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三章 小鳥游雛的未來（2/2）

「我想她們應該是強顏歡笑，原本她們就算每天過著以淚洗面的生活也不奇怪，可是看見我可愛的侄女們就算強顏歡笑也不願分開，就讓我沒辦法拆散她們。所以我決定在做好準備之前暫時先不出手，當時我能做的也只有那樣。」

信好大哥像是回想起自己的無力般緊握拳頭。

「我跟良子女士經過幾番爭執，最後總算找到可以讓她們三人一起生活的地方。雖然不能交由親戚收養是一大遺憾，可是在經濟跟環境上應該都不成問題。就在我總算比較安心的時候……我們看到了那場遊樂表演，那實在……太作弊了。」

回想起當時光景的信好大哥，用緊握的拳頭擦拭眼角。

「可是……我很感激你，因為你拯救了信吾女兒們的心靈。」

「……謝謝，不過我也是受小空她們拯救的人。」

「也對，因為你也失去了將你帶大的寶貴姊姊，那也是讓我對於拆散你們有所猶豫的理由，而且良子女士對你十分信任呢。」

信好大哥的眼角帶有幾分笑意，雖然我們也讓姑媽操了不少心……

稍微深呼吸之後，信好大哥再次將視線轉到我身上，這次他恢復到以往的嚴厲男性樣貌。

「話說回來……將寶貝女兒、寶貝侄女交給一個幾乎完仝陌生的年輕男子，對為人父母的人來說究竟是多麼荒唐的事，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那真是太荒唐了！小雛只有三歲，美羽還是小學生，至於小空則是青春期的中學生，而且還是將人人都說是美少女的三姊妹交給大學男生！交給一個男人！你應該明白吧！？」

說到最後，信好大哥彷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感覺他手中如果有鞋拔，大概會立刻朝我衝過來吧。面對那樣的信好大哥，我也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現在我能明白……真的是太荒唐了！」

我們互相點頭附和，然後……我們一起笑了起來。

「哈哈……可是你成功了，容我代信吾向你道謝。」

聽到信好大哥這麼說讓我相當高興，我想這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話語。

「我才應該謝謝信好大哥，一直給我們許多幫助。」

「不過，真沒想到你竟然會跟小空結婚呢……」

信好大哥像是看著某人般望著墓碑，之後又將視線轉回我身上。

我沒有將內心的思緒轉為言語，而是向信好先生低下頭。

「你不用在意結婚太快這種事，佑理那時候我們也是覺得太快，但也因為那樣才會有小雛。回想起來，我覺得自己似乎都是在做錯誤的決定，真是慚愧。」

透露自己在佑理姊結婚時同樣抱持反對意見的信好大哥，誇張地垂下肩膀。

「這件事我沒怎麼聽人說過呢。」

「喔，這樣說也是，在我為結婚的事情和佑理見面時，她還穿著高中制服呢，因為她說自己只有那件衣服可以算是用在正式場合的服裝，我們當時都被嚇傻了。原本以為是穩重的千金小姐，但沒想到是個還穿著學校制服的高中女生，這樣我們當然不可能同意他們結婚，而且信吾還是結過兩次婚又帶著兩個孩子的人，這樣我們當然反對啦。」

「啊哈哈，其實我當時也強烈反對呢。」

「信吾似乎也認為自己配不上年輕漂亮的佑理，對結婚的事情有些卻步，當時似乎是佑理硬把他拖來的。」

——總是讓人感覺光彩奪目的姊姊確實有可能那麼做，這讓我不禁對信好大哥他們有些同情。

「佑理當時是說：『我會讓這個人幸福的，所以各位可以多信任我一點。』之後她還問我，只讓這個人去照顧小空跟美羽，難道你不擔心嗎？』我當時真是認輸了……沒想到會被一個十八歲的女生……」

信好大哥吸了一下鼻水……接著繼續說下去。

「她還挺著胸膛說：『無論是小空、美羽還是信吾，我都會讓他們幸福的。』還告訴我們『等孩子們再長大一點，我也會仔細告訴她們渚跟沙夏的事，要是你們真沒辦法接受，就當作是雇用一個奶媽好了』……哈哈哈！」

儘管是自己的姊姊，但感覺還真是豪邁。雖然懷念的感情讓我眼眶泛淚，但也感受到一些讓我忍不住失笑的滑稽，信好大哥也同樣淚中帶笑。在小鳥游家屋頂下那間像是寶箱的房間內，確實用心保存著三姊妹各自母親所留下的寶物。信吾姊夫跟佑理姊，應該是想在某一天將那些東西交給女兒們才那麼做的吧？因為姊姊是個重視承諾的人。

信好大哥望著心愛弟弟的墓碑嘆了口氣。

「渚也好、佑理也好……為什麼那麼賢慧的女孩會愛上他呢？信吾並不是善於跟女性相處的人，應該說他跟女性相處算是比較笨拙的人。」

信好大哥對信吾姊夫的評語讓我產生莫名的親近感。

「……渚女士……小空的母親……是怎樣的人呢？」

「她跟信吾雖然是大學才開始交往，不過他們兩人其實是高中同學。不過就這一點來說，兩人對彼此的個性比較瞭解，交往得也很順利。她是個開朗、容易慌張、常摔跤的人，跟我們的關係也很融洽，當她懷著小空病倒的時候，我們大家都很擔心呢。」

在賢慧的外表下其實意外笨拙這件事，是我也有從遺留的照片中知道的。

「雖然我們知道她的身體並非特別健壯，不過平常也看不出什麼異狀，所以當她住院的時候，我們也認為肯定不會有大礙，但卻……我從沒看過信吾像當時那麼憔悴。小空……真的很可愛，那時候是親戚們輪流照顧小空的。」

信好大哥用遙望遠方的眼神回憶著當時的往事。

「正囚為這樣，當信吾那麼珍惜、那麼重視的

妻子過世沒多久，又帶沙夏女士出現在我們面前時，親戚們全都氣壞了。等我們知道信吾其實是為了保護沙夏女士才結婚，並且二話不說把美羽當作自己女兒照顧的時候，已經是他過世之後的事了。我認為信吾那麼做很了不起，可是如果他事前有好好找我商量……也罷，我應該還是會反對吧。」

信好大哥臭著臉，瞪著弟弟的墓碑。

「仔細想想，那小子竟然娶了三個年輕漂亮的老婆……真是男性公敵呢。」

「哈哈……」

在這之後，信好大哥沉默了一段時間，冷風靜靜吹過我們的臉頰。

「他應該可以很幸福的……沒想到竟會留下三個孤兒就走掉，那小子真是太可惡了。」

信好大哥這麼說完，發出了細微的嗚咽。

「才正要開始而已，一切才正要開始而已……你為什麼就這樣死了！小空都要結婚了，為什麼你卻不在呢！」

信好大哥激動地大叫後跪倒在地，彷佛先前一直忍耐的東西終於決堤。

「我想現在的你應該能夠明白，信吾留下重要的人，就這麼到了再也無法見面的地方會是什麼感受……還有佑理跟渚……我……我實在為他們感到悲哀！」

信好大哥放聲哭泣，他就像是下跪般對我低下頭。

「小空她……我弟弟留下的孩子，渚的……佑理她們……留下的女兒，就交給你了。我代信吾拜託你，請你一定……一定要讓她幸福！」

「信、信好大哥！」

我連忙扶起跪在地上的信好大哥，我此刻的臉上也帶著淚水。

「我知道……我一定會盡我所能……」

「……這可是男人之間的承諾喔，佑太。」

淚濕滿面的信好大哥站起身這麼說道。

「這就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說的事，因為我在婚禮上可不能哭，畢竟在這之後我還得送自己的親女兒出嫁，我也有立場要顧。」

「……到那時候，信好大哥想必會很不好受吧。」

身為代理爸爸的我，能理解得送女兒出嫁的心情。我拭去眼淚掛起笑容。

「哼！要不是你跟小空現在這樣，我原本還打算把女兒介紹給你呢，畢竟你可是就我所知比較能確實讓女生幸福的男人。」

信好大哥用不知道是玩笑還是當真的表情這麼笑道。

「今天我請客，我帶你去信吾以前喜歡的店，可別讓小空她們知道喔。」

「哈哈，我明白。」

這天我跟信好大哥喝了個爛醉，我從來不知道信好大哥其實是這麼愛笑的人。當我跟信好大哥醉得滿臉通紅回到小鳥游家之後，自然是被三姊妹跟沙夏狠狠教訓了一頓。

佑太跟小空是在考試結果出爐的二月才決定結婚，所以從決定到婚禮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每天都不斷有新問題，而且大多是出乎預料的狀況。當然，佑太在這段時間也必須工作，加上三月要年度結算雜事也多，所以佑太常常無法準時回家。

在這樣的狀況下，吃過晚餐正在喝茶的小空驚訝地喊道：

「從四月開始要獨居！？美羽，你在胡說什麼啊！」

「因為姊姊跟舅舅新婚後要住在這裡吧？我想說這也是個好機會嘛，況且我原本就說過想在上高中時獨立啦。」

「可、可是美羽，我並沒有贊成吧？而且這麼突然……」

看姊姊動搖的模樣，美羽冷靜地對姊姊眨了一下眼睛。

「可是人家覺得早點決定比較好喔。小雛還小是沒關係，但舅舅應該會對我有所顧慮吧？姊姊也知道舅舅很內向，再這樣下去的話，難得的新婚姊姊會無法跟舅舅卿卿我我喔。」

「卿、卿卿我我……美羽！」

面對姊姊滿臉通紅的反應，美羽忍不住嘆氣。小空本人應該也清楚才對，這樣下去就連小空都會有所顧忌，只要在美羽面前就會跟佑太保持和以往一樣的關係，那樣跟甜蜜的新婚家庭也未免差太遠了。

「人家以前也說過，我媽媽是在十五歲的時候獨居，舅舅也是從高中開始獨居吧？我想大家應該無法反對才是。而且我又不像媽媽是跑到很遠的地方，高中也是內部升學，我會就近找住處的，放心啦。」

「我怎麼可能放心嘛，美羽真是的……」

不過確實如美羽所說，其他人實在很難硬起立場反對，畢竟小空自己也是高中一畢業就跟佑太結婚，而且在談結婚的事情時，小空自己也有把佑理搬出來。

「人家是想說這種事讓姊姊第一個知道，所以就先說囉。」

美羽臉上帶著心意已決的微笑，小空知道次女在露出這種表情時，怎樣都難以動搖。

「可、可是美羽，我還是……」

「唉唷，人家會住在附近，沒問題的啦。啊，我也許該上網找一下房子了，其實只要有八王子住的那間套房那麼大就夠了。」

美羽不顧動搖的小空，開始操作客廳的電腦。

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的小空……最後決定傳信件跟美羽的母親以及自己未來的丈夫求助。

「獨居？未免太突然了吧？美羽。」

「人家之前就有說過吧？舅舅也是過來人，應該會贊成吧？」

對我露出甜蜜微笑的美羽拉著我的手臂，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我。

美、美羽真是太可愛了，我努力壓抑內心那個彷佛美羽說什麼我都會照辦的自己。

「哥、哥哥！」

「啊！嗯、嗯，我知道。呃、美羽，我們先好好討論再做決定吧。」

「嘖！人家還想說舅舅一定會立刻同意的說。」

聽到美羽說出這句話，一旁的沙夏放聲大笑，但我卻沒有能笑的從容。身為代理爸爸，我要抱持威嚴讓這場家庭會議成功，而且小空也對我有所期待。

「可、可是現在要找房子，可能不太好找呢！」

我的聲音有些走調，但我並沒有說謊。初春是大家集中搬家的時期，現在可能很難找到好房子。聽我這麼說，小空跟沙夏也都頻頻點頭。

「……有房子啊，而且……在挺近的地方就能找到兩間呢。」

糟糕，因為在大都會房子比較多。美羽臉上掛起天使般的笑容。

「房租挺便宜的，距離我們這裡也近，而且又有自動鎖。雖然會增加開銷是讓人有些過意不去，不過只要從爸爸他們留下來的錢里，拿我的份去支付……」

「不、不用啦，房租不成問題！況且我現在也有工作了！」

「是啊，美羽，你說那種話人家會很傷心的，房租就包在我身上吧！」

聽到我跟沙夏同時出聲，美羽露出燦爛的微笑。

「好，謝謝舅舅跟媽媽！那可以明天就跟我一起去看房子嗎？」

喔、喔喔……美、美羽太會套我們的話了，我強烈產生自己正在被玩弄的感覺。我跟沙夏對望一眼，轉頭用眼神向小空求助。

「美羽，這件事你無論如何都想做嗎？」

「嘿嘿，是啊，我希望能夠自己照顧自己。況且不管人在哪裡，家人還是家人這件事，我現在已經很清楚了。對吧？媽媽。」

被美羽這麼問的沙夏略顯遲疑地點頭，看來就連沙夏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個時候，小鳥游家的天使開了口。

「美羽姊姊，你要離開這裡嗎？」

「嗯，不過姊姊會住在附近，所以小雛也可以來過夜喔。」

「咦～小雛討厭那樣！小雛會寂寞的！」

「……小雛，請你原諒姊姊的任性，人家想給姊姊跟舅舅一點幸福作為禮物，這樣也是好事喔。」

「可是……這樣子，小雛……」

小雛滿臉困惑地看著我跟小空。

「等、等一下，美羽！我們並不希望你那麼做啊！」

沙夏制止了情緒激動的小空，用手揉著額頭提出疑問。

「美羽，你等一下。唔，美羽是不想當電燈泡吧？」

「唔～也算是啦。」

聽美羽這麼說，沙夏笑著說道。

「好，那這樣吧，小空跟佑太暫時到我家去住，然後我搬來這裡，就住到他們兩人有小孩為止好了。」

「等、等一下，媽媽！那樣我就不能獨居了啊？」

「可是這樣美羽的希望就實現啦。」

沙夏臉上帶著想到好點子的笑容。

「……如果美羽可以接受這個安排，那麼與其讓美羽獨居，我同意這麼做。」

看見我們煩惱的模樣，美羽誇張地擺出投降手勢。

「對不起，剛才那些可能只是我為獨居找的藉口。我想說遲早都得獨居，那我希望能現在就這麼做，因為人家最

喜歡的舅舅跟媽媽，也是在我現在這個年紀開始獨居的。而且我覺得如果現在不那麼做，我可能就會想一輩子跟大家在一起了，你們兩人可是我的目標呢。」

美羽說到最後，臉上露出淘氣的笑容並抱起小雛。

「我認為小雛還是跟舅舅、姊姊住在一起比較好，不過我要再說一次，不管我在哪裡，我的心都是跟大家在一塊的。」

臉上帶著微笑的美羽看起來十分成熟，想到過去反對姊姊結婚，不願跟姊姊結婚對象帶來的小女生一起住而鬧脾氣獨居的我，美羽擁有難以想像跟我當時是同年齡的成熟，而且美羽的動機還是因為對我跟沙夏懷有憧憬。

「美羽……」

似乎無法再反對的沙夏，將抱著小雛的美羽一起抱進懷中。

「……舅舅，你可以同意嗎？」

美羽望著我這麼問道。仔細想想，雖然佑理姊當時也強烈反對我獨居，但最後還是讓步了。當時姊姊還為我找了現在難得會提供伙食的學生宿舍——宿舍？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對了，寄宿，如果是這樣……說不定可行！

「好吧，既然美羽的意志這麼堅定，我也只能點頭了。」

「太好了！舅舅，人家最喜歡你了！」

「等等！哥、哥哥！？」

我伸手制止臉色鐵青的小空，望著被沙夏抱在懷裡的美羽。

「不過高中生獨居還是讓我很難放心，我以前雖然是獨居，但也是住在有提供伙食、有管理員的寄宿宿舍。雖然不是一定要住在同樣的地方，但我希望美羽能住我能接受的宿舍，這樣可以嗎？」

「唔～要有人監視嗎？也好，如果這是妥協點的話，那我就聽舅舅的安排。」

「美羽姊姊……」

「放心，舅舅幫我找的住處一定會很近，而且肯定是男賓止步，連舅舅自己都沒辦法進去的地方。呵呵，小雛你一樣可以隨時來過夜喔。」

相較於溫柔摸著妹妹腦袋的美羽，小雛則是低著頭，像是在忍耐寂寞。然而就算看見小雛的表情，美羽還是不改臉上的笑容，展露出堅定的決心，這也讓我有所覺悟。

「那我就同意美羽獨居吧。」

「美羽……太好了。」

我們全家都能理解這個結論是信賴的證明，就連覺得寂寞的小雛也沒繼續反對。

「那麼，我有一件事想拜託沙夏。」

我朝沙夏探出身子這麼說道，這讓沙夏露出訝異的表情。

「什、什麼事？」

「我記得沙夏住的公寓，還有一間沒在使用的房間吧？用來當倉庫的房間。」

「是、是啊，因為我已經另外租到公司用的房子了，所以現在那裡與其說是倉庫，其實比較像是雜物間。」

「我可以跟你租那個房間嗎？我不會少付房租給你的。」

「是、是沒問題啦……？」

聽到我們這段對話的瞬間，美羽著急地放下小雛，將雙手靠在桌上。

「等、等一下！舅舅，你在打什麼主意？你該不會……」

「咦？該不會什麼？我想應該跟美羽想像的一樣，有附伙食的寄宿房間，還有自動鎖跟管理者，又是在單人房內獨居，這完全符合美羽的希望吧？」

「沒、沒有那樣的啦！舅舅，那樣太狡猾了！」

「怎麼會呢？我可是有信守承諾。這樣算是獨居吧？小空。」

我對試著掌握狀況的小空眨了一下眼睛。

「……對、對啊，那樣確實是名符其實的獨居呢，哥哥說的對！」

小空察覺我這個提議的意義之後，表情也亮了起來，至於小雛則是一臉不解。

「美羽姊姊要在沙夏家獨居嗎？」

「是啊，那樣小雛也能每天跟美羽姊姊見面喔。」

「……這樣啊，原來如此，那樣就沒關係了。美羽姊姊，要努力獨居喔！」

「等、等一下，舅舅！這是作弊，那樣才不是獨居呢！」

雖然美羽急到滿臉通紅，但在偷看沙夏的表情之後便無法大聲反對……這也是因為她們兩人還沒有住在一起過。這樣說來，這確實也跟第一次獨居寄宿差不了多少。如果只是用獨居當藉口，實質是讓一直分居的母女共處，那我跟小空也十分贊成。

「……可以嗎？佑太、小空。」

「沒問題，因為沙夏的寶貝女兒美羽也是這麼希望，所以當然得讓她去獨居啦。用餐的時候也可以跟之前一樣都在這裡吃，這部分就交給管理員決定。再來就是美羽周末一定要回來自己的房間過夜，大概就這樣吧。」

「舅、舅舅，別擅自決定啦！媽、媽媽，這、這樣未免太……」

還想說些什麼的美羽被沙夏緊緊抱住。

「美羽……我會嚴格管理的，你要努力獨居喔！」

「等、等一下，這樣不對啦！雖、雖然可以就近跟媽媽學設計是不錯，可是……真是的！舅舅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變得那麼細心啦！」

大聲哀嚎的美羽雖然滿臉通紅，但我們都明白那只是因為害臊。

就這樣，從四月開始，美羽就要跟沙夏住在一起了，我想小雛也會頻繁去玩吧，美羽自己最後也同意了。

「唔……沒想到竟然在最後的最後被舅舅擺了一道……」

讓我以代理監護人的身分立了一功，美羽似乎有些不太甘心。

「……真是太意外了，可是這樣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謝謝舅舅……你也別忘記要過得幸福喔，姊姊就拜託您了。」

我認為這段話語也反映了我們跟美羽之間的羈絆。

在這之後，我還得處理一件必須在婚禮前決定，同時也是最後且最大的問題。那件事情，在婚禮將近的一個平凡晚餐之後展開。

「小雛先去浴室泡……泡、泡……泡？唔～小雛先去洗澡！」

小雛似乎是想說泡澡，但不太確定怎麼發音的樣子。雖然最後修改了詞句，但小雛也有些不悅地鼓著臉頰。小雛真是可愛，看著語彙漸漸變多的么女，讓我突然對小雛快速的成長百感交集。那些微小的變化對我來說都是巨大的幸福，我知道能這樣看著小雛每天的變化，是件多麼幸福的事。我深吸一口氣，開口將小雛叫住。

「小雛，先別急著洗澡，你可以來聽叔叔說件事嗎？」

「什麼事？」

「這件事我希望美羽跟沙夏也一起聽。」

察覺氣氛有所變化的兩人，沒有多問便點頭坐在客廳沙發上。

我讓小雛坐上沙發，在她面前蹲低身子。這時小空也不發一言地來到我身邊，我拉起小雛嬌小的手，這個在五年前還像楓葉般的小手，現在已經大了一圈。在這五年問，小雛成長了許多，現在的小雛已經是個體貼善良、懂得忍耐的優秀女孩。如果不是姊姊跟姊夫出了意外，其實小雛原本可以慢慢長大的。雖然我有好幾次都想對小雛說不用那麼急著長大……但我們是跨越了五年前的悲傷才聚在這裡的。我用真摯的眼神望著姊姊送到這世上的寶貝，說出我思考許久的話語。

「小雛，我跟小空結婚之後會建立一個新的家庭，所以……小雛，到時候我……會成為爸爸。」

「舅舅會變成爸爸嗎？誰的？」

小雛用有些驚訝的表情望著我。

「是小雛的，我想成為小雛的爸爸。跟信吾姊夫一樣，成為小雛的另一個爸爸。」

「小雛的？像沙夏媽媽那樣嗎？」

「嗯，很接近，可是有些不一樣。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承認我是小雛的爸爸，我會透過法律程序，讓小雛成為我正式的女兒。那樣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能一直是父女。」

「唔……」

「小雛，你可以讓叔叔當你的爸爸嗎？」

我一直將小雛當作女兒疼愛，可是我接著就要擁有小空這名伴侶，建立新的家庭，我希望在此同時，自己也能在負法律責任的狀況下將小雛收為養女，這就是我先前跟小空討論的事。我握著小雛小手的手心滲出汗水，就在這個時候，小空的手也有力地放在我的手上，我們的心意是一致的。

小鳥游雛在小鳥游家的客廳感到困惑。

「叔叔……舅舅就是舅舅啊。」

小雛決定先這麼開口。小雛其實也有試過用爸爸來稱呼佑太，不過那種叫法總是讓小雛感覺不太對勁，就算佑太強調自己是代理的，但小雛還是認為叔叔就是叔叔。

「雖然過去確實是那樣，不過我很快就會成為爸爸了。這對小雛來說可能有些難懂，但我不想和之前一樣只當監護人，我希望能成為小雛的爸爸。當然，信吾姊夫仍跟以前一樣，依然是小雛的爸爸……小雛願意讓我成為你另一個爸爸嗎？」

「如果小雛同意，在書面上

我也會成為小雛的媽媽。」

這次輪到小雛心愛的姊姊說出令小雛驚訝的話。

「小空姊姊變成媽媽……那就不是姊姊了嗎？」

面對無法理解的變化，小雛感覺自己像是突然被丟進一個陌生的場所，開始感到害怕。

「不會，我還是小雛的姊姊喔，這是一輩子都不會變的。可是我也想成為小雛的媽媽。」

溫柔的姊姊為了消除小雛的恐懼，向她這麼解釋道。

「雖然我一直自認是小雛的爸爸，可是如果小雛碰到什麼事情，會是信好大哥跟良子姑媽要負責，我希望能擁有可以為小雛負責的立場……不對，這樣說小雛應該聽不懂吧。唔！我希望無論是教學觀摩、運動會、聖誕派對，不管任何時候我都能說自己的小雛的爸爸，陪小雛一起參加。」

小雛知道舅舅總是會在有活動的時候到場，可是能說自己是爸爸有什麼不同嗎？那跟之前有什麼不一樣嗎？那也是因為結婚的關係嗎？

「咦……那小空姊姊也會變成舅舅的女兒嗎？唔～結婚應該是變成新娘吧？那美羽姊姊呢？」

「小雛，我先跟你說，我不會成為舅舅跟姊姊他們夫妻的養女，所以我不會變成他們的女兒喔，畢竟我已經大到可以獨居了。」

金髮的姊姊答覆小雛的疑問之後，便望著親生母親沙夏露出微笑。

「不過我的法定代理人會是舅舅跟媽媽，所以這跟小雛是一樣的。」

換句話說，美羽的意思是她並不打算從小鳥游的戶籍轉到沙夏的戶籍。沙夏聽到美羽這麼說之後先是輕輕閉上眼睛，接著重新露出跟往常一樣的甜美笑容，那彷佛是在同意那是最好的做法。

「……小雛。」

仍握著小雛小手的舅舅有些擔憂地呼喚小雛的名字。小雛明白自己正被要求做出重要決定，可是小雛卻不明白這究竟會帶來多少變化。小雛迷惘的視線停在牆上的照片上，她望著在天國的爸爸、媽媽還有十兵衛，彷佛在尋找答案。

「其實那跟現在並沒有什麼不一樣，只是叔叔會成為小雛的另一個爸爸。」

無論是十兵衛過世的時候，還是感到悲傷的時候或開心的時候，舅舅一直陪在小雛身邊一起歡笑、哭泣，這些都不會改變嗎？

——不用擔心，大家都在小雛身邊，這是不會變的。

小雛感覺十兵衛給了她這個答覆，媽媽跟爸爸似乎也正帶著笑容點頭。

小雛的舅舅一直都……無論是教學觀摩、運動會、聖誕派對、遊樂表演，任何時候都會來看小雛，陪在小雛的身邊。在最喜歡的舅舅跟兩個姊姊面前，表演自己練習過的舞蹈時，那份驕傲讓小雛記憶深刻。就算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並不是去工作而是去了天國，舅舅、姊姊還有許多人都為小雛填補了心中的缺日。

「小雛，你可以讓哥哥……讓佑太成為你的爸爸嗎？你不用把我當成媽媽也沒關係，我只要跟以前一樣當你的姊姊就足夠了。可是決定照顧小雛的佑太，如果能成為小雛的爸爸，他會很高興的，請你實現佑太的夢想……小雛。」

聽到自己心愛的姊姊如此懇求，小雛點了頭。

「爸爸……就算成為小雛的爸爸，叔叔還是叔叔，可是也是爸爸，對吧？」

舅舅有些吃驚地望著小雛，緊接著用力點頭。

「沒錯！小雛，我無論何時都是最喜歡小雛、最寶貝小雛的人。不管是叔叔還是爸爸，這點都是不會改變的……

小雛覺得自己似乎弄懂了，這是佑太跟小空對她許下的新承諾。就算小空姊姊結婚，兩人也會和之前一樣喜歡小雛的承諾。

「爸爸……佑太爸爸？」

舅舅先是吃了一騖，接著露出像是高興又像要落淚的表情。

「小雛並不討厭叔叔變成爸爸喔，雖然小雛有爸爸了，但也有叔叔……不對，也有佑太爸爸了，對吧？好吧，如果是叔叔的話，可以當小雛的爸爸喔。」

畢竟以前舅舅也像爸爸一樣疼愛小雛，不管在任何時候，甚至在以後也都會是那樣吧。既然這樣……小雛想回報佑太的感情。

「叔叔爸爸……這樣叫有些奇怪呢，還是要叫佑太爸爸呢？爸爸，佑太爸爸。嘿嘿……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呢。」

原本的叔叔——現在的佑太爸爸將小雛的手拉近，將頭靠在手上，小空的手也緊緊靠在一起，姊姊開心的笑容上帶有一道淚光。

「小雛……小雛……我……爸爸……最喜歡小雛了。」

小雛看見抬頭這麼說的佑太爸爸兩眼滿是淚水，然而她還來不及吃驚就被緊緊抱住，小空也同樣緊抱小雛。

小雛身邊有媽媽、爸爸、十兵衛，還有新爸爸佑太跟小空。

「以後小雛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小空、美羽、小雛、沙夏都是我們寶貴的家人，你們都是我的家人。」

「是啊，我們是一家人嘛！」

「是啊，我也會永遠跟小雛、小空還有佑太是一家人喔！」

美羽跟沙夏也和佑太他們一起抱著小雛。

小鳥游家的客廳，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都沉浸在親人溫暖的淚水中。

滿布蒸汽的小鳥游家浴室今天擠滿了人，有就要成為大學生已經十八歲的小空，還有進入高中十五歲的美羽，以及就快成為小學三年級生的小雛。三人一起在浴室不免會感覺太過擁擠，儘管如此，三姊妹還是有想一起洗澡的時候。

「小空姊姊，小雛……我現在把叔叔……把舅舅叫做爸爸，還是會覺得有些害羞耶。」

聽到小雛要幫小空洗背，美羽也湊熱鬧地坐在小空旁邊，現在小雛可愛的小手，正拿著滿是泡沫的沐浴紗巾幫兩個姊姊洗背。

「聽到小雛說害羞，感覺挺感動的呢，姊姊。」

「為什麼？美羽姊姊。」

「因為這會讓人想到我們剛跟舅舅一起生活的時候嘛……」

「咦？這話怎麼說？美羽。」

對美羽的解釋，小雛跟小空都感到不解。

「我們剛開始一起生活的時候，姊姊就是因為害羞而沒有叫舅舅，後來總算用『哥哥』稱呼舅舅的時候，也是害羞了好一陣子吧？小雛現在也差不多是那樣吧？」

「美、美羽！」

「現在姊姊也差不多習慣叫舅舅『佑太』了吧？小雛也很快就會習慣的。」

美羽開心地這麼調侃姊姊之後，就放著滿臉通紅的姊姊不顧，逕自對妹妹說道。

「會覺得害羞，是因為小雛的心有成長到那種程度啊。這是好事喔，小雛。」

「唔！小雛……雖然有些事不太懂，可是……人家很喜歡叔叔喔。」

對於家人的關係究竟會有什麼變化，小雛的內心應該還是抱有不安。察覺小雛心情的美羽，溫柔地摸著小雛的頭。

「不過……太好了，就算小空姊姊跟舅舅……跟佑太爸爸結婚，兩人都是小雛的姊姊跟舅舅，所以就算變成爸爸跟媽媽……和以前也沒有任何改變吧？」

妹妹低聲說出的想法，讓小空感到有些訝異。那是之前小雛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是小雛對小空跟佑太兩人結婚所抱持的不安。就像美羽會為小空設想一樣，小雛應該也同樣有許多藏在心裡的想法吧。然而沒有將那些想法說出口的天使，在這時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人家之前可能是覺得有些寂寞吧……」

在小學二年級生幼小心靈萌芽的疏離威，似乎在成形之前就被拔除了。佑太對小雛說出想成為爸爸的舉動，讓小雛深刻感受到家人對她的愛。美羽默默望著小空，看見姊姊臉上的幸福微笑，美羽不禁產生些許嫉妒。

「真是的，所以說這件事是挑在最好的時機讓小雛知道囉……舅舅還挺聰明的嘛。」

「嗯，對啊，佑太很聰明喔。」

「不過能搞定舅舅的姊姊也很聰明喔。」

「……因為人家很努力嘛！」

小雛用不太瞭解的表情，看著兩個姊姊做出結論。

不過小雛知道自己的胸口十分溫暖，並且感到莫名的輕鬆。

小雛開始嚮往自己心愛的姊姊，跟身為舅舅也是爸爸的青年締結的婚禮。

那肯定會是幸福的一天，而在那個婚禮上，小雛也會成為佑太的女兒。

「這樣做就對了吧，爸爸、媽媽……」

沒有任何人察覺小雛眼角的淚水，小雛的內心抱著寂寞與喜悅朝未來邁進。

佑太跟小空一定會讓這名善良少女獲得幸福的明天，而那未來已經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