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二章 小鳥游美羽的誓約（2/2）

正因為這樣，我才會如此困擾。身為爸爸會希望自己的女兒能獲得最好的幸福，小空不管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十分出色的女孩，而且也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所以我不禁會產生應該有其他人比我更適合小空的想法。

而且想起自己身為高中生的那段日子，就更加認為不該讓一時的感情決定自己的一生。

坐在沙發上的我，腦中正思考著這些念頭，小空也坐在我的身旁。美羽用自然的動作準備好茶水，然後在我們的對面落座，滿臉笑容地看著我們。

「我想良子姑婆跟信好大伯也不會反對喔，我跟小雛當然是大讚成，至於我媽媽可能會感到有些遺憾就是了。」

美羽看來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這也讓我下定了決心。

「美羽，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不能這麼隨便做決定。這不只是關係到自己，如果對方是珍愛的對象，那就要更慎重才是……」

我用嚴肅的態度這麼說道。老實說，我一直很慶幸當初有接受小空的告白，雖然那個時候我也沒有讓小空哭泣，然後去跟萊香學姊交往的選項啦。

可是，我真的應該接受小空的告白嗎？我不禁產生兩者都保留，不對，應該要兩者都拒絕才對的想法。正因為我對她們的認真程度，以及我對她們的感情有所自覺，所以才會有這種想法。尤其是小空，她當時只有十七歲而已。

「舅舅，我是認真的，我是真的認為那樣比較好。」

面對我在煩惱後擠出的回應，美羽也用同樣嚴肅的表情回答。

「我一直在看著舅舅，從舅舅說願意照顧我們到現在，一直都有認真遵守承諾，就是因為這樣，我們現在才能在這裡過幸福的生沽。舅舅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是最清楚的。」

不知為何……美羽突然說出這些讓我差點落淚的話。

「我知道舅舅為我們費了多少苦心，我應該也讓舅舅相當操心吧。像是離家出走還有要當模特兒的時候……之後還跟媽媽處得不太好……這些事都讓舅舅很困擾吧？」

「才……才沒有那種事呢，美羽總是很懂事，在我們面前面帶笑容，又給我許多支持……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能一路撐到現在的。」

小空短暫猶豫了一下，接著輕輕將手放到我的手上。

「因為舅舅是這樣的人……姊姊會喜歡上舅舅也是當然的。我知道舅舅的為人，所以才能把心愛的姊姊託付給舅舅。」

聽到美羽這句話，小空的手震了一下。察覺到自己的緊張透過手傳達給我，小空連忙將手收了回去。

「美、美羽……可是那跟這件事……」

「拜託你，舅舅。」

美羽深深低下頭，讓我狼狽得不知所措。小空在這時站了起來，上前抱住美羽。

「美、美羽，你別這麼做，我沒關係的！」

「可是如果不結婚，姊姊連跟喜歡的舅舅接吻都辦不到吧？」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們總有一天……」

看見小空臉紅的模樣，美羽露出像在教訓小孩的眼神。

「這樣不行啦！因為舅舅不是會那麼做的人，舅舅會一直撐下去的。姊姊都已經這麼努力了，所以我想幫助姊姊啊！」

美羽將小空攔在一旁，眼神注視著我。

「舅舅，請你相信姊姊是真心的！」

美羽這麼說完之後再次低下頭，這讓我感到相當困惑。

我明白美羽想說什麼，可是我實在——

「等等……美羽，我也很喜歡小空呀，可是——」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就這麼陷入沉默。我煩惱了好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當中小空都低著頭，美羽則是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最後我望著早已冷掉的茶水，努力開口說出我的顧慮。

「小空就要成為大學生了，到時候她會認識很多新朋友，再過一陣子她出社會之後，也會認識許多出色、優秀的人。如果小空繼續走合唱這條路，甚至可能會成為名人，小空的一切……才正要開始而已，所以現在不用急著做決定，可以等到……」

「唔～就算姊姊有戀人甚至有丈夫，對那些事情也不會有影響吧？」

美羽似乎無法接受我的說法，我用力吐了一口氣。

「我很高興小空有這番心意，我也很感謝這五年來小空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很喜歡小空、很喜歡大家，我把大家都當成是我的家人，也正因為這樣，我希望當小空日後面對美好的經驗——甚至是遇到比我更出色的對象，並且喜歡上對方的時候……」

「我才不會那樣！」

我的話語被小空用響亮的吶喊聲打斷。

「為什麼哥哥那麼不信任我呢！？為什麼哥哥可以那麼輕易就斷定我會喜歡哥哥之外的人呢！我絕對只會喜歡哥哥一個人的！」

姊姊的吶喊讓美羽得意地點頭，並用發亮的雙眼看著我。

「姊姊是這樣說的喔，舅舅，你怎麼說？」

她們姊妹的輪番夾擊讓我說不出話，可是我身為代理監護人的感情……

「舅舅，我知道你是在為姊姊著想，但就算是那樣，姊姊都已經這麼說了，所以如果你沒辦法跟姊姊當戀人……那就請你們結婚吧。」

「這樣……太亂來了吧？」

我明白美羽的意思，可是……

「我知道這樣說很突然，而且也讓舅舅很難拒絕，但舅舅也是在被姊姊告白後做出選擇的，讓姊姊繼續這樣下去，實在太可憐了。」

美羽誠懇的語氣令我十分猶豫，但就算是這樣……

「可是，現在還……」

「那麼，哥哥！如果我一直沒有改變心意……你會同意嗎？」

聽到我還想辯解，小空抬頭這麼問道。小空帶著雖然充滿不安，但卻絕不逃避的表情。

「我是真的只對哥哥……只喜歡佑太而已，而且已經十年了，在這之後不管再過多少年也一樣……所以哥哥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同意呢？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一道淚水從小空的臉上滑落，小空這時的表情看來格外成熟。

「舅舅……」

用手扶著姊姊的美羽，這次的語氣中帶著懇求。

再次陷入沉默，我喝了一口冷掉的紅茶，調整自己的呼吸。

我無法說謊，現在我必須對心愛的女兒們表達我的感受。

「……好吧。」

我舉起白旗。我也同樣喜歡小空，儘管我不確定這是否算是戀愛感情。

「再過一陣子，等小空成為名符其實的大人，如果到時候她還是喜歡我的話……」

我不想讓小空哭泣，我之所以沒有選擇萊香學姊以及其他人，就是因為我很重視小空，而且我也很喜歡小空。如果能一生都和她在一起，我認為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我希望能跟小空結婚，在那之前，我保證我會等下去的。」

「……佑太！」

聽到我這麼說，奪眶而出的淚水不停順著小空的臉頰滑落。

「太好了，姊姊。可是還不能高興得太早喔，現在開始才重要呢。」

美羽用淘氣的表情看著我。

「舅舅，你說要等，是要等到什麼時候呢？我希望舅舅能給個時間。」

「呃～至少要從學校畢業吧……？」

「知道了，等到畢業是吧。」

「我明白了，肯定沒問題的。」

小空吞了一口口水。再怎麼說，都得等小空把大學念完才是。

「那麼，名符其實的大人要怎麼定義呢？」

「呃、唔～首先是考上大學吧，再來就是……那個……」

聽我這麼說，認真的長女拭去臉上的淚水，露出安心的笑容。

「我會拿到獎學金的，我四年的學費都會用獎學金支付，那樣我就不是凡事都得依靠大人的孩子了吧？哥哥，我也會自己打工賺錢的。」

「呃，獎學金姑且不論，一開始不用打工也沒關係，比起打工，我比較希望你專注在課業上，等到習慣大學的課業，再把打工當作是社會教育嘗試看看就可以了。」

三姊妹念大學的花費，原本應該要用姊夫跟姊姊留下的那筆我們一直沒動用的儲蓄及保險金來支付，我也是為了保留那筆錢，才會一直努力到現在。就算將來小空想念醫學院，那筆錢加上獎學金，小空就算不打工也夠維持到她畢業了。

而且我現在已經開始工作，在這方面遠比過去讓人安心。只見小空充滿活力地點頭同意我的意見。

「好的，佑太！」

美羽看來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舅舅，條件就是剛才說的那些囉？那麼……就決定囉。」

美羽在說完話的同時，也對我露出開心的笑容。

「說好囉，哥哥。如果我順利取得獎學金，畢業之後你就會跟我結婚吧？」

到這個時候，我也沒有勇氣反悔了。

「嗯，到時候……我會依你們說的照辦。」

我大概也只能這樣說了。唔～對我來說，這種狀況未免太幸福了吧？我是

不是該捏捏自己的臉頰呢？我用心照顧的美麗女孩說要跟我結婚，而且還跟我沒有血緣關係……真擔心仁村那些人以後會說我是光源氏呢。

「恭喜姊姊！這樣你們的關係就進化成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了。」

「嗯！謝謝你，美羽！」

小空緊緊抱住美羽。

「謝謝你……幫我把我說不出口的話都說出來。」

「嘿嘿……人家有跟立夏和媽媽討論過，因為人家覺得現在該是時候了。」

我算是被美羽設計了嗎？

我無法做出讓小空傷心的事，所以也能說這是遲早的結果。如果小空在未來四年心意都沒有改變，那麼這樣肯定也是一個幸福的決定。

至於我究竟想不想跟小空結婚——我當然是想。

畢竟不會再有其他像小空那麼好的女孩了。當然，我明白小空有可能會改變心意，而且一路上也有許多障礙，等小空從大學畢業，我也已經二十七歲了。雖然到時可能算是結婚適齡期，不過就算之後小空有其他喜歡的人，我的年齡也還來得及找其他對象。只是——明明多次體驗過凡事不可能那麼順利，我卻犯了一個大錯，那就是我腦袋裡只想著女兒們的幸福。

那一天，姊妹們聚集在小空房內進行一場秘密茶會。

「咦！？小空姊姊要跟叔叔結婚嗎！？」

眼神興奮不已的小雛，望著小空用了以前習慣的稱呼，而身為姊姊的小空則是臉頰羞紅地點頭。

「真是太好了，姊姊。不過人家其實有點擔心，舅舅會在開結婚條件的時候，說出要你成為日本第一的演唱者呢。」

用開玩笑的方式對小雛說明當天事情經過的美羽，誇張地做出安心的樣子。聚集在小空房內的三姊妹，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容。

「你那時候真的好厲害喔，美羽。」

「嗯，其實我練習過很多次呢。」

美羽眨眼回應姊姊稱讚的模樣，與她母親十分相似。

「怎麼練習的？」

「我找小立和小祥幫忙，練習很多次該怎麼說才能讓舅舅同意。其實良子姑婆他們那邊，我也早就跟他們說好了，根本沒有任何人反對喔。雖然也有在練習時沒想到的部分，但那種時候就靠隨機應變啦△」

「美羽姊姊好厲害喔！」

人家很努力喔！美羽這麼說的同時也讓小雛摸她的腦袋。開心讓妹妹摸頭的美羽在這時抬起頭，說出一個疑問。

「姊姊，為什麼你那時候要提到獎學金的事呢？姊姊那個時候如果不提……舅舅也不會那樣要求的。」

面對這個疑問，小空露出有些哀傷的微笑。

「因為人家原本就打算要拿獎學金，而且……我覺得自己也必須要展現出誠意。因為我所有的任性，哥哥都會容忍呀。」

這樣說確實沒錯，總是把女兒的事情擺在第一位的佑太，只要小空認真要求，他是不可能拒絕的。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告白也是對哥哥耍賴，就連結婚……其實也是勉強哥哥做出承諾的。因為哥哥……因為佑太對家人、對我們太好了，所以總是這樣……」

從帶著哀傷微笑的小空身上，透露出跟先前不同的複雜感情。那個像是將萊香擠開的告白，或許就算到現在，仍是小空心裡的沉重負擔。

「可是美羽，我……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因為我最喜歡的哥哥……最喜歡的佑太，我不想讓給任何人。所以我也要認真努力，努力讓佑太知道我喜歡他……我一定要努力讓佑太感受到我的心意。那樣總有一天，佑太也會……」

……也會愛上我的——小空用祈禱般的語氣這麼說道。這對小雛來說或許有些難懂，默默聽著小空心聲的小雛臉上帶著不解，不過小空對佑太的這番覺悟，讓美羽覺得相當震撼。小空是這麼努力追求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就是因為這樣，戀愛的少女才能如願以償。

「……所以我一定會讓佑太幸福的！我也向美羽跟小雛保證，我絕對不會讓佑太后悔選擇我的！」

小空說完這些話後展露的笑容，讓兩個妹妹為之著迷。

「小空姊姊好帥喔！」

「就是說啊，呵呵，看來以後就算放著不管也沒問題了。」

跟自己相比，姊姊實在太堅強了。小鳥游家引以為傲的長女，善良、內向的小空僅有一個心愿，那就是要跟所愛的佑太結為連理，讓他獲得幸福。這樣心愿會實現也是當然的，美羽打從心底這麼認鴻。在此同時，美羽心中也有些哀傷地想著，自己初戀對象那羞澀的笑容。

小空在那件事之後，便以非比尋常的專注準備考試。原本就認真且成績優秀的小空，還讓大家提醒她好多次不要努力過頭。聽說小空甚至跟學校借了音樂教室練習在家沒辦法準備的術科部分，這讓我實在很擔心小空會累壞身子。

我們出門約會的事情，小空也說在考試結束前通通取消。

今天雖然是假日，但或許是為了替無法出門約會的我們設想，美羽用「讓你們獨處一下」的理由帶小雛出門了。話雖這麼說，小空其實一直在準備考試，雖然剛剛有到客廳喝茶休息一下，但手邊還是擺著一本攤開的題庫，在跟我說話的時候，答題的手也沒閒著。後來似乎是總算寫完一本題庫，小空這才比較安心地跟我說話。我們聊了天氣、學校、工作的話題，在這之後，小空有些猶豫地望著我。

「哥哥，如果人家順利考上，在那之後……該怎麼做才好呢？雖然人家有點嚮往六月婚禮，不過一畢業就立刻結婚也不錯……哥哥你覺得呢？」

「這、這部分……我想照小空喜歡的方式去做就可以了……」

小、小空還挺性急的呢，這讓我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不過結婚也是一段時間之後的事情，我認為多花點時間考慮比較好。不過聽到我的答覆，小空有些臉紅地發出抱怨。

「可、可是……如果現在不考慮好……到時候會找不到場地喔。」

「咦？」

「人、人家聽說……婚禮場地……如果不提早預約是不會有的。所以說，差不多現在就……呃，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會不會考上啦！但、但至少……得大概決定一個日子才行，然後我們還得挑選會有場地的日子。」

「咦？會這麼急嗎？應該還是很久之後的事吧？」

聽到我這樣回問，小空用不解的表情望著我。

「嗯、嗯，我知道……人家一定會考上大學，也會拿到獎學金的。可是，因為人家這樣努力，所以……會想一畢業就立刻……呃……所、所以說，至少先大概有個計畫比較好吧？」

小空邊說邊害臊地羞紅了臉。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彼此的認知好像哪裡出了問題。

「呃……小空，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應該沒必要這麼著急吧？」

「可是……等我畢業就要結婚了吧？」

「嗯，是啊，所以說應該是四年後的事吧？」

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小空一臉震驚地望著我。

「……四年？我畢業是二月的事吧……？」

糟糕，我的背上都是冷汗，這該不會是某種很糟糕的狀況吧？

「大學有四年吧？就算是音大應該也一樣，不是嗎？」

小空的臉上逐漸沒了表情，這是什麼狀況？

「不是說等我高中畢業後……就要結婚嗎？我們……是這樣說好的吧？」

「不、不是！我是說等你大學畢業後……」

聽到我這麼說，小空的臉上轉眼變成憤怒的紅色。

「真不敢相信！哥哥，你是認真的嗎！？」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這樣，才會有小空四年心意都沒有改變的這個條件……」

「人家不可能會變心，我都喜歡哥哥這麼久了！之前明明說只要人家畢業、考上大學、拿到獎學金……」

「所以說，等到你大學畢業……」

「大學畢業……哥哥，難道你打算讓我們這樣的關係再維持四年嗎？」

小空短暫露出讓我以為她要落淚的失望表情，接著開始渾身顫抖。

「人、人家……雖然很喜歡哥哥，可是我現在……非常不能原諒你！」

「等、等一下！我知道是畢業這句話產生誤會，可是……」

「哥哥大笨蛋！！」

完全不聽我辯解的小空，讓我聽到她好久不見的全力吶喊。那經過千錘百鍊的音量，讓我的耳朵遭到有好一段時間什麼聲音都聽不到的傷害。

美羽回來的時候動亂已經爆發，美羽看見兩人正在客廳對瞪。

「小雛，這是什麼狀況？」

「舅舅跟小空姊姊好像吵架了……」

「啊、嗯，看這樣……確實是在生氣。可

是兩人都在生氣的狀況還挺罕見的，應該說這可能是第一次吧？」

小空單方面生氣、鬧脾氣的狀況並不少見，可是佑太很少生氣，而且他沒有立刻消氣，怒意遲遲沒有平息的狀況，美羽覺得這似乎是第一次見到。美羽來到兩人中間好聲好氣地想打圓場，但這次雙方似乎一點都沒有要消氣的意思。

「舅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至少跟人家解釋一下嘛。」

聽到美羽這麼問，兩人同時說出責怪「小空」及「哥哥」對於結婚時間產生誤會的話語，而這同樣也是美羽第一次見到的狀況。

「……啊……啊哈哈……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明白是明白，可是……唉～」

由於美羽當時也在場，所以立刻就理解了兩人認知的落差。美羽確實能瞭解佑太要等小空大學畢業再結婚的想法，不過也明白小空不可能等到大學畢業的心情。

「唔～真傷腦筋～」

「好！小雛……不對，我來阻止小空姊姊跟舅舅！」

或許是正義感被美羽煩惱的模樣刺激，小雛得意洋洋地加入仲裁。

「你們兩個，不可以吵架啦！」

「我們沒有吵架，只是不道守承諾的人不對。」

丟出這冰冷話語的人，是總是溫柔體貼的長女。

「小雛，叔叔沒有不遵守承諾，是姊姊搞錯了。」

兩人都用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對小雛這麼說道，這讓三女當機立斷地決定撤退。

「美羽姊姊，他們兩人都好奇怪喔！」

「啊、啊哈哈……是啊，這下可難搞了。」

同時將頭別開的兩人，營造出過去未曾有過的氣氛。感覺如果不是小雛跟美羽及時回家，兩人搞不好就會互不相讓地大吵一架了。不對，說不定在小雛跟美羽回來之前，就已經有過那種局面也不一定，這讓美羽不禁抱著腦袋。

佑太多半是希望小空能過平凡的大學生活，這點美羽能夠理解，可是對小空來說，要再煎熬四年肯定是無法接受的要求，這也是美羽能夠想像的。

「如果舅舅可以快點把接吻或其他事情早早搞定，其實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那樣一來，姊姊也就不會這麼頑固了。早知道事情會變這樣，當初或許不應該慫恿兩人結婚，現在這種狀況也可以說是美羽造成的。

美羽能理解小空會有自己是用女兒的立場跟眼淚讓佑太選擇自己的心虛，不過就美羽來看，認為包含那些要素在內都能算是小空的魅力，不過善良的姊姊還是會為此自責，煩惱自己跟萊香的關係，讓自己超乎必要地投入課業，並且無法再對佑太積極提出任性的要求。佑太雖然不太可能討厭小空，不過也會擔心自己傷害到視為女兒照顧的重要存在。說不定佑太也會擔心自己跟小空交往，可能會讓自己跟美羽及小雛的關係產生變化。

奇妙的地方在於這兩人的想法很相似，為了幫助替彼此著想而裹足不前的兩人，美羽才會找朋友幫忙努力想辦法，不過——

「我搞砸了嗎？我不只沒當成邱彼特，搞不好還幫倒忙了。」

在美羽煩惱的同時，小空跟佑太仍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著。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雛，看起來也很擔心。

——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呢？要是他們兩人能先冷靜下來就好了。

就連美羽這名世故的國三美少女，看見平常絕對不會因自己的事情而有情緒化反應的佑太，還有幾乎不跟人吵架的小空罕見的生氣模樣，不禁產生了動搖。

「哎呀、哎呀，大家感情真好。」

幫手在這個時候從廚房現身，擁有一頭金色長髮的美女，以身穿圍裙的模樣看著兩人。

「媽媽，你在呀？」

「是啊，事情我都聽他們說了。」

沙夏眨眼回應，豐滿的胸部也隨著她的動作晃動。

「媽媽，都是因為我太多事……」

美羽話還沒說完，沙夏便輕輕把食指放在美羽的唇邊。

「美羽是令佑太驕傲的女兒，是小空最好的妹妹，你那樣做是對的。」

沙夏帶著輕笑這麼說道。接著她轉頭看向儘管表情心虛，但卻不願停止爭吵的兩人。看到可靠的人現身，小雛也立刻靠到沙夏身邊。

「沙夏，關於這件事……」

「聽我說，人家從很早之前就……」

看著想要表達自己主張的兩名年輕人，沙夏挺起胸膛說道：

「我都知道，所以……先來喝杯茶吧，再過不久，客人就會到齊囉！」

聽到沙夏自信滿滿地說出這些話，佑太跟三姊妹面面相覷。然而沙夏並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將紅茶跟餅乾端到四人面前。

就在沙夏開始倒第二杯茶的時候，第一名訪客也在這時抵達。

「真是麻煩您了，良子。」

「別這麼說，我很感謝你找我過來，沙夏女士。我對這件事也很感興趣，所以不用介意，聽說信好先生工作結束後也會立刻趕來。」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幾乎是我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也是在背後默默照顧我跟三姊妹的佐原良子姑媽。姑媽端正姿勢望向我。

「那就說來聽聽吧，讓我聽聽這個家中最年長的兩人幼稚爭吵的理由。你們有考慮過美羽跟小雛的感受嗎？」

「唔！」

姑媽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們的錯誤，我認為良子姑媽指責的沒錯。

「對不起。」

我跟小空一起低頭道歉，之後姑媽態度平靜地分別聽我跟小空說明這次爭吵的始末。我承諾過要好好照顧三姊妹，並過著現在的生活，因此我不想要破壞她們辛苦得到的「平凡」。

至於小空，她似乎是認為長年的感情獲得實現並得到承諾，可是我卻把所有承諾都推翻，因此她才會生氣。雖然我並不那麼認為……

「佑太，你說的事情就常識來說應該是正確的，我能體會你希望小空過平凡的生活，不願讓她肩負無謂負擔的想法。」

聽完我們兩人的說法後，良子姑媽冷靜地這麼說道。這讓我鬆了一口氣，至於小空則是激動地睜大眼睛。

「可是姑婆！我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就算生活比較辛苦我也甘願！」

「你先冷靜一點。小空，你不覺得自己在各方面都顯得有些太心急嗎？」

「……是，對不起……」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太能接受呢，呵呵，這讓我想起了佑理。」

「咦……」

良子姑媽帶著微笑望著垂頭喪氣的小空。

「我是站在小空這邊的，佑理結婚的時候，我其實……也是贊成的人呢。」

「姑婆……！」

小空像是得到大軍支援般臉上充滿光彩，至於我則是差點從椅子摔到地上。

這樣說起來，佑理姊結婚的時候，姑媽確實代表瀨川家幫了不少忙。

可是姊姊雖然算是相當年輕的新娘，不過……我認為小空的狀況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以容我講一點往事嗎？」

姑媽對面露不滿的我看了一眼，喝了一口茶，接著這麼說道。

「我也算是在挺年輕的時候就結婚了，年輕、貧窮，但還是過著幸福的生活，也有孩子……我先生是個幾乎只有健康能算是長處的人，可是我實在沒想到那個心地善良……總是充滿活力的人會那麼輕易就因病過世……」

我跟小空都抬起了頭。對了，姑媽也是珍愛的人早早去世，作為單親女性將兒子帶大的人。

「當時就算我拚命工作也沒有餘力……我對於自己當時沒能收留佑理跟佑太的事情，至今都還抱持遺憾。對不起，佑太。」

「不！千萬別這麼說，良子姑媽已經幫我們很多忙了！」

我連忙否定。姑媽真的很照顧我們，佑理姊在碰到困難的時候，也經常會找姑媽商量。姊姊跟信吾姊夫的保險金，也幾乎是姑媽幫我們打理的，姑媽對我露出慈祥的表情。

「……謝謝你，佑太，你同樣也是碰到親人突然離開的人……那肯定是很難受的經歷，而且要遠比我的狀況痛苦多了。」

悲傷是不可能比較的，然而姑媽還是為我說了這樣的話。姑媽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慈祥表情，她的雙眼似乎正望著遙遠的過去。

「心愛的人不一定會一直待在身邊……現實就是這樣。你們一家人對於這個事實，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才是。」

姑媽依序看著小雛、美羽、沙夏、掛在牆上的照片，還有十兵衛的布偶之後，重新將視線拉回我跟小空身上。

「所以我想說的，就是希望你們能珍惜現在。」

「珍惜現在……」

小空的手在胸前緊握。

「我也可以說幾句話嗎？

」

沙夏開口這麼說道。在我們回應之前，姑媽便點頭同意。

「你們也知道，我在十五歲的時候出國來日本工作，雖然時間不長，但也談戀愛得到了美羽……就算我帶著美羽，信吾也願意跟我結婚，那讓我真的很高興……我很幸福。小空很可愛，佑理也願意當我的好友，我真的很幸福……直到我的祖國發生內戰……」

沙夏是吃過許多苦的人，想到她經歷過的苦，就讓人對現在能這樣帶著笑容生活的沙夏感到難以置信。

「當時我離開美羽、離開小空……拋下了信吾跟佑理……決定回去祖國。」

因為戰爭而跟女兒分開，獨自返回祖國的沙夏，內心不知抱有多少遺憾。她當時跟信吾姊夫也是感情融洽的夫婦，雖說都是好友，沙夏也知道佑理姊的心意，但我認為那絕對不是個簡單的決定。儘管如此，沙夏還是讓自己保有笑容。當沙夏說到這裡的時候，美羽過去握住了沙夏的手。

「究竟什麼時候會因為什麼事情讓自己跟所愛的人分開……是沒辦法知道的，佑太。」

沙夏目不轉睛地望著我這麼說完，接著露出微笑……

「佑理也是高中畢業就立刻跟信吾結婚的吧？所以說，在佑理照顧下長大的小空，會選擇同樣的路也是沒辦法的事呢，良子。」

「嗯，說的也是。雖然兩人並沒有血緣關係，但小空真的跟佑理很像呢。」

兩人突然改變話題，讓我心情緊張了起來，至於小空臉上則是充滿光彩。

「我跟……佑理姊很像嗎？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讚美了！」

聽小空這麼說，美羽也點頭附和。

「我也認為姊姊跟佑理姊很像呢。這件事是以前佑理姊跟我說的，聽說佑理姊要跟爸爸結婚的時候，因為佑理姊實在太年輕，爸爸一直很不甘願喔。呵呵，可是在佑理姊死纏爛打之下，最後兩人還是結婚了。佑理姊在說這件事的時候可是很得意的，她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呢。」

佑理姊就是這麼喜歡爸爸。美羽最後說出這句話，便停下了話語。

「所以……所以我們才能住在一起，也才能看到小雛出生，並且跟哥哥見面……當時如果不是佑理姊那麼努力，我們也不會見面。而且……小雛在跟他們分開之前，跟佑理姊相處的時間說不定比我們更少……」

小空說到這裡，深呼吸數次之後注視著我。我很清楚大家想說什麼，我也明白小空焦急的心情，但是……

「可是我們已經住在一起了，我們一直都在彼此身邊吧？」

我再次試著用講道理的方式這麼表達，我們這四年來可不是分開生活的。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為什麼哥哥都不明白呢！」

直視我的小空逼近到我面前這麼喊道，我正面回望著她的雙眼。

「……可是我很重視小空，我希望能把你照顧好，正因為這樣……我不希望許多可能性因為我而消失，我也不希望讓小空被人在背後說閒話啊。」

「……真是頑固，在這個部分，佑太也跟佑理一模一樣呢。」

「他們真是一對決定後就聽不進他人意見的姊弟呢……」

沙夏、良子姑媽還有小空，同時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一頭飄逸的金髮插入小空跟我之間。彷佛雕刻般端整的面孔出現在我面前，我眼前的雙眼有著類似憤怒的光芒，她抓著我的手臂喊道：

「舅舅！舅舅你不想要幸福嗎！？其他人會怎麼說閒話根本不重要！舅舅你是在為我們的幸福著想吧？可是舅舅有為自己的幸福著想嗎？如果舅舅沒有跟我們一起獲得幸福，我也不會開心的！」

「呃……美羽……我、我的幸福就是……」

就是家人能夠幸福。可能的話，我希望能跟大家一起生活……就只有這樣而已。我是這麼想的，可是那對似乎會勾人視線的雙眼卻無法接受這個想法。

「舅舅不喜歡姊姊嗎？就算姊姊變成其他人的新娘，舅舅真的也能幸福嗎？外人的看法、平凡的生活、可能性什麼的，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舅舅其實可以再任性一點啊！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一家人吧！？舅舅一直都是這麼跟我們說的吧！」

美羽像在宣洩過去累積於內心的感情，激動地這麼說。美羽握著我的手，像是在反映她的感情般，有著意想不到的力量。

美羽也是吃過許多苦的女孩，無論是面對沙夏的事情還是父親的事情，她都時刻不忘笑容，她就是這麼堅強的女孩。

「我、我們是希望姊姊跟舅舅都能夠幸福啊！」

美羽的淚水就像她說出口的話語一樣，從眼裡奪眶而出。

「明明只是這樣……嗚……為什麼你們要為這種事吵架呢……要是舅舅不想跟姊姊結婚……那、那樣是也沒關係，可是……嗚、嗚哇！都怪我、都怪我提出要你們結婚的怪要求！嗚啊啊啊啊！」

美羽說到最後開始放聲大哭，她大概是對我跟小空吵架這件事感到相當自責吧。

「美羽……」

小空上前抱住美羽，小雛也默默地抓著姊姊。沙夏不知為何用慈祥的眼神看著女兒，至於姑媽……則是用嚴厲的視線瞪著我。

我想現在應該是輪到我發言的時候，我先做了個深呼吸。

「美羽，是我不對，謝謝你這麼為我擔心。」

「……嗚，人家並不是想要舅舅道歉……」

「我知道，看樣子……我確實是想得不夠周全，我會再仔細想想的。而且我並不是不想跟小空結婚，確實就像美羽說的……光是想像小空跟其他男人結婚，我就覺得很不舒服。」

「哥、哥哥……！」

小空睜大眼睛望著我。這應該不是特別值得吃驚的事……應該是吧。

「既然舅舅喜歡小空姊姊，那麼就會結婚吧？小雛很期待喔！」

之前一直在角落安靜聽大人談話的小雛這麼說道。剛才小雛一直保持沉默，是否也算是小雛成長的一種象徵呢？

「……哥哥，那你同意了嗎？就像佑理姊那時候一樣，等我高中畢業……啊，當、當然是以我有順利考上大學，也有拿到獎學金作為前提，可是……」

滿臉通紅的小空似乎還帶有些許不安，開口這麼對我問道。

「再給我一點時間……距離考試還有幾個月吧？我跟小空都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如果那樣結論還是不變，那我……」

我感覺呼吸困難，用盡渾身解數……說出那個詞句。

「我就跟小空……結婚。」

聽到我這句話，原本還在哭泣的美羽立刻破涕為笑，她轉換表情的速度真是驚人。

「我都聽到囉！恭喜你，姊姊！」

「我好高興……哥哥……佑太。謝謝你，美羽、小雛！還有沙夏姊跟良子姑婆，非常謝謝你們！對不起，因為我們吵架害你們操心……」

滿臉笑容的小空，眼眶泛淚地向姑媽她們低頭道歉。

「呵呵，其實正好相反，我是聽到你們吵架才放心過來的。所謂的夫婦，如果不能坦承彼此的想法互相爭吵，那可是不會順利的。」

姑媽用過來人的語氣聳肩說道。沙夏在點頭附和之後，接著露出跟美羽十分相似的淘氣笑容。

「快點，小空、佑太，在這種時候，就該來個和好的接吻喔。」

小雛一聽到沙夏這麼說，表情也亮了起來。

「舅舅跟小空姊姊接吻……好棒喔△」

「也好，只是這樣的話，其實也算是好事吧。」

「那麼，舅舅，請！」

「咦？」

「哥哥……不對，佑太……呃、呃……」

小空面向我滿臉通紅，我的心臟感覺快要爆炸了。

「等等等等等等！接、接吻這種事還太早了！我身為代理監護人，絕對不能容許這種行為！」

聽到我這麼激動大喊，女性們全都傻眼地張著嘴。

「啊？」

「我不容許這麼做！我相信換成信吾姊夫也會這麼說，所以我也……」

「都到這種時候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呢？舅舅！這樣真是前途多難呢，姊姊。」

「加油，小空。」

「佑太真是頑固呢……呵呵呵。」

「咦～好失望喔，小雛原本很期待的說。」

我聽到大家紛紛給我頑固或傻蛋的評價，而在最後，我也不出所料地聽到那句話。

「哥哥大笨蛋！」

較晚抵達的信好大哥，也在聽過事情始末之後放聲大笑——就這樣，在小鳥游家及瀨川家的長輩見證下，我跟小空有條件的婚約成為了正式的約定。

所以說，在經過那樣一番波折之後，終於走到了這一

天。

再過幾天就是兩人的婚禮了，跟學弟妹們縫製服飾的美羽，無數次回想著過去所發生的種種。美羽從佑理他們還在的時候，一直回想到發生空難後的各種事情。之後見到了十兵衛、沙夏，雖然失去的幸福無法挽回，但新的喜悅仍然一一編織在一起，就像是手工編織的蕾絲一樣，美羽是這麼想的。

美羽帶領的——美羽也已經畢業，在更早之前就已經退社——手藝社正在努力製作裝飾會場的小道具。至於較大的物品其實早巳製作完畢，得用鮮花當天製作的新娘捧花，也用賣剩的花反覆練習過了。

雖然是為了節儉而靠自製打理的婚禮，但卻並不寒酸，這絕對不是寒酸的婚禮。

再怎麼說，這都是美羽心愛的姊姊與舅舅的結婚典禮，美羽跟身邊所有人不可能會讓這場婚禮失色。小空待過的合唱團也瞞著小空跟美羽互相聯絡，美羽也打算讓他們在婚禮中扮演重要角色。當然，美羽也不忘拜託路研的朋友們進行準備。

由於美羽在面對萊香時的立場有些尷尬，所以也有無法確定的部分，不過那方面佐古跟仁村會設法處理。美羽驕傲地認為，讓這場婚禮成功，是身為三姊妹的次女，同時也是促成這次婚姻的自己應盡的責任。

「他們真是讓人家很辛苦呢～」

美羽帶著開心且放下重擔的表情這麼自言自語。

「要是他們再拖拖拉拉下去……我搞不好也會像姊姊一樣無法忍耐喔。所以說……這樣是最好的，我一定會讓姊姊跟舅舅都幸福的。」

美羽眼中微微滲出的淚水是幸福的印記，美羽悄悄地將眼淚拭去。

「好，再加油一下吧！今天我有帶烤好的餅乾來，等等大家一起吃吧！」

聽到美羽用像是要轉換心情的開朗語氣這麼說完，學弟妹也一同發出歡呼。

這裡有屬於自己的地方，同時也是自己的夢想，美羽認為自己相當幸福。

看來自己總算可以從初戀中畢業了——在心中悄悄抱有這個想法的美羽，臉上帶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