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白金髮的訪客(2/2)
利落的動作似乎說明著她並不是第一次使用這裡的廚房。
「小雛也要!小雛也要幫忙!」
「哎呀哎呀,那麼,把這個盤子擺到桌上吧。小雛好乖喔,真不愧是信吾跟佑理的女兒,不可以打翻喔~~」
沙夏愉快哼著歌,並熟練地進行調理。在美羽那讓人感覺難以置信的無表情面孔陪伴下,沙夏完成了她親手準備的早餐。
「好了!大家來吃吧!」
桌上擺著雖然較薄,但像是可麗餅餅皮的東西,還有用奶油煎的鮭魚、切絲洋蔥、魚卵、熏鮭魚片、酸奶油等等料理,內容讓人感覺有些奇妙。這些東西究竟該怎麼吃啊?
我勉強能知道吃法的只有湯。
帶著不祥感覺的鮮紅色加上濃烈香料氣味的湯,模樣似乎相當可口,如果不是當早餐的話……
「啊,對喔,你們不知道吃法對吧?」
看到沒有人動手才終於明白狀況的沙夏,立刻就開始示範。
沙夏先抓起一張看來像是可麗餅皮的東西,將各種食材放上去之後,再將餅皮捲起。
「像這樣,把喜歡的東西捲起來吃。啊,稍微沾一下湯也很好吃喔。」
感覺還真是帶有野性的料理。
與其說是可麗餅,感覺似乎比較接近春卷。
從外觀來看,實在想像不到是帶有名人氣息的沙夏會做的料理。
話雖如此,人家辛苦做好的東西卻不捧場,會立刻被老姐鐵拳伺候的我,還是先帶頭抓起了那像可麗餅皮的東西。
我將食材擺上餅皮,捲成方便吃的尺寸之後放入口中。
「……嗯,挺好吃的。」
雖然餅皮並沒有想像中來得甜,但和食材搭配後感覺恰到好處。
「太好了!來,大家也快吃吧!」
這種早餐也不壞。
最重要的是,這種自己動手的感覺相當討小雛歡心。
「這個~~再加這個~~」
「小雛,一次擺太多會卷不起來喔。」
「沒問題~~」
小雛完全投入到自創的過程中。
這看起來像可麗餅的東西,似乎是俄國一種名為「布爾餅」的家常料理。
沙夏是跟她母親學到做法,而沙夏的母親則是跟祖母學來的,是名符其實的家常口味。
這麼說來,沙夏的出身地是俄國嗎?還是在附近的小國呢?
仔細一想似乎也挺說得通的。
端整的面孔、藍眼睛、白皙的肌膚,還有堪稱耀眼的白金髮。
確實就如同想像中的俄羅斯美女。
「小雛,好吃嗎?」
典型的俄羅斯美女對小雛問道。
「嗯!不錯吃喔!」
果醬和酸奶油不只沾滿嘴邊,連臉上也到處都是的小雛,開心地稱讚沙夏的料理。
「沒禮貌!小雛,你從哪兒學來這種說法的?」
「沒關係啦,小雛高興就好。」
沙夏說完,便一臉幸福地望著小雛吃東西的模樣。
可是我也注意到沙夏的視線,不時落在美羽身上。
而美羽似乎沒有食慾,一開始拿的布爾餅只吃了一半,湯只動了三口便停了下來。
「美羽,你不吃嗎?」
小空有些擔心地詢問妹妹的狀況。
「……抱歉,我無法一大早吃味道這麼重的東西。」
美羽從冰箱取出她愛用的礦泉水跟優格,然後坐到沙發上,邊看著電視邊吃起來。
「美羽!」
我覺得再怎麼說都不應該這樣。
就在我抬起手要對美羽說些什麼的時候,沙夏輕輕將我抬起的手按了下去。
「沒關係,美羽一直在日本生活,也難怪不合胃口。」
「……」
美羽就像是完全沒聽到似地,不作任何反應。
沙夏的表情看來相當寂寞。
我從池袋搭電車前往新宿。
到了新宿再轉車,到八王子下車。
這是我已經習以為常、前往大學的路程。
由於打工的時間將近,我必須離開家,但我對於將美羽跟沙夏她們留在家裡一事,實在感到難以放心。
不管怎麼看,她們相處得都不算融洽。
老實說……平常總是體貼他人並笑臉迎人,比任何人都懂得察言觀色的美羽會板著臉到這種地步,這還是第一次。
沙夏也是,雖然和我們正常交談,但卻沒有跟美羽說話。
兩人的擁抱,也只有一開始出乎美羽意料的那次……
她們彼此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吧。
考慮兩人分開的時間,狀況的嚴重程度或許超乎我能想像的範圍。
沙夏看起來不像壞人,但把美羽留在信吾身邊獨自離開也是事實。她應該也是那個時候跟信吾離婚的……
既然這樣,她們兩人是否應該這樣輕率見面,也讓我產生懷疑。
可是,沙夏也說姐夫跟姐姐都知道她要來這裡,因此,其中可能還是有什麼複雜的原因吧。
現在我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再觀察事情如何發展吧。
畢竟我一開始最害怕的事,目前似乎還不用擔心的樣子。
「好!先停止煩惱吧!」
為了轉換心情,我輕拍自己的臉頰。
就算腦袋一直胡思亂想,也沒法解決眼前的問題。
我身上還肩負著照顧三個女孩的責任。
為此,我現在必須做的事情是什麼?就是打工。
今天打工的地點,是八王子車站附近的咖啡廳。
不知各位是否還記得,這家店就是在校慶時,我和仁村接受特訓的店。
原本雖然是從晚上才開始營業的咖啡廳兼酒吧,但從今年開始稍微加長了營業時間,在白天經營起咖啡廳的生意。
如此這般,我以臨時雇員的身分在這裡獲得一份工作。
我基本上是在結束大學課程到末班電車之前的時間工作,而像今天這樣的假日,工作時間則是從白天到晚上,在排班上有相當為我的家庭狀況做考慮。
除此之外,由於這是一間格調頗高的店,因此時薪也比其他一般地方要來得高。
也許有人會想,再怎麼說,這樣的條件也好過頭了。
沒錯,之所以有這麼好的條件是有理由的。
我從八王子車站徒步走了約五分鐘路程。站在巷子深處的店門口,我先深呼吸,堅定自己的意志。
店門上還掛有「CLOSED」的牌子。
我下定決心之後打開店門。
「哎呀~~!瀨川小弟,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見我出現,一個人立刻熱情地上前迎接。那個看來格外壯碩,但舉止卻相當女性化的人是名不折不扣的男人。
儘管容易混淆,但事實上他的外表是猛男,內心則是小少女。他就是這間店的店長——廣美。
「瀨川小弟肯來幫忙真是太好了,你也知道現在是年節期間吧?我實在找不到人手呢。酬勞會多給一點優惠的,麻煩你囉。」
啾波!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那伴隨噁心聲音投來的飛吻,露出客套的笑容。
總而言之,就是因為有這個老闆在,我才能獲得如此優渥的待遇。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之前特訓的時候,他似乎對我跟仁村兩人相當中意,所以是廣美主動希望我過來的。不考慮店長的外表,這間店的餐點口味出眾,因此生意相當不錯,而且老闆又明白我的境遇,實在是個讓人感激的工作機會。
「對了,仁村小弟那裡怎樣了?」
「呃,其實我也沒法聯絡到他……」
「是喔……好傷腦筋喔。」
只見廣美一邊連連發出「好傷腦筋喔」的話語,一邊走回店後。
那小子原本也在今天有排班,但我卻完全沒看見他的身影。
他該不會是年假過傻了,把工作的事情全忘光了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來晚了!」
才在想他的事,仁村便在差點遲到的時間現身。
仁村原本就是容貌相當出眾的型男,但今天看來格外耀眼。
而且不知為何,手邊還拖著巨大的行李箱。
「呼!真傷腦筋,飛機誤點啦。」
「喂,仁村。」
「嗯?怎麼了?抱歉,我來晚啦。」
「你那身打扮是怎樣!?」
我這次的吐嘈格外帶勁。
仁村在這樣的寒冬里,竟然穿著夏威夷衫配草帽,並且還戴著太陽眼鏡。
不只如此,和最後一次見面時相比,他明顯曬黑不少。
話說回來,現在還只是一月四日,距離我們最後見面才只經過三天吧!?
「啊,這個啊?其實我剛剛才從夏威夷回來。」
「夏威夷……?」
「對啊、對啊。我離開寒冷的日本,去南國度假村過年。」
到國外過年……你是藝人嗎?
而且包含往返在內共三天的夏威夷之旅……那種單程就要花八小時的行程實在太奢侈了。
這實在讓我有些羨慕。我也想帶著小空她們……可能的話,順便帶著萊香學姐一起到夏威夷去。可是,我的錢包最多只容許我到附近的滑冰場而已。
唉~~貧窮真是可悲。我好想趁小雛還在念小學的期間帶她到國外玩喔。
不知是否看出我的想法,仁村從旅行包中取出一個方盒,遞到我眼前。
「來,這給你,這是拿來當禮物的夏威夷豆。」
「……是喔、是喔,多謝。」
「咦?你不喜歡嗎?那麼,這個怎樣?」
不好、不好,我的不滿顯露出來了嗎?然而仁村並沒有察覺到正為此反省的我,而是喜孜孜地帶著詭異笑容拿出一個人偶。
「這是什麼?」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很多日本女生都會買,所以我就一併帶回來了。好像是幸運人偶的樣子。聽說只要有這個,私生活就會更充實,工作跟戀愛都會更加順利喔。」
「怎麼聽起來像是女性雜誌會有的標題……也罷,謝啦。」
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下詛咒時會用到的東西就是了。說實話,我真不知該做何反應。
「仁村小弟!你來了呀!」
就在我心情感到複雜的時候,廣美帶著滿臉笑容從店後現身。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啊,我也有帶禮物給廣美喔。」
仁村交給廣美的,是同樣的詛咒……不對,是幸運人偶。仔細一看,跟我拿到的人偶在設計上有些許差異。
「這、這是要給我的嗎……?」
「好像是幸運人偶喔。」
「謝謝……!我會珍惜一輩子的!」
不知為何,廣美滿懷感慨地將人偶擁在懷中。
總而言之,這下能避免只靠一名員工應付顧客的狀態了。
就這樣,我們就以仁村、我、跟廣美的三人體制,開始進行開店的準備。
由於廣美要為晚上的營業準備進貨事宜,因此店內的部分是由我跟仁村負責。
我們打掃店面、擦拭玻璃杯,並確認商品的庫存。
要做的事意外地多。
我們兩人花了約一小時完成準備之後,便先開始午休。我們享用著廣美用心準備的披薩土司,話題自然聊到了沙夏的事情。
「喔?她是美羽的母親啊!」
「為什麼你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因為,她可是生下美少女美羽的生母啊。怎樣、怎樣?她也一樣是美女嗎?」
「……俄羅斯人,看起來就像是模特兒,年紀還很輕的樣子。說不定還是二字頭……」
「真的!?那我可非得親眼見上一面了!」
仁村顯得相當興奮。
「你在夏威夷應該已經看過很多外國美女了吧?」
「啊~~那裡不行。夏威夷那裡啊,不管走到哪兒都一堆日本人,不值得期待啦。」
看樣子仁村也是滿懷期待跑去那裡,結果卻相當失望的樣子。
以仁村這個人的習慣,反正多半是和某個女生……搞不好還是跟複數女性一起去的,在這種狀況下還去注意當地女孩真的沒問題嗎?
這類的吐嘈還是先別去想好了。
沙夏是不是美女,現在並不是重點。
問題是,為什麼她會選在現在這種時候出現在美羽面前。
關於這件事,我很想在腦袋中理出頭緒。而仁村這名好友不只是個好人,對世事也了解得比我更加透徹,因此經常能給我幫助。
「這麼嘛……不就是來見美羽的嗎?」
「如果只是要見美羽,那當然沒問題啦。可是,我擔心在姐姐他們不在的這個時候,她會不會說出什麼奇怪的話……」
見我支吾其詞,仁村也敏銳察覺到我無法說出口的想法,表情轉為嚴肅。
「你指的是,她想要帶走美羽嗎?」
「……嗯。」
其實我最早想到的就是這件事。
但看狀況,至少以現在的情形來說,她來日本的目的還不確定是要帶走美羽。可是,我也明白現在由我擔任三姐妹監護人的狀況,在一般人眼裡看來不會得到太好的社會觀感。
基於這個角度,就算沙夏要帶走美羽,說要帶她回俄羅斯也不奇怪;尤其沙夏要是覺得我靠不住的話,那就更有可能了。說實話,我沒什麼自信。
那麼,到時我又該怎麼做呢?
可能的話,我當然是希望將美羽留下來。
但是,如果要問這麼做是否真的是為了美羽好……
不管怎麼說,對方可是美羽的親生母親啊。
「說起來,她本人都沒有說什麼嗎?」
「我錯過問的時機了。她昨晚突然出現,在知道空難的事情後立刻哭了起來。至於今天早上,她跟美羽之間的氣氛又很尷尬……」
說著說著,我也對現在才只經過一晚的事實感到驚訝。
「先別想啦,瀨川,現在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
「……也許是吧。」
「真的很困擾的時候,要記得找我跟路研的人商量喔,我們會立刻趕到的。」
「嗯……呃,你該不會只是想見沙夏吧?」
「才、才沒有那種事,哈哈哈哈!」
跟往常一樣,碰到和女性有關的事,這小子實在不能信任。
可是,聽他說願意幫忙,我當然也感到高興。
「好~~差不多快到開店的時間囉}」
被廣美這麼催促,我們連忙將剩下的土司塞到口中。
現在就先把沙夏的事情放到一邊,專心顧好工作吧。我在心中告訴自己。
畢竟就像仁村說的,現在不管我怎麼想也得不到結論。
我現在只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可靠一點。
打工結束時,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跟晚班的人交接之後,我便和仁村各自踏上歸途。
也許是因為還不習慣工作內容,比想像中要來得疲憊。
而且服務業這種工作也相當不好干,就某些角度來說,有些常客是因為欣賞廣美的個人魅力而來的。
那些人自然不會放過我跟仁村這兩個新人,我們被叫住好幾次,並被問了許多問題。其中甚至還有會伸手摸人屁股的客人,光是要應付這些對象,精神力之類的東西就全部給消耗光了。
這時我真羨慕仁村那隨和的個性。
總而言之,我實在是累壞了。
這種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趕快回去,看看小雛的臉。
在辛苦打工之後看見那純真無邪的睡臉,一天的疲勞就會轉眼消失。
「不對,等一下,這個時間
小雛應該還醒著吧……?」
這麼說來,搞不好還能一起洗澡呢。
對,就這麼辦吧。
和小雛一起洗澡,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抱著這種想法,沉浸在幸福心情里返家的我,滿懷的期待卻立刻破滅。
「哎呀,歡迎回家,佑太。」
「叔叔,歡迎回家~~」
我一進到家裡,便看見沙夏在幫小雛擦頭髮。
「難道說……小雛洗過澡了嗎?」
「嗯!跟沙夏一起洗了~~」
怎麼會這樣……
我唯一讓內心獲得慰藉的時間,竟然……!
話說回來,小雛真的和沙夏相當親近。
雖然說小雛並不是什麼怕生的孩子,但還是讓我有些意外。
看著像是親母女般嬉戲的兩人,讓我內心湧現一股莫名寂寞的情緒。
說起來,在把小雛交給小琹照顧的時候,我也會有這種感覺。
小雛啊,請你永遠當叔叔的小雛吧……叔叔很寂寞的說。
「哥哥,辛苦了,打工的情況怎樣?」
看見我無力地垂著頭,小空出聲對我說道。
「喔,才剛剛上軌道,所以有點累。」
「是嗎……不可以像上次那樣勉強自己喔。」
「放心啦,這次的時薪也不錯,而且排班也給了我很多方便。」
「那樣是很好,可是……」
小空似乎還是有些擔心。
「佑太。」
就在這個時候,聽見我們對話的沙夏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有什麼事嗎?」
「佑太,你每天都工作到這個時間嗎?」
「並沒有到每天那麼誇張,但是……有工作的時候,確實得忙到這個時候。」
「那麼,在那段時間,家裡就只有這些孩子嗎?」
「嗯,是這樣沒錯……」
聽我這麼一說,沙夏低頭想了一會兒。
「啊,舅舅,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美羽。」
到廚房拿飲料的美羽,在看見我後這麼說道。
雖然美羽也有稍微看一眼在客廳的沙夏,但立刻就將視線移開。
她們在一起已經有一天的時間,但芥蒂似乎還沒消失。
而且兩人好像也完全沒有交談。
至於沙夏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股沉重的氣氛,只是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決定了。」
沒過多久,沙夏突然開口說道。
我轉過頭,想知道她究竟想說什麼,不料她竟提出一個令人驚訝的意見。
「我本來打算今晚就回旅館的,但是……請讓我住在這裡一段時間吧。」
有好半晌,我們完全無法理解沙夏究竟說了什麼。
在反覆思考她的話語,最後好不容易理解內容的瞬間,我們同時發出吃驚的聲音。
但只有小雛一個人,十分開心地抱住沙夏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