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after 第三章 小鳥游美羽,開始打工(2/2)
成為社會人後才明白,長假真是意外地令人高興不起來的事啊。
那件工作現在怎樣了?這件工作順利進展著嗎?
這種事會占據腦中的一角,很難打心底為休息而高興。
當然,這根據行業和性格會有所不同,起碼作為編輯是這麼覺得的。
「北之澤老師?原稿還沒好?寫不下去了
?就算引退也還是會受到矚目……等、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禁對著電話反問。
不過就算回問也只是會被嘟囔著含糊帶過,以及,這就坐飛機到北海道所以希望不要找我,之類的話。
而且也聽得出似乎是在一個非常熱鬧的地方。
「總之,還是直接見一面談談吧!請不要到處亂跑啊!」
說完這句,我把電話掛了。
「瀨川,有什麼麻煩嗎?」
坐對面的前輩好像聽到了,從隔板的上方望向這邊。
「北之澤老師的老毛病啦。」
我這麼一說,前輩說了句「難道說」露出瞭然的表情。
用毛病一詞就能傳達一切,北之澤老師的那個在業界就是這麼有名。
「雖然他說現在要去北海道,不過大概就在附近的彈子房吧。我去一趟抓他。」(※パチンコ,即常說的柏青哥)
「加油喔,怪人責編。」
把掛在靠背上的上衣和一直在用的皮包夾在腋下準備出發時,傳來有損我名譽的話語。
「什麼啊,那個怪人責編。」
「說你呢。將那些出名難搞的作家們一個個籠絡了,還有達成了連載的約定,在業界可是小有名氣喔。」
「等一下,籠絡是怎麼回事,說出來真不好聽。」
我只是很普通地在做工作而已。
「北之澤老師和杉浦女士都是出名的難拿連載的作家,而你輕鬆地就搞定了呢。」
一點也不輕鬆,而且也是主編布置了一切,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嘛,有什麼不好。被怪人所喜愛就是你的武器啦。」
「一點都不令人高興……」
是錯覺嗎,似乎在大學也被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也和現在一樣,有著很微妙的感覺。
「總、總之我才不是什麼怪人責編!只是很普通的編輯!」
丟下像退場台詞一般的主張,這次我總是是離開了編輯部。(※捨て台詞,退場時說的話,通常專指惡人所說。例子如「我一定會回來的」)
離開辦公大樓向北之澤老師家出發時,非工作使用的私人手機接到了來電。看了下,是家裡的電話打來的。
「從家裡……?」
白天的這個時間打過來真是稀奇。小空在我工作的時候應該會用簡訊……話說,現在這個時間小空不也在工作嗎?雛還在小學……那麼,是誰打來的!?
「……喂喂?」
帶著些許恐懼接通了電話。
『舅舅!當我的爸爸吧!』
「哈!?」
電話里突然傳來意義不明的話。
「哎,這個聲音是美羽吧。什麼啊,別嚇我啊……」
明明應該空無一人的家裡打來了電話,還真是有些嚇人。
「不對,等一下,當爸爸?突然這麼說我也聽不懂啊?」
『想對媽媽保密是我不對啦!我不是道歉了嗎』
似乎把我放在一邊,在電話那頭發生了點爭執。
「餵——美羽——」
『啊啊,受不了!舅舅,你現在回來一趟吧!』
「不,就算你這麼說可我還在工作……」
『那就請儘可能早點回來!』
這樣告知後,電話被單方面地切斷了。
「什麼情況……」
到底是不是緊急事態呢,真是搞不清楚。
結果,我結束工作回家時已經是晚上了。
想著美羽應該已經回去了,大意了的我剛進到客廳就吃了一記突然襲擊。
「舅舅!好慢啊!」
「誒誒!?」
意料外的復燃。還是說,燃到了現在?
「祐太在工作呢,別那麼說話。」
莎夏姐訓誡道。美羽一臉不高興地閉了口。
難道說,我還沒回來的時候就這樣互相對峙著麼。
現狀大概了解了。接下來就是打聽下變成這樣的經過。
「小空,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嗯、嗯。其實是——」
我向在邊上露出困擾表情的小空尋求說明。這種時候比起問當事者,還是找旁觀者好些。
小空躊躇著把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事情的起因是,美羽沒向莎夏姐報告隻言片語就定下了打工。
莎夏姐似乎並非禁止打工,而是要習慣了大學生活時再去考慮。
打破約定的美羽被莎夏姐叱責了,不過美羽有她自己的主張。雙方發生了口角,美羽從家裡跑出來到了我家這。
可是那時家裡誰都不在,而且莎夏姐還追了過來,所以就向小空和我尋求幫助。
——到了這步,就是我接到電話那會為止的狀況了。
小空也是結束工作後立刻回來了,不過從那會起,雖然情況似乎沒有惡化,可是也毫無改善的預兆。
「都說了,是打工的一個孩子突然辭職所以很困擾,我才去的啦!」
「那是人家的事情。而且,不是說好了,要打工的話由媽媽來介紹嗎?」
「那是媽媽你擅自決定的吧!如果去了由媽媽介紹的地方,店裡的人會太過關照的。我又不是單純為了錢,而是想學習社會經驗。媽媽一點也不懂我的心情!」
莎夏姐希望美羽能去和自己有關係的、有信用的地方打工。而美羽想在身為設計師和社長、在服裝產業中築起了一定地位的莎夏姐的影響未波及的地方工作。互相不能退讓的部分產生了正面衝突,所以談話一直是平行線。
「再說了,給還在工作的祐太添麻煩,學習什麼社會經驗啊。」
「媽媽不也把工作放著不管就跑出來追我了嗎!」
「媽媽是媽媽所以沒問題。」
「什麼意思!太狡猾了!」
把我當成燃料,口角再次點燃了。
不管怎樣還是制止下比較好。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真是的!兩個人都差不多一些!吵架是!不行的啊!」
雛比我更早地向兩人呵斥道。
「雛、雛,這個不是吵架……」
「不要狡辯!美羽姐姐!」
被可愛的妹妹呵斥,就算是美羽也只能退縮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轉眼就被消去,我也鬆了口氣。
莎夏姐說的沒錯。
不過我曾經也是個大學生,很明白美羽的心情。
看起來雙方都不會退讓。那麼,只有讓我之類的第三方提出妥協點了。
「美羽在打工地點說好了很快投入工作的吧?臨到時候才拒絕,我覺得這才是作為一個社會人不該有的行為。就暫時先允許打工怎麼樣?如果疏忽了學業,到時再討論下要不要繼續打工吧。」
我給出了一個提案,美羽喊著「不愧是舅舅!」高興地跳了起來。
「祐太是站在美羽那邊的啊。行啊。隨你喜歡吧。哼」
莎夏姐她……鬧起了情緒。怨念地盯著這邊,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話說回來,讓我當爸爸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啊,那是因為媽媽說『打破約定的話就不讓獨居』。」
簡單來說,就是在考慮讓我作為父親的代替成為保證人的樣子。不愧是美羽,該說是可靠呢,還是狡猾呢……
就這樣,作為我家良心的雛用一句話讓母女的口角進入了一時休戰,而雙方打起照面又有些尷尬,成了美羽在這邊過夜的局面。
「哈啊……總感覺突然進入反抗期了,美羽真讓人頭疼啊。」
在玄關前等候來接的車時,莎夏姐憂鬱地嘆了口氣。
「到了那個年紀了嘛。大學會從各地把人匯聚起來對吧?總會把自己和周圍進行比較的。特別是如果看到比自己更有大人的樣子、精明能幹的人的話,總會……的。」
「這個,是祐太的經驗談?」
「嘛啊,差不多。」
不管怎麼說,自己也還有著做過抗議姐姐的結婚、從高中起就住宿舍等各種事的記憶,想早點自立、成為大人的這種慌張心急呢。因此很了解美羽的心情。
「美羽想一個人住的心情,我是知道的……」
莎夏姐流下了淚水。
「可是,再多在一起一段時間也好啊。我可是,媽媽啊。」
那個表情,和說『媽媽一點也不懂我的心情』時的美羽很像。
「祐太……美羽就,交給你了。」
「嗯。我知道了。」
我點頭答應莎夏姐的請求。
就
算已經從家裡離開,我現在也,並且今後也,還會是美羽的爸爸。
幾天後,我在工作之餘抽空去了美羽打工的地方看看。
不過,只能對本人保密了。因為美羽很敏銳,如果我來過的事暴露了,會認為是莎夏姐拜託的吧。
那樣的話,說不定親子吵架又會爆發。
根據小空得到的情報,美羽打工的地方在池袋附近,制服很可愛,還知道了是間快餐店。
「因此,佐古學長會不會知道美羽打工的地方呢?」
「我說啊瀨川君,我又不是跟蹤狂。」
意想不到的是,佐古學長完全一副生氣的樣子。
回到我們面前的佐古學長,在短短几個月時間內就恢復了原本的體型。
本人說著「果然還是日本的食物最棒了」,連續幾天都和我們路研的成員一起吃飯。到底至今為止都在哪個國家啊。有點想問,又有點無所謂的感覺……
那些事先不管,現在是美羽的事。
「就不能用佐古學長變態的情報能力做些什麼,把美羽的打工地點查出來嗎。」
「這句也一樣過分啊……我離開了日本一段時間,再怎麼說情報網也過時了,不能像以前那樣呢。」
「是這樣啊……」
雖然指望著佐古學長變態的情報收集能力,不過似乎不能像大學時代那樣。佐古學長也衰弱了……不,這種場合應該說成是變正經了吧?
就這樣,在我感到有點失望時,不知從哪傳來含糊的笑聲。
「庫庫庫庫……可是,如果是為了拜見美羽大人的制服身姿,我也只有久違地拿出全力了。交給我吧!一定會找出來!」
「噢噢,不愧是佐古學長!」
果然,一到這種時候佐古學長就特別可靠。
「那麼,要怎樣搜索呢?」
「首先以美羽大人從大學回家經過的路為基準,鎖定可能選取打工地點的區域。再從那檢索有制服的快餐店,然後靠我的SNS收集情報。」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既然佐古學長有幹勁了,就繼續交給他吧。
我決定旁觀,佐古學長則利落地操作平板。
美羽上的服飾大學在新宿,推測在途中某個站的某個地方吧。立刻投入檢索後,在地圖上依次用圖標顯示了出來。
「比想像的還要多呢……」
「唔……」
那是自然了。快餐店到處都有,就算只鎖定三四個站也會有不小的量。
「還沒到時候放棄呢。既然鎖定了對象區域,接下來就到用SNS收集情報了……」
佐古學長邊這麼說,邊啪嗒啪嗒地打字。
『情報請求!新宿~池袋有可愛店員的快餐店』
超級直球的內容。
可是,不愧是擁有眾多關注者,很快這篇文章就引起了反應。
『自己去查』
『你不會谷歌嗎』
『作為FF外的人不知當講不當講,那個是隱私來的,還是不要擴散比較好』
「那個……佐古學長,與其說都是非協力性的回覆……這就像是炎上了吧?」
「唔、唔唔……」
(※這幾句都是上網相關的詞。FF外:指既非關注者也非被關注者的帳號,即陌生人。炎上:指在很短時間內收到了大量或善意或惡意的反對性回復,甚至不得不爆破的情況)
佐古學長邊流冷汗邊念叨著。
比起收集情報,不如說是變成被抱有敵意的狀況,就連佐古學長都焦慮起來了。按這種步調,本來能找到的東西都會找不到了吧。
「哈啊……佐古學長也搞不定嗎。」
「再、再等一下瀨川君!還、還有方法……!我一定會搞定的!」
似乎是被我的嘆息傷到了自尊的某處,佐古學長發出了臨終般的喊叫。不,就算你這麼說也……
「呼 呼 呼……落後了呢,佐古學長。」
「仁村君……!?為、為什麼你在這——」
「不,是我叫來的啦。」
姑且向大驚小怪的佐古學長說明了下。
「倚賴大學時代獨自的情報網的佐古學長,看樣子也沒跟上時代的潮流呢。」
「你、你的意思是你能找到嗎!美羽大人的打工地點!」
「那是當然。」
仁村露出無畏的笑容,從兩個口袋裡分別掏出智能機和手機。
「啊,喂喂?是我是我~上次的活動真是棒啊——對了,能告訴我一件事嗎,關於池袋附近有著可愛制服的快餐店……誒?不是啦,不是那回事。真的,下次會介紹給你的。」
一邊進行輕佻的對話,一邊用另一隻手以超快的速度操作著智能機寫著SNS。
然後把電話掛斷打下一個電話,期間在各種SNS上寫著徵集情報的文章。
就這樣,仁村反覆地打電話,從智能機上不斷有回覆的通知音輕快地響起。
「……OK,找到美羽了喔。」
「真、真的嗎!?」
太驚人了,這麼短時間內就輕鬆找到了。
不愧是在東京有著3家飲食店的年輕實業家,朋友圈無意義地廣。
在我想著這些時,仁村轉向了佐古學長。
「佐古學長的時代已經是過去式了喲。」
「你、你這傢伙————!」
屈膝跪下的佐古學長,和俯視著他的仁村。
靜謐卻又確實地,路研的世代交替正在進行著。兩人的姿態就象徵了這個事實。……不,怎樣都好啦。
以上種種,我們立刻動身前往美羽的打工地點。
因為是快餐店,總有一種是某世界有名的連鎖店的感覺,不過看樣子不是。
「喔——制服確實很可愛呢。倒不如說,店員也全是美少女呢。」
四下張望著店裡的情況,仁村發表了感想。
確實,都是可愛到讓人驚訝的孩子。這是店長的興趣嗎。
不,比起這種事……
「我說啊,為什麼我們要穿成這樣?」
我還是沒忍住,問了出口。
「在說什麼呢,這是變裝啊變裝。」
穿著有型的西裝的仁村說道。梳了個背頭,戴了副墨鏡,再配上那些許日曬的肌膚,怎麼看都是條子。
反過來,我則穿著輕佻的穿著夏威夷襯衫、短褲和沙灘鞋,簡直就像和仁村換衣服穿似的。題外話,有點冷。
「你們還算好的,我這就……」
身著浴衣和竹履,就像休假的相撲選手風格的佐古學長嘟噥道。因為太過適合了,會讓人不假思索笑出來,有點難以直視。
「好啦好啦,有這麼新奇的裝扮就不會暴露了吧?」
「是、是這樣麼……」
有說服力又沒有的樣子。
話說,條子、夏威夷、相撲選手聚在一起,這是什麼集團啊。
來這裡的路上也引起了路上的行人時不時偷偷看向這邊,還有擦身而過後快步走開拉開距離的。
那是自然。就連我,在這種隊伍中向前走著都想掉頭就跑。
……都說比起這種事更重要的是美羽了。
「美羽在哪?」
「瀨川君,首先確保座位吧。這樣會令人起疑的。」
佐古學長說的很對。嘛,我們的存在本身已經夠可疑了的這個事實就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以工作日來說,店內意外多人。收銀台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不是是否因為這個原因,留意我們的人比較少。
「那,我去排個隊買東西。」
「我要芝士漢堡套餐。飲料就姜水吧。」
「我要這個什麼雙層牛肉堡,再要兩杯L號的可樂。」
兩人都滿是要我請客的樣子。
不,既然拜託他們過來了,這點小事還是可以滿足的。
稍微把視線移開了一會,隊伍就變得更長了。
「……啊咧?」
留心看了看,我注意到了神奇之處。
這個店,有三個收銀台。
而其中只有一個前方排著隊,而其他的都空著。
「為什麼誰都不去其他的收銀台那排隊?」
我疑惑著移動到空的收銀台前,儘早地完成點單。
「客人,不點些薯條嗎?現在剛好炸完,而且套餐又很便宜呢!機不可失喲!」
「啊、呃……嗯,來一份吧。」
敗給了氣勢,不知不覺點了單。
怎麼說呢,有些親切又有些強勢,而且,果然
這裡作為店員的女孩子等級都很高。以女孩子為目標過來的男性想必也很多吧。
我邊有點感慨,邊等著點的東西上來。
「歡迎光臨——!客人決定好點什麼了嗎?」
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我立刻轉過頭去。
美、美羽!?
差點不假思索喊出聲,我慌忙捂住了嘴。
原來我開始排的隊前管收銀的是美羽啊。
「久等了,客人——」
「嗯、好,多謝。」
我接過遞出的托盤,急忙回到座位上。
「啊呀,比想的還快嘛瀨川君。」
「剛、剛剛是美羽!就在那裡!」
我把托盤推給悠哉地等著的關取(※十兩以上的相撲力士)……不對,佐古學長,並向收銀台指了指。
沒錯,那個隊伍的原因就是美羽。
就算是匯集了偶像級別可愛的店員的這間店,美羽的存在感也是鶴立雞群的。再加上從小學起就接受培養的待人處事法。那樣,沒人氣反而是奇怪的。
「不不,我覺得最主要的理由不是這些來著。」
仁村否定了我的分析。
突然有股無名火的我「那是什麼原因啊」問道。仁村露出可以說是下流的笑容回答。
「胸部啊,胸部。除了胸還能是什麼。」
我竟無言以對。
美羽上了高中之後就一口氣成長了,已經可以說是如實地反映了莎夏姐的遺傳因子也不為過。
不過,還是不願相信男性們的目的就是胸啊。不如說,不准用那種邪惡的目光看我家美羽。
「哎呀,一段時間沒見美羽各部位就成長了呢。而且制服還這麼強調胸部,真是受不了呢。唔呼呼……」
最邪惡的男人就在眼前。
「喂,仁村,別用那種邪惡且猥瑣的視線對著美羽。」
如果擔心美羽的話,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男的抹殺了吧?這樣的疑問一瞬從腦中閃過,不過我努力按捺下了。
「哦哦!怎麼會這樣,那個無垢可愛神秘的美羽大人,完全成長了的那個樣子……!這就是時間的流逝嗎……殘酷的現實……」
有人為美羽的成長而興奮,而另一方面,也有身為蘿莉控的人遭到了絕望的打擊。
自暴自棄地把漢堡和薯條往嘴裡塞的那副樣子看起來真讓人悲哀。話說,那可是我的薯條。
而且兩個人都是年紀不小的大人了,這麼狼藉的成何體統。
不過,我作為監護人,必須要冷靜地分析這個狀況並下決定。
成長後富有魅力的美羽,穿著那樣煽情的打扮,招待不特定多數的男性……那在道理上,還有教育上怎麼樣呢。
答案是『不可』。
「不行!不能讓美羽在這種地方工作——」
「冷靜下來。」
啪!頭被用力打了。
「呃、萊香!?」
回歸自我的我,發現不知何時被萊香用沉靜的眼神俯視著。
「唔呼呼……這家店真不錯。我那也做套制服……不,要不就讓穿泳裝如何!?」
「哦哦!神啊!衷心祝願所有的美少女的時間停止!」
「那邊的兩個也安靜下來。」
啪嗒啪嗒地接連用慣用的紙扇打擊兩人的頭讓他們回歸了自我。
「萊香,為什麼在這裡……?」
「小空拜託的。她說,既然是美羽的事,祐太他們肯定會暴走起來做些奇怪的事。」
噢噢……小空……多麼準確的分析啊。
在為被妻子完全解讀了而戰慄的同時,注意到了帶著沉靜表情的萊香一副不高興樣子。
「好啦好啦,織田學姐。啊,要吃漢堡嗎?還挺好吃的——痛。」
不會看氣氛的仁村收到的回答是一記紙扇。
「哦、織田君,我們不是冷靜下來了嗎。再說本來就——噢噗!?」
萊香用紙扇連續對佐古學長痛打。
「萊香,那個……為什麼這麼生氣?」
「我沒生氣。」
紙扇的握柄承受不住握力開始走形。
這哪裡是沒生氣了!
「行了都給我出去。」
被萊香推著離開店的我們,在角落裡接受了說教。
「不能打擾美羽工作。」
「不,我們不是來打擾她的……」
「穿成這種樣子的熟人來店裡,會在意是當然的。」
您說的很對……
在萊香的正論之下,我們只能沉默地低著頭。
「還有一點。」
萊香頓了頓。
「為什麼不邀請我?」
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不、不是的,因為覺得萊香有工作要做。這兩個人嘛,你看,連是不是在工作都看不出來吧。」
「真失禮啊,經濟活動我還是有在做的。」
「是啊是啊——我可是店長喔?」
雖然兩人都在抱怨,總之先當做沒聽到吧。
這麼說了之後,萊香露出了與其說在發火,更像在賭氣的表情。
「我明明,也是路研的夥伴……」
「啊……」
萊香是在氣我特意沒喊上她。
如果是夥伴的話就不需要多餘的顧慮。帶著這樣的隱藏信息。
「……抱歉了,萊香。」
「嗯,沒事。」
因打擾美羽而受到斥責的我們,垂頭喪氣地撤退了。
「我交班了——」
美羽這樣通知同事,退到了店的內部。
以她為目標排著隊的顧客不舍的視線投向她的背後,她帶著笑容假裝沒留意。
「舅舅真是,搞什麼啊……」
進入辦公室兼休息室,一口氣將緊張卸下的美羽從口中吐了個大大的嘆息。
畢竟是愛操心的舅舅,所以覺得他遲早會來看的。不過實在沒想到他會穿成那樣。而且還把常在一起的朋友都帶過來了。
那是打算變裝吧。該說是太天真呢,還是少根筋呢……
美羽再次大大嘆息時,休息室的門開了。
「美羽,怎樣?在努力嗎?」
「立夏」
看到來訪的朋友的身影,美羽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野際立夏是美羽初中和高中時的同級生,即使現在在大學分開了,關係還是很好。
而且,這個打工地點也是立夏介紹的。
這家店的店長原本也經營娛樂圈相關的事務所,可是倒閉了。自此之後,在新開的這間店也積極的僱傭那些收入比較少的新人偶像或者模特。
店裡雇了可愛的店員,生意也更好了。而店長熟知娛樂圈的事情,打工的女孩子們也能得到特殊的照顧,有著安心感。
「謝謝你給我介紹了個好地方,立夏。」
「美羽在一般的店裡打工會很麻煩吧。比如會被偷拍了發上推特呢。」
關於這點,這家店由店長和店長信賴的強壯男性雇員嚴密監視,一旦做奇怪的事就會被立刻發現。立夏是這麼說的。
「啊,果然會擔心嗎?」
「不是,才沒有擔心。」
立夏不高興地把臉別過。不知是否錯覺,臉好像紅了起來。
「說起來,聽說美羽一直沒回過家?」
「嗚……」
聽了立夏的話,美羽屏住了氣。
對了,從事模特工作的立夏有時也會在現場遇到莎夏,恐怕是在那時聽到的吧。
「每天都去什麼地方過夜啊,莎夏她很擔心你呢。」
「去姐姐那。話說那裡也算我的家啊,又不是外出過夜,有什麼問題。」
感覺要被說教,不禁稍微惱火起來用話頂了回去。
不過,立夏只是拋下句「原來如此呢」,沒有再追究及提問。
「你不,說教嗎?」
「為什麼要說教呢。再說了,如果要你回家的話我就不會給你介紹打工了啊。」
沉靜而值得依靠的朋友讓美羽一下子放鬆下來。
「嘛,就算跟我說了也沒法說服你媽媽,想試試以一己之力闖江湖什麼的,真是天真的笨蛋呢。」
「嗚……也不用說到這種地步吧。」
已經在從事模特行業的立夏說的話很有分量。
實際上,她比美羽還早走出社會,靠自己的力量戰鬥。
無話可說。不過,不能向媽媽一吐真言也有著美羽自己的理由。
「我明白了啦
,會和媽媽好好談談的。不過,現在還不能……」
「和我又沒有關係。」
雖然立夏還是老樣子沉靜且做冷眼旁觀狀,但是能看出她其實還是很在意的。
否則也不會特意跑到打工的地方來探望吧。
有著自己交到一個好朋友的實感。
「……話說,小祥呢?沒一起來嗎?」
「她就在店裡喲。說是肚子餓了。」
美羽苦笑道。那個友人還是那樣以食為天啊。
立夏也是,祥子也是,不即不離,以適中的距離和自己相處。
果然自己有著好朋友啊。美羽再次在心裡感謝。
「小空老師——」
一下課,學生們就跑到空的身邊。被小孩子們圍住,轉眼間就難以移動了。
「大、大家等、等一下」
就算是不夠空的腰高的小小的身體,一個個擠進來,那力氣也不容小覷。
如果是十人甚至二十人聚集起來,某種意義上就跟颱風差不多了。
在音樂教室上班一個月有餘的空已經深有體會。
「老師,聽我說聽我說」
「老師——你看你看這個!」
「那、那個,大家,冷靜下,一個一個,一個一個來!」
空向在教室後邊並排站著的母親們投向求救的視線,理所當然地沒人過來救援。大家都在樂呵呵地笑著。
啊拉啊拉,小空老師真受歡迎呢。甚至有人在和其他的母親談笑。
——求你們幫幫我啊!
被孩子們拉拽著,現在拼命按住要被扯掉的裙子的空,在心中尋求幫助。
瀨川空,二十二歲。現在正在親身體會著工作的艱辛。
總算從有活力而又不懂為他人著想的孩子們那解放的空,體力和精力都消耗殆盡,拖著腳步前往辦公室時,看到腆著大肚子的女性走在跟前。
「啊,佐藤小姐。今天的交接也完成了喔。您辛苦了。」
「瀨川小姐才是,您辛苦了。工作習慣了嗎?」
「那、那個嘛,有點吧……」
大量的三歲小孩子聚集在一起時,那力氣比想像的還大,說實話至今還一點都不習慣。可是,難得找到這份工作,那些話可說不出口。
佐藤小姐在空之前是教三歲教室的,這次則因為生孩子的緣故暫時休假了。
也就是說,空被錄用為她產假期間的代理教師了。
「我成了這副樣子,瀨川小姐能來真是幫大忙了。」
邊這樣說著,邊撫摸大到看起來像要撐破的肚子。
「三歲教室很辛苦對吧。那個年紀,對什麼東西感起興趣來,就完全不聽人說話呢。不過,瀨川小姐也很讓孩子們提起興趣嘛。對吧,小空老師」
「嗚嗚……請不要用那個稱呼啦。」
說著,空感到自己臉紅了。
這個別稱傳出來的原因是,有時工作提早結束,祐太來接空的時候會不禁習慣地用「小空」來稱呼。
而且,對於三歲的小孩來說,喊「瀨川老師」又有點難發音,不知何時起就變成了「小空」,然後成了「小空老師」。
能這麼快被孩子們所接受自然是很高興,不過母親們以及同事的老師們很喜歡開年輕夫妻的玩笑,有時在閒暇期間還會被問及「今天也是老公來接嗎」,很讓人害羞。
「想開你玩笑也是因為瀨川小姐受到了母親們的好評啦,孩子們又很親近你,告訴我秘訣吧。」
「秘訣、嗎。我並沒有什麼……」
這般被孩子親近,是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說不定是因為一直在照顧雛吧。
仔細想想,姐妹和祐太開始住在一起時,雛剛好也是三歲。
空可以說是早一步體驗了育兒。
這樣想著,視線不禁停駐在眼前的前輩的大肚子上。
「那個,預定日是……」
「唔,大概是下個月的這會就生了吧。最近可能是想早點出來吧,老是踢我的肚子呢。」
「哇……那麼快……」
莎夏的肚子裡有美羽的時候,還有祐理懷孕的時候,空兩次見識了懷孕和生產,不過再次見到挺起的肚子還是很感動和驚訝。
那裡面,有一個人啊。
「瀨川小姐,你的預定在什麼時候?」
「什麼……?」
一時間沒理解在說什麼的空歪了歪頭,然後臉立刻漲紅起來。
「誒誒!?那、那個,我們,還沒——」
「結婚有四年了吧?差不多也是該考慮的時候了吧?」
「啊嗚……」
說是說沒考慮,當然想像過好多次了。
但是,說到底那也只是想像,沒什麼現實感。
結婚以來的四年,大學生活和家務兩相兼顧,度過了繁忙的日子。而且雛也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不可思議地,自己並沒有考慮過生兩人的孩子的事。
而一般來看,結婚四年了的夫妻差不多也該……空現在意識到,這是非常自然且理所當然的考量。
「我、我們還早呢!我剛從大學畢業,祐太也忙著工作……」
看著臉紅起來慌慌張張的空,佐藤輕輕笑了。
「你們還年輕,不用急的。我同樣或許是因為學生時代起就在交往了,結婚後也下不了決心。對生孩子也是,『我們年紀也不小了,要不生個吧』的感覺而已。」
「是那樣嗎……」
也有那樣的夫妻啊,空感慨道。
自己和祐太做那種事也只有屈指可數的次數。
就結論而言,現在牽個手都還心跳不已呢。用美羽的說法就是,祐太和空這對夫妻真是相配,光是看著都讓人心急。
「不過,我有個小建議。」
「誒?」
佐藤悄悄在空的耳邊說道。
「不論男女,年齡大了體力都會下降,所以實際上還是趁年輕生一個比較好喔。」
「哈嗚!?」
聽到太過直接的建議,空不禁發出了小小的悲鳴。
「謹、謹記在心……」
空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逃也似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進入晚上,從人生的前輩那得到的建議不停在空的腦海中打轉。
空的手邊是翻開的古舊家計簿,還有一個裝沒吃完的零食的箱子。
和祐太結婚後,瀨川家的家計就歸空管理了。
從祐太的工資仲分出生活費、光熱費(※照明用的電費、烹飪用的燃氣費等),還有雛的學費以及各自的零用錢,再扣除保險和儲蓄的份,數字就無限接近於0了。不過現在加上空的收入之後,開始有足夠的富餘了。
為雛的將來做打算,那部分還是儘可能留作存款為好。
但是,如果這裡再增加一個人的話……
「孩子。孩子嗎……」
錢的方面總有辦法解決的。
可是,問題在於自己懷孕期間的家務和工作。
雛也多少還要費點心思,之後的初中、高中、大學,每隔三年都要考試。
要和祐太討論一下,好好考慮了才能作出決定。
「呃、我這麼積極地考慮些什麼啊。」
意識到自己腦中裝滿了家庭計劃,空臉上帶上了一些熱度。
「姐姐,在煩惱什麼呢?」
回過神來,發現美羽一副見到了奇異生物般的表情看著自己。
「美羽,你、你沒睡嗎?」
「和朋友聊得太晚了。姐姐才是,這個時間了還在幹什麼呢。」
美羽邊從冰箱取出麥茶,邊回答道。
「我正在記錄家計簿呢。家裡的錢很重要,不好好管理不行。」
「反正,肯定是在等舅舅回來唄。」
和美羽說的一樣,家計簿有一半時間合著。
平時在雛睡著後,就是自己和祐太二人獨處的時間。不過最近美羽一直過來過夜,就沒有多少時間了。
「美羽,你打算住到什麼時候啊?」
「是是,打擾你和親愛的老公的時間真是對不起了啦——」
「不是說那個,我是說你還是和莎夏姐好好談談吧。」
「那種事情……我也是知道的啊。」
美羽突然露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可是,我想靠自己的力量當上設計師。托媽媽的福、靠媽媽牽線,這樣實現夢想也沒有意義。」
「這些話不對莎夏姐說嗎?」
「說不出口……因為媽媽,總是盼著我向她撒嬌啊。」
莎夏一直在後悔放開了自己獨生女的手。
然後她一直在努力,想補償沒在一起的那十年的份。
向美羽傳遞著那太過充分的愛情。
不過對於十八歲的、成為大人的自覺開始萌芽的美羽來說,那實在是有些過於溺愛了吧。
因為互相著想,所以心意擦身而過。
名為美羽的小鳥,現在正從母親搭的巢中搖搖晃晃地掙扎著飛起。
「美羽的心情我知道了。不過呢,像這樣一直逃避的話什麼都解決不了喔。」
「我也清楚啦。可是,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用哪種方式才能不讓媽媽悲傷就搞定呢,想了很多事……腦子都一團漿糊了。」
美羽非常沮喪地說道。
總是十分開朗、做事一帆風順的妹妹露出這個表情時,都是為了身為母親的莎夏。
一遇上和對方有關的事就變得很膽小,母女在這方面很像。
想到這裡,總覺得很溫馨啊。
「等等,姐姐,傻笑些什麼啊。」
「誒、啊咧?我在笑嗎?」
不小心把所想的事表露在臉上了。
「哈啊……姐姐自從結婚以後,該說是性格變得樂天了呢,還是說有點天然呢。」
「嗚……是、是那樣嗎。」
經這麼一說,意識到自己比起以前來說,緊張到繃緊弦的情況變少了。
工作時面對的是一群小孩子,雖然體力是必要的,但是一直在聽他們純真的發言。回到家裡,有遲歸的認真工作的丈夫,還有成為養女的雛,雖是小學生但伶俐直率,也常搭手家務。
現在的自己想必已經在幸福的巔峰了吧?不,和初戀的祐太結婚就已經很幸運了。對手都是強敵啊。
「你看,又一副放鬆的表情,臉都變形了。」
「嗚……」
「嘛,幸福就好呢。可是,弦再稍微繃緊一點比較好吧?」
美羽的視線落在桌子上。
零食的空袋子在那裡堆積成山。
好奇怪啊。什麼時候吃了這麼多的。
「連肚子都放鬆起來我可不管喔。就這樣,晚安——」
「美、美羽——!」
把姐姐的怒喊聲拋在背後,美羽趕快逃跑了。
美羽甩開以她為目標的顧客不舍的視線,回到辦公室時,店長剛好在用電腦處理工作的事務。
「您辛苦了,店長。」
「您辛苦了,小鳥游。工作習慣了嗎?」
「是的,托您的福。」
是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店長溫和地笑了。
看起來言行溫和、有點弱氣的店長,其實原本是在娛樂圈以手腕高明而有名的社長。美羽至今還無法相信。
有一次試著向羽柴打聽,結果只是聽到店長的名字就顫抖不已。
「對了,今天是發薪日。由於是第一次向小鳥游轉帳,你要好好確認是否收到。」
「好的,非常感謝。」
拿到工資對美羽來說還是初體驗。
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創建了自己有生以來第一個銀行帳戶。
好多都是第一次。僅此就讓人興奮不已。
「接下來這句,是向在這裡工作的孩子全員都說過的話。」
店長慢哉哉地頓了頓。
「第一份薪水請務必仔細考慮後,有意義地花掉。」
「誒,不是要求存起來嗎?」
美羽有些許困惑。總覺得在這一類的場合,大人都會把「存起來吧」掛在嘴邊。
「這是我的主張。我認為錢的重要性和使用方式,在試著用用看之後就會明白了。嘛,雖然我這的時薪也不怎麼高,買不起什麼高價的東西就是了……」
這麼說著,店長露出帶有歉意的表情笑了。
打工結束後,美羽立刻前往了銀行。
操作ATM,確認自己的帳戶中是否收到了轉帳。
「哇……真的轉來了。」
真是感動。
這不是從家長那拿到的錢,而是自己工作的收穫。
工作的時間也不長,所以充其量只有幾萬元,但是美羽似乎從這些錢上看到了一切的可能性。
回想起店長說的那句「有意義地花掉」。
作為獨居的資金想儘可能地存下來,不過還是試著給自己買個東西好了,美羽考慮道。
可是,什麼叫有意義呢。
買很久以前就想要的包嗎。……不,好像哪裡不對勁。
買寫著高深學問的書嗎。……察覺到這只是死要面子而已。
向為自己介紹打工的立夏回禮,請她搓一頓嗎。
嗯,這個或許不錯。但是,這樣說來,她又是如何?每天工作到很晚,可還是為了自己而做好飯菜,為了儘可能地一起吃飯而抽空回家。
可是,連感謝的話語都沒怎麼給過她。畢竟太讓人害羞了。
「……嗯,決定了。」
從帳戶里取出一張一萬元紙幣,小心地放進錢包里。
然後美羽順著來時的路趕了回去。
過了晚上十點,可以透過辦公樓的窗戶看到燈接連熄滅了。
那之中,有一個角落還明晃晃地亮著。
那便是莎夏服裝品牌『卡嘉莉娜』的辦公室兼設計室。
擔任這裡社長職位的莎夏·伊利依尼奇娜·卡嘉莉娜,正站在依照設計圖做好的連衣裙前面露難色。
「好像,平衡感很差呢……」
雖然平面的設計圖上發現不了,製成實物再看就不能苟同了。
這也算是常有的事,不過自然不能這樣出售。
從俄羅斯把據點轉移之後過了五年。以混合大樓的一個單間為起點,總算是發展到現在的地步。這可不能偷工減料。
直到能接受為止反覆修正,耗時根本無所謂。
賭上冠有自己名字的品牌的尊嚴,不接受一切妥協挑戰到底,這就是莎夏的工作。
「……就算這麼說,這也不是那麼簡單的設計啊。」
直至剛才的認真表情如雲煙消散,莎夏鼓起臉頰默默癱倒在桌子上。
「不行了——好累——什麼都不想考慮了——」
在桌子上伸出雙手,像小孩那樣亂揮瞎鬧。
對莎夏的那副樣子習以為常的社員們只能苦笑。
「社長,今天就到此為止如何?」
這時,其中體貼的一人出聲道。
「啊拉,已經這個時間了。大家不用顧慮的,可以先回去了喔。」
「社長怎麼打算呢?」
「唔—……我就再留下來考慮一會吧。」
這樣說著,莎夏催促著讓社員們回去了。
日本人在上司還在工作的時候,就算已經過了上班的時間也不知為何還會留在公司。莎夏在日本生活的期間合計已經快十年了,還是不能理解這種感覺。
社員全體離開辦公室後,莎夏重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
「呼……」
靠在辦公椅的靠背上,不自覺深深吐了個嘆息。
「打擾下,社長……」
那時,一個部下回來了。
「怎麼了?忘東西了嗎。」
「不,是因為……」
在部下說到一半時,與莎夏很像的金髮少女突然從身後探出頭來。
「美羽……!怎麼了嗎!?」
莎夏驚訝得不禁站了起來。
以前因為想參觀莎夏的工作而時不時過來,最近則不常造訪公司了。
公司的規模變大了,辦公室搬了,社員也增加了。看著日漸變忙的狀況,美羽覺得不能打擾。
「打擾你工作了嗎?」
「不,沒那種事。好了,進來吧。」
這麼說之後,美羽磨磨蹭蹭的,沒有明顯的想進來的意思。
莎夏疑惑著到底怎麼了的時候,美羽突然把紙袋遞了過來。
「媽媽,這個!」
對紙袋上寫著的字有印象。那是從祐太那得知的美羽打工所在的快餐店的名字。
「呃,我今天第一次收到工資,然後考慮到底要用來買什麼好……這是想和媽媽一起吃才買的,」
美羽從紙袋裡取出用包裝紙包裹著的漢堡。
「這個,是美羽做的?」
「嗯,是的。……雖然想這麼說,不過這是其他人做的。我還只是新手,能做的也就炸薯條還有把飲料放進去而已呢。」
這樣說著,美羽害羞地笑了。
「雖然烹飪不行,不過使用收銀
機還有微笑可是完美的!只要我說『要再來份薯條嗎?』,對方百分百會買的。」
美羽高興地說著打工時的話題。
看著她那樣子,莎夏心裡的大石忽然落下了。
不想藉助家長力量的美羽,給自己一種要從自己身邊離開的感覺。
不過,那只是踏入了一個嶄新的世界而已。
離巢的小鳥不會再回到父母的身邊,可是美羽會像這樣回來。
如她的名字一般,她得到了美麗而巨大的翅膀(※日語裡也是「羽」)。
「難以相信……不愧是我的女兒啊。」
莎夏微笑道。
「接下來的就邊吃邊邊說吧。對呢,不僅僅是打工的事情,還有大學的事,朋友的事,什麼都可以。只要是美羽說的,我都想聽。」
「嗯,行啊,媽媽。」
和美羽一起收拾好桌子,把買來的漢堡打開。
就是這點微不足道的事才讓人開心。
體貼的部下為了不打擾她們,靜靜地離開了辦公室。就連這件事都沒注意到的二人,一直聊到了深夜。
空等人知道莎夏和美羽和好的事時,已經是幾天後了。
本來就只是些許偏差產生的爭論,一旦談過就很快解決了。
最近,還炫耀說要母女二人單獨去旅行,這比以前更要好了。
「於是?為什麼你還是整天待在這裡啊。」
空半眯眼盯著愜意地躺在沙發上的美羽。
「誒——因為媽媽出差了嘛。」
視線繼續停留在手裡的智能機上,美羽回答道。
似乎是討厭獨自在家,準備一人份的伙食也很麻煩。關於這點,來這個家就能坐享其成,何樂而不為。這就是美羽的主張。
「真是的,就這樣還真虧你能說想要獨居啊。」
「沒事沒事,我可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人呢。」
「這話你也好意思說……」
看樣子美羽回到了往常的步調。說不定比往常更加我行我素。
「總之,想待在這裡就幫忙打掃啦。過會佳子伯母會來。」
「呃、還有這事啊。」
聽到伯母要來,美羽突然跳了起來。
「等、等等你要去哪啊!」
「抱歉——我接下來還要打工。拜啦,姐姐。」
「站住——!你這個大騙子!」
結果,還是讓美羽逃了。
與美羽相錯,佳子進了這個家。
掃除做得不上不下,空邊因擔心會不會被說什麼而心跳不已,邊端出點心和涼的麥茶。
發現桌下還掉著剛剛美羽吃的零食的包裝紙,慌忙撿起來塞進袋子裡。
「啊、啊哈哈……」
空笑著搪塞。
「好久不見了呢,空。」
佳子對此意外地什麼都沒說,平穩地開始了談話。
「是的,久疏問候,伯母。」
結婚之後,佳子也不是很常露臉了。如字面上所說,今天的訪問已經是很久的事情了。
因此對訪問的理由感到在意也是情理之中。何況對於空來說,這位佳子已經變成自己的姑姑了。
「今天並沒有要說的事。」
就像看透了心裡所想一般的話語突然飛出,空心裡咯噔了一下。
「從信好先生那裡聽說空順利就業了,也一併祝福下。」
這樣說著,佳子從桌上遞出了一個信封。
「祝福實在是太過了。總是受到伯母的照顧。」
「行了,收下吧。」
「……好。」
對方用堅決的語氣這麼說了,空也不好回絕。
「似乎是面向孩子的音樂教室呢。要兼顧家務很辛苦吧?」
「一開始還沒習慣過來,稍微有些吃力。不過,那也就是一小段時間而已。而且家務還有雛幫忙。」
接下來空還說了家裡的情況,祐太接到了要負責的工作,雛的小學成績優秀,美羽還是和以前一樣受男生歡迎,之類的大家的現狀向佳子說了。
以前是為了能讓祐太和三姐妹一起住能被允許,而接受了對生活態度的檢查。也因此,養成了只要在佳子的面前就不禁緊張起來的習慣。可是仔細想想,現在都已經結婚成為夫婦了,事到如今也不會再讓他們分開了吧。
佳子只是擔心我們才過來看看情況的吧。
不知是否因為藉此安下心來,空比平時還要多話一些。
「就是這樣,美羽和莎夏姐兩人說要兩人去旅行,於是我們也想著暑假來個家庭旅行去哪裡玩。嘛,前提是祐太有時間休息啦。」
「是這樣啊……話說,空。」
「嗯?」
「是不是,稍微吃得有點太多了?」
佳子的視線落在空手邊堆積成山的零食袋上。
「啊哇哇,這、這是因為!」
又無意識地吃了。
「不、不好意思!不、不小心就!吃得太多了」
「不,那倒是沒什麼所謂……難不成,這種事常有發生嗎?」
「呃……是的。最近,總感覺肚子有點餓……」
空紅著臉低下了頭。
聽到這句話,佳子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提出了個意想不到的提案。
「空,去趟醫院吧。」
「誒……?」
「已經三個月了。」
身著白衣的醫生突然說道。
身為當事人的空,尚未理解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就這樣呆住了。
不,實際上早就瞭然於胸了。
早在佳子把自己帶到婦科來的時候,答案就只有「是」和「否」兩種了。
也就是說,在空肚子裡有著三個月大的寶寶——
「瀨川小姐?有在聽嗎?」
「……誒,啊、是的。我在聽。」
「在被告知自己非預期性地懷孕後,誰都會像這樣驚訝的。可是,既然已經知道了,就必須儘早開始做準備了。不管怎麼說也是孕育了一條新的生命啊。」
「好、好的……」
「總之,今天就先回去和家人好好談談吧。這可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呢。」
「好的……」
離開了婦科的空還是有些呆滯。
自己的肚子裡有嬰兒。
寶寶。
Baby。
祐太和自己的孩子。
比起實感,詞彙更早在自己腦海中不停穿梭。
「空,空。」
「在、在。」
佳子呼喊道,空一下回過神來。
「總而言之,先回去和祐太商量下吧。這之後的事,丈夫的配合是絕對必要的。」
對了,一定要告訴祐太。
但是,要在什麼時候說呢。果然還是二人獨處的時候為好。
祐太會是什麼表情呢。他會歡喜嗎?不,既然是他,想必剛開始會驚訝得手足失措吧。之後才慢慢有實感……
「空!」
「哈嗚!?」
又飛到妄想的世界裡了。
「你飄飄然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但是請你振作一點,你可是要當媽媽的人了。」
「我……要當媽媽了……!」
這句話比任何言語都重重地在空的心中迴響。
春天乍過,剛開始隱隱見到初夏的預兆之時——
瀨川家掀起了新的一股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