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新學期與新家人?(2/2)
小雛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真的很有效啊,小雛。一定要說的話,摸頭的時候如果不是用拿著鴨子的手就更好了。
「那麼,小雛,我們出去囉。」
「嗯!」
我抱起手上揮著塑料鴨子表示同意的小雛,離開浴缸。
接著我讓小雛坐在椅子上,用沾了沐浴乳的海綿幫小雛洗身子。
「泡泡、泡泡~~♪好多好
多泡泡,小鴨鴨也泡泡~~♪」
白色泡沫布滿全身似乎讓小雛相當開心,只見小雛一邊唱歌,一邊模仿我的動作,讓鴨子也沾滿泡沫。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的門被拉開。
「咦?」
「哎呀,我是聽到小雛的聲音才進來看看的,原來佑太也在啊。」
「咦!?」
為什麼沙夏會站在那裡……
更重要的是,她、她怎麼會是那個打扮!
我無法判斷眼前的景象是否該看,只能渾身僵硬。
因為,沙夏已經完成洗澡時的打扮……簡單的說,就是裸體。
「小雛,我也可以一起洗嗎?」
「好哇~~沙夏,一起洗吧。一起、一起~~♪」
不對,那樣不好呀,小雛。因為不只是小雛,現在連我都一絲不掛啊!
「沙、沙夏小姐!那、那那那那樣不太好吧!」
「我一點都不介意啊?」
沙夏帶著一如往常的笑容說道。
「佑太,你也很懷念佑理吧?我來幫你洗背吧。」
「唔哇啊啊啊啊!」
聽到對方這麼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火燒屁股般拔腿逃出浴室。
看見佑太跑出浴室,沙夏並沒有制止,只是聳了聳肩。
「哎呀,跑掉了。」
「叔叔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呵呵,小雛,我來替佑太幫你洗澡吧。」
「嗯!好啊!那小雛來幫小鴨鴨洗澡!」
在交談當中,沙夏也坐到小雛身邊。小雛全身沾滿泡沫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可愛。
「我可以抱你嗎?小雛。」
「可以啊,沙夏。」
赤裸地將小雛抱在懷中,令沙夏回想起美羽跟自己分開前的身影。與差不多這個年紀的美羽一起洗澡的回憶,讓沙夏胸口一陣難一黨。
「怎麼了?沙夏也很累嗎?叔叔說和小雛一起洗澡,就會比較舒服喔。沙夏也是嗎?」
「嗯,是啊。和佑太一樣,我也覺得很舒服喔,呵呵呵。」
沙夏的笑聲帶著些許嗚咽。嬌小的身軀、稍快的心跳,還有較自己稍熱的體溫,以及牛奶的香味,幼兒特有的這些要素,都一一喚起沙夏內心的珍貴記憶。
「……美羽……」
「小雛也來讓沙夏有精神吧~~摸摸頭~~」
佑太說得沒錯,和小雛一起洗澡,可以讓疲憊的心獲得慰藉。
沙夏撫摸著小雛那頭髮色和美羽不同的長髮,心裡這麼想著。
她有整整七年沒和美羽見面了,早已做好遭到拒絕也無話可說的心理準備。但是,那並不代表內心不會感到難受……
有時悲傷的情緒甚至讓她難以承受。這也讓沙夏更想擁抱小雛,靠著回憶獲得慰藉。
「打起精神來~~摸摸~~」
「……謝謝你,小雛。」
像這樣讓小雛為自己打氣,明天就能繼續露出笑容。
這是為了至少不讓心愛的美羽感到更加難過。
到了隔天,是我同時要上課跟打工的日子。這天應該會由小空去託兒所接小雛。
小空合唱社的活動似乎只剩下時間上還算充裕的畢業表演,因此練習也比較輕鬆。
話雖這麼說,小空也很可能因為擔心美羽她們而提早回家。
不過,在我回到家附近的時候,倒是看到了一個令我頗感意外的人。
「小琹!」
我一出聲,小琹便有些吃驚地轉頭回望。
「啊……您好。」
低頭行禮的小琹,雙手正提著書包跟環保袋。從袋子裡露出的蘿蔔葉來看,她似乎是正從市場回家的路上。
小琹跟往常一樣,是個很能幹的女孩。
「你放學回來順便買菜嗎?我來幫忙拿吧。」
我這麼說完,便將手伸向環保袋,小琹雖然相當客氣,最後還是將袋子交到我手中。由於我身上只帶著一個背包,所以我們在兩人都各有一手提著東西的狀態下並肩走在路上。
我們起初閒聊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還有交換一些市場打折的信息,不過在走到就快到家的地方,小琹語氣慎重地開口說道:
「對了,美羽和美羽的媽媽……她們相處得還好嗎?」
「咦!?你、你怎麼會知道?」
沙夏想帶美羽回國的事情,我應該沒有對小琹提過才對。也許是我的表情透露出內心的疑問,小琹接著解釋:
「是小空告訴我的。我們倒垃圾的時候會碰面,在把小雛接到家裡照顧的時候也會見面。我也有和美羽的媽媽打過招呼喔,她日語說得那麼好,讓我有點驚訝。」
是嗎,畢竟是女性之間會互相寒暄的鄰居關係,而且就住在對面嘛。
小琹接著又有些難以啟齒地開了口:
「我有時候早上的出門時間會和美羽一樣,美羽的媽媽都會到門口為美羽送行對吧?美羽她雖然都不會忘記打招呼,可是在身子背過去的時候,表情總是會有些陰影。」
「……咦……」
「她好像在忍耐什麼似地,我有好幾次看見她緊閉嘴唇的樣子……怎麼說……這讓我有點擔心。」
由於不知該怎樣響應,我一下說不出話來。
「是這樣嗎……抱歉,我都不知道有這種事。」
美羽心裡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想法呢?她多半是想讓自己維持平常的模樣吧,可是……她果然還是在勉強自己嗎?這也難怪。
善良的美羽肯定會讓自己繼續忍耐下去吧,小琹和我在這之後一路上都保持沉默。
在轉過轉角,來到可以看到我們彼此家門口的地方時,我們同時停下腳步。
在小鳥游家門前有一個身影。由於這個季節的日落時間較早,因此天色已經籠罩在淡橙色的昏暗之下,但我們還是立刻就認出了那個身影。
染上暮色的雙馬尾,那人是美羽。
美羽沒有開門,只是凝視著玄關。
她的背影看來十分脆弱,並且帶著寂寞,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那樣的美羽,這讓我不禁緊握著拳頭。大概是因為家裡現在只有沙夏,想要避免跟沙夏獨處的美羽怎樣都無法自己走進家門吧。
我感到很悲傷,光是看見美羽那樣的身影,淚水就在我眼眶裡打轉。
還只是小學生的美羽,不知有多麼不安,有多麼苦惱。
小空的母親已經亡故,身為小雛母親的佑理姐現在生死不明。
只有自己身上沒有小鳥游家的血,並且有生母前來迎接。
這種狀況要她不煩惱是不可能的。外表看來無動於衷的美羽,究竟是用了多少力氣在壓抑自己呢?
為什麼我在之前都沒能察覺到呢!
我總算明白自己實在是迷糊透頂,我真是個大蠢蛋。
「小琹……美羽的事情,我會去跟沙夏講清楚的。」
「咦?喔、嗯……?」
不清楚狀況的小琹似乎有些困惑,但看見我嚴肅的表情,儘管不明白狀況,但還是點頭附和。接著,小琹帶著有些害羞的微笑……握住我的手。
「那個……請加油。」
「嗯,謝謝你,小琹。」
小琹帶著那染上夕陽色彩的羞澀笑容,這麼給我激勵。
我要以美羽監護人的身分,和身為美羽母親的沙夏把話說清楚。我要讓美羽稍微輕鬆一點。沒錯,這是我現在最強烈的念頭。
還沒有人回家。以前住過的房子裡,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
自己原本的房間,如今變成了佑理的房間。
自己現在所睡的房間,雖然是過去和自己一起生活的男人所使用的,但他也已經不在了。
在客廳的沙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好寂寞喔……信吾、佑理,為什麼你們不在這裡呢?」
沙夏所喚的名字,是原本會和自己一起分擔壓力的心愛男性,以及身為自己少數好友,同時也是知己的人。
「不過,你們真的帶出了很好的孩子。你們從以前就那麼優秀,和我不一樣。」
望著那感覺與自己遙不可及的全家福照片,沙夏再次嘆氣。
「而且,有很多人在保護那些孩子呢。」
前幾天在工作時打來的一通電話,延後了沙夏回家的時間。
就是叫外賣的那一天,沙夏跟預料之外的人見了面。
那個人是佑理跟佑太的姑媽。對方是個態度認真,並且很講道理的人。
「我認為應該將那些孩子的狀況跟想法告訴你,因為我是
那些孩子的監護人……另外,我也希望能和你見上一面。」
這麼說完之後,對方便將佑太他們的經濟狀態,以及到目前為止所經歷的種種事情,一一向沙夏仔細說明。
「請問……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在經過相當時間的問答之後,沙夏對眼前這位名為佐原良子的女性問道。
如果她是想要佑太他們繼續生活在一起,那她並不需要對自己如此客氣。
而且……她完全沒有過問自己跟信吾離婚的原因。
「身為美羽母親的你,理當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這件事我也獲得小鳥游家的人允許了。只是他們似乎對於和你見面一事有所顧慮,因此沒有跟來,大家似乎都覺得對你有些虧欠。」
這個說法使沙夏感到有些意外。因為沙夏認為自己被那些人避忌,是理所當然的事。
沙夏自己也明白,如果有人說要跟鬧出大緋聞、還懷有其他男人骨肉的外國女性結婚,肯定會被親戚阻止的,加上信吾又已經有個可愛的女兒了。
「他們根本不用介意的。而且,老實說我也不夠格當美羽的母親……美羽她現在還是不願接納我。一定……是因為我……」
「那就不是我能說得準的事了。可是,我認為孩子還是需要母親的,而且要用那種說法的話,我自己也是最反對小空她們和佑太同居的人。我認為能在親生母親身邊,一般來說是比較好的;一般來說。」
這位姑媽的這段話,讓沙夏無法確定對方是在鼓勵,還是在要求讓步。
「我已經轉達了你身為母親應該要知道的事。可是,你以一個母親的身分究竟該怎麼做,我並不清楚。而且,那些孩子……」
說到這裡,對方露出了溫柔到讓人難以想像,並帶有些許惡作劇感覺的微笑。
「那些讓我引以為傲的孩子雖然還不太可靠,但都是非常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他們。所以,我覺得只要照著你和那些孩子們所決定的方式去做就行了。」
這麼說完,姑媽站了起來。
「一定會找到辦法的,佑太他就是這樣的孩子。」
那人當時的笑容與佑理十分相像,令沙夏百感交集。
回想起當時的事,讓沙夏又再次嘆氣。
感覺就好像只有自己被孤立一樣……疲憊的沙夏無力地趴在客廳桌旁。
寂寞與疲勞的雙重壓迫,使她沒能察覺到佑太和美羽一起回到家裡的事實,就這麼陷入沉睡。
我帶著美羽回到家裡的客廳時,發現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同時,我們也看見了似乎因為疲憊而睡在客廳的美麗女性。
美羽像是安心似地鬆了口氣。
我從美羽的反應當中,感受到些許寂寞。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這時候叫醒沙夏,她似乎又太可憐了……
就在這個時候,美羽在稍微猶豫之後……從沙發拉過一塊我用過的毛毯,蓋在沙夏肩上。
之後美羽便頭也不回地跑回自己房間。
這時候,我也再次下定決心。
我一定要好好和沙夏把話說清楚。
沙夏一直到深夜都沒有醒來。
當然,這也是大家都避免吵醒她的關係。
她來到日本大概也過了一個禮拜,在兼顧工作的同時也處理家事,肯定十分疲憊吧。
我向打工的地方請了假,在家等待沙夏醒來。
當她睡醒的時候,客廳已經只剩我跟沙夏兩人。
「啊……我睡著了嗎。大家已經吃過了嗎?」
她從帶著睡眼醒來的瞬間,便開始為大家擔心。
「她們已經去休息了,因為明天還要上學。」
「是嗎……又沒能……和美羽說到話了。」
沙夏的表情看來十分寂寞,我看了也十分心疼。
我不發一語地泡了杯咖啡,遞給沙夏。
「沙夏小姐,該怎麼說……」
沙夏在我泡的咖啡里加入許多奶精,接著露出微笑,似乎明白我的用意。
「呵呵……那麼,佑太願意代替美羽聽我說話嗎?」
沙夏直視著我的臉,她的態度讓我感覺跟以往截然不同。
「是關於過去的事。是關於我、信吾、還有佑理的事喔。」
「……唔!」
我不禁吞了口氣,沙夏說的這些也是我最想知道的事。
因為信吾姐夫跟沙夏分開後,佑理姐又跟信吾姐夫結婚,這讓我相當在意他們三人的關係,可是直到現在我卻什麼都沒有問。
「請問……姐姐跟沙夏小姐,你們的交情算好嗎?」
沙夏曾說自己跟還是高中生的姐姐學過廚藝,因此關係應該算相當密切才對。
「是啊,我們交情很好。說到我在日本的摯友,我一定會立刻回答是佑理的。」
「咦!?」
「而介紹我認識佑理的人就是信吾喔。」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從頭開始說起吧。雖然我也想聊聊美羽的事,但現在先……」
於是沙夏便像是打開十分重要的寶貝盒一樣,開始說起往事。
沙夏和信吾姐夫似乎是在某個攝影現場邂逅的。在貿易公司工作的信吾姐夫所負責的某樣商品,其宣傳海報採用的形象代言人,便是當時在日本擔任模特兒的沙夏。
那時,信吾姐夫因為採買希土礦(註:用於高科技電子產業的重要原料,產量十分稀少。)曾遊歷世界各國,似乎也多次拜訪過沙夏的祖國。沙夏很想知道故鄉的近況,加上信吾姐夫有不錯的語言能力,兩人立刻就拉近了距離;其中好像也帶有懷念故鄉語言等因素。
「然後,當時佑理就是在信吾的公司擔任兼職的行政人員。」
「有聽你提過。」
老姐在我們父母過世後,確實兼差過各種工作,可是我記得他們兩人之所以邂逅,好像是因為Cosplay的樣子……呃。
「……哎呀,佑太……你難道知道那件事嗎?」
「那件事是指……」
「…………」
「…………」
我們對望了一會兒,而這段沉默的時間讓我們不言自明。
「什麼嘛~~因為佑理說過:『這件事絕對不會讓家人知道!!』,所以這部分我才打算瞞混過去的說,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拆穿的呢?」
「哈哈哈……」
是從小空那裡知道的,但這部分就別說了吧。
「佑理之所以會進入信吾的公司打工,就是透過Cosplay認識的。」
「是嗎……」
感覺我好像透過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了老姐跟姐夫邂逅的真相。
「信吾原本就有攝影的嗜好,所以在公司拍海報的時候也有到場,才會和我認識……他和佑理也是類似的狀況。」
這樣說起來,信吾姐夫的房間好像是有幾台大型相機……
「信吾拍照的技術很好,也因為這樣,他的客戶也有不少人知道他很會拍照……對了,佑太你知道日本的動畫,在外國也很受歡迎,並且有不少動畫迷喔?」
「嗯,多少聽過。」
「信吾就是被國外的客戶拜託幫忙拍幾張Cosplay照片。也因為這樣,信吾首次跑到那類活動的會場……」
信吾姐夫真是個熱愛挑戰的人。
「我雖然也不是很清楚,但那些Cosplay的人之間,好像有自己的規矩,而不清楚狀況的信吾似乎違反了禮儀的樣子,而當時跳出來責備信吾的女孩就是佑理。」
「……哈哈,原來如此……」
「就這樣,佑理教導了信吾Cosplay的規矩,好像還成為類似信吾Cosplay師父的人。後來信吾得知佑理為了家計在找兼職工作,為了道謝,就推薦佑理到自己的公司工作。」
因為老姐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關於打工的種種,因此沙夏所說的事我全都是第一次聽到。
「咦?可是行政的工作,可以利用放學後的時間做嗎?」
「佑理基本上處理的是員工下班後的業務。她雖然還是學生,但很多東西都學得很快,在信吾的公司里,她可是很受到重用的喔。我也是去信吾的公司玩時認識佑理的,我們很快就成為朋友了。那女孩總是面帶笑容,光是和佑理交談,就讓人很愉快,一整天都覺得很舒服。」
我大概能體會。雖然我會因為不好意思,無法在別人面前這麼說,但和姐姐一起生活真的相當快樂。
正因為這樣,知道姐姐和信吾姐夫結婚離開家裡的時候,我才會激烈地使起性子,結果害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造訪小鳥游家。
「信吾、佑理、跟我很快就打成一片,成為感情很好的朋友。可是,就算感情再怎麼好,信吾和佑理對我來說都是朋友。由於我另外擁有戀人,所以並沒有因為那樣就愛上信吾……在那時候是這樣的。」
「……嗯。」
沙夏的話語突然接近核心,我忍不住吞了口氣。
「大概是在我們認識之後又過了半年左右的時候吧……我懷孕的事情被發現了。當然對象並不是信吾,而是那名戀人。他雖然和我一樣是圈內人,但時機實在太差了。那個人在我懷孕被揭穿不久之前,因為受到來自外國的邀約而離開日本。我們在那時候就分手了……結果他始終不知道自己有美羽這個女兒。」
「咦……!」
「那個人現在也相當有名,當時我並不想給他添麻煩,而且我也想繼續從事模特兒的工作。可是,我懷孕的事立刻就被信吾跟佑理知道了,當時我被他們狠狠訓了一頓。他們真的很生氣,可是也多虧了他們,讓我下定決心生下美羽。」
而她對這個決定一點都不後悔。沙夏帶著那樣的笑容,輕摸著自己的腹部。
「他們兩人都很拼命地在幫我,信吾甚至還代我出面找經紀人,弄到最後……呵呵,他差點要和我的經紀人演變成決鬥呢。」
「……該不會……是用鞋拔吧?」
「不是,是用我的陽傘啦,那種在邊緣有荷葉邊的陽傘,所以看起來非常滑稽……啊,不行。想那件事,我會忍不住笑的。」
我覺得就算笑也沒關係。該怎麼說,確實是有像信吾姐夫的作風。
「信吾拼命幫我的樣子,甚至讓我當時的經紀人誤以為信吾就是美羽的父親呢。畢竟……以朋友來說,我們的年紀差太遠了。所以才會被人以為我們有什麼朋友以外的關係……可是,當時我們真的就是朋友喔。」
可是,沙夏懷下父親不詳的孩子,這件事已經變成醜聞,工作因此大減,加上被雜誌與電視落井下石,甚至還差點危及腹中的孩子。
既然經紀人誤以為沙夏腹中孩子的父親是信吾姐夫,那乾脆就讓這個誤會變成事實吧。這個辦法似乎是姐夫提出的。
小空的母親,也就是信吾姐夫第一任妻子過世之後,信吾姐夫度過數年單親生活,當時他似乎提議:『我來當你肚裡孩子的父親,你就來當我家小空的母親,我們四人成為彼此的新家人怎樣?』
「我模特兒的工作,就是在跟信吾結婚的同時隱退的。因為我覺得比起繼續當模特兒,待在小空跟美羽身邊,當她們獨一無二的『媽媽』是更有意義的事。」
將父母跟家人留在故鄉的沙夏,是靠著在日本賺到的酬勞照料親人的生活。而在結婚之後,也是因為有信吾姐夫接手照顧沙夏家人的擔子,她才得以從模特兒這個行業退休。沙夏這麼跟我解釋道。
「我和小空、美羽、信吾四人一起生活的三年,那對我來說是最美好的一段時間。」
可是……沙夏說到這裡,表情沉了下去。
沙夏幸福的時間似乎沒有持續很久,在美羽三歲之前,祖國就爆發政變,沙夏的父親受到波及,只剩下母親獨自一人。在那緊迫的狀況下,沙夏光是要獨自歸國似乎就很不容易了。
「要和美羽分開實在讓我很難受,我也不想和小空跟信吾分開,可是我不能丟下媽媽不管。而且,我光是回去都很危險的地方,更是不可能帶還不到三歲的美羽一起去……」
似乎是想起當時被迫和家人分開的回憶,沙夏的眼眶泛著淚光。
「那時候,就連要從那裡打國際電話回日本都相當困難……」
像是沉浸在回憶當中似地,沙夏閉上眼睛。
沙夏當時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得以將接通日本的電話聽筒靠在耳邊。
那是沙夏返回祖國又過了半年的事。政情持續處在不安定的狀態,沙夏和病倒的母親一起勉強逃到郊外獲得避難療養,但是……這已經是沙夏所能做到的極限。要帶所有家人逃到國外,根本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因為這樣,沙夏做出了決定,自己要繼續留在家鄉,待在生病的母親身邊。並且,為了不讓重要的女兒遭到危險,決定將女兒託付給自己在這世界上最信任的兩人。
重複許久的撥接聲終於停止了,接著懷念的聲音從聽筒傳進沙夏耳內。
「信吾……?是我,沙夏。」
這麼說完,聽筒的另一端傳來了日語。聽見信吾擔心沙夏安危的話語,讓沙夏努力壓抑自己動搖的決心。
「信吾,我還沒法回去日本。所以,我有個請求——我希望能請你照顧美羽」
沙夏拼命克制自己語尾的顫抖。
聽筒那頭傳來信吾擔心的聲音。要讓自己的決心不受那個聲音影響,需要十分堅強的意志。於是,沙夏傳達了自己的決心,決定自己繼續留在祖國,並希望自己最重要的寶物——也就是美羽,能在安全的日本長大。
「是的,我無法回日本……所以,你就和我離婚……然後,我希望你下次一定要跟自己所愛的人建立家庭。」
沙夏跟信吾之間,擁有希望成為彼此家人互相扶持的愛情。
那雖然是愛,卻不是從戀情開始的。
有時候,人或許也能在相處之後才相戀,但就算信吾可以在沙夏眼中成為那樣的對象,但是對信吾來說,沙夏終究只是「家人」。
「信吾,我十分感激你;我也愛著小空、愛著美羽。可是……我無法拋棄在祖國的親人。所以,這是我最後的任性。拜託你……跟我離婚。」
然後,請讓自己自由。我不要緊的。
「沒有我這個枷鎖之後,你就可以讓自己自由了。那樣你應該就會發現,在你身邊有比我更美好的女性……你不懂我在說什麼嗎?沒問題的,因為你是個充滿溫情、十分溫暖的人,你一定很快就會發現的。發現那個一直在支持你的人。」
發現你真正所愛的人,那個我也十分喜愛的女孩。
這樣我也能送給自己最愛的摯友,一份美好的戀情。
沙夏在自己心中這麼想著,並說出自己最後的心愿。
「信吾……在最後,讓美羽來聽電話吧。」
有好一陣子,信吾仍不停勸說,但察覺沙夏堅定的決心之後,還是讓美羽來到電話旁。沙夏心想,他真的到最後都還是那麼笨拙,我就是喜歡這樣子的你。
『媽媽~~?怎麼了?美羽有在等媽媽回來喔~~媽媽~~♪』
「……嗚!」
『媽媽~~?媽媽……?』
聽見美羽那咬字不清楚的聲音,讓沙夏忍不住發出嗚咽。
「美羽……我會永遠愛你的。」
『美羽也喜歡媽媽!』
「嗯……媽媽也很喜歡美羽喔……」
正因為如此,所以只能放手。
「……美羽,謝謝你生為我的女兒……」
『媽媽?媽媽在哭嗎?媽媽,怎麼了?』
「我沒有哭……所以別擔心,要小心身子喔……如果有天……能和你見面的幸運造訪的時候……」
『媽媽?』
「…………那時候……嗚!」
「美羽,我愛你!希望你過得幸福……」
『美羽也——』
可是,通訊在這時無情地中斷了。
「美羽!美羽!」
能聽到的只有冰冷的電子聲響。
沙夏只能握著聽筒,哭倒在地上。
我不發一語地聽著沙夏述說這段往事。
「——從那次之後又過了幾個月,我和信吾的離婚正式生效了。」
而沙夏似乎也在那段期間,促使信吾姐夫自覺到他對佑理姐的愛意,並且也同樣給予佑理姐支持,只是為在兩人結婚的時候,自己沒能到日本道賀這件事感到十分遺憾。沙夏笑著這麼說道。畢竟佑理姐即將成為美羽的母親、成為美羽的新家人,自己要是在那時出現在她面前也只會造成混亂……她這麼告訴我。
而沙夏似乎是在收到兩人結婚的通知時,和兩人許下承諾。
當沙夏在祖國獲得工作,有能力照顧美羽,等美羽進小學的時候,就會來到日本,讓她選擇要在哪邊生活。
時間則是訂在美羽小學畢業的一年之前,因為如果美羽決定要和沙夏一起生活,需要學習不同的語言,而要適應不同的生活也需要時間。換句話說,就是現在。
「可是……沒想到會變成這種狀況……」
「請等一下,這樣一來……該怎麼說……」
沙夏並不是拋棄美羽,一直沒來見她也是有其苦衷。
而信吾姐夫沒有讓美羽知道自己出身的秘密,也是為了美羽跟沙夏。而這件事我老姐當
然也是知道,並且接受了才對。
姐姐是知道並接受這一切,而跟信吾姐夫結婚的。
「現在回想起來……我這個人運氣真是太差了。美羽就是被我拖累,才會這麼可憐。」
沙夏用像是說笑的模樣聳了一下肩膀,並喝了一口完全涼掉的咖啡。
「佑太,只有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對美羽、小空,還有信吾與佑理他們所留下的小雛,是打從心裡深愛她們的……就算無法獲得諒解也一樣。」
我已經十分明白沙夏的心情了。
可是,就是因為聽她說了這些,更讓我覺得自己也必須表達出我的心情。
「嗯,可是,雖然我和大家一起生活的時間還很短,但我可以肯定美羽她是個很善良的孩子。雖然她現在還是對於跟沙夏小姐再會感到困惑,但我相信美羽絕對不是因為討厭你才那樣的。」
畢竟現在披在沙夏肩上的毛毯,就是美羽為沙夏蓋上的。
可是,我覺得現在說那件事未免太狡猾了,因此我並沒有提及。
「……謝謝你,佑太。」
「另外,我……並不想忽視你想和美羽在一起的心情。可是如果因為那樣,會讓美羽跟小空、小雛她們分開,我認為那一樣是很可憐的事。我好歹也自認是她們三人的爸爸,所以……」
我思考一晚想出的答案,到頭來卻是跟前陣子的想法幾乎沒有兩樣的主張。
可是,跟當時不同的是,現在我能明白地說出口。
「我有義務代替姐姐跟姐夫,讓她們三人獲得幸福。可是,我想美羽現在應該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沙夏小姐肯定也是一樣……大家明明都那麼為對方著想……」
在對沙夏說這些話的同畤,我不知在什麼時候已是滿臉淚水。
「……可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能見到姐姐的摯友……讓我很高興。我也希望能完成姐姐他們與沙夏所做的承諾……所以,我也會試著和美羽說說看的。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否順利表達,但是……」
可惡,我真是太丟臉了,我為什麼要哭呢。
可是,聽了沙夏的解釋,並知道她的心情,那被迫與女兒分開的煎熬實在讓我難以克制。
「……佑太,你在為我哭泣嗎?」
「對不起,我實在……」
「不用道歉,那不重要……我好高興,佑太!」
「唔、唔哇!?」
沙夏話還沒說完,我的視線便被白色物體占據。應該說,不只是眼睛,我整個臉部都被溫暖的物體靠住。不管怎麼想,這溫暖的物體都是沙夏豐滿的胸部……!?
這過於意外的衝擊,讓我的眼淚瞬間退去。
「呃,那個……唔!噗!?」
「謝謝,謝謝……佑太,你真的是那個溫柔佑理的弟弟……!」
看樣子,我似乎是被沙夏緊緊抱在懷裡。
當然,如果想試著出聲,在嘴巴有動作的時候,就會更加感受到那緊貼在臉部的物體,因此察覺到這個狀況的我,最後只能憋住呼吸。
緊、緊急狀況,這在各種角度來說都是緊急狀況!
「啊~~!一看見你就讓我想到了佑理,那個我最重要的朋友……」
「……噗哈!」
終於從擁抱中獲得解放的我,立刻猛力吸氣。
鼻腔之所以會聞到香甜的氣息,大概是因為剛才跟沙夏緊貼在一起的關係吧。
「是啊,雖然我是美羽的母親,但佑太是大家的爸爸呢。其實我也有想過如果我將她們三人都帶回祖國,小空她們就能住在一起,也能讓佑太得到自由,覺得那樣應該是不錯的做法。可是其實並不是那樣,因為佑太你是她們三人的爸爸。」
沙夏看著我,邊說邊頻頻點頭。
「我有個讓大家都能滿意的最好方法l所以就那麼辦吧!這樣就沒有人需要哭泣了!」
沙夏這麼說完,相當迷人地對我眨了一下眼睛,便緩緩從椅子上起身。
「謝謝你,佑太!有你當美羽她們的爸爸,真是太好了!」
在這個時候,我當然完全沒有想到臉上帶著迷人笑容的沙夏,想到的竟是一個不得了的主意。
——而炸彈就在這天晚餐時被丟下。
圍在餐桌旁享用晚餐的我們,今晚也是享用可口的俄式餃子。
「俄餃餃好好吃喔!俄餃餃!」
小雛,有些不對喔。不是俄餃餃,是俄式餃子啦。
「沙夏姐,難得有這個機會,可以教我俄式餃子的做法嗎?我也想試著做做看。」
「當然好哇!小空!美羽也要一起學嗎?」
「……我一直到月末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抽不出時間,之後再讓姐姐教我就好了。姐姐學會料理再來教我,也可以當成複習,那樣也不錯吧?」
「等等,美羽。」
「我真的很忙啦,因為從第三學期開始,我當上圖書股長了,除了放學要接小雛的日子,我以後也會比較晚才回家。」
美羽邊說邊將一顆俄式餃子送到口中。
「所以說,我應該沒有什麼機會學了,不好意思。」
儘管被美羽用冷淡的態度拒絕,但沙夏臉上仍帶著笑容,看來並沒有特別介意。
雖然沙夏過去面對美羽冷淡的拒絕態度,也都是順其自然,但會像現在這樣帶著愉快笑容卻十分罕見。這個事實不只是我,小空跟美羽似乎也有所察覺,因此大家都自然停下手中的筷子。
「俄餃餃!」
……用叉子的小雛例外。
「美羽、小空、小雛,還有佑太。我呢,想到一個很好的辦法喔。那是個可以讓我待在美羽你們身邊,大家既不用分開,而且也能跟佑太在一起的好辦法喔!」
眼中閃耀著喜悅光芒的沙夏,接著投下炸彈。
「我就在日本跟佑太再婚吧!畢竟這裡有像你們這麼棒的女兒,跟這麼棒的爸爸嘛!我們肯定能建立最棒的家庭的!」
這麼說完,沙夏站了起來,將手伸向我。
「哇哇!」
我又再次遭到名為擁抱的胸部攻擊。由於這次不是從正面,而是從旁邊被拉過去,因此我處在半張臉埋入沙夏胸口的狀況,有半邊的視野被白色的隆起遮敝;而另外半邊,則能清楚看見小空跟美羽她們吃驚僵硬的模樣。
「在祖國的母親知道我再婚,而且還能和美羽住在一起,肯定也會為我高興的。現在祖國已經沒有戰爭了,而且我也可以賺錢,沒問題的!」
沙夏所說的話,在我耳中聽來明明是標準的日語,但我卻聽不懂。
呃……呃,她說了什麼?
「我很早就生下美羽了,現在還是二字頭的年紀。雖然年紀有點大,但還可以生很多喔!佑太,我們來幫美羽她們生很多弟妹吧!」
在瞬間的沉默籠罩餐桌之後,炸彈的暴風開始發威。
「不、不可以~~!那種事絕對不行啦~~!因為哥哥是……哥哥是呃總之就是不行!絕對不行!」
「是啊!那樣、那樣根本就不行!因為,我又還沒有承認你是我媽媽!而且舅舅他的心意也……啊~~!真是的!我在說什麼!為什麼總是要這樣突然讓我感到困擾嘛!!」
小空跟美羽極力反對的聲音,響徹了小鳥游家。
話說回來,有人要問我本人的意見嗎……?
當半邊視野被豐滿丘陵遮蓋的我如此思考時,唯一不清楚狀況的小雛用開朗的聲音問道:
「叔叔,再婚是什麼?比俄餃好吃嗎?」
讓俄餃餃進化成俄餃是很厲害,但沙夏說的再婚可不是吃的東西喔,小雛。
而在鬧成一團的餐桌旁,我們並沒有發現美羽低聲說出的話語。
「真是……真不敢相信我再這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