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after 第三章 小鳥游美羽,開始打工了(2/2)
「唔……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已經身為模特兒在工作的立夏說的話相當有分量。
實際上,她也比美羽還早出社會,以自己的力量奮鬥。
她無話可說,但是不能真心與母親衝突的美羽也有自
己的理由。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跟媽媽談的。可是,現在還……」
「隨便,反正與我無關。」
立夏雖然不改冷酷地說出這句話,但是美羽知道她其實很擔心自己。
若不是這樣,她就不會特地來探班了吧。
她充分感受到自己交了個好朋友。
「……話說回來,小祥呢?她沒跟你一起來嗎?」
「她說肚子餓了,現在正在店裡面呢。」
一如往常把食慾排第一的朋友讓美羽不禁苦笑。
立夏跟祥子一直以來都不即不離,在恰到好處的距離陪伴在自己身邊。
美羽再次感謝自己交到了好朋友。
「小空老師!」
課程結束後,學生們立刻跑到小空面前,她在小孩子的包圍下頓時就動彈不得。
「大、大家等一下,等等、等等!」
每個比小空的腰還矮、嬌小的身體都蘊藏著不容小覷的能量。
這如果聚集了十幾二十個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跟颱風過境一樣。
開始在音樂教室工作不過一個月的小空也已經親身體會過了。
「老師,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喔!」
「老師,你看這個看這個!」
「那、那個,大家,冷靜下來。排隊,要排隊喔!」
小空求救似地看向教室後方並排的媽媽們。當然沒人來救她,大家都只是笑著而已。
哎呀哎呀,小空老師真受歡迎呢。甚至還有人說著這類話跟其他媽媽談笑。
——拜託救救我!
拚命按著被小孩們拉到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的裙子,小空在心中呼救。
瀬川空,二十二歲,親身體會了工作的辛苦。
終於從充滿能量,又不懂得客氣的孩子們中解放,體力氣力消耗殆盡的小空拖著腳步走向辦公室時,她看見眼前一個捧著大肚子的女性朝自己走來。
「啊,佐藤老師,今天交接就結束了呢。辛苦了。」
「瀨川老師才是,辛苦你了。工作已經習慣了嗎?」
「算、算是,稍微……」
三歲小孩群聚時的力量超出想像,老實說她還完全無法適應。但是終於找到工作的她總不能說這種話。
佐藤老師在小空之前負責教導三歲教室,這次因為生產而暫時休假。
也就是說,小空是因為代理要請產假的她而被錄取的。
「我已經這樣了,所以瀨川老師能來真是幫了大忙。」
她摸著大到像是隨時都會裂開般的肚子這麼說道。
「三歲教室很累對不對。那個年紀對什麼都有興趣,完全不聽話。可是,瀨川老師很受小孩子歡迎呢。對吧,小空老師?」
「唔……不要這樣叫我啦。」
被這麼一說,小空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起來。
這個綽號會擴散開來,是從碰巧提早下班的佑太來接小空的時候,不小心和平常一樣叫她「小空」開始的。
三歲的小孩好像不太會說「瀨川老師」,不知何時就從「小空」變成了「小空老師」。能這麼快被小孩子接受的確很開心,但是媽媽們跟同事的老師們好像特別喜歡調侃年輕夫妻,只要找到機會就會試探「先生還不來接你嗎?」很令人害臊。
「會想開你玩笑是因為瀨川老師在媽媽間的風評很好,小朋友們也很喜歡你,想知道你的秘訣。」
「秘訣嗎?怎麼會,我又沒特別做什麼……」
她自己也沒想過會這麼受小孩子歡迎,說不定是因為她一直都在照顧小雛。
仔細想想,三姊妹與佑太四人同居的時候,正巧也是小雛三歲的時候。
也可以說小空已經早一步體驗過育兒的感覺了。
想到這裡,她的眼睛停留在眼前前輩的大肚子上。
「那個,預產期是……」
「這個啊,下個月的這個時候應該就已經生了喔。最近好像很想快點出來,一直踢我的肚子呢。」
「哇……真的嗎……」
沙夏的肚子裡懷著美羽的時候,還有佑理懷孕的時候,小空曾經兩度目睹懷孕與生產的過程,但像這樣看到大肚子還是會有種感動與驚喜。
這裡面懷著一個人。
「瀨川老師有預定嗎?」
「什麼……?」
一瞬間,聽不懂意思的小空把頭歪向一旁。但血液立刻湧上臉頰。
「咦咦!?那、那個,怎麼會,我們還、還沒!」
「結婚已經四年了對不對?這個時候考慮也不奇怪不是嗎?」
「啊唔……」
被問說有沒有想過,她當然想像過很多次。
但是那不過是想像,總感覺沒有現實感。
結婚後的四年間,她每天都過著大學生活與家事兩頭燒的忙碌生活,更重要的是還有小雛的存在。因為這樣,她不可思議地沒想過生孩子的事情。
從周遭看來,結婚第四年的夫妻也差不多該有小孩……這種想法極為自然而理所當然,小空事到如今才察覺。
「我、我們還不敢!我才剛從大學畢業,佑太的工作也很忙……」
看到滿臉通紅的小空,佐藤不禁失笑。
「你們還年輕不用著急。我們家也是從學生時代就開始交往,所以結婚後我先生也不太敢更進一步。小孩也是『我們年紀也不輕了,差不多該生了』才生的感覺喔。」
「是這樣嗎……」
小空感慨於居然也有這種夫妻。
自己跟佑太做那種事的次數屈指可數。
畢竟,現在就連牽手都會心跳加速。美羽說佑太跟小空這對夫妻非常相像,在旁邊看的人反而比較心急。
「不過,我稍微給一點建議喔。」
「咦?」
佐藤悄悄地對小空耳語。
「不管男女只要老了就會沒有體力,其實趁年輕生會比較輕鬆喔。」
「哈唔啊!」
有些露骨的建議讓小空不禁發出小聲的尖叫。
「我、我會記得的……」
她費盡力氣終於這麼說後,逃跑似地離開了現場。
人生的前輩給的建言,到了晚上也在小空腦中縈繞不去。
小空手邊放著傳統的家計簿,還有一盒吃到一半的零食。
跟佑太結婚後,瀬川家的家計轉由小空負責。
從佑太的薪水到生活費、水電瓦斯費、還有小雛的學費、家人各自的零用錢、再加上保險與儲蓄後,數字無限接近於零,但現在又加上了小空的收入,所以多了不少餘裕。
這部分考慮到小雛的將來想儘量存起來。
可是如果再多一個人的話……
「小孩,小孩嗎……」
金錢方面多少能設法解決。
只是,問題是自己懷孕期間的家事與工作。
小雛也多少還需要照顧,這之後上中學、高中、大學,每隔三年就會有一次大考。
一定要跟佑太商量,仔細考量後才能決定吧。
「真是,我在積極什麼啊!」
發覺自己滿腦都是家庭計畫,小空的臉莫名帶著一股熱意。
「姊姊,你自己一個人在扭什麼啊?」
回過神來,美羽用像是目擊某種奇怪生物的表情看著自己。
「美羽!你、你不是睡了嗎?」
「跟朋友聊一聊就這麼晚了。姊姊才是,這麼晚在做什麼?」
邊從冰箱裡拿出麥茶,美羽邊回答。
「我在寫家計簿。我們家重要的金錢得好好管理才行。」
「反正又是在等舅舅回來對不對?」
美羽說得沒錯,家計簿大半是消磨時間用的。
平常等小雛睡了之後才是自己與佑太兩個人的時間,但是最近美羽一直在這裡過夜,因此常常沒有這種時間。
「美羽,你打算在這裡住到什麼時候?」
「好啦好啦,打擾你跟親愛老公的時間我很抱歉喔〜〜」
「不是這樣,我的意思是你應該好好跟沙夏姊談談。」
「這種事……我自己也知道。」
美羽的表情突然認真起來。
「可是,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成為設計師。就算利用媽媽,靠媽媽的關係達成夢想也沒有意義。」
「你跟沙夏姊說過了嗎?」
「說不出口……因為媽媽希望我多依賴她嘛。」
沙夏對離開女兒的事情十分後悔。
所以她努力想挽回不能陪伴她的這
十年。
美羽已經充分感受到她的這份關愛了。
但是,對於變成十八歲,開始萌生大人自覺的美羽來說,這看來反而像是過度保護。
因為為彼此著想而產生的磨擦。
名為美羽的小鳥,現在正因為無法順利離巢而掙扎。
「我瞭解美羽的心情。可是呢,像這樣光是逃避,什麼也沒辦法解決喔。」
「這我也知道。可是該怎麼跟媽媽說才好,要怎麼說才不會讓媽媽傷心,我想了很多……感覺腦袋裡一團亂。」
這麼說完,美羽垂下肩膀。
平時開朗、無論何事都能完美達成的妹妹會露出這種樣子,一定都跟母親沙夏有關。
一旦談起彼此就會突然怯懦起來,這點母女兩人非常相似。
一想到這裡,就不禁令人微笑。
「等等,姊姊,你在笑什麼啦。」
「咦,奇怪?我笑了嗎?」
心裡想的事情一不小心顯露在臉上了。
「唉……姊姊你,感覺結婚之後個性越來越漫不經心,開始有些天真了呢。」
「唔……是、是嗎?」
被這麼一說,感覺跟以前相比,好像沒有那麼緊張,或是逞強的時候了。
工作上面對的人都是小孩子,雖然需要體力,但大家都很純真也很聽話。回到家也有雖然比較晚回家,但勤奮工作又認真的丈夫;成為養女的小雛雖然只是小學生,但聰明乖巧又會幫忙做家事。
會不會,自己現在正在幸福的頂峰呢?不對,能跟初戀的佑太結婚本身就非常幸運了。畢竟對手是個強敵。
「你看,臉又垮下來了。」
「唔……」
「幸福是很好,可是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吧?」
美羽看向桌上。
眼前零食的空袋子堆積如山。
真奇怪,什麼時候吃了這麼多。
「連肚子肉都垮下來我可不管喔。那麼晚安〜〜」
「美、美羽!」
背後傳來姊姊的怒吼,美羽迅速逃了。
美羽拋開以她為目標的客人們緊盯的視線,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店長剛好在電腦前處理事務。
「辛苦了,店長。」
「辛苦了,小鳥游。工作還習慣嗎?」
「是,托您的福。」
是嗎,那就好。店長露出安穩地微笑。
處事圓滑、看似有些懦弱的店長,以前在演藝界是有名的豪腕社長一事,美羽至今仍然難以置信。
她曾經問過羽柴一次,不過他光是聽到店長的名字就發起抖來。
「對了,今天是發薪日。小鳥游是第一次匯款,所以請好好確認有沒有匯到。」
「是!謝謝店長!」
薪水。這對美羽來說也是第一次的經驗。
因為這個,她也是出生以來第一次,自己在銀行開戶。
無論什麼都是第一次,光這樣就很讓人興奮。
「這句話我會對每個在我這裡工作的女孩說。」
接著,店長慢慢開口。
「第一份薪水請務必好好思考,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呃,不是存起來嗎?」
美羽有些困惑。她以為這種時候大人都會異口同聲地說「存起來」。
「這只是我個人的主張,但金錢的重要性跟使用手腕,要實際用過才會知道。不過,我們這裡時薪不高,所以應該也買不了什麼貴重的物品……」
這麼說完,店長擺出抱歉的表情笑了。
下班後,美羽立刻去了銀行。
她操作著ATM,確認自己的戶頭有沒有匯進薪水。
「哇……真的匯進來了。」
真感動。
這不是父母給的錢,而是自己賺到的錢。
工作的時間不長,所以頂多只有幾萬圓而已,但在美羽眼中,這筆錢似乎蘊藏著各式各樣的可能性。
她想起店長所說「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這句話。
她原本想儘量存下來,作為獨居的資金,可是美羽也想給自己買個東西。
可是有意義究竟是指什麼呢?
買之前想要的包包……不對,有點不一樣。
買能加深知識的書……這也只是比較正經而已,也不對。
請立夏吃頓飯,感謝她為介紹打工。
嗯,這說不定不錯。可是,既然如此,那個人呢?每天工作到很晚,卻還是為自己做飯。為了儘量跟自己吃飯,儘管忙碌卻還是抽空回來。
明明如此,自己卻不常對她表達感謝。因為很害羞。
「……嗯,決定了。」
她只從帳戶里領了一萬塊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到錢包里。
接著美羽匆匆跑回原路。
一過了晚上十點,辦公大樓的窗戶一一暗了下來。
其中,某個角落燈火通明。
那裡是沙夏服飾品牌「加加利納」的事務所兼設計工作室。
在這裡擔任社長的沙夏。伊莉妮琪娜•加加利納,在剛從設計圖製成實體的洋裝前擺出困擾的表情。
「平衡感就是不好呢……」
在平面設計圖上雖然沒注意到,這樣一但變為成品後感覺就是不對勁。
常有這種事,當然不可能直接這樣出售。
將據點從俄羅斯移來日本後五年,最剛開始從小小的住商混合建築的一個小房間開始,終於抵達了這裡,做事自然不可能投機取巧。
得修改到滿意為止,有時甚至得一切重來。
賭上冠上自己姓氏品牌的驕傲,不允許任何妥協、挑戰業界便是沙夏的工作。
「……可是,點子才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出現呢。」
一改方才正經的表情,不滿地鼓起臉頰的沙夏趴倒在桌子上。
「已經不行了〜好累喔〜不想思考〜」
她把手在桌上伸直,跟小孩子一樣揮舞。
看慣沙夏這種樣子的社員們也只能苦笑。
「社長,您今天就先回去吧?」
接著,某個貼心的員工出聲這麼說道。
「哎呀,已經這麼晚了。大家不用在意,可以先回去喔。」
「社長呢?」
「嗯……我想再稍微留下來思考一下。」
這麼說完,沙夏就把社員們趕回家了。
日本人就是只要上司還在工作,就算已經超過上班時間還是不知為何會留在公司里。在日本生活的期間一共將近十年,但到現在她還是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社員們全離開辦公室後,沙夏再次回到自己的桌前。
「呼……」
把背靠到辦公椅上,她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那個,社長……」
此時,其中一個部下回來了。
「怎麼了嗎?忘記拿東西了嗎?」
「不是,那個……」
在部下說完之前,一個跟沙夏很像的金髮少女突然從他背後探出臉來。
「美羽……!怎麼了!?」
沙夏吃驚到忍不住站起身。
以前她說想看沙夏工作,常會不時跑來,但最近卻鮮少來公司拜訪。
公司的規模變大,辦公室搬遷後社員也變多了。看到每天越來越忙碌的公司,美羽應該也覺得自己不該打擾媽媽。
「打擾媽媽工作了嗎?」
「沒有,怎麼會呢。來,進來吧。」
不過美羽卻只是扭扭捏捏的,不肯進門。
就在她不知道怎麼了而看著她時,美羽這才突然拿出一個紙袋。
「媽媽,這個!」
紙袋上寫的字似曾相似。是佑太說美羽在打工的速食店的店名。
「那個,我今天第一次領薪水。想說該拿這筆錢做什麼比較好……所以我想跟媽媽一起吃,就買來了。」
美羽從紙袋裡拿出包在包裝紙里的漢堡。
「這是美羽做的嗎?」
「嗯,對啊……我雖然想這樣說,但烹調是別人做的。我還只是新人,所以能做的只有炸這個薯條,跟裝飲料而已。」
這麼說完,美羽露出羞澀的笑容。
「烹調還完全做不來,可是點餐跟笑容都完美!我只要說『請問要搭配薯條嗎?』百發百中每個人都會買喔!」
美羽開心地說起打工的事。
看到她的樣子,沙夏突然發現胸口的堵塞感消失了。
她一直覺
得,說不想依賴媽媽的美羽好像會離開自己。
但是,美羽只是踏進新的世界而已。
離巢的小鳥雖然不會回到雙親身邊,但是美羽卻這樣回來了。
還正如其名,獲得了美麗、強壯的羽毛。
「是嗎……真不愧是我的女兒呢。」
沙夏微笑。
「接下來就邊吃邊說吧。對了,不只有打工,大學的事、朋友的事,什麼都好,我都想聽美羽說。」
「嗯,好啊,媽媽。」
跟美羽兩人在桌子前坐下,她打開買來的漢堡。
連這點小事都令她高興。
兩人聊到很晚很晚,就連貼心的部下為了不打擾兩人悄悄離開辦公室也沒有察覺。
小空知道沙夏跟美羽和好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之後的事了。
原本就只是因為有些摩擦而爭吵而已,一旦敞開心胸也很快就解決了。
她甚至還炫耀母女兩人要一起去旅行,感情比以前更好。
「然後呢?你為什麼又跑來我們家?。」
躺在沙發上放鬆的美羽被小空眯著眼瞪著。
「咦——因為媽媽在出差呀。」
視線朝向手上手機的美羽回答。
她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準備飯菜也很麻煩。這點,美羽則是主張住在這個家的話就可以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會相當輕鬆。
「真是,你這樣還真有臉說想獨居。」
「沒問題沒問題。我只要想做就辦得到。」
「這也好意思自己說……」
美羽也回到的平常的樣子,感覺比平常還要我行我素。
「總而言之,你既然要住這裡,就要幫忙打掃喔。等一下良子姑婆要來。」
「呃!對耶!」
一聽到姑婆要來,美羽突然跳了起來。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抱歉〜我等一下還要打工。拜啦,姊姊。」
「喂!少騙人了!」
結果,還是被美羽逃了。
美羽前腳剛走,良子後腳就到。
打掃只做了一半,擔心不知道會被說什麼的小空,忐忑不安地端出作為茶點的零食與冰涼的麥茶。
發現桌子下有美羽剛剛吃完的零食包裝紙,她連忙撿起來塞到口袋裡。
「啊、啊哈哈……」
小空試圖用笑聲矇混過關。
「好久不見了呢,小空。」
令人意外的是良子什麼也沒說,沉穩地開口說道。
「是,好久不見了,姑婆。」
結婚後良子就不常來這裡拜訪了。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今天的訪問距離上次已經過了很久。
既然是這樣,會在意訪問的理由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對小空來說,這個良子等同於自己的婆婆。
「今天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拜訪。」
她的口中傳來宛如看透心思般的一語,讓小空在內心呻吟。
「我聽信好先生說小空平安就職成功了,就順便來恭喜你。」
這麼說完,良子把信封放到桌上。
「不用啦,禮金什麼的。姑婆都已經這麼照顧我們了。」
「好了,你就收下吧。」
「……是。」
被堅決的語調這麼一說,小空也無法拒絕。
「聽說是給小孩子上的音樂教室呢。要兼顧家事很辛苦吧?」
「剛開始、還沒習慣的時候有點累。可是工作時間並沒有那麼長,而且小雛也會幫忙做家事。」
接著小空跟良子說了家裡的事情,佑太得到了比較需要責任的工作、小雛在學校的成績很優秀,彷佛跟以前的美羽一樣受男生歡迎等等,他們自己的現狀。
以前,佑太跟三姊妹為了能一起住,必須接受生活態度檢查。也因為如此,讓小空養成了只要在良子面前就會不禁緊張的習慣。但仔細想想,兩人既然結婚成為夫妻,就不用擔心會被拆散才對。
良子應該單純是擔心自己才來看看的吧。
或許是因為這樣安心了下來,小空比以前還更健談。
「就是這樣,美羽跟沙夏姊說要兩個人一起去旅行,所以我們一到暑假也打算一起去哪裡玩。不過,也要佑太請得到假才行。」
「是嗎……話說,小空……」
「是?」
「你會不會吃太多了?」
良子的視線注視著小空手邊堆積如山的零食包裝袋。
「啊哇哇!這、這是!」
又毫無意識吃了這麼多。
「不、不好意思!一、一不注意!真的吃太多了對不對!」
「不,不用在意……難不成,最近時常這樣嗎?」
「呃……是,最近常常覺得肚子餓……」
小空滿臉通紅低下頭。
接著,良子皺起眉,做出出乎意料的提案。
「小空,我們去醫院吧。」
「咦……?」
「三個月了呢。」
身穿白袍的醫生突然這麼說道。
說到當事人小空,則是還不瞭解這句話的意思發愣。
不對,其實她早就知道了。
從良子把自己帶來婦產科的時候開始,答案就只有「YES」跟「No」兩種而已。
也就是說,小空的肚子裡已經有三個月大的孩子——
「瀨川太太,您聽到了嗎?」
「……咦?啊,是。我聽到了!」
「發現意料之外的懷孕每個人都會驚訝。可是,一旦發覺就得立刻開始準備才行。畢竟這裡寄宿著新的生命。」
「是、是的……」
「總而言之,今天就先回去跟家人好好商量。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是……」
離開婦產科的小空還有點發愣。
自己的肚子裡有小寶寶。
小寶寶。
Baby。
佑太跟自己的孩子。
比起實際感受,各種單字率先在腦中旋轉。
「小空,小空!」
「是、是的!」
被良子呼喚,小空回過神來。
「總之,先回去跟佑太商量。因為接下來絕對需要丈夫的幫忙。」
對了,得跟佑太說才行。
可是,要在什麼時候說才好。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兩人獨處的時候比較好說。
佑太不知道會擺出什麼表情。會開心嗎?不對,他的話一開始一定會嚇到手足無措,然後過了一下之後才會有感覺……
「小空!」
「哈唔啊!?」
又飛進妄想的世界裡了。
「我知道你會心不在焉,可是請振作一點。你可是要當媽媽的人啊。」
「我是……媽媽……!」
這比起任何話語更要衝擊小空的心。
春天過後,在出現初夏的預兆時——
瀬川家正準備捲起一陣新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