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after 第四章 瀨川佑太,爸爸第八年的衝擊(2/2)
「瀨川一口氣把啤酒乾了……」
「以前光聞味道就會醉的說……真的長大了呢。」
「感慨萬千。」
「你們那什麼感動的樣子啊。」
路研的夥伴們不知為何都含著淚,你們是我的父母還是什麼嗎。
我拜託萊香學姊在小空懷孕時跟她商量,仁村也自願支援家事(主要是做菜)。兩個人都這麼忙,實在是太感謝了。
佐古學長為了即將誕生的孩子,推薦了幾部老動畫還是什麼的,但都被我婉拒了。
小空方面好像也跟工作的地方說了。
空下來的位置剛好由之前請產假,小空接替的老師回來填補。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好像被說時機抓得不錯。
「也得跟爸爸他們報告呢。」
「對呀,周末去掃墓好了。」
雖然拖了這麼久,不過希望姊姊跟姊夫不要生氣才好。
好了,該知道的人應該大致都報告過了。我雖然這麼想……
「感覺起來好像忘了什麼啊。」
「佑太也是?其實我也感覺好像忘了誰。」
聽到我嘀咕的小空也同意。
「好像很近卻又很遠,在重要時刻一直都在,可是平常不常見面……」
小空嘀嘀咕咕地說。
「很近,卻又很遠……啊啊!?」
想起那個人,我不禁大叫。
很近卻很遠。換言之,就是關係很近卻住得很遠,只要沒有什麼大事不會碰面的那個人。
「真是過分,居然把我給忘了。」
不知道時機稱不稱得上巧妙,那個被我們完全忘掉的人幾天後來了。
「不、不好意思,信好大哥。」
把最親近的親戚忘了的我及小空慎重道歉。
真要找藉口的話,就是被良子姑媽跟醫生威脅「馬上就會開始害喜所以要儘早整理環境」,所以一直忙著準備。
「不過,事發突然,你們應該也很慌張。我沒有責備你們的意思,可是這是信吾的孫子,所以得好好跟小鳥游的親戚報告才行。」
「對不起,信好大哥。我得振作一點才行呢。」
小鳥游家是非常有淵源的家族,雖說不上家族意識,但親戚間的聯繫卻意外的緊密。
信吾姊夫在家族中算是比較自由自在的人,所以小空也遺傳到了這種氣質也說不定。
「不過,難得有這種好事,就不碎碎念了。恭喜你們,小空,佑太。」
這麼說完,信好大哥的臉突然一扭,像是強忍淚水般吸了吸鼻水。
「不是,抱歉……想到信吾還活著的話不知道會說什麼,我就……」
「信好大哥……」
「不只是信吾,佑理跟渚一定也想看看自己的長孫。」
這句話讓我的眼眶也不禁熱了起來。
這麼一說,姊姊一直跟我說。
快點結婚生小孩,家人很棒。
我終於能回應姊姊的期待了。
這麼想,淚腺自然就鬆了。
「你們跟信吾報告過了嗎?」
「這周末我們預定全家一起去掃墓。」
「是嗎……也幫我跟他問好吧。」
信好大哥用力吸了一下鼻水。
「好了,哭哭啼啼就到這裡吧。其實我幫你們兩個帶了土產!」
信好大哥在我們面前拿出一大包行李。
兩手抱來的這件行李,我自從他進到家裡的時候就十分在意。
「首先,是紙尿褲跟嬰兒服、圍兜兜跟奶嘴,嬰兒床小雛的時候還有,所以應該不用,可是我想寢具還是換一套比較好。你們看,這條被子是100%有機純棉做的——」
一一拿出的嬰兒用品,讓我跟小空瞪大眼睛。
「那個,信好大哥……現在買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哪會!有備而無患!」
「不是,可是,還不知道是男生還是女生,所以……」
「啊……」
信好大哥擺出現在才發現的表情。
拿來的洋裝全部、每一件都是女孩子穿的。
小鳥游美羽的早晨從打開咖啡機的開關開始。
接著,她站在這個高級公寓賣點之一的豪華中島式廚房前做起早餐。
咖啡機傳來好聞的香味時,兩人份的早餐就做好了。
過去美羽所嚮往,理想中時髦而洗鍊的生活近在眼前。
但是,現在跟那個理想有些不同。
「媽媽,差不多該起床了喔。」
她搖醒倒在大床上熟睡如泥的母親。
「嗯嗯……已經這種時間了嗎……?」
沙夏帶著睡眼惺忪的表情這麼回答。
「對,我已經做好早飯了。」
「不用……再讓我睡一下。」
「不行,你昨天也這樣說,結果沒吃早餐,對身體不好喔。」
美羽知道她昨天工作到很晚。美羽也想讓她繼續睡,可是今天決定把早飯擺在些許的睡眠時間之前。
也就是說,她行使強制力。
「好了,快起來!」
「啊啊〜嗯,美羽好壞〜」
「怎麼對女兒發出這種聲音呢……」
美羽傻眼似地嘆了口氣。
「那麼,開動吧。」
走進洗手間幾分鐘後,沙夏帶著爽快的神情歸來。
難以想像她剛剛還跟毛毛蟲一樣在床上蠕動
只是,沙夏也是最近才在美羽面前露出這種隨便的模樣。
「對了對了,你什麼時候要去找房間呢?」
「這個星期六……你真的要跟來嗎?媽媽不是很忙嗎?我一個人也可以的說。」
「不行!這可是心愛的女兒要住的房間,我一定要用眼睛好好檢查一次才行!」
在這棟公寓的步行距離內、保全萬全、入口有24小時警備、再加上周遭環境良好。沙夏雖然開出這種條件,但究竟有沒有條件這麼好的房間本身就是問題。而且就算找得到,房租又有多少……
看著比自己還興奮的母親,美羽只能苦笑。
「對了,萊香的公寓有沒有空房呢?那邊的話離這裡很近,保全也很安心呀?」
「不用住那麼高級的地方啦,房租又貴。」
「不是說過錢讓媽媽出嗎。」
不能不擔心女兒的媽媽,還有儘量不想依靠母親資金的女兒。
意見無論如何都是平行線。
這樣下去,不管過幾個月可能都找不到房間。還真希望在姊姊把小孩生出來前找到。
「對了。今天晚上我要打工,結束我會直接去姊姊那裡。」
「哎呀,那麼就不用做飯了呢。」
「嗯,媽媽工作也很辛苦對吧。」
不用在意這種事情的說……她假裝沒有聽到沙夏這麼嘀咕的聲音。
「不過,姊姊要當媽媽了啊……完全無法想像呢。」
「真是,美羽真沒禮貌。」
「可是——」
「母親呢,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小孩一出生,內心就會自然而然變成母親的模樣。」
「媽媽也是嗎?」
「從美羽出生的瞬間,我的世界就變了喔。」
沙夏懷念似地眯起眼。
「那麼我把碗收起來囉!」
看到媽媽這樣,有些難為情的美羽慌慌張張地站起身。
美羽在收拾的時候,沙夏單手捧著咖啡看著電視新聞。
這樣隔著廚房看,沙夏感覺就像是工作中的女強人,在女兒眼中非常帥氣。
以前的沙夏為了彌補失去的時間做出超出必要的努力。
在日本成立服飾公司,身兼設計師與社長,時而擔任自家產品的模特兒,過著這種忙碌生活的同時,身為母親的家事也從來沒有偷懶過。
別說是蠟燭兩頭燒了,甚至是三頭、四頭燒般的生活,逞強是理所當然的。
美羽會希望一人獨居,也是因為不想變成沙夏夢想的枷鎖。
她希望沙夏一直都是自立、堅強、帥氣的女性。
美羽比起身為女兒,更像是以理想女性的感覺看著媽媽。
就在此時——
匡當!
客廳傳來陶器碎裂的聲音。
「媽媽,怎麼了
!?」
慌忙跑了過去,她看到呆站著的沙夏。
她對腳下碎掉的馬克杯看都不看一眼。
「媽媽……?」
就在她跑到母親身旁的同時,美羽聽到電視中傳來的一句話,不禁回頭。
『剛才傳來演員巽亮一在自家病倒,緊急送至都內醫院的消息。』
緊急快報的方框出現在電視上,映照出某個男性的臉。
「咦……」
美羽見過那個男性。
是那個寒冷夜晚遇見的人。
他用沉穩卻帶著些許寂寞的眼神看著自己與沙夏。
美羽知道男性為何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然後現在,她也知道母親為何會動搖到不曾有過的程度。
『重複一次。演員巽亮一在自家病倒,緊急送至都內醫院。現在狀況不明,事務所也尚未發表任何聲明。』
主播像是刻意引人不安般重複了一樣的話。
有可能是美羽父親的人,住院了。
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比較好。
相反地,也有因不知道而引起的弊端。
可以說不知道比較幸福,也能說不能不知道。
該知道,還是不該知道——
這才是問題。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差不多快聽到有人吐槽了,所以簡單來說,我很煩惱。
就某方面來說,這說不定是身為父親最初的決斷。
也就是,該不該問生下來的小孩是男生還是女生——
「這才是問題啊……!」
煩腦到最後不禁呻吟的我,邊大喊邊倒在桌上。
「佑太,你還在煩惱嗎?」
抬起臉,我看到整理完晚餐的小空。
「我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
「天真!太天真了,小空!」
我站起身強調。
「當然我不管是男生女生只要能平安出生就夠了!可是,問題不在這裡!」
「呃……什麼意思……?」
「是……胎教。」
我隔著在桌上交叉的手腕沉重地這麼說道。
接著,我將事先印下來的網站首頁上的文章拿給小空看。
胎教,正如其名,是給予胎兒的教育。
藉由對還在肚子裡的小寶寶說話,或給嬰兒聽音樂,能從較早的階段開始培育敏感度與語言能力。
目前還沒有確切的科學根據,但是卻有數個案例報告顯示,胎教具有實際效果。
資料上這麼寫著。
「這個胎教怎麼了嗎?」
「胎教是要跟肚子裡的小寶寶說話。如果要說話的話,不就需要名字嗎?然後取名字的話就得先知道性別才行。」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時候到了再用超音波檢查看看吧?」
「不行!等一下!現在下決定還太早!」
我慌慌張張地阻止小空,接著拿出另一張紙。
「這是某個爸爸的部落格。這上面寫著『我沒問孩子性別,因為,誕生也是一場邂逅』。」
「喔……」
總覺得小空興致闌珊,不過我還是決定繼續說:
「這個爸爸在孩子誕生的瞬間之前都不知道小孩的性別。結果,訴說了孩子誕生與得知性別的雙重喜悅。怎樣?不覺得很感動嗎?一定會是很棒的一次體驗!」
我不禁想像起那時的情景。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放洗澡水了。」
「什——!?」
居然被無視了。
「等、小空,現在我可是在講很重要的事耶!」
我這麼糾纏,小空就厭煩似地嘆了口氣。
「醫生不是說想知道性別還要等兩、三個月嗎?現在就開始煩惱有什麼用呢?」
「三、三個月可是很快就過去了喔?現在就得兩人好好討論才行。」
「好啦好啦,我都可以,給佑太決定吧。」
小空回以冷淡的回答,繼續做家事。
真是的,自己肚子裡小孩的事為什麼能這麼隨便呢。
這麼說來,好像有人說過,結婚後的女性會莫名強悍。
小空竟然已經有那種徵兆了……
「小雛,你先洗吧。」
「好〜〜」
「美羽也是,不要一直看手機,今天要在這裡過夜嗎?」
「……」
就算小空對她說話,美羽也還是一直盯著手機螢幕看。
「美羽?聽到了嗎?」
「……咦,什麼?姊姊?」
「真是的,我剛剛問你今天是不是要在這邊過夜?」
「啊,嗯……我打算在這邊過夜。」
好像還是很在意手機的美羽心不在焉地回答。
這麼說來,她吃飯的時候好像也很在意手機。
應該是在跟大學的朋友傳訊息聊天吧。人緣好的美羽在大學也絕對是風雲人物。
不如說,說不定已經有對象,有男朋友了……!?
不對不對,我在慌張什麼。
美羽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學生,馬上就要開始獨居了。就算有一、兩個男朋友也……不對,有兩個就傷腦筋了。總而言之,就算是這樣也不奇怪。
這也不是我能插嘴的事……不是才,對,但……好在意!
「美羽姊姊,我們一起洗吧。」
「咦……嗯、嗯唔。好啊,一起洗吧。」
兩個人接連走進浴室。
「話說佑太,你在掙扎什麼?」
「沒有,沒事……」
進到浴室里,美羽也稍微取回注意其他事情的餘力。
繼續那樣在客廳拿著手機不放的話,就會一直想查新聞。
關於今天早上報導的演員,巽亮一住院的事情,一直沒有說得上是好消息的後續報導。
沙夏也像是沒事一般出門工作,但她也一定受到很大的打擊。
巽亮一。
母親過去愛上的男性。
說不定是父親的人。
要說美羽自己不受影響,絕對是假的。
「好久沒這樣跟美羽姊姊一起洗澡了呢。」
小雛這麼一說,美羽就揮去腦中浮現的各種想像。
「小雛也小學六年級了啊。」
「不只是這樣,我馬上就要變成姊姊了喔。」
「這麼說也是。」
自己要變成姊姊似乎讓她非常高興,小雛邊哼著歌邊洗身體。
仔細一看,才覺得小雛真的長大了。
升上小學高年級後身高就一直長高,那個舌頭還轉不過來的說話方法也完全改了過來。
在美羽心中,小雛一直是可愛又讓人放不下的妹妹,但說不定該修正這個認識才行……
「欸,姊姊,怎麼了嗎?」
她才剛這麼想,小雛就擔心地這麼問。
「怎、怎麼突然這麼問?」
「因為姊姊好像一直在想別的事情。然後,有時候表情還很憂鬱。」
看來,她已經被小雛看穿了。
就算想裝作若無其事,也還是寫在臉上了吧。
佑太跟小空沒有察覺是因為……那兩人現在應該沒有閒暇管別人才對。
「……唉,還是被你發現了。」
「那個,怎麼了嗎?是不能跟小空姊姊跟舅舅說的事嗎?我幫不上忙嗎?」
直盯盯看著自己的雙眼中透露出擔心的神色。
如果這時說「沒事」的話,小雛應該不會追問下去才對。
但是,美羽長年抱持著這個秘密,也有點累了。
她希望有人能聽聽她內心的感受。
「那個啊……能跟我約好不跟別人說嗎?」
美羽說出關於自己父親的事情。
從遇見他那天開始,直到確認那個人是自己父親的過程與緣由。
最後,那個父親病倒的事情。
意外的是,小雛沒有特別驚訝,只是靜靜地聆聽姊姊的話。
「我幾乎沒有跟別人說,也只跟他見過一次面而已。可是,感覺還是會在意。我很奇怪,對不對?」
「怎麼會,因為他是爸爸啊?」
「嗯……應該吧。」
其實她很確定。
那個人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父親,沙夏過去所愛的人。
「你不去見他嗎?」
「不行不行!畢竟對方是藝人。好像沒有結婚,可是如果都有女
朋友了,我們再去見他也只會尷尬而已。」
「可是,你想見他對不對?」
「……不行,我不能見他。」
不是不想見他,而是「不能見」。
這句話蘊含著美羽複雜的感情。
「我是媽媽的女兒,這樣就夠了。小雛也絕對不能跟別人說喔,跟姊姊約好了喔。」
「嗯……我知道了。」
小雛點頭。
可是,姊姊勉強擠出的笑容,卻像是烙印在她的眼睛深處一般,遲遲不肯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