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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刀俠戰姬血風錄 第一章 拔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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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處男?」

「哈咿?」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美麗少女,一頭綺麗的金髮,絹絲般細滑柔順,光線般熠熠生輝。然而從她口中吐露出的言語,卻令我一時無法理解。不,話是聽懂了,只不過這種話從一個如此可愛外加還是初次見面的的女孩口中冒出來,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不對不對,打住打住。消停點吧思春期妄想大暴走!誠然我是個正值青春的十五歲高一男生。但任何一個正常男性,被當面問及對這類事情有沒有興趣時,會撇開視線紅著臉回答「沒有」才是人之常情吧。雖然一天內總免不了有幾次會想到這方面上去,卻也不至於到整天念念不忘的程度,最多也只是在上課啊、課間啊、放學後啊、洗澡啊、睡前啊……呃,這樣算來……

閒話休提。總之,從一介健全的高中男生的角度出發,考慮到時間地點場合,少女所說的」どうてい」未必就說的是」處男」。要是有人知道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處男不處男的,必定會大加嘲笑。」此子將來必成大器,只不過在性學方面」——諸如此類。

先冷靜一下。這種場合下的」どうてい」肯定是指的類似國語課時上過的文章的標題的那種東西。之所以會誤聽成」處男」,多半只是因為明天就要轉到這所學校而感到極度不安的精神狀態所致吧。

再說像同定啊同邸啊同艇(日語中三個詞的發音都是どうてい,與處男相同)這類同音異義詞也挺常見的,對吧?我用帶著困惑的視線注視少女,尋求她的反應。

「啊啊,該死!來不及了。我也會覺得丟臉啊,別讓我說第三次啊!問你呢!跟女人上過床沒有?」(註:原文自稱」俺」,日語中的男性第一人稱)

少女豎起眉毛,口氣急促地問道。一絲紅暈卻悄悄爬上她上臉頰。

……看來我沒有聽錯。どうてい,說的似乎就是處男。

「呃……這、這個啊,我是處……」

在」男」脫口而出前,我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沒錯,我的確是處男。即將年滿十六,卻從未和女孩子交往過。不過這種情況我覺得還是蠻常見的,至少在我的周圍有女朋友的人也不過十之一二。再者,即便是在有女朋友的人中,停留在純潔關係的也不少啊!

不對,問題根本不在這裡。為什麼一位傾國傾城的美少女會問我這種事情啊!別告訴我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

我懂了。看她口氣粗魯,還帶點流氓味兒……也許只是因為因為長得可愛而被寵壞了而已。既然如此,我也該表現地強硬一點。嗯。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道在這世界上混,可不光是一個漂亮臉蛋就能搞定的!

「我沒義務告訴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我、覺得?」

……。我覺得……?說得那麼強硬,結果還是用了敬語。好窩囊。

也罷,好歹該說的都說了,這下她也應該明白了。

「你說啥?」

「沒說什麼。我是處男。」

……

說、說出來了。我就這樣乖乖地交代出來了!

即使是美少女,當她歪起頭用一邊睜大一邊眯起的眼睛瞪人時,還是十分嚇人的。

除了這點,她手上還握著極其危險的物體。其前端正停在我喉嚨前幾毫米處。從脖子傳來刺刺痒痒的感覺,提醒我那冰冷鋒利的物體正抵在那裡的事實。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被她拿在手上指著我的,分明是一把兇器。劍。

大約一米的細長刀身,配以彎曲的劍鍔以保護握刀的手。我在書上見到過,記得是叫西洋軍刀。

直到剛才,我都把它當玩具。

原因就出在她那身不同尋常的打扮。金髮碧眼,日語卻說得十分流利,偶爾還冒出幾句髒話,手上再拿一柄這種劍……怎麼看都只是有點奇怪的女生在耍著玩兒而已。

不對,最成問題的問題是竟然有女生在這裡出沒。

尤其是在參觀完校舍和課堂之後,充分感受到校內氣氛的現在。

因為,火群棚學園,我從明天開始就讀的學校,是所如假包換的男校。

***

今天下午,我被未來的班主任叫到了學校。老老實實聽他講完一通關於手續校訓制度之類的說明之後,我又在他的帶領下在校舍內稍作遊覽。學校的設施以及上課的情景,都給以我身在男校的真實感。由於之前上的是男女混讀的學校,有種十分不可思議的感覺。班會鈴響後,老師就和我分別了,走前告訴我可以在校內待到五點。我便恭敬不如從命,繼續在學校里四處溜達。途中陸續遇到了不少準備回家的學生,身穿別校制服的我自然受到了異樣視線的洗禮。最後終於變得不好意思起來,躲進了附近的情報處理室。裡面還有幾個人留著,上網的上網,打遊戲的打遊戲,沒有一個看向這邊。我隨處找了個位子坐下,也不打開電腦,只是愣愣地盯著窗外看,然後就失去了意識……其實就是睡著了。猛地醒來時,五點已過大半,人也都走光了。我暗叫不妙,慌慌張張地站起身。這時,事情發生了。

房門被猛地撞開,飛奔進來一個金髮少女,然後又被猛地摔上。

少女身著一襲造型如同軍隊式禮服的無袖白色服裝,右手握著一把細長的西洋刀,一邊死盯著門一邊調整呼吸。看樣子似乎剛從某種危險中逃離成功。隨即,她像是稍微安心了一點,作了個飽滿的深呼吸,之後終於注意到了站在一角的我。大大的杏眼變得愈發大了,看來吃驚不小的樣子。

「怎、怎麼還有普通學生留著啊!?還偏偏是在這裡?」

我無言以對。一方面是不清楚她是在質問我還是在自言自語,另一方面,更為主要的原因是少女的容貌遠遠……超越了我以往見過的任何美少女,令我一時看得出神。

「你幹嘛還不回家……?嗯?制服不一樣啊。原來如此,你是轉學生啊!」

少女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後,沒拿劍的那隻手按住腦袋,一臉有苦難言的樣子。手上戴的手套一直包覆到手肘以上,金色的髮絲柔順地滑過其上。

「顧不得了。喂,小子!」

少女支著下顎沉思了幾秒鐘後,快步朝我起來,舉劍抵住我的喉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不對,是瞪著我。

宛如寶石的一對碧眼,近距離內能看見有晶瑩光澤在流溢。

「聽不見啊,你這死小鬼?愣你個大頭鬼啊愣!」

與外貌不符的粗魯措辭,讓沉迷於她的美貌的我回歸現實。不等我作出反應,少女

重複了一遍。

「你!是不是處男?」

***

「是麼。本來也沒抱什麼期望就是了。」

得到我的回答後,少女垂下臉,微微鬆了口氣,然後從裙子上一個類似於口袋一樣的地方掏出一件東西,朝我丟來。

「接著。」

「咦?什、什麼,這個?」

我趕在它掉落之前雙手接住。

是一本學生手冊。黑色的薄薄的,巴掌大小。皮革的封面上刻印有某種標誌。

「聽好了死小鬼。不想死的話就照我說的做。」

少女仍然是一副長不出象牙的口吻。

誒,不想死的話?

比剛才的」處男」更聳人聽聞,我又被搞混亂了。

什麼意思啊,不想死的話……啊,這樣啊。我正被眼前的少女拿劍指著。所謂劍,即為武器,當然擁有殺傷力。不想死的話,換言之,不要刺激她動手!嗚哇!那麼這學生手冊又是……啊—……不、不行了,腦子亂成一團了。

雖然搞不懂學生手冊的意思,不過這個女人很危險,正打算對我下手這點應該錯不了!?

啊!難不成這頭金髮是染的?瞳色也是因為隱形眼鏡?這樣的話,這個人果然就是傳說中的太妹!?然後她的目的就是……

「您、您、您要錢是嗎?」

混混來找碴的話只能是勒索一個選項了。我趕緊開始回憶錢包裡帶了多少錢。不妙,剛拿到零花錢,裡面有五千元大鈔!

「啥?嘖,白痴啊!我像找人要錢的人嗎?」

少女不爽地怒罵,臉上的表情整一個兒勒索犯。

「噫!」

我不由得尖叫著縮起身子。

「嘖。聽清楚了啊,你呢現在就……」少女咂著舌,準備繼續往下說。正在這時。

咚!又鈍又沉的轟擊聲令整棟建築為之晃動,隨即又響起刺耳的破裂聲。

有一些什麼東西從我們兩個身邊飛過,好像還有幾片砸到了我身上。

亮晶晶的,多半是玻璃吧。聲源的方向是入口那邊。

往那個方向看去,入口旁邊就是走廊,

一邊窗戶被砸出了個大洞。窗框扭曲,窗玻璃已化為碎片。此外,窗戶對面,也就是走廊裡面,捲起滾滾塵埃。

「嘖。來得這麼快!?喂,小子,沒受傷吧?」

帶著透明感的嗓音。面前注視著我的金髮少女。不知何時,她已經擋在我與入口之間。

「臉和手上挨了幾下……啊啊不過剩下的只是衣服有點破掉而已。還好,看來其他沒什麼顯眼的傷勢了。這點小傷死不了啦。」

少女匆匆地把我的全身診斷了一遍,神色中流露出一絲關切。

臉?手?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望向自己的右手。裸露在外的手背有紅色液體流過。什麼啊這個?想起她還提到了臉,我又抬起被染成紅色的手,摸摸自己的臉。飛舞灰塵和鐵鏽的氣味湧入鼻中。黏黏滑滑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拿開手後一看,指尖上也殘留著與手背上一樣的鮮紅液體。

血。

「啊、咦、誒……」

我反應過來了。血液汩汩流淌,將我的手染成鮮紅一片。

再次摸摸臉頰,能感覺到一道狹長的凹痕。傷。指尖探入皮膚內部,卻因傷口的抗議而卻步。

「到、呃、了、唉……」

到底發生了什麼?好想這樣大喊出來,然而從我口中擠出的卻是不構成任何意義的聲音。

「喂,振作點啊!沒事的!這種小傷只是看起來嚇人,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給我清醒點!」

血。傷。痛。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身上發生了什麼?剛才的爆炸聲又是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

「蠢貨!這點小狀況有什麼好慌的?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

少女女的聲音。能聽到,能理解。但是身體、內心和大腦已經完全亂套了。

爆炸聲再度襲來。略微的延時後地面開始劇烈地搖晃。身邊的電腦桌隨之搖擺,把主機箱和顯示器都摔到了地上。

爆炸的驚嚇令我本能地抓緊身邊的東西。柔軟而溫暖的物體,即使在這劇烈震盪中也紋絲不動,讓我覺得好安心。

「嘖。情況糟到家了。喂,小子!到這地步我也沒工夫照顧你了。所以呢,接下來你就得自己保護自己了。」

被我死死抓住的物體發出了聲音。原來是剛才的少女。

「誒、啊……」

自己保護自己。

說得輕巧。我根本是六神無主,對眼前的狀況都是一頭霧水,身體更是因恐怖而動彈不得。體內好像有什麼關鍵的部件被抽走了,腿部開始已經沒有知覺。

「沒事的!照我說的做,好歹先頂過這一陣。來,把手鬆開!然後再自己站好!」

好不容易將再度服從大腦指令的視線移向她的手腕。如她所說,我正緊緊地箍住她的雙手手腕。

血從我的手掌滲進她的純白手套,蜿蜒染出不規則的花紋。從指間能看見那白晰的手腕變形得十分厲害,如實地反映出我施加其上的力道。

我試圖鬆開手,但身體卻不聽使喚,相反地握得更用力了。

別丟下我。

儘管理智上覺得必須放手,內心深處卻還有另一個我在不停吶喊。一個大男人卻賴著向一個女孩子求助,還要不要臉?類似的嘲笑聲在腦海不停閃現。然而,無論如何努力如何掙扎,身體都毫無反應。不對,是我自己不想放開她。我不敢想像,鬆開了這雙手,會有什麼等待著我。

「!?」

想像中自己所恐懼的那」什麼」仿佛快呼之欲出的瞬間,我的思考完全中斷了。

某個東西貼上了我臉上的某個部位。

溫柔豐滿的觸感占據了我的唇。

如同從春天花田散發出來的香氣撩撥著我的嗅覺,驅逐著塵土與血液的余臭。

金髮少女的臉龐距離我如此之近,不管我多使勁地匯聚視覺的焦點,眼前的景象仍然顯得有點曖昧不清。她的眼眸,還有鼻子,就在離我不過幾厘米的地方。由此推斷,雖然看不見,貼在我唇上的就是她的……

有種全身血液驟然逆流的感覺。當然並不因為傷口裂開的緣故。處於在這種狀況下,想到少女的唇正貼在我的唇上,一瞬間竟然湧起一陣興奮。

「沒事的。相信我。來,把手鬆開。」

過了數秒……不,可能是僅僅一瞬之後,帶著少女體溫漸漸遠去所帶來的失落感,我慢慢把鬆開緊抓住她手腕的手。儘管失去了少女的支撐,我仍然設法保持著站姿。腳也幾乎停止了顫抖。

「做得好,乖孩子。」

少女女粲然一笑,健康的笑臉上還殘留著些許紅泛。她輕輕地牽起我的手拿離她的手腕,隨後又彎腰從地上拾起了什麼東西,塞到我手裡。

這是剛才手足無措之際掉在地上的學生手冊。

「聽好了。詳細的情況我之後再跟你解釋,總之現在你好好要握住這學生手冊。」

我下意識地輕輕點頭。剛剛放開少女的那雙手,現在又拼命地攥住學生手冊,握得手心生疼。

「然後把意識集中在學生手冊上,像這樣喊出來——拔刀!」

「ばっ……とう?」

「沒錯,喊拔刀……!?來了!」

白衣少女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轉身執劍。

「噫!」

映入眼帘的東西令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由於塵埃瀰漫的緣故,對方的輪廓看不大真切。不過毫無疑問,塵埃對面那個黑色的東西正逐漸逼近情報處理室。

可是,我的眼前有著比那更恐怖的情景。

「那、那、那個,背,你的背!」

「嗯?啊啊,好像剛才的爆風中被砸中了。好了,不用管我。」

少女注意到我的驚慌,微微將臉轉過來

笑容依然不減,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額頭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臉色也不好看。

騙人。她背上的傷比我手上的還要嚴重。

白色禮服吸飽了新鮮血液,已然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從衣服上被劃開的細長破洞中,可以看到被染上紅色的雪白肌膚。烏黑的傷口裂開狹長的大嘴,侵略著這片雪白。其中還有東西因為光的照射而若隱若現地閃爍著。傷口裡還扎進了玻璃碎片。

我終於明白了。那時,是她掩護了我,所以我才僅有手和臉受了傷。少女的個子比我小,破裂飛散的玻璃碎片擊中了她沒能覆蓋的部位。

「啊,對、對不起。」

想對她說的話像山一樣多,但出口的卻就只有這樣俗不可耐的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反而露出被激怒的神情。

「我不是說過不用管我了麼?我自己幹的事,不用你雞婆!管好你自己!快拔刀!不然這次就真的是死到臨頭了。」

「可、可是……」

哐啷!

巨響傳來,似乎有東西被打碎了。但是這次卻看不到任何窗戶被打破的跡象。是我的錯覺嗎?

「嗚!結界被破了!只靠我們幾個,想守住這裡還是不太現實嗎?」

金髮少女自言自語道。

然後,在黑影踏入出室內的那一刻。

鐺——!

金屬之間相互撞擊的鈍音響徹房間。少女一躍撲向煙塵中的黑影。

她揮出的劍與黑影舉起的巨大金槌交錯,相持。

「小子!別管那麼多,快拔刀!我堅持不了多少時間了!」

煙塵中的少女大吼,聽起來十分拼命。

我看著手中握著的小本子。只是一本隨處可見的學生手冊。我不知道那個黑影是什麼來頭,可是剛才的搖晃和爆炸場都是貨真價實;還有,我手上的血,她背上的傷,都不是一場荒唐夢。那麼,如少女所說的,只要拿著這本子,再喊句話就能逃過這一劫也不是不可能。

「喝!」

少女使盡渾身力量把金槌打了回去,抓住黑影后退數步的空檔,扭過頭向我怒吼。

「還磨蹭什麼!拔刀!把你的男征拔出來——!」

結束」吼的少女一蹬地板,再度沖黑影砍去。

雖然聽不懂她後半句說的什麼意思,不過這金髮少女應該是認真的。如此看來這本子裡確實藏著什麼機關。事已至此,不想死的話,也只有聽她命令拔刀一途了。

儘管還是搞不懂狀況,但她為了保護我,都受了那麼重的傷,現在又在為我爭取時間。

而且還用那麼真誠的表情跟我說了,」相信我」。

那我試試又何妨!

我握緊手冊,高舉向天,照她說的將意識集中於本子上——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手心中徐徐匯集了一股熱度——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放聲大喊。

喊出來,那句話!

「拔……刀——!」

傾刻間,耀眼的光芒包圍了我的身體和意識。

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從全身往學生手冊匯聚。仿佛體內能量被榨個精光一樣。奇妙的感覺令我心生恐懼。寶貴的東西要離我而去了。

帶著不祥的預感,我的口中冒出近乎悲鳴的慘叫。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旋即,有什麼東西崩開了。

……………………

發、發生了什麼?

剛才感受到的能量涌流趨於安定。感覺心情變得分外地清爽。我緩緩張開眼睛(似乎是不知不覺間閉上了)。眼瞼無法完全遮擋那陣強烈的光芒,視界內顯得模模糊糊。試著眯起眼睛。過了一會兒,終於能對上焦點了。

睜眼再看。塵埃已經消散,地上零亂地躺著掉下來的機箱和顯示器,情報處理室內一片狼藉。注意到入口附近有兩人正盯著這邊。一個是白衣少女。毫無疑問,就是剛才的金髮女孩。還有另外一個,那個黑影。全身都包裹在小號的漆黑色鎧甲中,讓人聯想到西洋風格的旅館中陳列的那種盔甲。手上卻拿著一把比身體巨大一倍的金槌。

「嗚!想不到還有幫手!情況有變!不得已,暫且撤退!算你撿了一條命,NameofJustice!」

黑鎧中的人說話了。因為隔了一層鎧甲,聲音有點失真,不過聽起來是個年輕的女性。黑鎧將金槌大大往身後一拉,隨後猛地一甩。金槌往我的正對面,也就是走廊的方向飛去;與此同時,她一踩地板,依靠反衝力飛快地離開房內。真是來去匆匆。

白衣少女向著黑影離開的方向注視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吐了口氣。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

「哎呀哎呀!總算把她趕跑了。形勢變成二對一就把她唬住了。還好這白痴只會忠實地按計劃行動。」

少女把劍收回系在腰間的劍鞘,再度轉向我,一邊揉著脖子、肩膀和手腕等部位,伸展著關節,一邊走近我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視線一點點地在我的全身遊走,最後停在了我的頭上。

「……呵,日本刀嗎?這玩意兒有點意思……你拔出來的說不定是寶貝哦!」

日本刀?寶貝?她在說什麼啊。我只是喊出了拔刀,然後出現光芒把我包圍了而已,為什麼那個穿黑色鎧甲的人就撤退了?是我做了什麼嗎?啊,這樣說來,那陣光芒……是因為這個?

一面思考著,我追逐她的視線,看向自己頭上的東西。從剛才開始我的姿勢就沒變過,我頭上的東西應該只有我的手,還有手中的學生手冊啊……

「咦?咦咦?」

我不禁冒出傻傻的聲音。手冊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握在手中的一把日本刀。

我小心翼翼地將刀拿到眼前。不管怎麼看都是日本刀。雖然沒有親眼目睹過真品,至少外形在時代劇還是有見過的。或者是因為近在眼前的緣故,看起來要比電視劇中的刀鋒利得多,仿佛無堅不摧的感覺。觀察久了,又有種再看下去就會吸進去的感覺。

可是,究竟是什麼時候拿在手上的?學生手冊又去哪了?

「話說回來,你變得相當可愛了嘛。」

金髮少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索。

「咦?」

可愛?看刀看到入神的我一頭霧水地回望向她。少女不知為何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也就是所謂的賊笑。怎、怎麼了?

「雖然本意是幫你逃過那傢伙的攻擊……不管怎麼說,多虧有了你才能擊退那傢伙。姑且跟你道個謝。3Q。」

「咦?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從我口中發出的聲音像女孩子一樣又尖又細。多半是走調了吧。

「等下我再跟你解釋,現在什麼都別問,跟我過來。這裡已經不能用了,暫且放棄。」

少女說完就迅速離開情報處理室,邁步在走廊中。

「咦?請、請等我一下啦!」

又是走調的聲音。是因為剛才的爆風影響到喉嚨了嗎?我不斷地清著嗓子,一邊用沒拿刀的手摸著喉嚨,追了上去。

「呀!等等,那個……大姐!」

如是稱呼。由於一直被她呼來喝去,感覺比起用單純的」你」來,稱呼她為大姐應該要得體得多。

「啊?怎麼了?」

少女停下步伐,不耐煩地轉身。

「你背上的傷,不要緊嗎?喀。剛才你看起來就很勉強的樣子,喀嗯。」

聲音總是走調,說話中途我不住地清著嗓子。可是,我更關心的是少女背上的傷勢。雖然不至於致命,從她染成紅色的白禮服,就能但看起來也不像是能夠快步趕路。

「嗯?啊啊。因為是剛受的傷,一下子好不了。不過馬上就會癒合,再過一會兒就能復元了。要是被砍斷或者受致命傷就沒輒了……這點程度的話還不成問題,不用放心上。」

「什麼叫沒問題啊!一定要好好治療啊!我想想,對了,保健室!去保健室吧。喀呵。」

「啊?就跟你說沒事了!アンシー都這樣啦。」

「アンシー?咦,騙人……」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染在少女背上的紅色逐漸變得稀薄。簡直跟錄像帶倒放一樣。與此同時,從衣服的破洞處看到的無數瘡痍也都開始癒合。短短數秒之後,那裡就只剩下雪白光滑的肌膚了,讓人根本無法想像曾經受過傷。隨即,洋服的破洞也開始閉合,一切復原如初。

「看。沒騙你吧?」

少女微笑著,像個淘氣的孩子。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吃驚到連點頭都忘記了。怎麼可能。

「另外呢,所謂アンシー,是像我們一樣能拔出『刀』(音譯。可理解為具體的刀,也可理解為刀劍類武器的通稱。具體解釋請看後面)的人的總稱。也有人把我們叫作拔刀者啦。因為unsheathe(註:發音同日語中的アンシー)在英語中就是拔刀的意思,似乎這樣發展而成的。」

「KA、KATANA?拔刀?アンシース?」

我望向手中的日本刀。

「沒空扯閒話了。快走吧。天曉得那些傢伙什麼時候會回來。」

啪嗒啪嗒地甩著手,金髮少女繼續邁出步伐。

「啊、等、等等我啦,大姐!」

我慌忙朝那個變得潔白無瑕的背景追上去。

「啊,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少女忽然略略轉過身來。

「別叫大姐,叫我光。……你……啊,這麼說來還沒問你名字呢。」

原來她的名字叫光啊。那叫她光姐比較合適吧。

「啊,我叫朋。木之崎朋。從明天開始轉入這裡的一年級C班。」

「哦~朋啊。我是……姑且算三年級的。嗯,幸會。」

不知道算是有興趣還是沒興趣,她念叨了兩三次我的名字,往校舍深處進發。

光姐是三年級,那敬語是用對了。我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

美麗的金髮少女不再管我,頭也不回地徑直前進。速度快得像疾走,但不可思議的是看上去卻像在閒庭信步一般。我們之間的距離漸漸拉大,一個不注意就落後大約一個教室了。

走廊內的燈不知在什麼時候滅了,外面也已是夕陽漸沉,視野變得很暗,一不留神就可能跟丟。不甘落後的我開始加快腳步,但是不太順利。感覺身體的平衡感與往常相比有微妙的不同。腳下也是上半身也是,怎麼說呢,就好像重心發生偏移那樣的感覺。是因為這把刀嗎?或是有什麼部位在那陣疑似爆炸的事故受了傷嗎?

出於疑慮我不禁想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可是現在移開注意力的話她就會離開我的視線範圍。認識到當務之急是跟上光姐的我暫且將身體的狀況拋諸腦後,全神貫注地追趕她的背影。

忽然,光姐轉過走廊下的一個拐角,我急忙跟上。小跑。其實已經接近全力奔跑了。

「嗚嘎!」

沖得太快的緣故,理所當然地撞到了佇立在拐角另一邊的人身上。亦即撞到了光姐身上。

「對、對、對、對不起。」

但是,對於我的撞擊,光姐不僅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都沒注意到的樣子,只顧注視著眼前的人物。

「可惡,家光……竟然在這兒守株待兔。虧我還特意繞了這麼一大圈。」

這裡是職員玄關,我的鞋子就放在這裡。門是玻璃制的,採光很好。

我向光姐的視線前方看去,玻璃門處站著一名女性。身材修長而纖細,紅色的西服上帶有小型墜飾,發出叮叮鐺鐺的響聲。因為背向玄關處透進來的光照,面容不太看得真切。

「哼哼哼,你的那

點小伎倆早就被我看透了,NameofJustice。」(原文自稱」私」,在年輕人中使用時一般作為女性第一人稱)

女性看上去莫名地快樂。

光姐從腰間的鞘中拔出西洋刀,將正面轉向女性。我也稍稍調整了一下位置。從光堂姐散發出的氣氛判斷,對方應該不是什麼善類。

「……我把情報處理室讓給你們。」

光姐的聲音低沉,透出顯而易見的敵意,換成我的話可能早就被嚇到噤若寒蟬了。

「啊哈哈,讓給我們?你在說什麼吶?歸根究底,那片領地一開始就是由我們學生會管理的。奪走它的不正是你們嗎……也罷,爭奪領地……本來就是我們戰鬥中的基本。」

然而,被稱為家光的女性絲毫不見被光姐的氣勢壓倒的模樣,一步一步慢慢地踱了過來,最後在近到能夠清楚看見彼此面容的距離停下。

「你還有什麼藉口想說的嗎?身為幹部的我們學生會五守居然全體出動,對你們這樣一個弱小的『小隊』(circle)發動奇襲,你想說這個?該不會想說這種做法卑鄙吧?」

女性用手抵住下顎,呼呼地笑著。及肩的直髮帶有些許茶色,配上端正的五官,稱為美人也不為過。只是眼神卻極為冰冷。即便是現在,她的眼中也不見一絲絲的笑意,就好像眼珠是用冰做成的一般。

啊,她提到了學生會?也就是說這名女性是學生會的人。這裡是男校,那麼應該是顧問那一類角色了?可爭奪領地是怎麼回事?還有奇襲又是……

「……你的對手應該是力王丸才對。他怎麼了?」

「嘖嘖嘖,用問題來回答問題可真夠無禮呢。哼哼哼,也罷,就告訴你吧。」

家光的語氣與光姐呈對比性的愉快。

「俵屋同學他……已經由本人親自下手,將他折刀了哦。」

用如跳著華爾茲一般優雅的口吻,紅髮的少女說道。

「你說什麼!?混蛋,怎麼可能?」

聽到回答的光姐,更加用力地握緊手上的西洋刀。

「……我本來是想這麼說啦。」

家光接了下去,攥起拳頭抵到上揚的嘴角,似乎對光姐的反應感到有些發笑。

「即便是我,和他正面一戰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只不過稍微用了一下這裡。」

紅髮女性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抓了你姐姐當人質……這樣一說,他就放棄戰鬥跑掉了。」

人質?

「什……混帳!你竟敢對他的家人動手!?」

光姐踏出半步。然而紅衣少女,家光兩手往胸前一攤,讓她冷靜下來。

「嘖嘖,稍安毋躁。我不是說了嗎,只是動了一下這裡而已。實際並沒有抓什麼人質。本人怎麼可能做那種又麻煩又有風險的事情嘛?」

家光吃吃發笑,纖細的指尖再度點了點太陽穴。

「只是沒想到……能從我們學生會手中奪走領地的『小隊』,竟然會被這種單純的假消息騙到啊……老實說,我好失望。果然成立不過數月的新興『小隊』也就這點本事了麼。」

「閉嘴。力王丸他只是重視家人而已。不對啊,你們是明知道這點,才會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的吧!一群不要臉的傢伙!」

「哼哼哼。你猜呢?不過,勝利才是我們戰鬥的唯一目的。為了勝利而使用策略何錯之有?這是對勝利的執著心衍生而來的、努力的產物,有什麼不要臉的?再說還不是俵屋同學的」刃」太強力的緣故……柔弱如我的アンシー才不得不多運用智慧啊。」

「柔弱?單槍匹馬放倒十個アンシー的傢伙!虧你說得出口。」

光姐憤憤地說。家光則是喃喃地說著「說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兒呢」,微微眯起眼睛。

「好了。閒聊就到此為止吧,NameofJustice。」

她的語調發生了些許變化。

「老實告訴你吧。你們的『小隊』雖然弱小,卻是會長的眼中釘。放任你們發展的話,遲早會成為威脅。我啊,NameofJustice,可不願看到會長憂慮的模樣。我希望他能夠一直威風凜凜、昂首挺胸地君臨天下——因為是我們組織的王嘛。所以,為了他,我必須全力撲滅這點星星之火,為了組織的勝利。」

「你能理解的吧。」家光舔了舔嘴唇,然後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高高舉起右手,喊道。

「現身,土龍槍!」(註:土竜,即鼴鼠)

緊接著,走廊地面上的漆布裂開,細長錐形的物體一躍而出,簡直像海豚躍出水面一樣!家光張開右手,握住物體上較細的一端。

赤紫色的錐形物體,在紅色的頭髮上彰顯出凜凜的存在感。從形狀判斷多半是長槍,中世紀時歐洲的騎兵所用、叫作標槍(lance)的那種武器。可是我只見過金屬制的標槍;而家光的槍,表面上像爬蟲類的皮膚一樣粗糙不平,還有鼓動著的筋脈綿亘其上。簡直跟血管一樣,光是看了就讓叫人反感。

還有,剛才槍躍出時,地面像水波一樣被撕裂了。可家光跟前的地板並沒有特別起遭受破壞的痕跡,一如往常。一瞬前的光景仿佛不曾發生過一樣。

……最關鍵的問題是,為什麼把長槍這種危險的東西拿了出來啊?今天怎麼總是跟武器攪和到一起啊。光姐的西洋刀,我的日本刀,家光的長槍……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來吧,NameofJustice。今天看我用土龍槍將你做成標本。」

與外形怪誕的長槍正相反,舉止優雅的家光徐徐沉下腰,架起土龍槍。槍尖正對著光姐。

「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沒有俵屋同學來當你的後盾了哦。就讓我好好享受一會兒吧……嗯?啊~原來這邊還有一位在嘛……」

突然,家光用機械般的動作將視線投向我,無機質的、如同俯視地面上的垃圾一樣不帶任何感情的視線。然後開口斷言。

「不過反正也多半只是個雜碎罷了。」

脊柱中流竄起一股戰慄。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居然如此恐怖。

「跟這傢伙沒關係。要打就沖我來。」

光姐站到我向前。

「哼哼哼。真是美妙的場景。太棒了!這才是你的風格啊。不過呢,很遺憾,我這個人啊,NameofJustice,一旦發現有人妨礙我……」

家光停頓了一下,再次用不泛一點血氣的冷冽眼神看著我。

「即便那只是雜碎,我也會一個不留的全部打倒而後快。出來吧,各位!」

她一提高嗓門,就有為數眾多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眨眼之間,我們就被十幾個手持劍、矛或斧子的女孩子們包圍了。有穿制服的,武道服的,體操服的,便服的,還有哥特蘿莉裝的,應有盡有。

搞什麼啊這群人?學生?不可能,這裡可是男校耶。

「光、光姐!這是什麼情況啊?」

再也沉不住氣的我問道。光姐保持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家光的姿勢,開口了——但出口的並不是答案。

「……朋,找到機會就跑吧。你是局外人。只要能從這裡逃出去,他們應該不會追你的。」

「咦,可、可是……」

「別問了,聽我的。不然的話,可真的會……沒命喲?」

有那麼一剎那,光姐望了我一眼,眼神極其嚴肅。

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家光插了進來。

「哼哼哼哼,密談結束了嗎?那麼,各位,動手吧。」

家光颯爽地揮手發令。話音剛落,周圍的女孩全部端起手中武器,向我和光姐撲來。

「嘖!朋!你在幹嘛。快逃啊,你個笨蛋!我已經保護不了你了!」

光姐一邊喊著,一邊用西洋刀擋住數名女孩的攻擊,然後奮力逼退。

「呃、說得容易,根本沒有能逃跑的機會嘛。」

另外幾名女孩揮舞武器攻向我,但被我險險地躲過了。不等我恢復平衡,又有別一把劍刺來,幸好光姐用西洋刀化解了危機。

「可惡!喂,朋!你倒是用一下那把刀啊!拿來好看的啊?」

「啊?用、用武器攻擊人……攻擊女孩子,我下不了手啦!」

「蠢貨!都死到臨頭了還說什麼傻話呢!」

「可、可是……」

我沒能繼續說下去,只顧拼命地在女孩們的武器中間回來躲避,閃躲騰挪,能用的全用上了。反觀光姐,擊退了一個又一個用刀背(註:原文是剣の柄,但我無法想像用劍柄攻擊是怎樣一副景象)或拳腳向她攻擊的少女。招呼在我身上的又是刀又是劍的,對付光姐時卻幾乎不用刃部。

終於,屢

敗屢戰卻都無功而返,反而被光姐痛打的女孩們露出疲態,呈波浪勢的攻擊節奏也開始變緩。

「朋!趁現在!」

光姐的聲音提醒了我。一個足夠讓我逃跑的空隙正暴露在我前方。儘管方向與職員玄關的玻璃門正相反,亦即通往建築深處,但至少沒有敵人擋路。

如果真如光姐所說的話,只要躲過這一陣應該就不會被追究了。而且至今為止,光姐都是一邊戰鬥一邊還分心掩護我。如果少了我這個拖累,她一定也能脫身的。

「是!」

我立即朝著那個空隙狂奔。

站住!幾名女孩齊聲喊道,但並沒有追過來。想必是被光姐一個不落地攔下了。

我頭也不回,一溜煙地跑開了。

老實說,我還是完全搞不懂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副局面,但當前無暇細想,最重要的是逃離戰場。

然而。

「哦呀哦呀。居然臨陣脫逃?不乖哦。」

分辨出攔在前方的人物後,我慌忙剎車,滑過走廊下的一小段距離後停住。

「怎、怎麼會?」

手持長槍,威風凜凜地擋在昏暗走廊正中央的,正是本應一直留在職員玄關處紅衣女性,家光。

究竟是什麼時候繞到我前面去了?我完全沒有被她超越的記憶。

再說,有光姐攔著,她不可能從我身後趕上來的啊?莫非是光姐發生了什麼不測?

一陣寒意在背上遊走,我立即決定掉頭。

「哼哼哼哼哼。我剛才就說過了吧——即便是雜碎,也必定會一個不留全部打倒而後快。因為不把敢跟學生會對立的アンシー消滅乾淨的話,我們就沒法安心贏得大會的勝利吶。再加上,面對那麼多對手竟然還能毫髮無傷……想必你也很有一手吧……」

家光支起下巴,像鑑賞古董似的,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唔。而且KATANA是日本刀……看來也不僅僅是個雜碎的樣子。暫且由身為學生會五守的我親自來測試一下你的實力吧。」

話音剛落,家光腳下已經起動,手中土龍槍的槍尖筆直地對著我。紅色的人影以猛烈的勢頭逼近,眨眼間就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還差幾步。那把不祥的突擊槍就快碰到我了。

啊啊,我,就要命喪槍下了。

正在我感慨的時候。

嚓唧。突然聽到了這樣的聲音。聲音從我的手中傳來。右手。

大概是握在手上的日本刀發出了聲響。

……這麼說來,我還有日本刀啊?

好歹也是把武器,對吧?運氣好的話,也許還能做點什麼。說不定我也能學光姐那樣,把敵人的攻擊全部招架住。

橫豎都是死,再做會兒困獸之鬥,又有何不可呢?

「哇啊啊啊啊啊!」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地左右揮舞著刀,只不過因為恐怖連眼都不敢睜開,像小孩子鬧脾氣一樣到處亂沖。

「真天真吶。你以為憑這點三腳貓工夫就能唬住我和我的土龍槍嗎?」

家光的氣息。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恐怕她的長槍和我胡亂砍出的刀即將闖入彼此的軌道,然後就……

交錯。

時間流逝。數秒過去了。

我被長槍刺中……理應是這樣的。可是並未感覺到任何疼痛或變化。

難道是死得太快了,連感受痛楚的時間都沒有嗎?

但我的推測在下一個瞬間就遭到了否定。

「豈、豈有此理!」

背後響起女性的嗓音,多半是家光的。

我被她嚇一跳,睜開眼睛,往傳來聲音的方向轉去。身後數米處,紅衣女性呆立當場。忽然,我注意到有什麼陌生的東西掉在我倆之間的地面上。紅黑色的錐形物體……

「我的……我的……我的土龍槍被……我的男征竟然被砍斷了?」

家光無力地跪坐當場。看到她手中握著的土龍槍後,我終於明白落在地上的物體是什麼了——那是半截土龍槍。家光握在手中的土龍槍的錐形部分,有一半已經不見蹤影了。

如同被鋒利的刃物一般平整。是被我的刀砍的嗎?

「討、討厭——」

家光發出了至今為止最有女人味的哭喊。

遠處,襲擊我們的女孩子不約而同地停止攻擊,開始撤退。

最後,只有一臉鐵青的光姐向我走來。

「……朋……你……這能力……」

「好了……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好呢?」

我和光姐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張桌子,有點髒,上面放著一盞小型檯燈——小歸小,用來照亮這個房間已經足夠了。

這裡是露天運動場最角落裡的一間小屋。與剛才發生激戰的職員玄關正好分處操場對角線的兩端。估計就是俗稱的體育倉庫了。

原來是這麼想的啦。

這間沐浴在溫暖的橙色燈光下的房間內,沒有任何和體育有關的物品。取而代之的是不太乾淨的桌子椅子、破舊的書架和快報廢的白板。地上鋪有木板,很有點休息室的感覺。啊,再仔細一看,房間一端還有流理台。搞什麼啊這個體育倉庫。

與家光的戰鬥結束後,我被光姐帶到這個體育倉庫。不知道之後家光的情況怎樣了——當時光姐告訴我會連這點一起跟我解釋清楚,然後強行拉著我離開了那裡。

……她身上到底發什麼了啊?是因為我的緣故嗎?從槍斷掉的截面來看,可能是被我的日本刀砍斷的。但是,當時我並沒有感覺到反作用力。

「總之呢……對我們アンシー來說,戰鬥就像家常便飯啦。」

一直抱著腦袋,苦惱地沉吟著的光姐終於開口了。她眼帘低垂,臉也沒抬起來;一隻手托著頭,藏在手套中的指尖時不時地撓動頭髮,另一隻手則放在桌上,節奏性地敲著桌面。

「我們這些アンシー……參加了一個叫刀競大武會的比賽……各自的『小隊』……互相爭奪學校里的設施啊教室啊這些東西……」

零碎的隻言片語從面前的白衣少女口中冒出。

生僻的單詞一個接一個蹦了出來。老實說,幾乎都被我左耳進右耳出了。

白色的少女。光姐。躲在和衣服同樣是白色的、長及肘部的手套下面的纖細手指。從指縫間流瀉而出的美麗的黃金色頭髮。

我不禁再次感慨,這個人……光姐,果然是個不得了的美人。不,不知道該形容為美麗好呢,還是可愛與美麗的折衷好呢?說像大人卻又帶點稚氣,比起女人,應該還是用少女來形容更合適吧?然而比普通的女孩子卻顯得更成熟。如果和我同班的話,我必定會喜歡上她。嗯,就是這種類型。……我相當中意的類型。

「啊、所謂『小隊』呢……呃,啊!說明起來這麼麻煩!」

突然,光姐狠狠地抓了抓頭,又把手放下,看向我。接著立即皺起眉頭,從「看」變為「瞪」。

「……看什麼呢?我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聽到抱怨,我才回過神——自己一直凝視著光姐。正確來說應該是沉醉。

「呀、啊、誒、啊、呃……那個、這個……關於アンシー、還有那個叫什麼來著的大會……呃、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光、光姐是老師嗎?啊、這裡、這所學校里習慣把老師叫成アンシー嗎?咦?可好像又說過自己是三年級?呃、那樣的話,就是?嗚……」

我手足無措,拼命地想轉移光姐的怒氣。

「……哈?」

「不、那個,雖然我是、明天才開始就讀這裡,對老師啊社團活動啊校規啊這些、都不太了解,不過、像這種男校里、竟然會有像光姐這樣漂亮的年輕女性,老實說讓我嚇了一跳。還有家光,剛才的女高中生?那個集團又是……」

聽到我的問題,光姐不住地眨著眼睛,仿佛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

「你說學生會麼,那是以學生會為母體的『小隊』,對於我們來說算是敵人之一吧;至於全部都是女的這個問題,因為是アンシー不是理所……」

光姐戛然而止。不一會兒,她的臉上開始發生變化,露出十分下流的表情。她探出身子,把頭伸到我面前,眯起眼睛打量著我,嘴角也開始上揚。一副十分適合用」奸笑」這個詞來形容的模樣。

「嗯哼……原來如此。嗯嗯。這也難怪。今天的事兒也確實亂七八糟,你不明白也是自然嘛。也罷,也許不正常的正是習以為常的我們也說不定。好吧,要依次解釋起來的話就得從那裡開始了……在我回答你的問題前,朋,你先把眼睛閉起來。」

「咦?」

「……別問了,閉上就對了。要我動手啊?」

嗚嗚。這人,長得那麼漂亮,嗓音卻跟恐嚇一樣,感覺比剛才跟家光對峙時還要可怕。我無可奈何地閉上眼睛。

「閉……閉上啦。」

「好乖好乖。」

光姐的聲音近在咫尺。似乎不知何時已經繞到我身後了。在這間破破爛爛的小屋裡都沒發出一點聲音……難道不是流氓是忍者?

「那麼,朋。就這樣閉著眼睛聽我說哦?剛才你啊,拔刀了對吧?」

「拔刀……」

對了。剛才我確實是喊出「拔刀」了。接著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漫遍全身,還有光姐給我的學生手冊也變成了日本刀。

「是、是的。我喊出來了。拔刀。然後你給我的學生手冊就變成日本刀了。」

「沒錯。我們アンシー呢,在一種叫做拔刀空間的特殊場所,比如這所學校裡面,就能成功拔刀。然後呢,拔刀也就意味著那本學生手冊……嗯……總之先叫學生手冊吧,配合持有人而變成武器,我們把這種武器叫做『刀』(KATANA)。不過你的本來就是日本刀,算是一語雙關啦。」

耳畔傳來銀鈴般的悅耳聲音。而且與剛才截然相反的是,說話口吻和嗓音都顯得十分撩人。也許是因為距離太近了,幾乎能感覺到她的吐息吹拂在耳邊,聲音的變化也出於這個原因吧?低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色情。

不過,學生手冊竟然會變成武器,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外啊,持有者本人的身體也會發生變化。」

不等我完全消化掉話的內容,光姐又逕自說下去了。

「身、身體發生變化?」

「哼哼,沒錯。會變身哦。」

「變身……」

一群人身穿五顏六色的緊身衣,手持槍械在採石場跟怪獸搏鬥的情景浮現在我腦海里。

「你該不會一聽到變身就想到特攝片去了吧?這個跟那個可是兩碼事兒哦?」

光姐好像猜到了我在想什麼,提醒我道。

經她這麼一說,我想起剛才的戰鬥中不經意地掃視過自己的手臂和腿部,仍然是天然純正的本色皮膚來著……印象中也不曾有過全身包裹在緊身衣中的那種不適感……!

慢著慢著慢著。我今天穿的應該是之前的學校的制服,帶黑色長袖的立領上裝配上長褲的那種。怎麼可能會露得那麼多……!?

我趕緊低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以淺藍色的布料做成的從來沒見過的洋裝。

「拔刀呢,指的就是拔出『刀』。」

答案即將浮出水面時,光姐在我耳邊這樣說著,語調與氛圍不甚相符,聽起來很奇妙。

「所謂『刀』呢,是自己作為男人的力量象徵。」

作為男人的力量。作為男人?還加了限定。

「換句話說,拔刀的意思就是把自己的男征現實化——變成『刀』。」

男征變成「刀」。我手中的「刀」是……我的……男征……?

「其結果就是,被拔去男征的身體……」

不妙的預感。

跟男人有關的話題。身為女性,說話語氣卻跟像男人一樣的光姐!還有變身!這一切所引導出來的結論!

我慌忙張開眼睛的那一刻。

「會變成女人啦!」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向我襲來。

「咿、咿呀!」

胸部正被人從背後抓著!

而且被抓的還不是男人應有的平坦胸膛,從感覺判斷,被攫住的地方明顯有塊疙瘩。經由神經跟我連為一體的疙瘩。肉。

「哇喔~這胸部還真是柔軟得恰到好處啊,朋妹妹。」

睜眼往胸口一看,淺藍色的布料從那裡開始優雅地聳起,上面還有一雙包覆在白手套中的手不停地用掌心揉摸擠壓,布料下的柔軟物體隨著她的動作不停地發生變形。和著那手掌的節奏,一陣陣的刺激洶湧而來。

這是胸部……我的胸部像女孩子一樣鼓起來了?我的身體,真的如光姐所說的變成了女孩子?所以才會來揉這對女孩子的胸部?

時而溫柔,時而粗暴。緩急、強弱、上下左右。動作好嫻熟!

「呀!」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胸部騰湧而上。我不覺發出了叫喚。

又尖又細的嗓音,簡直像女孩子一樣。

「住、慌、慌寫、住手、住手!」

宛如被人撓胳肢窩一般的刺激令我六神無主,手腳啪噠啪噠亂動。

「慌寫?這誰啊,名字這麼怪。這房間裡可沒有人叫這個奇怪的名字喲,客官?呼呼呼。」

「哈呼!」

你不是已經聽出來那名字了嗎!我試圖向她抗議,然而力不從心,從口中發出的淨是清音(清音,不振動聲帶發出的聲音)。

「住、光……接……」

刺激匯聚成波浪,從胸部出發,緩緩流經肚臍一帶,最後終於在小腹部沉澱下來。

「女人的身體感覺如何啊,朋?」

「女、女人的身體?」

「對啊。和男人比起來另有一番滋味吧?」

正如光姐所說,這副身體與男性的大相逕庭。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不同的可不只是胸部哦?」

光姐在耳畔低語。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只是胸部?也就是說……

我自然而然地把視線往下移。越過隆起的胸部,繼續向下。

難道說……那個……現在……就長在自己身上?

我無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呼呼呼。興趣十足的樣子嘛。果然是男孩子啊,朋。」

光姐的耳語聲。聽起來無端地感覺很遙遠。

女孩子的身體……我畢竟也是個健全的男生,對男女間的身體差異這種常識還是知道的。不過,從未交過女朋友的我,自然不可能親眼驗證過。

傳說中的那個……現在就近在眼前,而且還長在自己身上?

說起來,以前在那種書上有看到、朋友間也曾聊起,女性能從那裡得到遠遠超越男性想像的快感。會感到興奮也不能算是我的錯。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好奇的話,不如自己確認一下?」

在光姐的慫恿下,我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向那個部位探去。

「啊,在那之前有件事得先跟你說清楚了。」

光姐用認真的口吻提醒道。對象是對女性秘密的求知慾被完全點燃的我,

另一方面,我的手一點一點地接近目的地。只差一點了。

「剛才我說過了吧——拔刀也就意味把自己的男征變成刀。」

還有五厘米。

「換句話說,變成刀是身為男性的志氣啊尊嚴啊這類象徵著男性特徵的東西。」

勝利就在眼前。

「這就意味著,一個人的刀被折斷就相當於他的男征被折斷;這個時候,他將會失去男征。」

失去男征?什麼意思呀?還有三厘米。

「失去男征的人呢,再也無法變成回男兒身,剩下的一輩子都只能當女人了。」

哦~這個意思啊。無法變回男兒身。好神奇哦。還有二厘米。

「你有在聽我說嗎?不只是刀,持有人——處在拔刀狀態下的本人,連自己的男征都會失去,再也變不回男人了哦?」

蓮字幾的南征都會師趣?最後、最後一厘米。

「說得再明白一點,一旦做出不像男人的行為——比如像嘗過身為女人的快感——就再也變不回男人囉!」

咦?做出不像男人的行為,就變不回男人?那、也就是!?

「永別了,朋弟弟。然後,你好,朋妹妹!」

「咿呀——!」

蕭條的體育倉庫,溫暖的橙色燈光,還有這淫靡的一幕——三者營造出來的氣氛被少女一聲尖銳的慘叫一掃而空。在光姐的慫恿下,我摸到了那個剛剛出現在身體上的神秘部位……慘叫就發生在悲劇即將化為現實的瞬間。

剛、剛才的聲音是我發出的?是我、我碰到了那裡,還發出了聲音?呃?也就是說、我已經變成……啊啊,事已至此,我再也沒法變回男兒身了……

「光!你幹什麼呢?」

同樣的嗓音再次喊道。咦?不是我的聲音啊。手指也還停留在肚子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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