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三章 小鳥游雛的未來（1/2）

小雛跟身為自己鄰居的朋友手牽著手，一同走在返家的路上。就讀當地公立小學的小雛，會積極接觸來自不同幼稚園及託兒所的孩子。再加上小雛有參加學童保育班，因此無論在高年級或低年級當中小雛都很有人緣。

「小雛午安，今天比較早呢。」

「啊！小琴姊姊午安！」

在小雛返家路上跟小雛打招呼的人，是從小雛出生就一直照顧她的大學生姊姊。似乎是剛買完東西的小琴，手裡正提著購物袋。

「你今天跟朋友一起回家呢。呃、你是……我們在鋼琴教室見過面吧？你還記得我嗎？」

「午安！你是常來接小雛的大姊姊吧！」

面對眼熟的大姊姊，身為小雛新朋友的小莉，在打招呼時顯得有些緊張。

小空在準備考試的時候，小琴也經常幫忙接送小雛去學鋼琴。

「她叫小莉，今天我們要在家裡一起練鋼琴喔。」

「那樣很不錯呢。對了，方便的話，可以讓我也聽你們兩人彈鋼琴嗎？」

小琴蹲低身子配合兩人的視線這麼問道。小莉立刻點頭，確認小莉同意之後，小雛也露出微笑。

「我們很歡迎你喔，小琴姊姊。」

「太好了。這樣說起來，今天小空跟佑太好像一起出門去了吧？」

「嗯，他們說要去掃墓，還要報告小空姊姊考上大學跟結婚的事。」

「也對，小空真的很努力……而且還拿到了獎學金，真的好厲害呢。」

小空順利達成了心愿，成功考上大學並且獲得獎學金，結果是在不久前才發表的。在一旁努力不讓小空準備課業受到打擾的小鳥游家家族，現在雖然已經處在慶祝氣氛當中，不過也正為了接下來更值得慶祝的喜事積極籌備。

小琴雖然全力讚賞小空的努力與成功，不過神情中卻帶有些許落寞。

「……這樣……佑太跟小空的結婚就成定局了吧……感覺有些複雜呢……」

小琴這番壓低音量的話語，也被小雛聽見了。

而小雛也有那麼一點……跟小琴相同的複雜感受。

直到昨天都像隨時會下雪的灰暗天空，今天卻突然放晴，氣溫似乎也有些回升。

這說不定是瀨川家歷代祖先的庇蔭也說不定，我的內心產生如此罕見的感慨。

「怎麼了？佑太。」

「喔，我只是在慶幸今天沒有那麼冷而已。」

「是啊，畢竟今天是久違的晴天，而且氣溫也有些暖和呢，真是太好了。」

「真的是這樣。雖然小鳥游家的墓地距離我們家很近，可是我們家的墓地還挺遠的。」

由於我並沒有經常來掃墓，所以稍微迷路了一下，不過我跟小空最後還是抵達了目的地。

「啊，這邊有寫瀨川家，就是這裡吧？」

那感覺有些老舊的小墓碑，就是我們瀨川家歷代祖先的墓地。雖然我已經很久沒來，但墓地卻意外乾淨，說不定是身為我少數親戚的良子姑媽來整理的。我抱著感謝的心情，打掃完墓地後擺上鮮花。

「爸、媽，好久不見了。呃……這次我帶了要跟我結婚的對象來看你們。」

「我叫小鳥游空，幸、幸會！」

小空在墓碑前用力低頭行禮。這是我雙親長眠的地方，我在心中對早逝的雙親迤說我的想法。爸、媽……我其實很想跟姊姊一起來看你們，不過多虧姊姊牽起的緣分，讓我在這五年雖然遭遇了不少波折，不過也得到了家人、朋友還有重要的人。

如果在你們那邊能見到姊姊跟信吾姊夫，希望你們能一起看顧我們。

「爸、媽，我以後會努力讓我們更加幸福的……」

「……我也一樣，我會努力讓佑太幸福的。」

我們並肩合掌。在那之後才想起要燒香的我們，有些手忙腳亂地把整個過程重來一次，不過那就是小空跟我之間的秘密了。報告結婚這件事，真的會讓人很緊張呢。

回家的路上，我們理所當然地聊起雙親的事。

「咦？私奔！？」

「……呃，其實我沒有問得很清楚，所以實際是什麼狀況我也不太確定。我是聽說兩人遭到反對，但還是強行結婚就是了。」

關於在我小學時就過世的雙親，他們的事都是姊姊告訴我的。我記得姊姊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也是她說要跟信吾姊夫結婚的時候。老實說，我一直認為姊姊的言外之意是在警告我「如果你反對得太過分，我也會私奔喔！」的意思。

「仔細想想，我對自己雙親的事知道得不多呢，畢竟我當時還是小學生嘛。」

不過我跟雙親相處的時間，還是比小雛要長就是了。察覺我內心有如此感慨的小空，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也是雖然知道媽媽跟爸爸認識的經過，但在家裡發現相簿之前，我也是一無所知呢。其實大家都有意外不知道的事吧？」

「這樣說起來，你原本以為自己的母親是個完美的美女，不過在看過相簿跟日記之後，發現她其實是個跟小空十分相似、有點少根筋的人呢。我想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其實父母也會有各種不為人知的地方吧。」

仔細想想，在學生時代就認識的信吾姊夫跟渚女士，應該也是在跟我們現在差不多的年紀就交往了。如果有機會跟他們說話，我還真希望能跟兩人多聊幾句，雖然那已經是不可能實現的心愿了。

「哈哈，可能真是那樣。其實我對佑理姊跟爸爸的轟動戀情也知道不少呢，只是我答應過佑理姊，不會對任何人說就是了。」

「是喔……小空當時不會嫉妒嗎？說來慚愧，我其實當時還挺鬧脾氣的說。」

並肩跟小空走在一起的我，回想起當時那個難堪的自己。小空對此放聲笑了出來。

「我當時已經有美羽了，而且我只是不認為爸爸會被搶走啦，而且佑理姊很重視我們，她讓我們清楚感受到她很深愛我們。」

「是嗎？」

知道我重視的姊姊在結婚時有得到兩個女兒的祝福，這讓我感到相當高興。在佑理姊的婚禮上，我應該多看幾眼當時幫姊姊牽婚紗的小空跟美羽才對，不過當時我腦中部是姊姊的事情啦。

「而且我還有跟沙夏媽媽的回憶。佑理姊也是沙夏姊的好朋友嘛，我們從一開始就信任佑理姊，之後還變得更喜歡她呢。」

小空的眼神中充滿懷念之情。

「雖然我失去爸爸跟兩個媽媽，可是他們有留給我回憶，所以我認為自己非常幸福。」

我跟說完這些話後面露微笑的小空走在一起，用「說的也是」回應了小空的話語。那些回億的分量會加深小空的悲傷是事實，不過那些回憶能成為小空的心靈支柱也是事實。喜悅與悲傷是互為表里、難以分開的。

「如果是良子姑媽……說不定會知道我父母的事，下次試著問看看好了。」

聽到我轉變話題，小空也跟著搭話。

「也對，佑理姊那麼熱情的個性，說不定是遺傳自父母。」

「嗯……姊姊說要跟信吾姊夫結婚的時候……嗯，她是真的很熱情呢。」

「佑、佑太也……如果能稍微遺傳一點那種個性……其實也很好的說……」

小空有些害臊地說道。真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將我一軍。我喜歡小空，可是我也是第一次正式跟人交往，就摸索的角度來說，我跟小空可說是半斤八兩，所以要我以大人的身分引導這段戀情其實是相當為難的事。

「……我會努力的。」

「那、那麼……我們先……」

小空紅著臉這麼說完之後，對我伸出了手。

「這、這是我們說好的，我們……來牽手吧。現在這裡只有我們，而、而且今天又很冷！」

姊姊的熱情說不定是遺傳到小空身上了。我點頭握住小空的手，雖然以現在的季節來說今天還算偏暖，不過寒氣還是頗為難受，我們的手漸漸暖了起來。

「這樣牽手還挺暖和的呢，小空。」

我冰冷的手跟小空溫暖的手溫度逐漸融合，跟她變得一樣溫暖。

在沒有人的道路上雖然隨處可見積雪，不過從積雪中間已經能看到翠綠的新芽，我覺得這是群山以及我父母傳達給我春天將近的訊息。

在清新的空氣中，我邊走邊說出一件一直在思考的事。

「小空，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停下腳步注視著小空，小空用有些不解的表情回望我。

「是很重要的事嗎？」

「嗯，是一件我想了很久的事。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再來就要看小空的意思。」

於是我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小空，我的一字一句都相當慎重。

當小空聽我把話說完時——將成為我妻子的人激動地抱住我。

「哥哥——佑太，這件事我絕對贊成，應該說我也想這麼做。謝謝你，佑太。」

「該道謝的是我才對……謝謝你，小空。」

我們相視露出微笑後緩緩分開，害臊的感情讓我們忍不住失笑。我們接著走下還留有殘雪的山路，我感覺心中最後的迷惘彷佛也隨著積雪融化。我真的很慶幸選擇了小空，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當我們掃完墓回家時，看見小鳥游家的玄關擺著幾雙不屬於家裡的大人鞋子，分別是一雙男鞋跟一雙女鞋，客廳的氣氛感覺也頗為熱鬧。

「咦？好像有客人呢。」

「小雛說過今天會帶朋友過來，可能是小雛朋友的父母吧？」

「糟糕，那我得趕快跟人家打招呼才行。」

小空說完後連忙脫下鞋子打算進客廳。

「猜錯了，小莉的父母已經來帶小莉回去囉，姊姊。」

「人家有跟小雛一起彈鋼琴，模樣很可愛喔！歡迎回家。」

從客廳出來迎接我們的人，是美羽跟沙夏。

「咦？那麼在裡面的人是……」

兩人沒給我們答案就先將我們趕去洗手漱口，之後我們才進入客廳。

「打擾了，佑太、小空。」

「喔，我們來打擾了，小空還有佑太。」

結果訪客是良子姑媽跟信好大哥。

「良、良子姑婆……您怎麼會剛好在這個時候……」

小空先是吃驚接著露出苦笑，我也有些失笑，這或許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你想問理由嗎？小空。」

「唔唔……我很想知道，可是感覺那樣似乎對佑太的雙親不太好意思。」

小空壓抑好奇心的模樣相當可愛，最近因為大考的關係，讓小空看起來變得比較成熟穩重，不過這種有點稚氣的感覺也頗令人懷念。

「呃，那麼兩位今天一起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是跟平常一樣來做定期訪問，畢竟現在已經解禁了。」

良子姑媽抬頭挺胸地這麼說道。雖然姑媽不像以前那樣每個月都會來探視，不過就算是現在也會來關心我們的生活。只是在小空準備考試的那段期間，姑媽也暫時決定不來打擾就是了。

「我是覺得只用電話溝通太冷清了，所以想來看看小空充滿活力的臉蛋跟她說聲恭喜。」

電話的事情姑且不論，感覺信好大哥確實很久沒跟小空她們見面了。

「我們做了很多東西過來替你們祝賀喔。」

「我也有份喔！裡面還有信好先生的太太為你們做的禮物呢！」

「內人原本也想過來，不過今天日子不太巧，真是不好意思。」

看見信好大哥低頭致歉，我們連忙請他抬頭。在一陣談笑之後，良子姑媽他們端正姿勢對小空說道：

「小空，恭喜你順利考進音樂大學，你做得很好。」

「小空，你真不愧是信吾的女兒，你很爭氣，恭喜你。」

「謝……謝謝你們，伯父、姑婆。」

小空真的很了不起，她拚命準備考試，兌現了自己所說的承諾。那段時間我一直擔心小空會不會弄壞身子，可是就算我跟小空說不用在意獎學金的事，她也聽不進去。

「恭喜！」

面對親人一起獻上的掌聲，小空儘管有些害臊，但臉上還是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再來……就只剩結婚的事了。雖然美羽幫忙找了幾個場地，不過典禮的確切日期……還有結婚後的住處也得考慮呢。」

沙夏這段話讓我面露不解。結婚後的住處？我跟小空肯定還是要住在這裡的，為什麼還需要考慮呢？我跟同樣一臉疑惑的小空對望了一下。

「……你真的很狀況外呢，舅舅。而且怎麼連姊姊都……」

美羽看見我們的表情，帶著苦笑這麼說道。

「你們兩個可是新婚喔，新婚呢！」

「是、是這樣沒錯。」

我知道我們是新婚，可是我卻不懂沙夏想說什麼，至於小空則是不知為何突然滿臉通紅。沙夏對我的反應露出傻眼的表情，就連良子姑媽也把手放在額頭上。

「真是的！新婚的時候你們應該會想過兩人生活吧？所以說，我打算將美羽跟小雛暫時接到我那裡去住啦。」

「呃，等一下！」

「等等，那怎麼可以！」

我跟小空同時出聲，聽到沙夏說出這個我們意想不到的提議，我們大吃一驚。

「就算我們結婚，這個家也不會變喔，最多就是我住在這裡的理由變得比較充分……要我們跟美羽及小雛分開住，那太誇張了！」

「就是說啊！就算結婚，我們還是會跟以前一樣大家住在一起的！」

我跟小空十分有默契，尤其是在家庭問題的部分。我能確信小空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因為小空為了照顧兩個妹妹，一直都跟我一起努力。

「就算我們是新婚，那跟佑理姊及爸爸還在的時候也沒什麼不一樣。我要和美羽、小雛還有佑太在一起……和爸爸他們一樣在這裡生活。我們不會分開，這是絕對的！」

小空像保護孩子的母親一樣激動，她肯定是想起她們三人差點被分開收養的那件事。看見小空此刻的模樣，我察覺到信好大哥難掩落寞地低下頭。

「媽媽，跟我說的一樣吧？我就說舅舅跟姊姊都不會同意啦。」

「真是的，明明是新婚家庭卻一點夢想都沒有。你怎麼看？良子。」

「這樣也挺符合佑太他們的個性，而且他們都是有了決定就說不動的人。」

不愧是姑媽，真瞭解我們。我嚴肅地點頭。

「就算是新婚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在小空從大學畢業之前，我也不打算把小空當成妻子，而是跟過去一樣，把小空當成女兒對待，所以沒問題的！」

我接著這麼表明了我的覺悟，不過大家卻露出傻眼的表情大聲嘆氣……

「什麼沒問題……佑太，你這可是不識相喔。」

「說得對，媽媽。舅舅，你實在太不細心了。」

「佑太……你這個人實在是……」

見我成為眾矢之的，小空連忙為我說話。

「那、那個……哥哥他會這樣，是因為他很重視我的關係……我也……不會對哥哥提出……更多任性要求的！」

「嗯，你這份覺悟很棒，你有這份心意，我想信吾肯定也不會有怨言。你這個人……其實還真是有心，我真希望我女兒的男友也能聽見你這番話！」

信好大哥在奇妙的部分跟我產生共鳴，然而我只能沮喪地垂下肩膀。我們一直沒有意識到，小雛一直不發一語笑眯眯地聽我們說話。在和樂的氣氛中，只有小雛獨自望著牆上的照片，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小雛，你今天不舒服嗎？」

擔心的眼神讓小雛連忙回神，因為小雛彈琴的手停了下來。

「老師，對不起，我沒事，對不起。」

雖然這種狀況在其他孩子身上不算罕見，可是小雛在鋼琴教室中算是出了名的用心，所以這種錯誤也變得更加顯眼。在小雛旁邊練習的小莉對小雛露出要她安心的笑容，老師也露出不以為意的微笑。

「這樣啊，那同一首曲子大家再從頭彈一遍吧。」

察覺到大家都停下了彈琴的手，讓小雛抱著些許愧疚從頭彈奏練習曲。回家的路上，小莉一臉擔心地跟小雛說話。

「小雛，今天你在練習時那樣犯錯，真的很少見呢。」

「哈哈……沒有啦，小雛還沒有那麼厲害，而且今天的曲子小雛也沒怎麼練過，因為小空姊姊要結婚了，大家都很忙嘛。」

「這樣啊，那也難怪。送小雛來上課的大姊姊，她的結婚典禮就快到了呢，小雛也會穿禮服吧？好好喔，我好羨慕小雛。」

穿上漂亮禮服是女孩共同的憧憬，聽小莉這麼說，讓小雛稍稍重拾笑容。

「可是大姊姊變成新娘之後，小雛會寂寞吧？」

「咦？為什麼？」

「因為新娘都會到其他地方去吧？」

小雛對小莉這句話面露不解，陪在兩人身邊的小莉母親，在這時候笑著插話。

「小莉，小雛的姊姊雖然會變成新娘，可是人家會和新郎住在小雛家喔，所以小雛以後還是會跟姊姊一起住的。」

「是這樣嗎？媽媽。所以小雛不會寂寞囉？太好了。」

「……嗯，謝謝。」

應該是這樣才對，大家一起準備婚禮讓小雛感到開心，佑太跟小空結婚也讓小雛高興，而且大家以後也會住在一起，所以小雛沒有理由寂寞。

可是……小雛不知為何感覺胸口微微發病，這種痛楚到底是什麼，小雛絲毫無法理解。

由於是春假前最後的假日，所以在飯店大廳出入的人潮比想像中更多。儘管我抱著自己跑錯地方的感覺，但我還是來到我們預約的頂樓餐廳。站在我身旁的小空不自覺地開口說道：

「這裡跟以前都沒變呢……」

「小空姊姊，你有來過這裡嗎？」

「有啊，那時候小雛還沒出生，美羽說不定也記得喔。」

「唔……這裡該不會是……我們第一次見到舅舅那次……」

聽到美羽沒什麼自信地說出這些話，小空露出開心的笑容。

「呵呵，答對了。美羽你還記得呢，真是太好了。」

「唔！我也沒有記得很清楚啦，不過那次也是我們第一次在飯店用餐嘛。」

美羽東張西望地試著回想起模糊的記憶，但不久之後似乎就放棄了。這也難怪，畢竟那時候的美羽太小了。小空在這時將臉轉向我。

「呵呵，哥哥你還記得嗎？」

「……這樣一說，我似乎確實有來過。但說老實話，在小空這麼說之前，我完全沒想到呢。」

我重新看了一遍，在看到窗外景色時才總算有比較明顯的印象，這裡是姊姊帶我初次跟信吾姊夫、小空、美羽他們見面的餐廳。我們在身穿黑西裝的服務生帶領下來到休息室。由於我們刻意提早抵達，所以還沒有其他人在，我也在確認自己是最先抵達的人之後鬆了一口氣，畢竟就我的立場而書是不能讓人等的。

我在不久後聽到敲門聲，接著聽見服務生告知有親友來訪的聲音。

「喔，我們讓人家等了嗎？」

「我們是準時來的，信好先生。看來你有記得要提前到呢，佑太。」

在服務生帶領下前來的人，是小鳥游家及瀨川家的親戚代表。

「信好大哥、大嫂，還有良子姑媽，謝謝你們今天抽空過來。」

在信好大哥身邊能看見久未見面的大嫂，雖然大嫂是個身體虛弱、不怎麼能出門的人，但也是個相當關心我們的好人。至於早早就跟丈夫死別的良子姑媽則是獨自前來，所以現在這裡合計有三名大人。

「媽媽還沒到嗎？」

發現少了一個應該在場的大人，美羽擔心地這麼說道。

「沙夏女士要等工作結束後直接過來吧？那樣會晚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在良子姑媽笑著對美羽這麼說的同時，門外傳來倉促的腳步聲。

「呼！我遲到了嗎？」

呼吸急促的金髮美女在此時現身，雖然正值冬天，但她卻滿身大汗。

「不要緊，我們也才剛到，沙夏女士。」

「太好了！還好我一到飯店就一路跑過來，外面塞車害我緊張得要命呢！」

「媽媽是跑來的啊……而且還是用這身打扮……媽媽真是的，傳封訊息說會晚點到就好了嘛。」

美羽抱著頭這麼說道。加加利納品牌的服裝確實不太適合跑步，在沙夏整理好服裝後，我們便讓親戚們坐到上座，我們也接著就座。穿著正式打扮的三姊妹跟信好大哥夫妻坐在一起，我則跟良子姑媽及沙夏坐在對面。

「大家都到齊了……感謝各位今天在百忙之中齊聚一堂，今天聚會的目的是我侄女——小鳥游空，跟即將成為其伴侶的瀨川佑太，在兩人結婚之前的兩家聚會。原本這次聚會應該要以納徵的形式……」

就在信好大哥正色將話說到這裡的時候，大嫂不耐煩地插話。

「老公，你在裝模作樣什麼？這裡面最少跟大家見面的人就是我們兩個了，你在這時候囉唆這些東西也沒什麼意義吧？」

「唔、呃，沒有啦，這樣說是沒錯，但在這種地方，總是有些禮儀得……」

「是、是，那就麻煩你快點說完吧。」

看來嚴厲的信好大哥在大嫂面前很難拾得起頭。

「唔……那大家舉杯吧。」

似乎準備了不少演說內容的信好大哥，有些不悅地舉起玻璃杯。

大家跟著舉起杯子，彼此臉上都帶著笑容。

「那麼在此祝賀小空跟佑太的婚約，乾杯！」

大家齊聲祝賀後舉起玻璃杯，之後便開始輕鬆談笑，小空跟久未見面的大嫂也聊得十分愉快。

「伯母，小光她們今天不能來嗎？」

「因為那些孩子都是大學生，要來這裡是要搭飛機的距離啦。婚禮當天我有打算要她們過來，所以今天就先忍耐一下，她其實很想看你的婚戒呢。」

大嫂這麼說完，眼睛也望向小空無名指上的戒指。小空儘管感到害臊，但也難掩笑容。

「這樣也好，我們好久沒見面了，所以好想再見到她喔。」

「小空姊姊，小光是誰？」

聽小雛這麼問，小空稍稍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對喔，畢竟最後一次見面是在葬禮的時候，原來小雛已經不記得了。呃～小光是信好伯父的女兒，是我們的表姊喔。」

「咦？小雛都沒見過呢！」

「呵呵，住在不同地方的表姊妹，其實很難得有機會能碰面呢。放心，婚禮的時候就會見到了，光子她們也很期待見到小雛呢。」

「哇！小雛也好期待喔！」

我一邊看著小雛開心的模樣，一邊陪信好大哥喝酒。

「我其實很想照佑太所說，正式進行納徵的說。」

「哈哈，不過小空大力反對就是了。」

「這也難怪，你們住在一起會這樣也是當然，可是……該怎麼說，我身為代表她們父親的人，就是……你應該懂吧？佑太。」

「我懂，我也是認為其他人有做的事情，我也應該要照辦比較好。雖然變成自己的事是會想說省點功夫也沒關係，可是我身為小空的代理監護人……」

我的心境非常複雜，是不是還是遵守形式比較好呢？

「……唉，還好佑太娶了這個太太，你的經濟觀念太糟糕了。你們接下來還要一起生活呢，要是有那種閒錢，與其去注重那種表面功夫，還不如多花在小空身上。」

「信好，你這番話要是給小空聽到，你會被她討厭喔。」

「唔……也、也罷，畢竟我們都這樣為婚約辦過聚會，已經很足夠了。對吧？佑太。」

「是、是啊，說得對。」

看見我跟信好大哥縮起身子的模樣，美羽不禁失笑。

「你們感情真好，好像看見爸爸跟信好伯父一樣。」

「……是啊。」

小空也點頭附和。小雛在這時發出歡呼，像是要掃去感傷的氣氛似的。

「哇！有東西吃耶！」

小雛的眼睛緊緊盯著送到她面前的餐廳前菜。

「呵呵，小雛，這可是爸爸最喜歡的料理喔。每次有重要的事情，爸爸都會來這裡呢。」

「是這樣啊！那媽媽也是嗎？」

「是啊，今天的菜色跟我初次見到哥哥，和爸爸、佑理姊一起來的那天是一樣的，所以我想小雛一定也會喜歡。」

「嗯！看起來好好吃喔！」

我家天使滿臉笑容的模樣，讓服務生跟旁邊的客人也都露出笑容，我家女兒真是不管到哪裡都是最棒的。

「我已經不記得了，所以還挺期待的呢。下次吃到這些東西，應該也是某人結婚的時候吧？」

美羽跟著這麼說道。那個，我希望下次儘可能距離現在久一點。

之後我們便在熱絡的談笑聲中渡過愉快的一夜。

幾天之後我單獨走出小鳥游家，前往某個距離住處不遠的地方。當我穿過以前帶十兵衛散步的路線後，來到一個寬敞安靜的場所。

「……不好意思，這樣找你出來。」

「沒關係，今天我休假，而且小空她們也為了準備婚禮的事出門了。」

「那麼，我們走吧。」

豎起大衣衣領抵禦寒氣的我們，走在安靜的墓園內。

「整理得很乾淨呢……謝謝。」

信好大哥用手撫摸位在墓園一角的光滑墓碑，用平靜的語氣向我道謝。

「這也是我重要親人沉睡的墓地，而且我跟小空不久前才來過。」

我去雙親墳前掃墓之前，也有到這裡整理過。況且我偶爾也會帶花過來，所以我想姊姊他們應該也不會寂寞才是。

「是嗎？你真是個相當能幹的男人呢。」

信好大哥滿懷感慨地這麼說完之後，轉頭望著我。

「我身為小空、美羽還有小雛的伯父，有些話必須對你說。」

原本平穩的氣氛突然變得嚴肅，不過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所以並不驚

訝。

我們在飯店聚會時，信好大哥提議之後跟我單獨會面，並指定這裡作為會面地點，那時候我就很清楚這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我能做的就只有無論受到什麼批評都甘之如飴，並期盼有一天能獲得信好大哥肯定。初老的紳士挺起胸膛，直視我的雙眼語重心長地開口。

「之前一直沒能把話說清楚是我的不是，我先為五年前你想收留三姊妹的時候，對你百般數落、甚至指責你欠缺責任感的行為發自內心道歉，對不起。」

信好大哥這麼說完便對我深深低下頭。

「咦？呃，信好大哥……？」

儘管我對這出乎意料的發展大吃一驚，但信好大哥仍低著頭繼續說道：

「我對自己的愚昧感到羞傀。小空、美羽還有小雛的笑容，全都是多虧你的努力。謝謝你如此真誠、認真地照顧那些孩子……佑太。」

「請別這樣，信好大哥！我也知道當時自己的決定很莽撞，我認為你們會反對也是當然的。」

葬禮之後，當我說出要收留三姊妹時，對我態度最為苛刻的就是信好大哥。養育小孩這種事，不是憑著一時衝動就能辦到。考慮到現實狀況，信好大哥讓三姊妹分別由不同家庭照顧的判斷並沒有錯。

「我那時原本是打算就算鐵了心也要做出最好的選擇，儘管小空她們哭泣的模樣讓人很難堅持，可是在被迫做出選擇的時候，我認為根本輪不到不瞭解生活辛苦的年輕人用荒謬的理想……我當時是這麼想的。老實說，我甚至有段時間很痛恨你。」

現在回想起來，當我們逃到八王子的時候，究竟該如何應對我們的行為，這件事肯定讓大人們相當煩惱。

「可是你辦到了，現在我知道你的決定是對的，對不起。」

明白這位嚴厲的大哥其實是為孩子煩惱的好人，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其實他跟我剛見面時的討厭印象完全是相反的人。良子姑媽看起來也很嚴厲……不，她是真的很嚴厲，不過其實也是個很體貼的人。之所以沒察覺到他們的關心，我想是因為那時候我們都還是孩子，現在我跟三姊妹都很感激能擁有像他們這樣如此照顧我們的親戚。

「我們在沙夏女士那次已經犯過一次大錯……所以我們原本是想絕對不能重蹈覆轍，結果隔天一早發現你們不見的時候，我才察覺到自己的粗心。」

雙親剛過世的三姊妹，在葬禮隔天一早就跟舅舅突然不見蹤影。

不難想像當時究竟會掀起多麼大的騷動。

「畢竟我們當時就像離家出走一樣呢。」

「哈哈，其實一發現你們不見，我可是有跑到八王子想把人帶回來呢。」

「咦！？」

這樣說起來，良子姑媽應該也知道我的住處，仔細想想，大人們不太可能放著離家出走的三姊妹不做任何反應。

「……可是看見三姊妹一起去買東西的模樣……看見那些孩子努力的模樣跟笑容就讓我無法那麼做，因為那些剛失去雙親的孩子……都帶著笑容。」

垂下肩膀的信好大哥回想著當時的情景，臉上帶著沉痛的表情。

「我想她們應該是強顏歡笑，原本她們就算每天過著以淚洗面的生活也不奇怪，可是看見我可愛的侄女們就算強顏歡笑也不願分開，就讓我沒辦法拆散她們。所以我決定在做好準備之前暫時先不出手，當時我能做的也只有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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