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五章 住院（1/2）

今天早上，我總覺得昨天沒有睡好，我努力撐起自己莫名沉重的腦袋，往枕邊的手機一看，令我不禁愕然，不輸給六月厚重烏雲的陽光正從窗戶射進屋內。

「不會吧……」

已經快八點了，我睡過頭有一小時以上，用來充當鬧鐘的手機，彷佛像在強調自己有準時按照設定時間叫我起床一樣，燈號不停閃爍。

看來我完全沒有察覺刺耳的鬧鈴聲，一直睡到現在，這種狀況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我姑且還算是容易起床的人，也有很多時候會在鬧鈴響起前就清醒。

——看來應該是最近實在沒睡好的關係。

無論是工作還是大學，都還是一樣忙碌，加上之前沙夏幫我們做的事，現在我們得自己來做，因此更加辛苦，但更重要的是，沙夏在臨別時所留下的問題，比這些都要沉重。

從那天晚上之後，我跟小空她們一直都還沒好好商量這個問題，大家似乎都在迴避這個話題，我自己的思緒也仍然混亂，雖然我認為沒有什麼值得煩惱的理由，但卻不知為何，一直無法揮去那股心中彷佛有顆石頭壓住的感覺。

我當然是會感到驚訝，但這種感覺又是什麼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在我還沒能順利運轉的腦袋在想著這些事情時，又花費了更多時間。

「啊、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了！我得起來準備早餐才行！」

我從衣櫥里隨便抓了衣服換上，之後便連忙前往客廳。

在客廳能看到小空跟美羽兩人正忙得不可開交。

「美羽，你知道垃圾袋放到哪去了嗎！？」

「咦：不是在櫥櫃最下層嗎？」

「我就是在哪裡找不到才傷腦筋嘛，。」

「那麼，會不會是已經用完了呢？」

「啊！怎麼辦！？今天是丟可燃垃圾的日子說！」

「姊姊，小雛的託兒所用品袋，沒有在她的書包里耶。」

「咦C-：昨天明明準備好的呀？奇怪，到底擺哪裡去了？」

客廳已經變成戰場了，我這次睡過頭，實在是個大失誤，儘管如此，兩人一見到我，還是不忘露出笑容。

「早安，舅舅！」

「早、早安，哥哥，早餐麻煩再等一下……」

我抱著慚愧的心情，同樣向兩人打了招呼，今天一早我就感覺自己是個失職的監護人。

「咦？說起來，你們今天不是說要比較早出門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睡過頭了……」

「姊姊，鍋子冒泡泡了！」

「呀啊啊啊啊！？慘、慘了！」

跟我沒說到幾句話，小空便慌張地跑回廚房。

「小空跟美羽你們要是不怏準備出門，上課不是會遲到嗎？」

「是會遲到啊，可是……」

看見美羽望著小雛的書包，一臉擔心的模樣，讓我決定接手令美羽擔心的問題。

「其他事我會想辦法的，你們先吃早餐準備出門吧。」

「舅舅，對不起，可是舅舅你自己大學那邊沒問題嗎？」

美羽雖然這麼為我擔心，但反正我怎樣都已經趕不及去上第一堂課了。

「沒問題的，我會負責送小雛去託兒所的，來，先吃飯，小空也是。」

我對站在廚房的小空也這麼招呼道，之後我便在客廳找到了小雛的用品袋，好，東西全都齊了，這樣小雛的書包就沒問題了。

小雛沒有理會早晨的喧鬧，而是待在客廳一角，坐在十兵衛的床鋪旁。

「小雛，快換好衣服，過來吃飯吧，來，得要去託兒所羅。」

就算我這麼出聲，小雛也沒有反應，想了解狀況的我，來到小雛旁邊，我看見十兵衛正在睡覺，而小雛則目不轉睛地注視十兵衛。

「小雛在擔心十兵衛嗎？」

小雛點了點頭。

「小雛要跟十兵衛在一起，因為沙夏已經不在了，十兵衛會很寂寞的。」

自從沙夏返國之後，也加深了小雛對十兵衛的擔憂，我認為這也反映出小雛的寂寞，畢竟沙夏這次長時間待在這裡，已經會讓人感覺一回到家，沙夏應該理所當然會在家裡的程度，這時候十兵衛提不起精神，對小雛來說是十分難熬的狀況。

「小雛如果不去託兒所，那邊的人都會為小雛擔心喔，大家會擔心說小雛是不是生病了呢。」

「小雛沒有生病啦。」

「是啊，既然這樣，就該到託兒所去才行，醫生不是說過，十兵衛並沒有生病嗎？它只是已經是老爺爺了，老爺爺都是動作很慢，常常打瞌睡的喔，十兵衛也一樣。」

聽我這麼解釋，小雛不知是否釋懷，這才總算站了起來，我幫小雛換好衣服，當小雛在吃準備好的早餐時，也向已經吃完早餐的小空開口說道：

「餐具我來收拾就行了，小空你們先出門吧。」

「可是……這樣都是哥哥在弄。」

「睡過頭的人是我嘛，我今天沒能起來準備早餐，對不起。」

「我其實也沒能準備什麼像樣的東西啦……」

我和小空彼此交換著苦笑，沙夏在家裡時所準備的豪華早餐，就算我早起也沒法弄出來，在餐桌上的只是土司與濃湯，還有美羽的拿手料理，模樣漂亮的『隨便切沙拉』。

「你們已經做得很夠了，路上小心。」

「……那麼，我出門了，美羽，你好了嗎？」

「我也準備好了，我們出門羅！」

「姊姊路上小心喔！」

「要當心喔，雖然說可能會遲到，但在路上不可以太慌張喔。」

「我們知道！」

我跟小雛揮著手，送走匆忙離開家門的兩人，這是沙夏在家裡時，被我們遺忘的早晨忙碌光景，大家感覺都還沒能找回自己的步調。

「……丟垃圾的事就先擱著吧，小雛，準備好了嗎？」

「沒問題，十兵衛，我們要走羅！」

向睜開眼睛晃了下尾巴的忠犬揮手道別後，我們家的小公主便跑向玄關，我也提起自己的背包，往玄關走去，在我身後屋內的那份寂靜，讓我不禁再次體會到現在跟幾天前的差異。

我撐起疲憊的身軀，擺出笑容，我可得連沙夏的份一起努力才行，先從笑容開始吧，然而小雛卻像是有些不解地望著我。

「叔叔，怎麼了？叔叔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哈哈，怎麼會呢？好，我們來比賽誰先到那個街角吧！」

小雛並不知道沙夏的提議，我們必須連沙夏的心情也仔細考慮，做出結論，而在這個決定中，比我的想法更加重要的，是小空跟美羽的決定，因為——這棟小鳥游的屋子，是小空她們的家。

我將小雛送到託兒所後，便前往大學，為了消磨到下一堂課開始的時間，來到咖啡廳的我，立刻就看到那個醒目的人在裡面用餐。

「學長早，學長一早就吃很多呢。」

佐古學長在還不到中午的時間，就開始吃起烏龍麵、豬排咖哩，還有成堆的薯條，而且在烏龍麵上，還加了滿到看不見湯汁的免費油渣，可說是超高熱量的餐點。

「嗯，我昨晚熬夜工作，從昨天晚上就什麼都沒下肚了，這算是午餐之前的點心吧，話說回來，瀨川，你這個時間不是應該有課要上嗎？」

「哈哈……我其實只是睡過頭，來不及上課而已。」

為什麼佐古學長會掌握我選的課表呢？但就算現在提出這種疑問，也無濟於事，畢竟這個人可是擁有眾多神秘人脈，連教授都不得不賣他面子的佐古學長，只要是在這間大學附近所發生的事，從我的成績到昨天吃的午餐，他肯定都能在瞬間就查出來。

「你看來臉色不太好喔，沒吃飯嗎？來點薯條怎樣？」

「佐古學長竟然會分享自己的食物……我看起來有那麼糟糕嗎？」

「為這種事情驚訝也太沒禮貌了吧？老實說，我其實是趁著食慾點了這些，但現在才發現全都是油炸食品，所以有些在反省呢。」

「在考慮是不是油炸食品之前，我覺得應該先考慮一下分量才對，不過，我還是心領了，我是剛吃過早餐才來的，而且一大早也不會想吃油的東西。」

而且，其實今天小空費心準備的早餐，我都沒有什麼食慾去吃。

「嗯，看來你身體狀況真的不太好，不行、這可不行，要是你患了感冒，然後傳染給美羽大人或小雛大人怎麼辦？我認為把食物吃剩，跟讓女孩失去笑容，都是這世上最不能容許的事。」

「也就是說，並沒有在擔心我就是了……」

「差不多啦，總之，你可要多保重喔，在沙夏已經回國的現在，能撐起那個家的，可就只剩下你了。」

「嗯，我明白……」

到頭來，佐古學長還是把包含薯條在內的三份食物全都吃個精光。

「對了，學長剛才提到熬夜工作，是在做什麼事呢？」

「我整理了一下論文，不小心太投入了。」

「論文……難道說，佐古學長要畢業嗎？」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要是你以為我會一直都是大三生，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那並不是畢業論文，總之，那可以算是工作，也算是嗜好吧……」

「是喔……」

是工作也是嗜好的論文，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呢？佐古學長還是一樣，是個相當神秘的人。

當我下午在上課的時候，佐古學長所說的話，仍一直留在我心裡。

沙夏在家的時候，太過依賴她的後遺症，正開始暴露，以前認為理所當然能做的事，現在變得很難做到，家事更是不斷重複著怎樣都做不完的狀況。

雖然說之前我們也能應付家事，但我跟小空還有美羽分擔才好不容易能搞定的工作，沙夏一個人就能輕鬆完成，我們三人一起分擔，大概才勉強能做到沙夏的一半，如果想成三分之一再二分之一，那麼我如果不努力做到現在六倍的分量，就無法抵達沙夏的水準，這可是相當令我震驚的數字。

「是不是真的該請沙夏一起住下來呢……」

我明白這件事，並不能單純用六倍之類的數字去做判斷，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滿腦子都在想這些事，我是不是累了呢……可能真是這樣吧，我最近這段時間，工作還是早點下班回家，努力多做點家事好了，我心中湧現這樣的想法。

小雛所在的託兒所，正開始種植夏天的植物。

在會曬到太陽的西側種植藤枝類植物．可以在夏天減少冷氣的使用頻率，也就是製作所謂的綠色窗簾，託兒所種植的是蓄茄、苦瓜、青椒等，說起來都是一些容易讓人討厭的蔬菜，但大部分的孩子，都還是很有活力地翻土。

在那當中，平常總是率先採取行動的小雛，今天罕見地欠缺幹勁，蹲在旁邊。

「小雛，怎麼啦？怎麼不跟大家一起種蔬菜呢？」

聽到今年剛加入的保育士跟自己搭話，小雛帶著興趣缺缺的表情抬起頭。

「因為小雛不怎麼喜歡有苦味的蔬菜……」

「呵呵，是這樣啊，可是，這並不是要種來吃的喔。」

儘管保育士試著讓小雛安心，但小雛只是無趣地用鏟子的末端玩土。

「小雛，老師是知道你討厭蔬菜，但還是先打起精神來吧。」

這名保育士聽前輩說過，小鳥游雛在這間託兒所里，算是容易照顧的孩子，或許是因為有複雜的家庭背景，所以小雛反而是個更懂得體諒他人的好孩子，那樣的孩子會出現現在這種狀況，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呢？保育士試著用各種方式和小雛搭話，但小雛的反應一直都十分淡薄。

或許是得知了小雛的狀況，周圍的孩子們都聚了過來，圍在小雛跟保育士身邊。

「不是啦～老師～小雛是在擔心十兵衛啦～」

「十兵衛……那是小雛家養的狗吧？」

這樣說起來，最近都很少看到它了，以前偶爾還會在家人接送小雛時一起過來的。

「是這樣啊，小雛是在擔心十兵衛嗎？」

「……嗯。」

小雛用微弱的聲音回應，無法隨便跟小雛說不會有事，並且經驗尚淺的保育士，不知該如何對小雛說出安慰的話語。

就在這個時候，其他察覺到小雛狀況的孩子，開始向小雛搭話。

「小雛，打起精神來～」

「不會有事的喔～」

「媽媽說只要吃蔬菜，就會有精神喔～」

「苦的東西才對身體好喔～」

大家用著笨拙的知識與話語，努力給小雛鼓勵。

「大家……謝謝！」

或許是因為這樣，小雛的臉上恢復了些許笑容，保育士看見這溫馨的景象，也不禁露出笑容，正是因為不會像大人那樣去想複雜的事，孩子們才能用直率的感情給小雛鼓勵，望著小雛跟朋友們牽著手的身影，菜鳥保育士感覺自己讓孩子們上了一課。

在上完大學的課之後，我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新宿站下了電車，朝西側出口的商務大樓區走去，這個高聳大樓林立、路上儘是西裝上班族往來的地區，對我這樣沒見過世面的學生來說，在這裡實在很不是滋味，當我靠著手機地圖，總算抵達對方指定會面地點的吃茶店時，發現姑媽早已經抵達，並且正坐在靠窗戶的位置，獨自安靜地享用咖啡。

「不好意思，突然找您出來。」

「沒關係，路還好認嗎？」

這間在商務大樓當中低調營業的吃茶店，就位在姑媽服務的保險公司附近，聽說姑媽在工作時也常舍光顧這裡。

當我表示想討論跟沙夏同居的事情，跟姑媽聯絡的時候，姑媽便說當天就能跟我見面，相對的，我則得要自己跑到這間位在姑職場附近的吃茶店來。

「讓你急忙趕來，這樣說雖然不太好意思，但還有一個應該要來的人，卻遲到了。」

還有另一個人？就在我感到不解的時候，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進入店內。

「唷，讓你久等了，佑太。」

氣喘吁吁趕到我們座位旁邊的人，是小鳥游家的信好大哥。

「我認為如果是要討論沙夏的事，請信好先生同席應該比較而女當。」

姑媽在我開口之前，就先向我說明找信好大哥過來的理由，這的確也是跟小鳥游家親戚有關的問題，我們就座之後，等點好的飲料送到，便開始談話。

「雖然我想你應該已經聽她說過了，沙夏小姐想和你們住在一起這件事，是從以前就跟我們提過，事實上，這次的同居，也算是為這件事進行的測驗。」

「是的，這些我都有聽沙夏提過。」

「沒有和你們商量，擅自做這種安排，我是覺得對你們有些抱歉，但是，我們希望能在沒有預設立場的狀態下，先試一次看看，我們也都明白這其中有相當複雜的問題，不管怎麼說，對不起。」

雖然我確實是希望這種事能先告知我們，但看見信好大哥低頭道歉的模樣，讓我無法將這種話說出口。

我想沙夏肯定是在跟美羽她們再會之後，就開始考慮同居的事了，她們是長年分別的母女，原本想要接走美羽的沙夏，不只為了美羽，也考慮到小空跟小雛，因此做出自己到日本來的選擇，沙夏肯定得付出了不少犧牲，但她仍願意為了我們而這麼做。

我十分感激沙夏是這麼地重視我們，但是……

「先別在意我的事，只是，我不知道小空跟美羽是怎麼想的，我自己也完全沒法將想法整理好，而且這件事也完全還沒跟小雛提過……我現在是覺得有好多事在眼前打轉……」

「佑太，你會反對跟沙夏同居這件事嗎？」

或許是因為我開口說出自己的不安，姑媽決定直截了當地這麼詢問。

「我不會那麼想，這一個月，因為有沙夏在，給我們很大的幫助，但該怎麼說……問題不只是那樣而已，我認為小空跟美羽兩人如果能做決定，就該以她們的決定當作結論，但要做出結論，那兩人對身邊的人有太多顧慮了。」

「有太多顧慮？」

信好大哥不解地這麼問道。

「小空認為美羽應該跟她的母親沙夏住在一起，會將自己的想法退居其次，而我明白美羽也都一直在顧慮姊姊跟妹妹希望怎麼做、有什麼想法，美羽對於小空跟小雛都沒有媽媽，只有自己能跟母親在一起的事，一直有類似愧疚的想法。」

在向姑媽他們說明的同時，我也讓事情在自己腦中獲得整理，小空或許是因為身為長女的責任感，比起自己的感情，看來更會以妹妹美羽或我的想法為優先，而美羽則更加複雜，目前她跟身為自己生母的沙夏，相處的時間實在不多，對於三姊妹當中只有自己擁有母親的現實，讓美羽比起姊姊更加壓抑自己的感情，至於小雛，她甚至還沒能理解佑理姊發生意外的事，而我自己……現在甚至都還無法仔細消化沙夏的提議。

「這確實很像小空她們會有的想法，她們老是在為別人著想。」

聽完我說的話之後，信好大哥帶著苦笑這麼說道。

「我明白佑太你的不安，但考慮到她們接下來要進入敏感的時期，我認為身邊有同為女性的人比較好，尤其是小雛，應該也必須要有女性家長才對，就我們的意見，是贊成同居的，當然，我們還是會尊重你們的意思……」

「別這麼說，姑媽所說的，我都明白……」

在這之後，我試著問了如果決定讓沙夏住在這裡，那

麼關於工作、親權、還有生活費等事情，在手續方面的問題，有會因此變方便的事，也同樣有反而會變麻煩的事。

可是，那些其實都不是重點，在最後，信好大哥留給我這番話：

「不管怎麼說，希望有件事你千萬要記住，我們所希望的，是儘可能減輕你們生活上的不安與辛苦，正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希望最終的判斷，能由你們所有人一起思考。」

「真是不好意思，感覺好像一直把我們的意見推給你似的，其實從沙夏小姐跟我們提議的時候，我們就一直有在討論了，我希望你們也能多花時間仔細思考這件事。」

這像是鼓勵的話語，讓我胸口感到刺痛，原本其實只是因為沒有能讓三姊妹住在一起的親戚，所以我才會以近乎耍賴的方式收留她們，然而現在我卻沒法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明明置身在六月的暑氣當中，但我卻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並呆站在路上，充斥著新宿街頭的喧囂，不知為何聽起來彷佛相當遙遠，我重新邁開步伐，走向位在池袋，那屬於我們的……家。

在抵達住處之前，我成功讓自己恢復笑容，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擺出會讓三姊妹擔心的模樣。

「我回來了。」

一回到家裡，我便看見意外的訪客迎接我的歸來。

「啊，佑太，歡迎回家！」

「佑太，歡迎回家。」

是萊香學姊跟小琴，美羽此時也正帶著笑容，跟她們站在廚房那裡。

「大家是來幫忙做晚餐的，萊香姊跟琴姊都是想說媽媽離開之後，我們可能會忙不過來，所以過來幫忙呢。」

正如美羽所說，她們兩人都穿著圍裙，在打過招吁後回到廚房的兩人，似乎一起在準備晚餐，該怎麼說，感覺有些料理教室的味道。

「萊、萊香姊！這個該怎麼處理呢！？」

「……那要用小口切法。」

「小、小口切法！？呃～……小口切法、小口切法……」

「這一樣。」

一手拿著料理書陷入苦戰的小琴，還有在一旁教導的萊香學姊，看來是幅相當有趣的光景，美羽也不時伸出援手，感覺身手甚至要比小琴更加俐落，美羽那遺傳自母親的漂亮面孔帶著笑容，可愛地吐了吐舌頭。

「呼……話說回來，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要是只有我一個人，感覺根本就弄不完呢。」

「抱歉，要是我能更早回來就好了。」

「人家並不是在責怪舅舅啦，不過，媽媽竟然能一個人就全部……」

美羽話說到一半，便中途停了下來，在沙夏不在之後，重新體會到沙夏的存在有多大的影響，這跟我是一樣的，我儘可能試著用自然的態度問道：

「美羽其實很想跟沙夏住在一起嗎？」

「咦……」

雖然我自認為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詢問，但美羽的臉色明顯沈了下去。

「我剛才並不是抱著這個想法才那麼說的……」

「啊、抱歉，這並不是一定要立刻做決定的事，別太在意，我也認為這件事必須要大家一起討論才是。」

「……是啊，一定要大家都……」

美羽帶著笑容這麼說道，可是，那並無法掩飾在她笑容底下的困惑。

我想美羽一定一直在煩惱這件事吧……這或許也是當然的，不過，如果美羽肯自己說出「我想和媽媽一起住」，我想我們應該都會立刻贊成，但我也自認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們家的次女是不會輕易說這種話的人。

我用像是結束一個平常對話的輕鬆感覺，慎重地轉移話題。

「對了，小空跟小雛呢？」

「姊姊說她要在合唱團待比較晚，小雛則是在我處理家事的時候，像以前那樣，麻煩琴姊的媽媽照顧，不過，現在也差不多該去接小雛回來了。」

「既然這樣，就由我去接小雛吧。」

我也想順便呼吸一下外頭的空氣，讓思緒清醒一下，我希望至少在跟大家吃飯的時候，能夠帶著笑容，不分神去想其他的事，聽著身後美羽跟小琴的談笑聲，我拖著沉重的身軀前往玄關，我現在好想早點擁抱小雛溫暖的身體。

隔天早上，我睜開眼睛，感覺身體格外沉重，我光是要從床上起身都相當吃力，而且才坐起身子，就立刻開貽咳嗽，是身體希望我再睡一下嗎？

我從前陣子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說不定是連續工作的疲勞，在這時候反映出來了。

話雖這麼說，我可不能允許自己隨便休息，畢竟早上就像打仗，我在弄好早餐之後，便準備將今天要回收的塑膠垃圾拿出去丟，雖然我昨天我還是忘記買垃圾袋，但可靠的長女有記得買回來，真是太感謝小空了。

「哥哥，你從剛才就一直忙個不停呢，先坐下來吃早餐嘛。」

我丟完垃圾回到家裡時，小空正準備到餐桌就座。

「喔，我感覺沒什麼食慾，別擔心我，你先吃吧。」

「不行啦，一定得好好吃飯才行，還是說，哥哥身體不舒服嗎？」

說到這裡，小空突然一臉憂慮地望著我。

「沒有啦！我身體好得很，只是還有點困而已，如果我肚子餓了，也會記得在學校吃的。」

「是嗎……是這樣就好，那麼，今天回家要早點睡喔。」

小空或許是從我的臉色接受了我還有睡意的說法。

「叔叔，你提不起精神嗎？是生病嗎？」

「我沒事，只是有點困而已，但我還不想連續兩天都錯過第一堂課呢。」

「但千萬無法勉強喔，要是舅舅累倒的話，我們姊妹就沒有依靠了。」

「那樣太誇張了啦……」

見美羽用裝哭的模樣這麼說，讓我不禁苦笑，這也算是在為我擔心吧，於是我接受大家的好意，將送小雛去託兒所的工作交給兩人，我自己則先去上學。

雖然我跟小空那麼說，但到頭來，我還是沒吃早餐。

雖然沒有食慾也是原因，但一定要說的話，其實是因為我根本沒力氣吃東西。

這樣也能夠節省家用嘛，我在心中給不在場的小空這個藉口，便繼續上課。

到午休時間，仁村跑來邀我去學生餐廳用餐，雖然我仍舊沒有食慾，但想說連續兩餐沒吃實在不好，所以點了一份烏龍麵，之所以另外加了一顆三十元的生蛋弄成賞月烏龍麵，也是反省自己騙小空說會吃早餐的結果，不出所料，看見我展現不出食慾的仁村，開口問道：

「瀨川，你怎麼吃這麼少？」

「我肚子不怎麼餓嘛。」

我這麼應聲之後，又吃了一點麵條，學生餐廳原本口味就淡的烏龍麵，今天感覺更沒有味道。

「你是太累了嗎、？啊、也是因為我的關係……畢竟我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嘛，而且前陣子還讓你們連忙往返仙台……」

「別這樣，不用這麼介意啦，而且我平常也都有受你照顧呢。」

我帶著尷尬的笑容幫沮喪的仁村打氣。

「一定要說的話，去花村學長那裡幫忙，影響遺比較大呢，因為長時間重複相同的動作，每次結束之後，肩膀跟腰都很吃不消呢，啊，對喔，說不定這麼累是因為肩膀僵硬的關係，畢竟我腰上都得貼貼布了，我原本想說那種是上了年紀才有的毛病，跟我不會有關係的說……原來如此，我終於也變成要擔心老人病的人了。」

「瀨川，你根本還不到二十歲吧？」

「監護人這個身份，可是常常會有忙不完的事呢，只要一想到那些可愛的女兒，就會一直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還有力氣開玩笑的話，應該就不用擔心了。」

說我開玩笑也太失禮了，我還希望我現在的煩惱能分一半讓你體會一下呢。

「毅然這樣，今天我去你家裡做晚飯吧，對了，就弄一點能補體力的東西好了。」

「老是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而且前陣子你還幫了我很多忙呢。」

這麼說完，仁村咧嘴大笑起來，真是的，其實用不著這麼介意的說。

可是，我還是高興接受了仁村的好意，老實說，我有自己身體不適的自覺，雖然我跟仁村說只是勞累，但隨著時間經過，我甚至開始覺得有些發冷，現在偶爾還會咳嗽，這樣看來有可能是感冒了，就聽小空的話，今天早點睡吧，要是傳染給小雛可就不好了，我對好友的貼心表示感謝之後，努力撐過了下午的課。

後來仁村跟著我一起回到池袋，似乎是我的臉色相當糟糕，所以讓他擔心了，儘管我跟仁村說沒有問題，但仁村卻不理會我那種說法。

「為了對之前的事道謝，今天我會準備豪華晚餐的！晚上就看我表現吧！」

仁村將我們在回家時順道去超市買回來的東西放到桌上，這麼對我說道。

「所以說，瀨川你就趁這段時間到房間去躺著吧，你看來身體不太好，臉也發紅了呢。」

「唔～我好像真的感冒的樣子，我就聽你的話，吃個藥去睡一下吧。」

「去睡吧、去睡吧，瀨川你可是當爸爸的人，要是把感冒傳染給孩子就不好了，快讓自己好起來吧，要是沒有食慾，就先喝點牛奶再吃藥吧。」

仁村邊說邊俐落地開始做各種準備，現在他跟前陣子在我們家過夜的狼狽模樣差距實在太大，讓我不禁失笑……咦？我好像有點頭暈的樣子。

「我回來了！哥哥回來了嗎？」

我聽見玄關傳來開門聲，緊接著便見到小空進到客廳。

「啊，仁村，歡迎啊。」

「小空，歡迎回家，前陣子托你們照顧了。」

「別這麼說，聰美姊他們，之後還順利嗎？」

仁村客氣地低頭向小空道謝，小空也帶著笑容揮手，要仁村不用太過介意。

「嗯，雖然好像有些爭執就是了，總之關係算是穩定下來了，現在我不只有收到聰美傳來的信件，芳美姊打給我的電話也變多了，姊姊還有問到關於小空你們，以及瀨川的事情喔，怎樣？瀨川，要不要入贅到我家呀？」

聽到仁村最後那句話，讓我把喝到一半的牛奶噴了出來，啊～牛奶要是沒擦乾淨，可是會發臭的說。

「哥、哥哥……！難道說……你會考慮嗎？」

等等，小空，你也不用把眼睛睜得那麼大瞪我吧？我才不會考慮什麼入贅的事呢。

「仁村，這種玩笑別亂……咳、咳咳！」

或許是因為剛才被牛奶嗆到的關係，讓我咳嗽停不下來。

「哥哥？」

我雖然想解釋是因為牛奶的關係，但咳嗽讓我無法說話。

「瀨川好像有些感冒了，我看讓他今天早點睡吧，今天晚上我會代瀨川準備晚餐的。」

見我沒法說話的仁村，代我向擔心的小空說明狀況，謝了，仁村，可是，我咳嗽還是停不下來，現在連胸口都開始覺得難過了，咦……？

「感冒……？啊、對了，早上哥哥沒什麼力氣，原來是因為感冒的關係……」

小空露出一臉彷佛自己做錯事的表情。

「現在就是為了讓瀨川他吃藥，所以讓瀨川先喝牛奶，因為瀨川好像沒有食慾，今天都沒吃什麼東西呢。」

「真是太感謝你了，仁村，哥哥，快點換了衣服去睡吧，我會幫你把藥拿去房間的，對不起，我一直沒有發現。」

「別這樣，小空，是我……」

就在我正想跟小空說要她不用自責的時候，我眼前的景象突然翻轉起來。

客廳里響起小空的哀叫聲。

「呀啊啊啊！哥哥！」

「瀨川！」

小空一臉茫然地看著仁村跑向倒下的佑太。

「哇，燒得很厲害呢，瀨川。」

「咦……哥、哥哥……怎、怎麼會……？」

小空驚恐到無法動彈，這種感覺彷佛就像是腳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一般。

「該把瀨川抬到樓上去嗎？還是乾脆直接叫救護車呢……？」

仁村將手放在佑太的額頭上這麼說道，雖然佑太立刻就睜開眼睛，想要揮手表示自己沒事，但身體似乎不聽使喚，就在這個時候，玄關響起了開門聲。

「我回來了，我在外面碰到萊香姊羅，姊姊。」

「我們回來了～」

從玄關傳來美羽跟小雛的聲音，在進到客廳的美羽身後，還能看見萊香的身影。

「打擾了……佑太，你怎麼了！？」

「萊、萊香姊！怎、怎麼辦！？哥哥他、哥哥他……！」

「叔叔！你怎麼了？為什麼在地板上睡覺呢？」

或許因為這一番騷動，讓十兵衛也起身來到小雛腳邊。

「我、我沒事……咳咳！」

「這樣怎麼能說沒事呢？舅舅！振作一點啦！！」

「叔叔！起來啦！嗚哇哇哇！」

佑太想要說話，但又立刻猛烈咳嗽。

「仁村？佑太他是……？」

「我是有想說瀨川可能感冒了，但沒想到這麼嚴重……瀨川，你能動嗎？」

佑太一邊咳嗽，一邊點頭，就在佑太打算起身的時候，被萊香制止。

「大家先冷靜下來，我先叫救護車，小空去拿保險證明，美羽，麻煩你先照顧小雛，織田學姊，來幫我一下，我們把瀨川抬到沙發上。」

仁村迅速作出指示，接著大家便開始行動。

「叔叔、叔叔……」

在一臉擔心緊抓著佑太的三女腳邊，十兵衛搖著尾巴，像是在安慰小雛。

佑太像是要表示自己不會有事般摸了摸小雛的頭，接著就陷入沉睡。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一下無法掌握狀況的我，先是茫然地呆望天花板，儘管如此，刺鼻的消毒劑氣味與扎在手臂上的點滴，還是讓我很快就知道自己人在醫院，雖然不知經過丁多少時間，但從窗簾縫隙所能看見的景色，讓我知道外面現在是一片漆黑，沒過多久，當我腦袋清醒之後，強烈的懊悔便湧上心頭，我病倒了，都是因為最近太勉強自己的關係……我搞砸了，我沒有做好自我管理。

——小空、美羽、小雛……她們肯定很擔心吧。

我可能讓她們傷心了，這比什麼都要讓我感到難受。

「哥哥！」

當我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轉頭便立刻看見小空跑到床邊。

美羽、小雛，還有萊香學姊與仁村都在。

「小空……大家……」

我吃力地發出聲音，我的喉嚨還是一樣難過，就連呼吸都不容易。

「佑太，不准說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