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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RED 四章 NY圖書館殺人事件哈雷姆殺人事件中央公園殺人事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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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爺們編輯長走出來,額頭青筋凸起。

「我每天都說我們是大眾報紙吧!寫那麼高尚的報導有個鬼用啊!目標是第一等的底層新聞啊!結果呢……喂!去告訴久城那個笨蛋!難道是腦子裡進了什麼東洋的怪蟲子,以為自己是莎士比亞的轉世嗎!」

「你……你要罵的話太長了我記不住!」

「什麼?!那就一句!直接在他耳邊大喊『你個笨蛋!!』就行了!……重、重寫!!」

尼克已經臉色發青了,雷蓓卡在背後小聲叫他。

「什、什麼?」

「……尼克,我們逃吧」

「咦?這種情況下?我們……逃得了嗎?!雷蓓卡?!」

「沒事的」

「怎,怎麼可能!啊,不過,對哦……」

尼克被雷蓓卡拉著,頭也不回地在走廊里奔跑,悶悶的表情也變得有點開心起來。編輯長嚇了一跳,只能張著嘴看著二人高大的身影遠去。走廊里忙碌的記者們也好奇地看著這奇妙的光景。

5

維多利加和一彌離開哈雷姆,從中央公園北部進去,向其南部前去。

冬季的白天很短,稍微陰一點太陽光就像是夕陽一樣。在曼哈頓島中央的巨大公園裡,不斷落葉的大樹粗壯的樹枝複雜地交織著。陽光穿過樹梢輕輕地落在道路上。穿過像是森林一樣鬱鬱蔥蔥的一角,三人在歐洲的古城區域一樣的湖邊移動著。自行車停在了自行車道盡頭。

「……就是這裡了,維多利加。丹普斯忽然間倒下去死掉的現場。根據資料,上周日,他按照常年的習慣來到了中央公園裡,沒穿西裝,沒戴帽子也沒穿皮鞋,像是學生一樣悠閒地曬著太陽。」

「哈……哈……曬太陽?黑手黨哦?忽然間倒下就死掉了,那也太奇怪了……哈……哈……」

終於追上自行車的卡爾洛斯喘著氣評價,明明是冬天卻大汗淋漓。維多利加嫌棄地說:「你跑得真慢。」

「……才不想被你說啊!不是一直坐在后座上嗎!」

「我

又不用跑。」

維多利加毫不在意地叼著菸斗,銀髮在風中飄動。樹葉沙沙地響,從北國飛來的候鳥落在了蔚藍的湖面上。

一彌指著小路:「丹普斯在那一帶被紅髮的女人撞到,被她拿著的橙汁給澆了一身。據看到的人說,都已經渾身濕透了卻沒怎麼在意呢。」

「哈……要是……喜歡的套裝……可能會掏槍殺掉了吧。學生一樣的裝束的話……那就……哈……」

卡爾洛斯邊說邊搭上了正準備往前走的一彌的肩膀。一彌轉過身來,無言地指著鐵長凳。

一彌將手帕鋪在長凳上,讓維多利加先坐上去。縮成一團坐著的維多利加,就像是女王,等待著謁見住在巨大公園中的松鼠和小鳥這些小動物。而站在旁邊翻資料的一彌在卡爾洛斯坐下之後,看上去就像是奇怪的侍者一樣。

「而且啊……哈……哈啊……丹普斯塊頭很大吧?也只是有個照面而已……哈啊……為什麼……會喜歡……到公園啊……曬太陽啊……之類的啊……哈啊……」

「卡爾洛斯,你還好吧?」

「你好煩!」

「呃,喜歡曬太陽也沒什麼奇怪的啊。丹普斯是南邊養蜂農家的長子,本來應該繼承家業的,現在出來了,喜歡親近自然也很正常吧。」

「哈啊……哈啊……哦……」

「然後呢……」

「我懂那種心情哦!人在城市裡呆久了就會想要親近自然!這是天性!」

長凳後面忽然間冒出了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就像是老朋友一樣自然地搭著話。一彌詫異地轉過身看,卡爾洛斯也嚇了一跳,趕緊問: 「認識的?哈……哈啊……」

——此人身穿正式過頭的三件套格子西裝,認真看看褲子太短了,領帶也特別寬。個子不高,是個有著茶色短髮和淺褐色眼睛的俊美青年……不過細看就發現他眼睛一直張著,表情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而且……

他還緊緊抱著幾歲小孩才會隨身攜帶的棕色泰迪熊,笑眯眯地看著維多利加。維多利加和一彌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一樣看著泰迪熊。卡爾洛斯謹慎地看著他。

「你是變態嗎?哈……」

「才不是呢。我是NY市警察局的班傑明……警官哦!」

奇怪的年輕男子抱著泰迪熊自豪地報上名號。

「咦?」

「班傑明……警官!」

「嗯?又不是非要知道你名字不可……你是故意的?」

卡爾洛斯疑惑地問,班傑明警官也不回答,就是笑。

冬天的風呼呼吹過,小鳥飛動起來。湖面在夕陽的照射下微微閃著光。

「那個,覺得有案件嘛,所以就過來跟你們搭話了。我最近就在調查這一陣子成為話題的名偵探灰狼,終於知道是什麼樣子的了。然後呢,在公園裡看到了像是偵探的絕世美女,還有看上去人很好但是身份不明的記者朋友,和……」

「咦?我身份不明……?被你說總覺得不太痛快……」

一彌受傷地說著。被說的人也毫不在意,像是抱著戀人一樣用泰迪熊蹭著自己的臉,繼續說著:「——和義大利黑手黨,大白天的這幾個人就這麼一起行動,總覺得有什麼案件!偶爾來曬曬太陽還真的選對了。」

「也就是說……NY市警想要從私立偵探手裡將案件搶走嗎?認真的?」

「嗯,認真的。」

班傑明警官大方地承認了。卡爾洛斯十分不快。

「這傢伙怎麼回事啊」

「我們也一頭霧水啊……喂,卡爾洛斯,你不是我們的護衛嘛?這時候就可靠點吧,無敵的金牌混混……」

「行行,我知道了啦,認真的記者先生。喂,那邊那個瘋子警察……給我滾遠點!」

班傑明警官被槍指著腦袋,笑眯眯地舉起了雙手,兩腳夾著泰迪熊,用詭異的姿態往後退去。

「到底怎麼回事啊……算了。」

一彌無力地看著這一切,將話題轉回來:「繼續說丹普斯的事吧。」

維多利加也悶悶地說:「嗯。」

慢跑著的人通過小道,自行車道上時不時有高價的自行車經過,對面的果汁攤上有著色彩繽紛的看板。

一彌指著攤子:「上周日,丹普斯就那樣一身橙汁慢悠悠地繼續散步,然後,在來到這附近,想要來果汁攤買東西的時候……忽然間就死了。」

維多利加點了點頭:「嗯,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嗯……咦?誰啊?」

「還問我是誰,不就是果汁攤的紅髮售貨員麼?」

維多利加被嚇到似地反問同樣被嚇到的一彌,兩人驚得大眼瞪小眼。卡爾洛斯回來看著這樣的兩人。

「我,現在!因為你受到了驚嚇這件事情收到了驚嚇!」

「我才是收到了驚嚇好麼!怎麼忽然間結論就出來了!」

「你還要我特地說明麼!」

「當然了!」

「什麼!」

「餵……你們怎麼忽然就吵起來了啊?哈啊……哈……」

維多利加不爽地轉過身去:「你才是,要喘到什麼時候?」

「才、才不想被根本沒跑的人這麼說!你以為從哈雷姆到這裡有多遠啊!」

結果連卡爾洛斯也不爽起來了。

維多利加和一彌朝著果汁攤,小聲交談著。

「紅髮的售貨員?你怎麼知道犯人是果汁攤的紅髮女人啊?從這裡也看不出來,而且,維多利加也沒來過公園。」

維多利加一臉麻煩地說:「只要收集起混沌的碎片,這種事情馬上就能知道了。」

「嗯……那,如果不是紅髮售貨員的話,我今天就可以對你生氣咯?作為常年被維多利加撒火的怨恨,那個……咦?」

一彌停下了腳步,在果汁攤前面看了看售貨員。

售貨員是個將紅髮綁在腦後的中年女性,看上去心情很差。在注意到一彌看著自己的時候,忽然口出惡言:「不買的話就別礙事!閃開!東洋人!」

「……!」

一彌嚇了一跳,趕緊拉著維多利加的手往後退。

售貨員看見跟上來的卡爾洛斯一副黑手黨的樣子,穿著很貴的衣服,趕緊做出笑臉:「先生!要不要來點特製果汁和熱三明治啊?剛烤好的還熱乎乎的哦!」

——邊說邊打開冒著蒸汽的三明治機。

維多利加用菸斗敲了好幾次一彌的手肘,發出了像是松鼠敲東西的一樣的輕微響聲。

售貨員持續口出惡言:「看什麼看啊,東洋人!」「都說了不買就別亂晃啊,看著噁心死了!」「戰爭的時候當隨軍護士,看見了很多像你這樣的黃色猴子!真的是又髒又臭!真是的……」一彌不顧售貨員各種無理的辱罵,堅持觀察著攤子的內部。

(……啊?!)

攤子裡面到處放著食材,在高溫的三明治機旁邊……

——有一隻蜂翻過身子死在那裡。

亭子位於能看見湖景的小丘上。

周圍有四張細長的凳子,圍在木方桌四周。維多利加和一彌並排和因為寒冷而依偎著喝咖啡的情侶還有歡快地聊著天的小學生群體坐在一起。維多利加拿出剩下的紅絲絨蛋糕吃了起來。一彌翻開筆記本,等著維多利加發話。卡爾洛斯在二人身後研究著帽子的角度,摘了又戴,戴了又摘。

片刻之後,維多利加終於開口了。

「對吧?」

「……你說什麼「對吧」?」

「……你還沒有明白啊?」

維多利加吃驚地看著一彌,一彌困惑地點了點頭。

「……」

不知道是同情還是什麼,維多利加不情不願地將最後一塊紅絲絨蛋糕慢慢地推到他面前,肉肉的小手微微顫抖。

一彌搖搖頭,溫柔地說:「你可以全部吃掉。」

維多利加鬆了口氣,吃了一大口,嘴邊沾滿了深紅的蛋糕屑。

「那個攤子的售貨員就是殺了丹普斯的犯人。」

一彌用手帕擦乾淨維多利加的嘴,問道:「真的……?但是你怎麼知道的?」

「售貨員先撞上丹普斯澆他一身橙汁,然後回到果汁攤,招呼丹普斯過來果汁攤了啊。就像剛才對卡爾洛斯那樣,『先生!要不要來點特製果汁和熱三明治啊?』之類的。」

一彌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你推理得出撞到丹普斯的女性和攤子的售貨員是同一個人是吧?所以,售貨員是紅髮的女性這也對上了。但是……為什麼?」

維多利加眯細了雙眼。

「久城,蜂呢……」

「蜂……?」

「嗯

,蜂類都喜歡香甜的氣味。犯人之所以潑丹普斯一身橙汁,也是為了讓蜜蜂更容易靠近他吧。然後趁著丹普斯靠近攤子的時候,將蜂放出來……!關於蜂的毒呢,第一次被刺到可能沒什麼,第二次被刺到的話很容易產生過敏性休克甚至死亡。養蜂農家出身的丹普斯,恐怕小時候就被蜂蜇過,體質很容易引起休克吧。當然,並不是一定會致死……總之,丹普斯真的死了。」

「嗯……」

「一般來說大冬天的並不會有蜂在飛,所以肯定是準備了一些蜂然後放到溫暖的環境裡讓他們醒過來,從這點來看,果汁攤就能夠做到。在三明治機旁邊,暖烘烘的環境最適合讓蜂醒過來了。」

「是這樣啊。」

「售貨員的名字知道了吧。」

「嗯,看見名牌了,叫做南希·多爾德爾。」

「很好,寫上去。」

維多利加慢慢眨著綠眼睛。

冷風吹過,樹木隨之搖擺。凍結的湖面折射出變幻的光,陽光變弱,溫度也低了起來。明明還在城市裡,卻又一種在森林深處迷路了的感覺。

維多利加叼著菸斗發出了嘆息。

「久城,這樣一來三件殺人案已經找出兇手了吧。」

「是啊……你還真的是一下子就解決了呢?第一個案子是紐約大學的貝尼·桑達君在NY市立圖書館裡殺了尼緹。第二個案子是廚師麥可·肯頓在哈雷姆殺了菲梅。然後第三個案子是果汁攤的售貨員南希·多爾德爾殺了丹普斯。這樣一來,犯人是都找出來了……可是,這樣的話……?」

「對。三次混混殺人事件就是由不同的犯人引起的,但是目前沒辦法得知他們之間的聯繫和動機……」

維多利加不禁呻吟出聲來。卡爾洛斯探過身來催促:「別管那些有的沒的啦!走啦!你們看看天的顏色啊!」

維多利加看著天空呼了一口氣,一彌也咬著嘴唇。

冬天日子很短,很快天就開始轉暗,茜色的天空漸漸開始向灰色過渡。

「時間不夠了。還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沒有搞清楚……這樣下去的話,這周六……也就是明天晚上到後天白天,第四個犯人會出現,第四個犧牲者……也就是卡爾洛斯會被殺掉……」

「喂喂,別那麼煩惱了啊,偵探小姐?總之,已經知道之前三個犯人是誰了啊,在約定的日落前,趕緊行動吧。」

卡爾洛斯打住維多利加的話頭,繼續說道:「盯著我的犯人會在明天傍晚之後出現吧?關於這事就等到明天再去想吧。要是不快點將事情的真相帶回去,我會被boss幹掉的!」

「嗯……對……還有綠青……」

維多利加苦惱地喃喃念道。

「久城……我心裡總是安靜不下來。這個事件裡面,總覺得……這個事件裡面,有什麼非常重要的點被隱藏起來了……」

「嗯……我也覺得很奇怪啊,因為三個犯人沒有共同點……而且也不知道動機……」

維多利加表示意見一致。

「是啊。我將這件事情定義為是在小義大利這條街上發生的事,就是父親(教父)為了解決夥伴被殺的危機挺身委託。但是……」

「嗯。」

「並不僅僅是這樣的……還有什麼更大規模的……不僅僅是小義大利,而是有關整個曼哈頓島的,不祥的預感……」

兩人不安地對視著。

一定要守護維多利加,一彌強烈地想著。維多利加顫抖著望向一彌漆黑的眼睛。

「維多利加,就像卡爾洛斯說的那樣先去將三件事情說明,將綠青君奪回來吧。然後再去尋找事情的真相……」

此時,卡爾洛斯的聲音在他們腦袋上方響起:「哦,出發去小義大利吧!」

說完,他到大路上叫停了一輛計程車,推著維多利加和一彌坐到后座上,將黑色的舊自行車放到車上,然後坐到了助手席上。將詳細地址告訴司機後,轉過身對後面的兩個人說:「……總之先將情況告訴約翰·史密斯吧。已經找到犯人了,應該會將小鬼還回來的。應該,還活著吧。」

——一邊說著,一邊歪著臉叼著捲菸。

6

這個時候。

尼克飛奔出曼哈頓島南端的,迅速向小義大利趕去。

「這下糟了!糟了!……真的是、糟糕了。……但是……哎呀!」

尼克抱著頭,在紅燈的斑馬線前面不住地轉圈。他單手拿著剛剛印好的的晚刊,這裡一步那裡一步。

燈轉綠了。

尼克趕緊往前走,中途不安地回頭看了看新聞社的大樓。然後他繼續向前,揮動著長臂,全力地往小義大利奔跑著……

7

維多利加異性乘坐著的計程車,快速地蛇行南下曼哈頓島,幾乎是要撞到一路的看板和小攤一般,到達了小義大利,來到了簡樸的建築前面。

看守的混混淺笑著迎接從計程車裡下來的、臉色蒼白的維多利加和一彌。

冬天的夕陽從建築物的縫隙中間灑進來,維多利加銀色的頭髮和紺色的服裝被陽光妖艷地照射著。

二人被卡爾洛斯推著肩膀,再次踏入了大樓裡面

眾人登上了結實的四方樓梯,來到了二樓、三樓。維多利加一直沒有說話,一彌在旁邊毫不大意地看著情況。

跟早上一樣,雕像的陰影處和桌上都有若干拿著武器的年輕混混瞄準著他們。不知道是否因為已經日暮,這些人看上去比早上陰暗和殘忍。

終於來到了四樓。

他們在垂著無數吊燈的一角等待著。

裝飾著野牛頭的牆壁慢慢打開,約翰·史密斯出來了。

「說吧,調查的結果呢。」

他如此叼著捲菸命令道。

維多利加冷靜地點點頭,慢慢拿出菸斗點著,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撐起場面,吸了一口,眯細眼睛,開口說道:「首先是三周前。殺了尼緹的犯人,是NY大學的學生,名字叫貝尼·桑達,利用尼緹喜歡的牌子的煙盒,在裡面撞上炸彈,走了幾步,轟——」

「哦……」

「然後是兩周前殺了菲梅的,是哈雷姆的廚師——麥可·肯頓。讓菲梅和朋友都吃下有毒的炸雞,然後端出了只有朋友會吃的、放了解毒劑的意粉。最後,是一周前的丹普斯。」

「嗯?」

「那是公園的果汁攤售貨員——南希·多爾德爾乾的。澆丹普斯一身橙汁,沾上蜂會喜歡的甜味,然後在攤子上放出溫好的蜂。丹普斯是養蜂農家出身的,以前被蜂刺過的話,很容易就會過敏性休克。」

「……」

「就是這樣的了。……久城?」

一彌將寫著調查情況的本子遞了出來。卡爾洛斯接過去,恭敬地遞給約翰·史密斯。約翰·史密斯只是沉默地抽著捲菸。維多利加頓時不爽了。

「我們約好了的,快點將小孩子還回來。」

「……」

「哦,還是說教父是連約定都不遵守的無聊男人嗎。」

挑釁的話一說出來,混混們的臉色就變了,上膛的聲音響了起來。

「……卡爾洛斯」

「好的。」

卡爾洛斯行動了起來,跟當維多利加的護衛時相比完全就是兩個人。他走到牆上掛著的電話哪裡,撥通號碼聯絡起來。

維多利加和一彌沉默地站著。

維多利加看上去冷靜又不遜地持續吹著菸斗,像是陶瓷人偶一樣讓人感覺不到提問的側臉上……忽然就流下了像是冰粒一樣的汗。一彌見狀,無言地站到了她的身邊。

終於,樓上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一彌側耳細聽。維多利加的小耳朵也動了一下。

「唔……!!啊?!呀……!!」

——這聲音曾經聽過!

看來是有人被踢了咬了,傳來了「痛!」「這個臭小鬼!」「這丫!」的喊叫和義大利語的俚語,交織成一陣悲鳴。

正想要往上趕去的時候——

「別咬我!」

「別亂踢!」

「啊……!救命……」

——忽然,綠青的聲音變成了軟弱的悲鳴。

下一刻,天花板左右打開,像是墜落地獄一般,穿著藍色和服的小人兒,快速地落下……

維多利加將菸斗一扔,跑了起來。

「綠青……!」

「嗚哇,媽媽!!」

「等著!」

維多利加像是要摔倒一樣跑著……但是跑太過了,跑過了綠青的預定降落地點,撞到了約翰·史密斯的側腹上。約翰·史密斯受到了預料之外的攻擊,咬著捲菸咳嗽了起來。一彌像是飛身接球一樣接住了綠

青,緊緊地抱在懷裡。綠青知道是一彌救了自己之後,很不自在地動來動去。

維多利加低著頭慢慢走了過來,轉過頭瞪著約翰·史密斯。

三人一起慢慢往後退去。一彌站起身來,維多利加抱著綠青:「那就,在此別過了……」

一彌小聲地問:「綠青君,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嗚……嗚……」

「對不起……!讓你經歷了可怕的事……」

「……肚子,餓了!」

「啊,肚子?等一下哦!」

一彌翻著包,拿出炸雞遞過去。綠青像是肉食獸一樣無言地啃了起來。

維多利加和一彌點了點頭,將拿著肉的綠青像是三明治一樣夾在中間,往樓梯那裡走去,像是急著逃命就會暴露了什麼一樣,注意著周圍,慢慢往下走去。

約翰·史密斯用銳利的眼神懷疑地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終於下到三樓了。然後,是二樓。一點點往下走去。

混混們的槍口始終指著他們。

從二樓……到一樓。

終於下到一樓了。

維多利加輕輕地出了一口氣,一彌警惕地看著周圍。

三人正準備往門口走去時,門從外面打開了。一彌停下腳步,將二人護在背後。

混混們也舉槍觀察著。

門打開了,戰戰兢兢地想要伸出腦袋來的人是……

聽過的聲音顫抖著發問:「那~個~晚、晚、晚上好……呃……」

「什麼?哪條道上混的?」

「不,不是,我是來找人的。呃,我有急事……就是……在這裡……」

「啊?」

「尼克?」

一彌叫了出來,然後小聲說:「尼克你在幹嘛啊,竟然跑來這麼危險的地方!我們將綠青救回來了……」

「久,久城,你沒事啊……」

尼克的臉從門那邊出現了。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和濃密的眉毛,濕潤的茶色眼睛看著維多利加、一彌和專心吃炸雞的綠青:「那個,我失敗了……就是……」

就在尼克想要說什麼的時候——

「尼克,當心後面!」

一彌趕緊讓維多利加他們伏下身子護著他們,維多利加和綠青像是小狗一樣發出了「呀啊」的叫聲。

「咦?」

尼克轉回頭去,在背後,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氣息,忽然間……

——死神出現了。

死神有著年輕男子的姿態,漆黑的薄外套被北風吹得翻飛起來。沒有左手,左邊袖子空蕩蕩的,右手拿著短槍,在找著什麼人。啞然的黑手黨們急忙將槍口對準此人。

一彌將兩人帶到牆邊,朝尼克喊道:「快點趴下!」

尼克才急忙像是想起來一樣跳了起來,腦袋撞到門上發出好大一聲,然後才趴到了地上。

死神臉色蒼白,用沒有感情起伏的眼睛看著周圍。混混們瞄準了他,但是……死神早一步找到目標,扣動了扳機。

砰——

輕微的槍聲響了起來。

趴在地板上的一彌看見——

卡爾洛斯的胸口被打中,浮了起來,像是慢動作一樣,放佛沒有體重一般輕盈地飛起,鮮紅的血花噴進出來,最後,躺倒在地上。

一時間樓里充滿了怒吼聲。下一個瞬間,混混們準備好了的鋼鐵武器——香蕉槍一起發射,火光四起。

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突——!

沉重的槍聲持續迴響在大樓中。

維多利加伸出纖細的手臂,蓋住了綠青的眼睛。尼克就像是地毯一樣依舊動憚不得,一彌護著兩人,細細看著被過量的白煙包圍著的門廳。

死神——獨臂青年,被數發香蕉槍的子彈殘虐地連射中,清瘦的身體和黑色的外套上開了無數的洞,赤紅的鮮血噴涌而出,跳著不可思議的死亡之舞。右手已經被打碎飛到很後面去了,切口那裡像是沒關水龍頭一樣不斷出血。身上也是被打得這裡一塊那裡一塊,幾乎都沒剩什麼。但是由於子彈的威力,屍體都沒有倒到地上,浮在空中的屍體已經快要變成肉片了。

槍聲終於慢慢停了下來,曾經是青年的肉塊終於像是破布一樣慢慢倒在了地上。

一彌不禁呻吟出聲:「這是……第四起混混殺人!」

「啊啊……」

「但是早了一天!為什麼!第四個犯人最早也應該明天傍晚以後才會作案啊……」

維多利加青著臉看向噴血倒下的卡爾洛斯和變成了蜂巢的陌生青年。

尼克弱弱地起來,在白煙還未散去,空氣沉重的門廳里一步步跑著。

「卡爾洛斯?」

混混們準備開槍打尼克,一彌趕緊大喊:「住手!」

尼克用力抱起卡爾洛斯。卡爾洛斯虛弱地張開眼睛,看見尼克之後,像是嘲笑一樣微微笑了,剛張嘴,血就流了下來。

「卡爾洛斯,喂,不會吧……這種像是混混一樣的……」

「哼,我都說了我不是以前的卡爾洛斯了吧。現在是無敵的金牌混混啊……」

「別開玩笑了!這根本就不好笑!」

「啊啊,果然還是應該吃掉那個香蕉巧克力派的,到了天國……一定也會很在意那是什麼味道……向雷蓓卡的媽媽……不,沒什麼了……」

「卡爾洛斯」

「……尼克,好好看著。」

卡爾洛斯硬擠出笑臉,咳出一口血。

「這就是金牌混混的最後一刻。氣派,富有,殘酷……我們、大家,都活不長的……我,現在,最帥了吧……?」

卡爾洛斯張著眼睛斷了氣。尼克木然地看著屋頂,混混們也看著這一切。

約翰·史密斯慢慢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捲菸掉到了地上,用低沉的聲音說:「又有家裡人被殺了。」

「!」

「這是怎麼回事,名偵探灰狼?」

「但是!」

「這不是有出現殺人事件了嗎?這都是第四件了,卡爾洛斯應該不會被盯上的,而且,不管怎麼看,犯人……」

他看著青年的屍體。

「——不是愛爾蘭黑手黨,也不是俄羅斯的黑手黨,穿著名貴的外套和鞋子……怎麼看都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孩。」

一彌聽了這些話不禁屏住了呼吸,看向了黑色外套的青年,看見臉後,不禁為之愕然。維多利加看著他的側臉,一彌示意之後將會對她說明。

約翰·史密斯用牆上的電話跟誰聯繫起來。能聽見他小聲喊boss。終於他結束通話,轉過身來。

「看來我們boss不打算對你們做點什麼,這還真是諷刺,似乎對Boss·賈爾波來說,這不全是壞事。」

「嗯」

「但是如果繼續有第五次,第六次,教父就完全是臉上無光了。所以給你們下了新的委託。」

「什……」

「——去找出混混連續殺人的原因!這是很理所當然的委託吧,「最強的頭腦」小姐?」

「可、可是……」

「時間限制是……明天中午之前。」

「呃」

「再帶過來!」

混混們圍上去,不顧維多利加的踢打,將綠青奪了過去,綠青嚇得哇哇直哭。

「啊,綠青!」

維多利加掙扎著站起來,無意識地抓住了混混的腳。一彌護著維多利加,腦袋被踢中,外套上沾上了無數的足跡。一彌咬牙忍耐著疼痛和屈辱。

「綠青!綠青!……都是因為我開始當私立偵探,那個孩子才會遭受這種事啊……我,我不想什麼壞事都沒做的孩子,被關起來……」

「綠青君!我們一定會救你的!相信我們,乖乖等著!」

混混們拖著不停掙扎的綠青君往樓梯上方走去。

二樓、三樓、四樓。

哭聲漸漸遠去,最後聽不見了。

維多利加再也沒有辦法假裝霸氣,癱坐在地板上抬頭看著樓梯,就像是被主人遺忘後風吹雨打破爛不堪的人偶一樣。片刻,像是機器一樣僵硬地動起來,不解地看著剛才還抱著綠青,現在空無一物的雙手。她的動作已經像是失去人性一般卡卡頓頓了。一彌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維多利加綠色的眼睛無力地看著屋頂。

「久城……綠青他……那孩子他現在有多害怕,我比誰都清楚。因為,我也……」

維多利加的銀色長髮覆蓋在地板上,繪製出複雜寂寥的模樣。

維多利加和一彌像是快遞一樣被粗暴地推著肩膀趕出了,兩人倒在了無人的街道上。一彌緊緊將維多利加抱在懷裡,維

多利加將蒼白的小臉枕在一彌肩上。冷風吹過,奪走兩人的體溫。行道樹也顫抖起來,仿佛是來到了北風的國度。

尼克細細的哭聲從門的另一邊傳來。約翰·史密斯發話說:「那個男人也趕出去!」,門再次打開,尼克也跌了出來。他顫抖著走向維多利加和一彌,耷下了肩,躊躇著想要說些什麼。一彌抬起臉看著他,他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那,那個……」

小聲開口之後,他更加猶豫了。觀察著兩人的臉色,他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了什麼,怯怯地遞了過去。

「會、會變成這樣……全部……對、對不起……!」

「什麼?」

一彌反問道。維多利加也抬起頭,開始仔細觀察尼克。

尼克終於鼓起了勇氣,攤開了從口袋取出的東西開始說起來:「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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