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序章（2/2）

不用把話說完，小空就明白了小雛的意思，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兩個年紀有些差距的姊妹，就這麼手牽著手走出房間。

明明已是深夜，門外卻有雜亂的聲響，那是有人在走廊上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想一探究竟的我打開房門一看，立刻與門外滿臉笑容的三姊妹對上視線。

「小空、美羽、小雛……這麼晚了，你們在做什麼？」

「咦～舅舅，你一定要問嗎？舅舅還是一樣一點都不細心呢。」

被金髮的次女這麼說，讓我心情相當複雜。和三姊妹同居五年的我，深深體會到女生的難解。

「呵呵，今天我們打算三人一起睡啦。」

「我們原本是打算在爸爸跟媽媽的床上睡，可是小雛跟姊姊都已經長大了，結果床太小，所以我們正要拉被子到客房去睡喔！」

原來如此，謝謝小雛為我做這麼清楚的說明。我們家那天真爛漫的天使臉上，正帶著燦爛的笑容。

「叔……舅舅也要一起睡嗎？以前舅舅都會跟我們一起睡呢！」

「唔、唔～那樣有點不太好呢。」

身為代理爸爸，我總覺得那樣不太妥當，如果只是跟小雛一起睡倒還不成問題。

「小雛，今天不是說好只有我們三個嗎？」

「對啊、對啊，姊姊說得對，反正舅舅以後跟姊姊多得是……」

「美羽！」

「呀！抱歉、抱歉，姊姊真是的，這只是妹妹的可愛玩笑啦。」

相對於舉起拳頭的姊姊，次女誇張地裝出害怕的模樣，至於在一旁的小雛則是一臉不解。當然，我對這種狀況完全不予置評。

「事情就是這樣，哥哥晚安。明天還得早起，不可以太晚睡喔。」

有些臉紅的小空對我這麼說道。

「嗯、嗯，沒問題的，我最近的工作並沒有很忙……而且我也睡不太著。」

「這樣啊，可是哥哥很容易太勉強自己，所以人家才……」

看見最近一下子變漂亮許多的小空，用靦腆的眼神看著我說這些話，讓我發覺自己臉頰泛紅。我跟小空就這樣莫名地陷入沉默，看我們這個樣子，一旁的美羽發出刻意的嘆息聲。

「……好啦、好啦，今天就到這裡。我們走吧，小雛。」

「好～小空姊姊，我們先走囉。」

「等、等一下啦！美羽、小雛！」

看見兩個妹妹快步離開，小空也連忙追了上去，她們的感情總是這麼好。

這讓我突然想起過去……想起自己就讀大學一年級時來到這裡的那天，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一點都沒變——真的一點都沒變，我現在能夠這麼想了。從她們失去雙親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年，看見她們現在還能有這樣的笑容令我十分高興，而這同時——也是我的幸福。

三姊妹在有榻榻米地板的客房鋪了棉被，躺在棉被中仰望的天花板，就跟那天一樣。

「……姊姊，你還醒著嗎？」

「嗯，我還醒著。」

大家熱鬧地在客房鋪好棉被，緊靠著彼此躺進被窩後，小雛立刻發出了鼾聲。小雛理所當然躺在中間，她的右側是小空，左側是美羽。過去三坪套房中有佑太在的時候，佑太會睡在最旁邊，當時三姊妹就是像這樣讓小雛躺在她們中間。

「姊姊還記得我們住在八王子的套房時，有跑回這裡拿東西的事情嗎？」

「……我剛剛也正好在想當時的事，那天我們也是像這樣一起睡覺呢。」

對於已經習慣依偎彼此睡覺的小空她們來說，這間客房算是相當寬敞。當時才剛失去雙親的三姊妹，那種狹小的空間或許是一種幫助。那時三姊妹都無法獨自入睡，三人先後聚集到這間客房的那一天，如今已是遙遠的回憶。

「到現在已經有五年了呢……真不敢相信。」

當時三人身邊理所當然有父親、有佑理姊，並認為就算到了明天、後天，同樣的生活還是會持續下去。然而從那樣的日常生活遭到斷絕的那一天開始，感覺三人一直為了生活而無暇回想過去。

「在葬禮之後……姊姊抱著小雛坐在那邊，我那時候是在這裡……」

在夜燈跟窗外街燈的照耀下，過去的光景重新在不算寬敞的客房中浮現，美羽緩緩地吐露自己的心聲。

「那時候信好伯父一臉嚴肅……其他人的臉上則帶著悲傷跟疲憊的表情。」

「嗯……那時候真可怕。」

一直生活著的房子突然變成不同的世界，對三姊妹造成強烈的衝擊。現在的小空跟美羽能夠明白，面對那出乎意料的離別，就算是當時在場的大人們，其實也跟她們一樣大受打擊。

「姊姊……你還記得當時舅舅對我們說的話嗎？」

「我不會忘記的。」

小空緊緊抱住身旁的小雛，感受小雛身上的溫暖，小雛也無意識地緊緊回抱小空。這是那天自己抱在懷中的暖意，感受著自己發誓絕不放手的重要溫暖至今仍在懷中，令小空感到安心。

「聽到舅舅說我們可以一起去他那裡的時候……當時最先做決定的人可是我呢。」

看來有些害臊又有些許得意的美羽，雙眼發亮地這麼說道。

「是我拉著姊姊的手跑到舅舅身邊……說沒有任何不安是騙人的，可是……因為人家當時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們三個能在一起……」

「……嗯，的確是那樣，這一切可能都是美羽的功勞呢。」

小空用溫柔的眼神回望那注視自己的美麗雙眼。

「姊姊……」

美羽越過小雛將手伸到姊姊面前，小空握住了美羽伸來的手。

「美羽……」

兩人在昏暗燈光下相視而笑，就在這時，透明的淚珠悄悄滑出美羽的眼眶，沿著她的臉頰落下。

「真是太好了，姊姊，這樣我就不需要對當時自己做出的選擇感到後悔了。」

「嗯……」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雛……」

靜靜流眼淚的美羽用另一隻手輕撫小雛，只見小雛挪了一下身子，嘴角露出笑容，那是讓人確信小雛肯定在做美夢的表情。

「謝謝你，美羽……謝謝你一直陪在我們身邊，以後……這件事也不會變的。」

「……嗯，我知道，因為……」

美羽沒有拭去淚水，對小空露出笑容。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嘛，這是當然的。」

美羽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憂慮，在她眼中映照出的是溫柔與希望的光芒。

「……美羽，我愛你。」

小空的眼淚也忍不住奪眶而出，接著伸手將小雛及美羽一起抱進懷中。

「姊姊……我也是，我也好愛你……」

兩人相擁流下幸福的眼淚，那淚水滑落在天使的臉頰上。

「……姊姊，小雛也……很愛姊姊喔……」

小雛的話語讓兩人吃了一驚，小空跟美羽望著彼此，接著望向跟她們一起幸福睡在被窩中的三女。小雛並沒有醒來，而且剛才那種說話方式簡直就像……

「……只是說夢話的樣子。」

「大概是夢到小時候的事吧。呵呵，好久沒聽到小雛那樣說話了……」

那是妹妹令人懷念的說話習慣，雖然小雛是聰明的孩子，但之所以會比較晚才擺脫幼兒語，或許是少了雙親讓小雛感到寂寞的關係，不過現在小雛已經是稱職的小姊姊了。

「我們也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或許是因為小雛的關係，美羽稍微鎮定了下來，她露出靦腆的笑容這麼說道。

「……再這樣一下就好。」

「真是的，真拿姊姊沒辦法。」

美羽擦去眼淚，回抱小空跟小雛。這

個只有姊妹們共渡的夜晚，時間緩緩流逝。

經歷動盪生活的少女們，跟照顧她們的一名青年在同一個屋檐下渡過今晚。

或許有那麼一天，她們會回想起這個夜晚。

想起這個她們確認自己擁有不會因時間而改變的重要事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