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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RED 四章 NY圖書館殺人事件哈雷姆殺人事件中央公園殺人事件(1/2)

目錄

1

眾人出了小義大利之後,朝佇立在冬日天空中的帝國大廈北上。將自行車停在中央公園前面,向有著古希臘神殿造型的莊嚴建築物前進。

——NY市立圖書館。

維多利加和一彌登上了像是歌舞劇場一樣大氣的石階梯,裝飾在大門上方的古希臘神話雕像用各種姿勢俯視著他們。兩人看上去就像是兩粒豆子一樣小。

天空開始發暗,下起了雪來。鳥慢慢地迴旋飛舞著。

大廳就像是體育館一樣大,天花板上畫著藍天,四周被大大的書架包圍著。木製的長桌並列排在一起,正在學習的學生和在查資料的大人密密麻麻地坐在一起。雖然有這麼多人在卻只能聽見翻動書頁的聲音,壓倒性的寂靜籠罩全場。

但是這裡與之前維多利加所在的集合了歐洲的知識的秘密殿堂——聖瑪格麗特大圖書館不一樣,沒有那種霉味,也沒有那種已經像是有意識的生物一樣陰沉的氣氛。在這裡——這個新大陸的知識殿堂里,充滿著的是新鮮的、向上的氣氛。

「三周前的星期天,白天的時候……」

一彌翻著筆記本小聲提醒。維多利加單手拿著菸斗點了點頭。

「尼緹來到了圖書館,似乎經常周末就是用來看書了。在走過這條道的時候,忽然間……轟的一聲!裝在左邊褲袋的炸彈就爆炸了,當場死亡。根據新聞上的照片,應該就是在這一片。維多利加……哇!」

「哦,還能看出一點血跡。」

「嗯……這樣啊,尼緹他……站在這裡的時候,褲袋裡的炸彈爆炸了……左腰整個被炸沒了,右邊好容易還剩下一點,直接這麼往後倒了下去……嗯,跟照片上一致。」

「嗯。」

維多利加正準備將叼著的菸斗點上火的時候——

金色短髮的圖書管理員從石像背後出現,無言地奪下了菸斗。

「這裡是禁菸的!沒收!回去的時候還給你!就這樣!」

話一說完就轉身走了。

維多利加直直盯著一彌,無言地命令著他。一彌點了點頭,喊住了管理員。

「那個,我想請問一下,關於之前的爆炸混混死亡的事……」

管理員轉過身來用手一指:「不管是取材還是看熱鬧都不行!就算是目擊了事件,上司可是開了口讓別亂說話的!」

說完管理員又準備轉身離去。維多利加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菸斗而不悅的聲音喊住了她。

「等一下!」

「……?」

「首先看我的右手。」

管理員抬了抬眉毛,疑惑地轉過身來。

維多利加手裡拿著的是紐約市發行的。姓名欄寫著維多利加·德·布洛瓦,出生日期欄寫著一九零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事務所一欄寫著,住所欄則是寫著東橋外三層,證上還有紐約市長的簽名。

管理員一頭霧水。「偵探又怎麼了?我拒絕!都說了我不會說什麼的……」

「接下來看我的左手。」

「哈?」

維多利加將緊握著的左手鬆開,讓她看手心裡的東西。在那裡……握著一發子彈。子彈上還沒有發射過的痕跡,印著香蕉的圖案。那是香蕉槍的子彈。

管理員的臉色變了,本能地身上一抖就朝後躲去,表情也陰暗了起來。

維多利加一步,兩步向前踏去,銀髮隨之散開,就像是在夜晚滋生的邪惡生物一樣閃閃發光。

「現在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吧?哎呀,怎麼不說話啊?我這不是親切地給你補充說明了嗎,本人是被義大利黑手黨威脅來調查事件的倒霉私立偵探,也就是說……」

「就,就是說?」

「你不幫我的話我就去向黑手黨告狀去!」

維多利加忽然變成了小孩子的語氣,管理員已經充分地顫抖了起來,急忙將菸斗還給了維多利加,一邊嘀咕:「被上司罵還能強點……」

「嗯,好孩子。」

維多利加又跟小孩似地點了點頭。天花板上畫著的天空開始閃動。無數沉甸甸的書架像是被風吹動了一樣震動起來。

「之前爆炸了的那個混混……尼緹他,每周天都會到這裡看書學習。」

圖書管理員蹲在角落的書架的陰影里,縮成一團開始講了起來。

維多利加他們也一起躲起來聽講,一彌一邊記著筆記,別在領帶上的領帶夾型照相機也開始運轉起來。管理員一邊注意著周圍一邊小聲講:「混混跟圖書館根本就不搭,大家都會離遠一點。所以那天,發生爆炸的時候基本沒什麼人在周圍看著,我也是遠遠地看見而已。」

「尼緹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感覺比較內向。對了,口袋裡經常裝著什麼,一走就響。零錢啊,鑰匙啊,武器啊,還有煙。」

「哦……」

「他挺喜歡一款名字很奇特的,叫的煙。似乎價格也挺高的。有時候也會在這裡抽起來,所以經常都要提起勇氣去提醒他『這裡是禁菸的!』」

一彌點了點頭,看向了維多利加。

「也就是說尼緹平時左邊褲袋裡一直裝著各種東西對吧。然後那天,褲袋裡有什麼爆炸就死掉了。」

「嗯。」

「但是是什麼炸了呢?在來圖書館之前被誰放了炸彈進去,然後在這裡爆炸了……吧?」

「哇!」

一彌忽然在耳邊聽到了男孩子的悲鳴。維多利加一臉不爽地轉過頭來。長桌那邊的大人們一齊看向這邊,將手指放在嘴上比了個安靜的姿勢,也有人直接生氣說「太吵了!」。

維多利加問道:「怎麼回事?」

「說話了?!」

周圍的人見狀又怒比手勢要他們安靜點。

站在面前的是看上去家庭條件很好的年輕男子,身穿上等的毛衣,臉上血色良好,身側夾著教科書和筆記本,應該是大學生吧。他看著維多利加,慌張地說:「不……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妖怪呢。」

「什麼?以·為·是·妖·怪?」

維多利加聽了之後更加不爽了。大學生為了不會吵到別人,小聲說:「這個圖書館從以前開始就很多怪談,比如說有名的貴婦人的幽靈啊什麼的……所以我看錯了,呃,不好意思……」

大學生說完就離開了。

維多利加一臉懷疑地:「怪談是指什麼啊。」

「有各種各樣的。我們圖書管理員都知道那些是無稽之談,但是在學生之間的話這些還是傳開來了。剛才那個是紐約大學的學生哦。現在正在放寒假所以來得比較勤。……啊,那邊那位同學!」

管理員叫住了穿著同樣的衣服從對面走來的大學生。那個學生被蹲在書架的角落裡的圖書管理員叫住之後停下了腳步。

「請問有什麼事嗎?」

「你在那個混混爆炸的那天也來了,應該有看見情況吧。來幫一下這位偵探吧。」

「偵探?哦,好……」

那個大學生明顯一臉疑惑,但還是答應下來。

第二個大學上看上去穿得比剛才那個男生還好一些,抱著教科書和一本薄薄的筆記本。下顎和脖子上殘留著淺淺的快要痊癒的割傷的痕跡。

他從上到下看著一彌樸素的服裝,覺得不是對等的人,直接就用很橫地口氣開始說話了。

「要說什麼?」

「這邊的女士才是偵探……」

大學生順著一彌的手指看過去,仿佛被維多利加的美貌嚇到一樣目瞪口呆起來。然後,他一臉麻煩地指著現場,大聲地開始說明那個混混就倒在這一塊云云。

「你有看見爆炸之前的尼緹嗎?」

「啊……看見了。在那一塊蹲著。」

圖書管理員這才回想起來:「對了,我也記得看見了。那個人蹲下來了一下,為什麼呢?」

「鞋帶開了,所以蹲下來綁鞋帶啊。啊,我不是比管理員小姐離得近一些麼。」

「什麼啊。」

「要說為什麼會記得,那是因為我從以前開始看見蹲著的人就很想從後面踢過去啊,就是有一種強烈的衝動……你們懂吧?」

「不,不懂。」

管理員搖了搖頭。一彌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大學生鼓著臉說:「是哦。不過這也是題外話啦。總之呢,走著走著……轟!一聲響起。這就是我看見的情況了。這樣行了吧?那我走了啊。」

說完,那個大學生依舊維持著一副怕麻煩的樣子,搖搖晃晃地就走了。

一彌繼續做著筆記,維多利加用菸斗戳著圖書管理員的背後。「你知道剛才那個大學生的名字嗎?」

「呃……叫貝尼·桑達,是紐約大學二年級的學生。看見過借書卡所以記得

。是上層階級有錢人家的孩子哦,一直穿著很貴的衣服坐在好車上呢。」

「久城,名字記起來。叫貝尼·桑達。」

「好……但是為什麼要記?」

一彌反問道。維多利加回答說:「因為那是犯人的名字。」

「……!」

一彌嚇得抬起臉來。

「剛才那個大學生就是殺了尼緹的犯人。」

「為、為什麼?他只是目擊者吧?」

維多利加將資料中的現場照片拿在手上,指著尼緹的屍體的腳邊。

「看清楚了,企鵝君。」

「企鵝是指我?呃,算了。腳邊怎麼了?」

「貝尼·桑達在尼緹爆炸的時候就在他附近。這不是偶然。他剛才也說了吧?尼緹蹲下來是為了綁鞋帶。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呢?爆炸後他的腳和腦袋可都好好地留著。」

「啊!」

一彌叫了出來。

周圍的人又開始「噓!」「給我安靜點」地生起氣來。一彌急忙道歉,然後將注意力放回照片上。

維多利加指著尼緹的屍體的腳。鞋子是高價的皮鞋……沒有鞋帶那種。一彌頓時慌了:「怎……怎麼回事?那個男孩子,在說謊?尼緹蹲下來不是為了綁鞋帶,因為壓根就沒有鞋帶啊。但是,為什麼要說謊……?」

「這只是我的推測啊。」

維多利加眯起了綠色的眼睛,銀髮在地板上閃著光,形成了光的漩渦。她不愉快地繼續說明著:「恐怕尼緹是要撿東西所以才蹲下了吧。但是,久城啊,公共場所的地板上有什麼掉了的話,怎麼樣才能夠一眼就確定那個是自己的東西?」

「嗯……」

「真是的,不就是自己帶著有特徵的東西的時候嗎!」

「啊,對!」

「比如說,要是很常見的領帶夾掉地上了,大家也只是會想到,誰掉東西了啊,就像你一樣,要是內含攝像機的領帶夾掉到地上了,很容易就被人當成自己的失物撿起來了吧。」

一彌贊同地點點頭。

「是啊。但是,在尼緹那邊是什麼?不是領帶夾……」

「真是的!你這個不靈光的男人!」

一彌被罵蔫了。維多利加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點,更像是一顆蓬起來的蕾絲球了。

「尼緹不是有什麼都放到口袋裡的習慣嗎?錢,鑰匙,武器,還有……煙!」

「啊!」

「而且還是牌子很奇特的煙,對吧?」

管理員急忙點頭。

「想像一下。要是自己喜歡的少見的煙的盒子掉在地上了,肯定會覺得是自己掉的吧。走過去,蹲下來,撿起來。煙盒上也不會寫著名字,直接就會覺得是自己的然後放進口袋裡。一走起來……煙盒裡放著的炸彈就爆炸了。」

一彌看著大學生離開的方向,回過頭看著站起來的維多利加。

「等一下,我去照下他的臉。」

——二人一同來到了走廊上。

走廊就像是宮殿的走道一樣左右排列著燈,天花板上的小型吊燈也在閃著光。女神的石雕像氣勢洶洶地指著某處。

一彌一邊下著樓梯,一邊將半路攤子上買到的琥珀堅果交給維多利加。

「不過啊,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犯人……」

維多利加拿到袋子就拆開吃了起來。她邊吃邊表示贊同。「首先要確認。偵探的工作就是要收集證據啊。周圍應該會有菸草店的,去問一下三周前,貝尼·桑達有沒有來買。」

「好。」

一彌應了之後,低下頭開始思考。

「但是還不知道動機是什麼啊……?維多利加,一個普通的……啊不,是普通的有錢的大學生,為什麼會想去殺混混呢?而且已經付諸行動了。」

「嗯……」

「也說了想要踢蹲下的人這種奇怪的話,是不是喜歡對人惡作劇的愉快犯啊……?貝尼·桑達殺了尼緹,也就是說,菲梅和丹普斯也是他殺的了?接二連三對混混痛下殺手的嗜血連續殺人鬼,就是剛才的……大學生?」

「嗯……」

維多利加猛地睜大眼睛,翡翠綠的眼睛充滿了光芒。在明暗交替的走廊里,銀髮閃耀出異彩。維多利加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晃著腦袋。

「現在還沒有確定到那個程度上啊。雖然覺得是同一個人做的,其他兩個案件又還沒有調查……」

「嗯……」

「如果在哈雷姆和中央公園都出現了貝尼·桑達嗜血的可疑身影的話,事情就好辦了呢。總之現在先趕緊行動吧。喂,這是哪裡啊,明明現在十萬火急。」

「哪裡……不就是出口……咦?」

一彌環視四周。兩人下了樓梯之後,不經意之間就走到了昏暗狹窄的走廊里。看來他們在NY市立圖書館的地下迷路了……維多利加就像是冬眠前吃著東西的松鼠一樣一邊吃著零食:「久城,現在馬上說明這是哪裡。馬上!」

「咦?我來?現在?那個……」

一彌感覺羞恥不已,滿臉通紅。

「因為維多利加你充滿自信地走著,不經意就跟上去了……對、對不起……也不需要用那麼恐怖的臉瞪著我吧!還一刻不停地吃著零食!」

「真是的,你有沒有自己的想法啊!你個沒頭腦青年!」

「這話輪得到你來說?!你不也是一心展露著自己的推理一頭熱地到處走結果現在到哪裡了都不清楚!就像是小狗散步一樣!」

維多利加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一彌,悶悶地說:「那現在要怎麼辦?」

「怎、怎麼辦……啊,我有個好辦法!」

一彌轉過身來指著昏暗的走廊。

「順著那個往回走就可以了啊!」

「什麼?」

維多利加眯細了眼睛。

走過的路上掉落的堅果碎屑閃著光,看來吃相不是很好啊。

維多利加一臉自豪地點了點頭。「多虧了我。」

「哈?算了,我還是希望你能別邊吃邊掉啊……」

維多利加堂堂正正地邁開了腳步,一彌急忙跟上。

轉過這個彎……然後往這邊走……兩人在迷宮一樣的走廊里不停走著,不經意之間……聽到了沙沙的風聲。維多利加毫不在意地繼續走著,一彌卻不安地停下了腳步。

昏暗的轉角處,出現了一個穿著中世紀的紫色禮服,高得不正常的女性。

維多利加眯細了翡翠綠的眼睛,抬頭看去。

女子像是漂浮著一般無聲地移動著。走過他們旁邊的時候「哈……」地發出了像是北風一般的嘆息。

一彌警戒地看著。

(這是……?)

蒼白的臉上塗著白粉,紫紅色的口紅塗得很厚,視線十分冰冷。身高最起碼180公分以上,手持紫色羽毛參差不齊的扇子。禮服的裙擺拖在地上發出恐怖的響聲。一彌看著此人的側臉不禁咽了咽唾沫。

(貴婦的幽靈……?不對,認真看看不是女的……這不是穿著女裝的男人嗎……!這是什麼情況……?)

一彌瞪著眼睛目送從旁邊走過的貴婦人。貴婦拐過角落之後忽然就消失了。

一彌與維多利加相對無言,點了點頭,跑到那個拐角去查看情況。

「!」

那裡沒有路了。粗糙的木門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發出啪嗒一聲,正要關上。

一彌走近去看著門,發現上面附有簡單的標牌。

——。

悄悄將耳朵靠上去,裡面什麼聲音也沒有。

一彌轉身看著維多利加,只見她用奇怪的表情看著一彌。她小聲說:「走吧,久城……」。一彌點了點頭,離開了門……「等等。」忽然間,他想了起來,操作著領帶夾型的攝像機,將那扇詭異的木門照了下來。

兩人牽著手回到了原來的走廊上。

維多利加就像是要保護一彌一樣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兩人順著掉落的堅果屑,奔跑著,快速奔跑著……終於跑回了一樓明亮寬敞的走廊里。

——將拍到的貝尼·桑達的照片洗出來之後,兩人前往圖書館附近的菸草店。將照片給店主老爺爺看了之後,老爺砸吧著嘴說:「哦,這個孩子買了哦……又貴,味道又怪,一般都不怎麼賣得出去啊……嗯……所以才記得……嗯嗯……」

「果然!」

兩人對視著點了點頭。

「殺害了喜歡讀書的混混——尼緹的犯人,就是富裕的大學生貝尼·桑達,利用將炸彈放進煙盒裡再故意掉在地上的方法。」

「是啊……」

在樹蔭下懶懶躺著的卡爾洛斯找到他們走了過來,用慵懶的語

氣問了句:「有什麼發現嗎?」

維多利加瞥了他一眼。「……。接下來去哈雷姆,你要來嗎?」

「去唄,不跟著也不行吧。」

卡爾洛斯一臉嫌棄地聳了聳肩,沒幹勁地一起走著。

「你看嘛,雖然圖書館比較安全,哈雷姆那麼危險的地方就需要護衛跟著了吧?放心,有我這個金牌混混好好罩著你們啦。」

卡爾洛斯流里流氣地搭著一彌的肩。一彌沉默地低著頭。圖書館後面有一個小小的公園,因為天氣寒冷長凳上並沒有什麼人,在草地那邊倒是有很多小孩子在跑來跑去。一彌咬著嘴,漆黑的眼睛濕潤起來。「綠青君……」他不由得小聲念道。

他走向停著的自行車,跨上車後,小聲地跟維多利加說:「哎,維多利加。剛才那個……」

「嗯。」

「掛著的門……」

維多利加面無表情地沉默著。

「雖然有聽說過……那個,好像是……」

「啊,今年剛剛成立的政府機關FBI的一個部署,似乎就叫來著。但是FBI的話應該就在華盛頓白宮那邊才對。在紐約,而且是圖書館的地下……誰知道……」

維多利加嘆了口氣,坐上了自行車後面,將小小的腦袋靠在一彌背後,小聲說:「總之,現在要趕緊推理出來。綠青君還在等著我們呢……接下來是哈雷姆。」

「嗯。」

一彌點了點頭,用力踩著踏板。寒風向二人襲來,自行車咯吱直響,快速前進著。行道樹也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卡爾洛斯在後面喊道:「喂!你們慢點啊!」原想跑著追上去,馬上就選擇放棄,舉起手來叫停了一輛計程車。

2

此時,在小義大利的——

正值中午的高峰時期,廚師們在廚房的角落裡忙個不停。在番茄堆成的小山的陰影里,尼克和雷蓓卡肩並肩偷偷交談著。

雖然這是從小習慣在這裡說話,但是現在兩人的塊頭都比一般人大,時不時被拿著盤子的侍者踢到,或者是被熱鍋底直擊。

「讀一下吧,雷蓓卡。」

「ok! 「啊啊,令人哀傷的悲痛午休!青年為了向心愛的你傳達信件而踏上征程!可你是否知曉?殘酷的華爾街恍如巴比倫之塔,青年的故事——!」

「哦,好厲害!久城應該會嫉妒吧。我家老姐果然是最聰明的!真棒!」

尼克激動地鼓著掌。媽媽抱著快要疊到天花板的盤子,都懶得管他們了。「都什麼歲數了你們還跟小孩子一樣。」一會兒回來就將醃黑橄欖放到兩人嘴邊。尼克高興地張嘴咬掉,邊嚼邊說:「好嘞,趕緊去的編輯部,將稿子交給編輯長去。雖然一直在生氣,看到這個一定會讓他大吃一驚的。」

「什麼啊,尼克的上司那麼恐怖嗎?」

「……嗯」

尼克像是想起了什麼討厭的東西一樣,悶悶地點了點頭。接過雷蓓卡寫的原稿,尼克忽然用小孩子一樣率真的聲音說:「我啊,不是從出生以來就不識字嗎?所以跟雷蓓卡一起就會很開心,還有……跟久城一起也是。昨天呢,聊著聊著就不小心跟到布魯克林去了……」

雷蓓卡聽了之後贊同地點點頭。

「對哦,你原來開始工作的時候,說是因為不識字被小看了,跟不知道是哪根蔥的東洋人分在一起,還生氣了呢。現在看你跟久城一起不是挺開心的嘛。」

「嗯……」

尼克低著頭,說了句「走吧」,站了起來。雷蓓卡也開心地站起來,跟弟弟一起向後門走去。

3

一彌這邊——

三人從曼哈頓島北上,穿過中央公園,向北邊的黑人街——哈雷姆前進著。一彌和維多利加跟卡爾洛斯在黑人女性穿著原色衣服叫賣炸雞和紅絲絨蛋糕的店前面會合了。一彌趕緊買好紅絲絨蛋糕和整隻的炸雞,將紅絲絨蛋糕的袋子交給了維多利加。卡爾洛斯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這時候買東西啊?炸雞是你要吃的?」

「啊,這個啊……是給青綠君買的。那孩子一定肚子餓了吧。在見到他的時候……」

卡爾洛斯轉過頭來,一瞬間用扭曲的表情看著一彌,然後像是在看笑話一樣:「呵!運氣好的話就能夠活著見到那個小鬼吧!但是也不一定哦?說不定能見到的只是屍體……」

一彌默默地看著他,卡爾洛斯將視線移開了。隨後他指著一家店說:「就是這裡吧?那家滑稽戲專門店。」

雖然在晚上華麗燦爛,但在白天的時候被冬日的陽光一照射,看板和霓虹燈都灰濛濛的。不知從哪裡傳來練習爵士鋼琴的聲音。

目標店鋪有著氣派的大門,看榜上寫著。

「似乎是伴著音樂,有半裸的女人跳舞演戲來著。店裡有一個叫帕西的舞女挺有名的,因為是黑人初次作為主角登台表演一時就傳開了。也傳出了之前被3K黨抓住被綁在樹上施加私刑的傳言來著。」

一彌慢慢點了點頭,取出資料翻了起來。

「兩周前的星期六晚上,菲梅跟想要看帕西的後輩一起來到了這裡。兩個人一邊看滑稽戲一邊喝酒吃東西。然後就只有菲梅倒下,而且還十分痛苦……最後死了。」

「嗯。」

「根據驗屍結果,是中毒死亡。目前警察也還沒有搜查出究竟是什麼裡面放了毒……可能是因為混混的案件壓根就沒怎麼用心搜查吧。都說可能就直接成謎了。」

維多利加點了點頭,一彌抬起臉來。

「我們進去吧。卡爾洛斯,你打頭……」

「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負責監視我們,還是我們的護衛對吧?」

卡爾洛斯不情不願地走下了樓梯,一彌緊跟其後,維多利加走在最後面。黑漆漆的樓道中間還貼著最近會演出的節目海報。爵士樂演出、阿拉伯風的滑稽戲、黑人演員的莎士比亞戲劇、魔術表演……

有一場表演似乎很受歡迎,海報上貼著。表演的名字是海報上畫著紅髮男子的側臉和垂著金髮長著翅膀的妖精。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維多利加徑直走過了布萊恩和金色妖精的海報,也沒多看。

終於他們走到了樓梯盡頭,推開沉重的鐵門,走進了店裡。

才剛進門,就聽見咣地一聲,卡爾洛斯無聲地就倒下地面翻滾起來。

「咦?卡爾洛斯?啊,等等!不行啊!」

一彌還沒來得及阻止,剛才還像青蛙一樣趴在地上的卡爾洛斯整個人蹦起來,直接抓著眼前的人就揍了起來。

昏暗的店內以小舞台為中心擺著圓桌,開店之前沒有開燈,整家店沉浸在黑暗之中。手持貼過的小個子黑人男性倒在地上,似乎是他拿著鍋打了卡爾洛斯。卡爾洛斯紅著臉瞪著他。

「你丫,臭小子!竟敢偷襲我!」

「因、因為,義大利黑手黨的小哥、像是銀色的妖精一樣的東西,還有東洋人一起下到這裡來了啊!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奇怪吧!我還是保安……」

一個高大的黑人男性從桌子的陰影處露出臉來。

「怎麼回事?」

維多利加叼著金色的菸斗,眯著翡翠綠的眼睛問道:「你是誰?」

「我?我是這裡的服務員。」

這是,廚房的燈忽然亮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啊?」

一位年長的男人走了出來,是在哈雷姆少見的白人廚師,正在裡面睡午覺,看上去很困,臉上和脖子上有很多傷痕。

維多利加交替看著三個男人,說道:「我是來調查義大利黑手黨被毒殺的事件的私立偵探……喲,這就想將我們趕出去了?保安小哥?是挺勇敢的,不過用鍋啊?那速戰速決,我就開始講了啊。……這次的僱主是BOSS·賈爾波。」

拿著鍋的保安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三人疑惑地對看著,維多利加繼續補充:「好好幫我的話會少點麻煩,只是要找出殺人犯而已,並不會對店裡造成什麼危害。如果不是你們殺的,根本就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吧?」

維多利加和一彌、負責保護的卡爾洛斯,店裡的保安、服務員還有廚師,六個人坐在圓桌周圍大眼瞪小眼。

「麻煩告訴我當天菲梅吃了什麼。」

「一瓶葡萄酒,還有一盤炸雞。兩個人分掉的。然後後輩還吃了墨魚汁意粉。」

「等一下……有沒有什麼是只有菲梅吃了的?因為一起來的人沒有事,只有菲梅死了哦?」

店裡的三個人相互看著,由保安做代表發話了。

「就是這樣啊,所以警察也搞不懂。但是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服務員也聳了聳肩。「經過他們那桌的時候,我有聽見他們說話哦。那個菲梅是個討厭的傢伙,說什麼『葡萄酒

還好,意粉和比薩只會在義大利街吃』,對後輩吃的意粉嫌棄得不行了都。所以啊,兩個人都喝了酒,意粉是只有後輩吃了。」

卡爾洛斯瞭然地打了個響指。

「那菲梅是說得沒錯啊,大哥啊,意粉就該由義大利人做啊。」

白人廚師頓時不高興了:「你說什麼?」保安和服務員看著快要吵起來的二人,手足無措。

「所以說你們這幫紐約客啊!全都這樣!黑人說『我們的靈魂料理白人才做不出來呢』【註:有興趣的請自行百度soul food】,義大利人也說些有的沒的!那邊的小哥也是吧!長著一張可愛的臉,一張嘴就是『我才不在唐人街以外的地方吃中餐』對吧!」

廚師一開始是想要向卡爾洛斯抱怨的,講著講著火就燒到一彌身上去了。一彌正在發著呆,反應過來之後急忙回應:「說我嗎?可是,我不是中國人……」

「我啊!可是當過希爾頓酒店的總廚的!不過太能吵架就辭了……麥可·肯頓的炸雞在哈雷姆可是出了名的!就算是義大利人也說不出我做的意面的壞話,還有餃子!也能讓你們中國人讚不絕口!」

「所以說,我不是中國人……」

「你給我過來!讓你看看我們的廚房!」

一彌被揪著前襟往廚房裡拖去,服務員和保安都已經見慣不怪了,就這麼看著廚師將人拖走。一彌小聲抗議「為什麼要拉著我……?明明是卡爾洛斯搭的腔……?維多利加!救我啊……」

維多利加吹著菸斗呆呆地目送著一彌,忽然間兩眼放光,跟著他們進了廚房。

「好好看看!這菜刀好吧!在這裡做餃子皮……!然後這樣處理雞肉!哈雷姆的媽媽們也是這麼做的吧?比薩也是!好好地用烤爐烤的!看見了沒!用柴火!像這樣……」

「那個……咦,維多利加……?」

一彌這頭被廚師勒著脖子,後面屁股還被維多利加用菸斗用力戳著,結果沒忍住喊了出來。

「痛!很痛的啊,維多利加!什麼?想回去了?哦,好啊……廚師先生,我們要回去了……啊,請讓我回去……好難受……」

維多利加無言地走出廚房,一彌卻不知道為什麼被廚師勒得更狠了,「維多利加……等一下……」痛苦讓他只能無力地目送維多利加。

他們出去的時候天陰了下來,快要將所有凍上的冷風吹散了天空中的薄雲。

維多利加在北風中四處張望,白色的斗篷和裙子的褶邊隨著搖動,銀色的頭髮閃著關莽,讓周圍的人為之停下了腳步。晚點出來的一彌問道:「你在找什麼……?」

維多利加轉過身來,動了動漂亮的小鼻子:「我想給跟菲梅一起吃喝卻自己得救了的後輩打電話。菲梅和後輩都一起喝酒吃肉,只有後輩吃了墨魚汁意粉,然後菲梅死掉了。這實在是很怪。」

「對啊,要是反過來的話還好理解一些。菲梅吃的炸雞和喝的酒裡面要是有毒的話,一起吃了的後輩應該也死了才對……啊!」

一彌仿佛想到了什麼:「難道說後輩往菲梅的盤子裡投毒了?」

「不對」

維多利加一句話就給否定了,一彌不禁有點喪氣。

「我是想要問一件事,也就是說……「墨魚汁意粉是不是很難吃?」」

一彌一頭霧水,維多利加只是沉默著。一彌到處奔走找到了電話,回來之後報告結果。

「維多利加!bingo!後輩說了!超級難吃的!還一點墨魚汁的味都吃不出來!但是這是前輩請客的,所以只好吃光了,還在問說為什麼偵探會知道,覺得很出奇呢。」

維多利加瞭然地回答:「記上犯人的名字吧。」

「好!……犯人是誰啊?」

一彌問完之後維多利加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她逕自取出紅絲絨蛋糕,邊吃邊回答:「不就是那個白人廚師——麥可·肯頓嗎。」

「哦……什麼?廚師是犯人?為什麼……」

維多利加邊走邊說著,一彌跑去取自行車之後推著跟上,認真聽講。維多利加吃著蛋糕:「在那家店裡面,有什麼東西菲梅沒吃,後輩吃了,所以後輩得救了,要這麼反過來思考。」

「反過來?」

一彌不禁屏住了呼吸:「難道是……難吃的墨魚汁意粉?」

「正是!恐怕只有那天晚上,料理手藝了得的廚師做出來了最難吃的墨魚汁意粉吧——因為裡面放了解毒劑啊。」

維多利加滔滔不絕地講述著。

「你剛才也看見廚房有烤爐在吧?放著柴,真正地用柴火烤比薩。也就是說裡面有很多炭吧?恐怕廚師端出的是有毒的炸雞,只有朋友會吃的意粉裡面加了炭吧。都是黑乎乎的看不出來,不過吃起來……一定難吃到爆。」

「為、為什麼要放炭呢?」

「因為炭是天然的解毒劑啊。不過多多少少對身體都會有點影響就是了。」

維多利加嘆了口氣。

「能實現這些的就只有廚師——麥可·肯頓了。」

這時,卡爾洛斯追過來問:「查出什麼了嗎?餵……!」不過一彌正在想事沒有回答,維多利加也低著頭正在思考,沒人搭理他。「餵……兩位。」一彌一臉嚴肅地抬起頭來,卡爾洛斯認真準備聽著。

「維多利加……我一開始,覺得這些連續殺人案應該是一個人幹的。第一個案件的犯人看見報導之後就決定繼續殺人,但是現在調查之後,殺了尼緹和殺了肥美的,似乎是不同的人啊。第一個案子的貝尼·桑達君和第二個案子的麥可·肯頓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啊?」

「嗯……」

「而且……也搞不清楚動機啊。看不出來跟義大利黑手黨有什麼聯繫。也看不出兩個人有什麼共同點,我真的是不懂啊。」

「是啊,很遺憾,現在還不清楚。總之我們先去調查第三個案子——丹普斯在中央公園死了的事吧。走了。」

「好……」

一彌跨上了自行車,維多利加也坐到了后座上。

寒風無情地吹過。

卡爾洛斯聽完他們的對話,歪著頭看著他們離開,喃喃說道:「搞不懂啊……」

4

——與此同時,遠離曼哈頓島北端的哈雷姆,南端的商業街里大樓群里,設計簡樸的大樓,過道裏白天也十分昏暗,穿著套裝的記者和攝影師們來回走動。在這被稱為的新聞社雲集的商業街,某塞在建築群中間造型奇特的雜居大樓五層傳出了震耳欲聾的一聲怒吼:「笨蛋——!!」尼克和雷蓓卡像是被爆風轟出來一樣推開玻璃門就往外跑,撞倒了正在看熱鬧的前輩們,跑到走廊另一邊才停了下來。

純爺們編輯長走出來,額頭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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