟人生有起也有落。哈哈哈……總之,你快出來吧!我都餓死了!」

梅婭莉的哭聲漸漸止住。

一彌和托羅路兩人相視頷首,一起鑽到木材下面用力扛起。托羅路大喊:「奇蹟少女,你在我們抬起木材的瞬間爬出來!」

「我們大概只能撐住一瞬間……梅婭莉你要加油!」一彌也跟著說道。

梅婭莉有氣無力地回了句:「知,知道了……」

「準備!」

「起!」

吱嘎吱嘎一陣聲響,但木材還是絲毫不動。一彌牙都快咬碎了,肩膀和手臂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就那一剎那,木材微微抬起來了……下方隨即響起爬動的聲音,然後便聽得梅婭莉虛弱地說道:「出來了……」

一彌和托羅路同時鬆開手,向後跳去。

砰!

一聲巨響,木材落下,地板劇烈地晃了一下。

一彌忙掏出電筒照向梅婭莉的雙腳,只見她雙腳正在流血,把地板都濡濕了。他和托羅路相視一眼,無言地達成了共識。

「這樣子可沒法往上走了!」

「嗯……」

「我負責帶她回去。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但總不能見死不救……」

「明白了。那麼梅婭莉就拜託你了。」

一彌神情嚴肅起來。

「接下來我一個上去。」

托羅路也認真地抬頭看著一彌。兩人四目相投,托羅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祝你順利,凜凜。」

梅婭莉掙扎著想站起來,焦急地說道:「我一個人也不要緊,你們倆一起去救上面的人吧。」

托羅路好氣又好笑地說道:「說什麼蠢話!你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一個人怎麼下得去!別廢話了,乖乖聽紳士的安排,你個愛哭的平民版奇蹟少女!紳士我會帶你一起下去。我們先下樓梯,再乘運送餐飲的電梯……哈哈哈,操作就交給我,我可是機器通。」

一彌忍不住問道:「機器通?」

托羅路自信地點了點頭。

「我是開發銷售汽車的!那種破電梯對紳士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車?!原來你是賣車的啊!」

「嗯!等你活著出來我們再促膝相談吧!邊談邊吃鱒魚三文治!……我們走吧,小姐!抓著我肩膀!……咦,我肩膀太小了嗎?……那抱著我腦袋吧。喂,我是開玩笑的!」

托羅路撐著梅婭莉慢慢走下樓梯。他抬頭看著拖著雙腿、抽著鼻子的紅髮女消防員,說道:「要是以前常去的那家店還在營業就好了!打包一份芋頭沙拉和黑啤帶到中央公園吃最棒了。」

梅婭莉只是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托羅路的話。她回過頭對一彌說道:「凜凜,你要加油,」

一彌點頭答應一聲。

梅婭莉還不放心地補充道:「別忘了!『不喲依賴運氣』,這是危急時刻的鐵則!一定要確認安全後再行動。更不能隨便做出選擇。別像我一樣……再見,凜凜。切記切記要小心……讓你一個人上去實在對不起。」

「知道了。我沒事的。你們倆都要小心。」

「嗯……再見……」

一彌擔心地看著兩人走下樓梯。就在拐過樓梯轉角的瞬間,托羅路突然回過頭來,開玩笑似地朝一彌眨了眨眼。一彌嚇了一跳,臉色有點發紅地沖托羅路點了點頭。

托羅路和梅婭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一彌回過神來,發現這是自己來到新大陸後第一次孤身一人。

他站在高塔天啟的緊急逃生樓梯上,緊握雙拳。

之後,一彌一個勁地往上跑。他喘著粗氣,忍耐著雙腿的疲勞,不停地做著上樓梯的機械重複運動,就像誤闖進了怎麼也走不到盡頭的魔法之塔。

樓梯內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呼吸聲。

他遵照梅婭莉的教誨,時不時站在樓梯平台上反方向轉一圈,然後再繼續往上跑。

(啊……我居然忘了說移民過來時的故事!……托羅路、梅婭莉和庫德格拉斯說的故事都那麼詳細……哎。)

一彌想到這,輕輕閉上眼,抿緊嘴唇,只剩雙腿在下意識地跑動,帶著身體急匆匆地往上爬。

(沒錯,我……)

他在心中自言自語起來。

(今晚才剛剛到岸……)

往上再往上。

(和無可替代的她……一起來到新大陸……)

往上……

(我發過誓,再也不離開她。)

他緩緩睜開眼,眼前昏暗的樓梯仍看不到盡頭。

他眼前出現了汪洋對岸東洋小島國的風景,回想起兩個多月前在他家發生的事。

——一彌退伍後,平安地與家人再會,一起搬到新家。一彌一開始是打算找一份教職工作,但父親卻不滿意,整天為優秀的兒子奔走。

(我安排你去政府擔任要職了。你的成績及其優秀,可不能埋沒。)

(啊,是……)

(但有一個條件。)

這條件實在太……

(——送走那個來找你的西洋妖女。)

(啊……?)

一彌閉上眼,回憶中對話至今仍令他倍感痛苦。

(父親,我……)

(我……)

(如果非要我做出選擇的話……)

(胡鬧!你怎麼就是不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我這是在為你著想!)

(父親……可是!)

一彌繼續出言反駁。

(我不想再,失去她……)

第二天,在父親的安排下,維多利加突然消失了。

一彌得知父親強行將維多利加送上前往舊大陸的船後便離家出走,乘船前往舊大陸。他在舊大陸好不容易找到維多利加,然後一起登上前往新大陸的破舊移民船。

一彌的姐姐久城琉璃——武者小路琉璃因丈夫的工作關係,已移居曼哈頓。但一彌只聽說姐姐一家在曼哈頓的格林尼治村。他在不知詳細地址的情況下,就貿然前來投奔,因為他已經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

他和維多利加在海上吃足苦頭,今天好不容易……

(本想著平安抵達後就給媽媽寫封信吧……結果剛到新大陸就被卷進這種大事件里……)

一彌睜開眼,用手背擦了擦汗。

(就跟在聖瑪格麗特學院當學生時一樣……跟在維多利加身邊,總會有各種事件接踵而來……對了,在沒有案件的時候,她總會吵著說無聊,要我唱歌跳舞給她解悶……)

一彌想著想著,不自覺地低下頭來,現出

悲傷的神色。

「……必須得救出維多利加!」

他嘀咕一聲,重重地點了下頭。

樓梯上完一層又一層,一彌都不知已經爬了多少層。

在爬上下一層樓梯平台後,一彌猛地停住腳,呆然地抬頭仰望。

「什麼!……又來!」

又是一堆木材堵住了去路。大概是庫德格拉斯為阻擾他們而推倒的。

一彌想方設法想移開木材,但不論怎麼嘗試均告失敗。他拍著牆壁大罵一聲「混蛋」後,抬頭看著投下一道陰森黑影的木材堆。

「根本翻不過去……!」

他只能詛喪地抬頭仰望。

「這次……這次真的,只能……祈禱了嗎……?畢竟……不!」

他甩了甩頭,被汗水濕透的劉海隨之搖晃起來。劉海下的漆黑雙眸猛地睜大,瞪著眼前的木材堆。

「都來到這兒了,怎麼也得,救出維多利加!」

一彌轉過身,把手放到門上,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

樓層內空空如也,此處空間似乎還未使用。一彌在複雜如迷宮般的走廊上發足狂奔,尋找通往上層的門路。他跑到對應餐飲電梯所在的位置,卻發現這層沒安裝餐飲電梯,只能呻吟一聲繼續跑去找別的出路。

一彌來到主電梯廳,兩台電梯都沒有使用的痕跡。他雙手用力強行掰開左側電梯的鐵門,

呼,一陣駭人的風聲響起,往下一看,只見眼前是一口漆黑的深井,看得人頭昏目眩。往上看,只見電梯箱就停在兩層高的地方。

一彌搖搖頭,繼而打開右側電梯的鐵門,往下一看,同樣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一陣暖風從下面從上來,瞬間就將一彌被汗水濕透的劉海吹乾了。仔細一看,原來電梯箱停在了下面。

往上一看……可以看到天頂!

看來這裡離頂層只有四五層的距離。他一路只顧著往上爬,不知不覺間已經快到頂層了。

不過,最後的幾層該怎麼上去呢……

一彌盯著眼前晃來晃去的銀色粗鋼纜。鋼纜連接著天頂與電梯箱,左右歌一根。

一彌仔細瞧了瞧上面,又瞧了瞧下面,再環視了一下周圍,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完全想不到別的辦法。

「還有四五層,只要沿著鋼纜爬上去……可是。」

一彌睜大眼,往下看了看,

「萬一掉下去了……」

這高度絕無生還可能,掉下去就無異於摔落地獄。

「鋼纜斷掉的話……」

一彌再抬頭看了看上面。

「就只有死……」

冷汗在後背淌過。

陣陣暖風吹拂而來。

自己的聲音,以及之前遇到的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不要依賴運氣。」

「別忘了,要確認安全後再行動……」

「我會為你祈禱。」

「你可曾……與死神共舞?」

「不要依賴運氣!這是危急時刻的鐵則,是我從學校學來的……」

「切記切記要小心……」

一彌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眼前輕輕搖晃的兩根鋼纜。

(可是……沒有其他辦法了……沒有了……)

汗水不住地滴落。

不一會兒,一彌便開口念了聲:「……阿,阿門。」

結果念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最不擅長祈禱了。明明是聰明絕頂的灰狼後裔,卻處處要人照顧。肚子餓得快,還總是大吵大鬧說無聊,又喜歡遷怒於人。真是難伺侯的公主……只屬於我的公主……」

一彌自言自語一番後,輕輕眯起眼,深深地嘆息一聲。

「維多利加,今天終於和你一起抵達新大陸了,但卻……」

兩人正要去琉璃的家時,卻碰上封路,去不了格林尼治村。反而還意外地認識了本維凡,跟著他走了。

「……都怪你肚子餓了,一塊波板糖就把你收買了,屁股顛顛地跟著人家走。明白了吧?……接下來?」

一彌想起來了,他們隨後來到被樹木包圍、形如貝殼的旅店「旋轉木馬」。一個高大的男子將零食藏在身後走到維多利加身邊,對她提問。

一彌眯著眼,嘀咕道:「是左還是右?」

他盯著眼前的鋼纜,繼續說下去。

「維多利加,你的回答是」

一彌緊張緊握雙手。

「——右。」

汗水大滴滑落。

「維多利加,你……說右。拿到了一大塊巧克力布朗尼。」

一彌撲哧一笑,抬起頭,咬著牙輕聲說道:「我別無選擇……所以……我,只能……」

說著,雙腳用力一蹬,敏捷地跳了起來。

(只能冒險一搏。只有這樣才能去上面救維多利加……)

一彌瘦小的身影出現在了空蕩蕩的漆黑深淵之中。

在這永恆定格的一瞬,一彌咬著牙大喊道:「——阿門!」

他毫不猶豫地抓住右邊的鋼纜,輕輕地閉上眼。

一陣冷汗從後背淌過。

鋼纜劇烈地搖晃,嘎嘎作響。

要掉下去了,掉向地獄的深淵。

再也見不到維多利加……

幾經艱難才來到新大陸,卻又要生離死別……

一彌咬著牙,呼喚著所愛之人的名字。

「——維多利加!」

鋼纜的晃動一點點衰弱下來,一彌也顧不得去擦額頭上淌下的汗,雙手用力抓著鋼纜,奮力往上爬。

暖風吹過,帶來一絲令人討厭的氣息,仿佛是來自地獄的邀請。

一彌喘著氣,在晃動中爬上了一層的高度。

他雙手開始感覺疲憊,甚至出現痙攣,但還是咬牙一點點地往上攀登。為了上爬,他腰部以下完全放鬆,兩條腿像死人一樣拉聳著。在筋疲力盡的四肢中,唯有肩膀和手臂還在活動。此外,就只有心臟還在跳動——為平安救出維多利加。

「嘿!」

還有兩層的高度……

「……啊!」

這一層似乎起火了,隔著緊閉的鐵門都能感覺到灼人的炙熱。

一彌壓下心中的恐懼,繼續往上爬。

唔,唔……

他不自覺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啊!」

左側的鋼纜在風中一陣劇烈搖晃,突然從中斷裂開來,像銀色的海蛇一樣曲卷著摔落萬丈深淵。另一截斷掉的鋼纜猛地甩到一彌臉上,留下一道血痕。如果選了左邊的鋼纜,自己選擇恐怕已經是死人一個了——一彌一想到這,頓時全身僵硬,後怕不已。

「……好險。」

掉落的鋼纜重重地砸在深淵底下的電梯箱上,發出一聲鈍響。

一彌嚇得打了個激靈,但他還是鼓足勇氣,壓下恐懼,輕念一聲阿門,爬上到三層的高度。

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大滴大滴地滑落。

一彌現在滿腦子都是維多利加,以及想保護她的強烈信念。孤身一人的少女,頭腦聰慧,美麗這些因素通通都已無關緊要,現在的維多利加對他來說單純只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彌只想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很快,一彌便爬上到四層的高度。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已超越極限。往下一看,只見漆黑的深淵正對他輕聲呼喚。放棄吧……鬆手一切都會變得輕鬆……新大陸不是你們這些窮困的年輕人能待的……

一彌否定地甩了甩頭,抬起頭呻吟一聲,又咬緊牙關繼續爬。

虛無中傳來父親的聲音。

(胡鬧!你怎麼就不明白父母的一片苦心!)

一彌閉上眼,差點就想伸手捂住耳朵。

這時,耳畔又想起母親的聲音。

(一彌……一彌?)

隨後,是維多利加那總是怏怏不樂的聲音。

(凡人!笨蛋矮子!快去那邊!)

之後,熟悉的人的聲音也一一響起……都是那些剛才一彌呼喊過的人。

(小子,我女兒……就託付給你了……!)

(久城,我心愛的學生就交給你了哦。你可得好好加油。)

(哇,好厲害!久城,這可是大冒險啊,就像我爺爺一樣……咦,維多利加呢?為什麼你們沒在一起?!)

(哼,你這沒前途的矮子……久城,我妹妹……就拜託你了……拜託你了!)

這些並非對一彌之前呼喊的回應,只是單純的聲音。

一彌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己不再是一

個人孤軍奮戰,即便彼此相隔,那些重要的人還是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不管是從前,現在,還是將來,他都不是一個人在守護維多利加。

一彌猛地睜開眼。

汗水從額頭划過,滴落到深淵之中。

他將渾身力氣注入到肩膀和手臂,朝著維多利加,朝著新世界的閃耀未來,朝著維多利加夢寐以求的看門狗幸福生活爬去。

貫穿深淵的鋼纜在漆黑中銀光閃爍。

一彌抬起手,抓住,一點點地往上爬。

還差一點點。

他已經可以聽到頂層賓客們的聲音了,很快,很快就能到達……

長發有如魔法鳥翅般銀光閃爍的維多利加就在頂層,一彌一點點,一點點地爬向閃耀的幸福未來……

《奇蹟少女》第二十話

繪著 本凡

《漫畫曼哈頓》

——一九三零年八月號

新型發展城市巴比倫城自落入惡黨首領古力姆利帕魔掌以來,已過去十個年頭——

「可惡!巴比倫城竟會淪落至此!」

年輕人們穿著灰色的工作服,雙手抱著沉重的磚塊,步履蹣跚地緩緩前行。

路上到處都是同樣打扮的孩子,一身漆黑的邪神手下盯著那些行動遲緩的勞工,毫不留情地揮起長鞭甩過去。

勞工的隊列一路延伸至漆黑的高塔下。

高塔屹立在陰雲密布的天空下,如劍般直指天際。勞工們正在為建設高塔服務。

古力姆利帕滿意的笑聲在虛空中響徹。

「城市難道就沒法復歸和平了麼!好不甘心啊!」

勞工行列中還有一個中國青年。咦……原來是凜凜!十年過去,他已長成大人,此時正不甘地抿著嘴,不情不願地搬運著磚塊。

他在經過黑色的高塔時,神色悲傷地看了眼高塔地基下面。這似乎是他每天必做的動作。

仔細一看,只見一個嬌小可愛的少女就站在地基下,代替折斷的基柱,支撐著高塔。

凜凜雙眼含淚地盯著那個女孩子,喚了一聲:「坎蒂……」

「奇蹟少女!……啊,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在以前,奇蹟少女是正義的夥伴,穿梭在巴比倫城中鋤強扶弱,可現在她 不過是塔下的一根柱子,為防止高塔倒下而咬牙強撐。她臉色蒼白,鮮艷的藍白紅衣服也在風吹日曬之下,變成了灰色。她像古老的石像一樣立在柱下一動不動,乍看之下還以為是雕刻成人形的裝飾支柱。

「那個勇敢無畏的女孩子,名字叫……」

凜凜輕輕嘀咕一聲,低下頭去。

一陣不詳的拍翅聲響起。

凜凜抿著嘴抬頭一看,只見黑色的披風在陰暗的天空下翻飛,原來是古力姆利帕在上面飛過。

「哈哈哈哈哈!」

古力姆利帕得意的笑聲在城市中迴蕩。年輕人都害怕得瑟瑟發抖。

一陣陰風隨之刮過……

化作柱子的奇蹟少女衣服下擺微微擺動了一下,銀色的頭髮也隨之輕輕飄動。

頭髮……

「嗯?咦?」

凜凜不由得停住腳步。

(……頭髮?飄動?那就是說?!)

他茫然地想了一下便記起來了。

(對了,奇蹟少女的力量之源就是那頭銀髮!十年前的一天,她中了古力姆利帕的圈套,被割斷長發,失去了力量……自那之後已過去十年之久……原,原來是這樣,自那之後已經過去十年了!)

此時,大地劇烈地晃動起來。

凜凜慌忙回頭,只見奇蹟少女在塔下緩緩抬起頭,曾經精神奕奕的俏臉如今也飽經風霜,變得又黑又髒。

奇蹟少女猛地睜開眼,藍色的雙眸迸發出閃耀的光芒。

一頭銀髮經過十年已重新長出來。

凜凜驚喜地大聲喊道:「奇蹟力量恢復了!坎蒂!你的頭髮又長出來了!」

奇蹟少女聞聲,嘴角微微揚起,似在微笑。凜凜也不由得跟著露出久違的燦爛笑容。他丟下手中的磚塊,跑到好友奇蹟少女的身邊,用工作服的袖子替雙手騰不出空的奇蹟少女擦去臉上的灰,整理好又皺又髒的衣服。很快,藍色的衣裝便再次煥發光彩、

凜凜還從口袋拿出藍色星星貼回到奇蹟少女額頭上,然後湊到她耳邊說:「坎蒂,是我!你的朋友凜凜!你的頭髮又長出來了……!嗯!」

「嗯,嗯……!凜凜幫下忙!」

「好!」

凜凜滿臉泫然欲泣地點了下頭。

「我等這一刻好久了。一直一直……在等你恢復過來!」

周圍的年輕人們也都注意到這邊的異樣,驚訝之下紛紛丟掉手上的磚塊,聚集到奇蹟少女身邊。

他們看著眼前的高塔被一點點舉起,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不一會兒,便異口同聲地念出那被遺忘多時的名字。

「勇敢無畏……」

「大家……」

「她,她的……」

「……她,她的,名字是?」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塔下。

凜凜點了點頭,擦乾眼淚,大聲說道:「大家記起……她,她的名字吧……」

「——奇蹟少女!」

瞬間,塔下歡聲雷動。

「奇蹟少女!」

「奇蹟少女!」

「奇蹟少女!」

眾人齊聲呼喚著奇蹟少女的名字。

奇蹟少女在眾人的聲援下,越發用力。

銀髮少女緩緩將黑暗之塔舉起。

時間到了。

現在是奇蹟少女——正義的同伴反擊的時候了!

奇蹟少女將倒在旁邊的柱子插進地里,代替自己支撐住高塔。

「嗯,好了。」

奇蹟少女說著,重重地點了下頭。

眾人頓時歡呼雀躍起來。

奇蹟少女喘著氣,自言自語道:

(好,好重。啊……我想起來了,故鄉行星都市奇蹟之星快要毀滅時,奇蹟女王說過……『要將力量用在自己堅信正確的事上』。沒錯,現在,正是使用力量的時候!)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對凜凜說:「凜凜,幫忙疏導大家避難!」

凜凜揮了揮拳,答應說:「好,交給我吧!」

奇蹟少女一蹬地面,飛向陰雲籠罩的天空,長長的銀髮像一條美麗的尾巴在空中翻飛飄動。下面響起一陣歡呼與拍掌聲。凜凜則開始疏導大家離開。

復活的奇蹟少女與惡黨首領古力姆利帕漂浮在空中相互對峙,兩人視線相碰火花四濺,

古力姆利帕恨恨地瞪著正義的夥伴。

「我警告過不要壞我好事!」

「我就要壞你的事!我要取回巴比倫城的和平!我要將奇蹟力量用在我堅信正確的事上!」

「找死!」

高空中寒風勁吹。

奇蹟少女的銀髮颯爽地隨風飄揚,古力姆利帕的黑色披風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風吹雲動,太陽一點點地在雲間探出臉來。時隔十年,城市總算重見天日,迎來晴天。陽光刺得古力姆利帕下意識地眯起眼。

奇蹟少女擺出開打的姿勢。

「古力姆利帕,受死吧!你這個惡黨首領!」

「你,你這黃毛丫頭!」

「我說,古力姆利帕,你……」

「什麼?」

奇蹟少女撲哧一笑,一如十年前,可愛、精神抖擻。她歪著頭,櫻唇輕啟。

「——可曾在光中與天使共舞?」

奇蹟少女大喊一聲「YES」,同時釋放出奇蹟之力,朝古力姆利帕衝去!下面的市民們既激動又擔心地抬頭看著天空的大戰。

與古力姆利帕的大決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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