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三章 無法聽進心中的話語(1/2)
周六早晨的餐桌,今天桌上也擺著沙夏用心製作的料理。
今天的菜色是相當講究的日式早餐,我們全都在味噌湯的香氣中清醒。
「沙夏!偶爾也讓我們幫忙嘛!」
「媽媽真是的,做太多事了啦!」
正如小空跟美羽所書,隨著返國的日子接近,沙夏就像是想將所剩不多的時間都用在我們身上似地,格外賣力。
「呵呵呵!這是我的嗜好,就讓我多做一點嘛。」
沙夏眨著眼睛這麼說完,便催促我們坐下用餐,真是輸給她了。
雖然大家在這溫馨的早餐時間享用著美味的料理,但卻有個人與這樣的氣氛格格不入。
那人就是被妹妹從住處趕出門,暫住在這裡的仁村。
「……仁村?」
「有事嗎?瀨川。」
「呃,你要吃早餐嗎?沙夏做的早餐很好吃喔。」
「……也好,謝謝。」
儘管聽起來是平凡無奇的對話,但仁村在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動眼前的早餐,只是望著味噌湯飄起的熱氣發楞。
「仁村哥,味噌湯很好喝喔。」
「啊!我來幫仁村的豆腐淋一點醬油吧!」
「仁村哥哥要用小雛的拌醬嗎?有蛋的跟魚的,仁村哥哥喜歡哪一種?」
「……哈哈,謝謝,我不要緊的。」
在小空、美羽、加上小雛三人的鼓勵,仁村這才總算動了筷子。
但仁村看來實在沒有食慾,只吃了兩、三口就又停了下來,看仁村望著味噌湯動也不動的模樣,讓大家都感曼到他的煩惱,這也讓我跟小空她們交換了一下視線,聰美那封「我討厭你」的回信,似乎對仁村造成不小的傷害,昨天還想說仁村稍微有點精神的說……期待能靠大人的智慧打破這種氣氛的我們,試著望向沙夏,但是,沙夏卻是絲毫不以為意的模樣。
「小雛,吃東西要細嚼慢咽喔。」
「好,唔、唔。」
沙夏帶著開心的笑容在照顧小雛,看沙夏跟平常沒有兩樣的表現,她似乎不怎麼擔心的樣子,然而吃完早餐的小空跟美羽,則看來有些擔心地交互望著我跟仁村,真是的,讓我家的兩個女兒擔心成這樣,仁村好歹也拿出一點精神來嘛,我先是對她們兩人露出笑容。
「你們用不著擔心啦,小空,你不是還有社團嗎?不用準備嗎?」
「沒、沒關係……今天沒什麼事……」
「呃~我……我去泡茶好了。」
聽我這麼說,她們兩人這才難掩憂心地稍微離席,我則在她們離開之後,儘量用樂觀的態度跟仁村交談,照這個樣子,仁村不知得花幾個小時才能把早餐吃完。
「仁村,你吃吃看沙夏做的燉菜,聽起來雖然讓人吃驚,但這可是用果醬代替砂糖下去燉的喔,雖然魚跟果醬聽起來不是很搭調,但裡面加入水果的酸味,其實很好吃呢。」
「啊……嗯,聽起來不錯。」
仁村在我的催促下,用筷子夾起一口燉菜……就在這個時候,仁村又望著味噌湯僵住了,看這樣子,可嚴重了,我望著好友端整的側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到最後,我決定將吃不到幾口早餐就發呆的仁村拉去散步。
在晴朗的陽光下走一段路,或許能讓他稍微有點精神。
當我開口要仁村去散步的時候,仁村很乾脆就同意了,但是他並沒有說什麼話,感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看來他是真的很疼聰美,話雖這麼說,不顧本人的想法將意見強壓到她身上,這樣是否正確,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總覺得這彷佛像是在模擬三姊妹帶男友回家時會有的狀況,所以我急樣也無法置身事外。
我們兩人一邊帶著心事,一邊不知不覺地沿著十兵衛的散步路線前進,這讓我臨時想起我們在出門時,十兵衛跟在仁村身後,看來想要跟來的樣子,自從仁村到家裡來之後,十兵衛似乎跟仁村特別親近,彷佛就像是在安慰他似的。
「它真是條神奇的狗……」
我感覺十兵衛好像經常會靠到沮喪的人身邊,說狗是人類的朋友,這說法似乎不假,但這是我第一次養狗,所以我也不清楚其他狗是否也會做一樣的事就是了……
我們一路上不發一語地走著,兩個男人這樣散步,感覺總有些奇怪,可是像這樣不用聊任何話題,只是一起散步,也會讓人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平靜。
仁村不知是否有相同的感受,一路上他一直用相同的步調走著,我們不約而同地轉過街角,偶爾為出現在眼前的陌生風景稍微停下腳步,接著再不約而同地邁開步伐。
也許我該跟仁村聊一些跟聰美有關的事,我明白仁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妹妹的事,可是如果仁村想聊,他肯定會開口,我認為在那之前,我只要等仁村自己開口就行了,我在日頭逐漸升高的陽光之下,又轉過了一個街角。
「喔,原來這裡有公園啊,我之前都不知道。」
我們在不知不覺之間,似乎來到了頗遠的地方,我們聞到一陣誘人的香氣,轉頭往香氣飄來的方向一看,那裡有輛水貨車正停在公園前的車道旁。
「好香喔……這是什麼味道?」
我的這個疑問,意外的從仁村口中聽到答案。
「……那是卡博串的味道,瀨川,你沒有在夜市攤販之類的地方看過嗎?」
「喔,我知道那個,不過,這樣說起來,我倒是沒有吃過呢。」
「我請你吃一次吧,瀨川,畢竟最近麻煩你照顧了。」
仁村這麼說完之後,這才總算露出笑容。
我和仁村買了兩人份的卡博串,接著我們並肩坐在寬敞公園的板凳上。
接過熱騰騰的卡博串,我笑著對仁村說道:
「有稍微恢復精神了嗎?」
「嗯,走一走之後,感覺比較舒服,而且肚子也餓了。」
「哈哈,都怪你沒有好好吃人家用心準備的早餐,你這是自找的。」
「也對,我好像還連累瀨川你們一起擔心了,真不好意思。」
仁村罕見地用有些難為情的表情這麼說完,之後轉眼就把卡博串吃個精光。
仁村或許是想藉此掩飾尷尬吧,抱著這個想法的我,也動口吃了起來。
「不用介意,沒能幫上你什麼忙,我也挺過意不去的。」
「別這麼說,你已經幫到我了,因為多虧了你,讓我能夠得到冷靜思考的時間。」
仁村將吃剩的包裝紙整齊折好,望著我用爽朗的笑容這麼說道,看來仁村稍微找回了以往的步調,之後仁村開始緩緩說起自己的事。
「我想我應該都沒跟你提過……我老家是做味噌的,而且還是從很久以前就做到現在,是有歷史的味噌世家,就是那種鄉下地方的名家,還有很大間的倉庫呢,哈哈……」
「感覺好意外喔……啊,沒有啦,我沒有說你跟那種背景不相稱的意思……」
「哈哈!沒關係啦,我其實也很不習慣老家那裡的環境呢,因為這樣,我做了很多努力,只是看見今天早上的味噌湯,讓我不禁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這就是仁村一直盯著味噌湯的原因嗎?就像前陣子仁村跟我提過的,他是家裡四人兄妹唯一的男生,其他全是女生,有著傳承技藝的仁村家,當然有著希望他繼承家業的期待,尤其是年紀與仁村有差距的長女,似乎因為自己無法繼承家業的關係,因此更是對弟弟嚴加管教,美麗嚴格的名家長女,光是這樣的背景,就讓我能多少明白仁村跟聰美為什麼那麼害怕姊姊。
「早餐一定是味噌湯、味噌燉菜、味噌醬菜,總之都是味噌,聽起來很像在說笑話吧?但這可是事實,要是我開口說偶爾想吃點不同的東西,姊姊就會怒叱說『味噌師傅怎麼能不吃味噌!』,就算我決定自己學著做不同的食物,姊姊又會說『有這種閒工夫,還不如把工作學好』,大概是從那時開始吧,我便開始對料理特別講究,其實我一直都對老家那樣的環境有所抵抗……到頭來,我也是因為不想繼承家業,才跑到東京來的。」
回想起來,仁村做的料理確實都是西式料理,雖然仁村嘴上說他是為了討女生歡心才去練廚藝,但原來背後還有這個理由嗎?這首次說出口的事實似乎讓仁村有些害臊,只見他邊說邊反覆調整那交抱在胸前的雙手,並繼續說道:
「儘管我老家是那個樣子,但聰美其實一直都偷偷在幫我做的料理試味道呢,我其實也是為了聽到聰美說『哥哥,很好吃喔』,才特別努力練習的。」
「是這樣嗎……」
他們兄妹感情融洽的光景,彷佛浮現在我眼前。
「聰美總是站在我這一邊,當然,我現在其實也知道姊姊她們也並不討厭我,而且我想自己大概也是
從小就一直在看姊姊她們的臉色,不然就是應付店裡的客人,所以才不知不覺學會怎樣應付女生的呢。」
仁村用說笑的態度這麼說道,不過,這或許也多少是事實吧,仁村仰頭望著晴朗的藍天,嘆了口氣。
「唉,但這次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對待聰美了,老實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受打擊,聰美已經十六歲了,有一、兩個喜歡的對象其實也不奇怪,雖然說要談到結婚,我還是認為太早就是了。」
「我大概可以體會,我聽到姊姊突然跟我說『我要結婚了』的時候,也是受到很大的打擊。」
「因為瀨川你有戀姊情結嘛。」
「拜託……你沒資格這樣說我吧,我建議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吧。」
「啊哈哈,也對,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變這樣呢,我原本以為自己是個很了解聰美的哥哥說,我是真心希望她能獲得幸福,但實在沒那麼簡單,看來我以後可不能取笑你了,啊哈哈。」
由於仁村用輕鬆的態度說笑,因此讓我也安心地露出笑容。
我稍微明白了一些事,我自己確實也是希望姊姊能夠『幸福』。
我想仁村多半也是希望聰美得到『幸福』才是,就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所謂的幸福,仔細想想,其實是由相當複雜的要素所組成的。
我當時因為姊姊的結婚對象是『年紀有差距,又離過兩次婚,還是帶著小孩的人』而反對。
因為我認為那跟姊姊應該獲得的『普通幸福』不一樣,雖然最後在姊姊的強勢決定下我還是同意,但那件事一直在我內心形成芥蒂,於是我有好一段時間,都一都避著姊姊的新家人,但是,在我成長之後跟他們見面,這才知道信吾姊夫是個好人,三姊妹也有著在血緣之上的深厚感情,我的姊姊其實是很幸福的。
但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有些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可能的我,我真希望回到過去告訴當時的我,自己其實不需要反對,就在這個時候,我腦中突然閃過一件事。
仁村…還有聰美——他們現在還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是啊,沒錯,我們不是還有事情還沒做嗎?」
「你在說什麼?瀨川。」
看見我激動地站起身子,仁村顯得有些驚訝。
「仁村,你有見過聰美的男友嗎?」
「呃…是沒見過……」
「我就知道。」
我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看來我以前苦澀的經驗,總算有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我們去見他吧,仁村,去見聰美的男友。」
「咦!?瀨、瀨川,你在說什麼啊?不行那樣啦。」
「有什麼不行的?跟對方見過面肯定比較好的,對方可是聰美喜歡的人喔,就算要反對,當然也要見過對方再反對才比較妥當吧。」
「可、可是……」
仁村反常地猶豫不決,我想這應該是仁村從來都沒想過的提議。
「我…現在其實……有點後悔。」
說到這裡,我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是指自己過去反對姊姊跟小空她們爸爸再婚的事,雖然我和人家見過面,但卻沒好好說上幾句話,雖然姊姊硬是讓我同意,但我沒多久就開始過住宿生活……我從沒跟姊夫他們住在一起過,一直到那場意外發生前,我甚至連他們住在池袋的屋子都沒去過幾次,這些你應該也知道吧?」
「瀨川……」
「現在想起來,信吾姊夫實在是個好人,我想姊姊她……一直是很幸福的,看見小空、美羽、小雛她們的模樣,這件事是不會錯的,所以說,當時我犯了大錯,我應該更用心地認識信吾姊夫才對。」
要是我有那麼做,我應該就能和小空、美羽、小雛她們,聊更多有關信吾姊夫的事了,我說不定能和大家共享更多對於親人的回憶。
「去和封方見面吧,我也會陪你去的,要是對方真的是個糟糕的人,到時候再全力反對就好了,先試著跟對方聊幾句看看吧,這也是為了讓自己不會在日後後悔。」
我那俊俏的好友,猶豫了好一段時間。
「仁村。」
當我再次出聲催促的時候,仁村才總算露出無奈的笑容。
「好吧,瀨川……畢竟你這傢伙一旦做了決定,就會一直堅持嘛。」
「哈哈,不過,你也差不多習慣了吧?」
「也是啦,真是的,你總是讓我驚訝。」
我拉著仁村的手,讓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知道什麼關於聰美男友的情報嗎?」
「我有聽聰美說過他的名字跟念的大學。」
仁村似乎甩開了陰霾,取出手機,操作起來。
「……可是,如果他是個花心的傢伙,我可絕對不會同意喔……」-
在這件事上面,我想對方也不願被你這樣的人批評吧,不管怎麼說,現在就賣仁村一點面子,不提這件事吧,我們很快就開始展開行動。
當佑太把仁村帶出門的時候,留在家裡的美羽似乎因為擔心兩人的狀況,怎樣都靜不下來,而沙夏則是開心地陪小雛玩。
「那真是太嚴重了,仁村哥一點都沒有平常的樣子呢。」
在一旁附和著美羽話語的小空,其實也覺得妹妹一直為仁村擔心的模樣有些有趣。
「不過,我其實有點高興呢。」
聽到姊姊這句話,美羽吃驚地眨了眨眼睛。
「做事總是從容又機靈的仁村,會為妹妹擔心成那樣,是因為他十分喜歡他妹妹的關係吧。」
「嗯,是啊,真的讓人很驚訝呢。」
「能像那樣被疼愛,也是件好事呢,我認為仁村對聰美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親人吧。」
「嗯,對喔,如果我們在高中的時候也說要結婚,爸爸肯定也會像仁村那樣吧。」
八成是吧,小空這麼想道,到時佑理一定會努力安慰爸爸的,如果他們還在的話,雖然光是想起他們,就讓小空跟美羽內心感到難過,但兩人那容易想像的模樣,也讓她們內心感受到一陣暖意。
「以爸爸的個性,肯定會大反對吧。」
說到這裡,兩人相視笑了起來,小空跟美羽都知道自己是受到疼愛的。
「啊,可是,就算不是爸爸,舅舅應該也很有可能喔,舅男大概會變得失魂落魄吧,這樣我要結婚的時候,可得要多留意一下才是。」
「只有美羽結婚的時候要留意嗎?」
「姊姊只要跟舅舅不會反對的人發展順利就好啦!」
「嗯?舅舅不會反對的人是指……」
「是本人的話,舅舅就沒得反對啦,雖然喜好叔叔之類的人應該會很羅唆就是了~」
察覺到美羽話中的意思,讓小空瞬間滿臉通紅。
「姊姊可是很能體會聰美的心情呢!」
「美羽!別調侃人家啦!」
看姊姊臉紅的模樣失笑的美羽,表情突然轉為嚴肅。
「姊姊,我想再去找聰美一次。」
「咦?美羽。」
「我還是很擔心她,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仁村哥那個樣子……我認為家人吵到連話都不說,是件不好的事。」
「嗯,也對,可是,你去找她能做什麼嗎?」
「這就要看我這個有蹺家經驗的人,該怎麼努力啦。」
美羽笑著這麼說道,小空稍微想了一下,接著露出笑容。
「等一下,美羽,這樣的話,我也要去。」
「咦?姊姊也要去嗎?為什麼?」
「沒為什麼吧?美羽,我也想做點什麼……而且沙夏姊就快要回國了,美羽你應該儘量留在家裡才是啊,而且今天可是周末呢。」
小空在說到後半的時候,壓低了音量,不讓沙夏聽到。
「沙夏好會唱歌喔~」
「呵呵呵,這難不倒我的喔,我以前還有去錄音過呢,雖然時間很短就是了。」
「錄音是什麼意思?」
小空聽見身後傳來那樣的對話。
「媽媽很快就會再過來的,也只是離開一個月左右吧?一下子就回來了啦。」
雖然美羽用樂觀的語氣這麼回應,但小空知道美羽的心情並沒有像她的笑容那樣輕鬆,畢竟這是美羽第一次能跟沙夏在一起這麼久。
相處的時間越長,分別的時候,美羽可能也越會感到寂寞,小空不禁產生這樣的擔憂。
正因為這樣,身為長女的自己可得多費點心思才行。
「美羽上次不就搞砸了嗎?這次我去就好了。」
「姊姊,你之前都沒有跟聰美見過面吧?」
「
美、美羽上次也是第一次見到人家吧?」
「但那時候有仁村哥在嘛,要是姊姊突然跑去,要怎麼跟人自我介紹呢?」
「唔……」
美羽說到了讓小空難以反駁的重點,自己確實跟善於社交的妹妹不同,要不善跟人交談的自已順利跟初次見面的人自我介紹,甚至還要說服對方跟仁村和好,實在是件難以想像的事。
「你們就一起去吧。」
就在這個時候,沙夏這麼說道,沙夏的語氣相當溫柔,並且還帶著些許笑意。
「我覺得很高興,小空跟美羽都能成為這麼為仁村著想、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我真的很感激,你們不用在意我的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發現自己剛才說的話全都被沙夏聽見,讓小空顯得有些沮喪。
「記得在晚餐之前回來喔。」
「我知道了,媽媽!」
「謝謝你,沙夏姊。」
「要出去玩嗎?小雛也要!小雛也要一起去玩!」
知道兩個姊姊要出門的小雛,也嚷著要跟去。
「小雛也要去嗎?」
要帶小雛到距離家裡有相當距離的八王子,這讓小空跟美羽不得不面有難色,但沙夏臉上卻露出像是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
「那麼,我就跟十兵衛留下來看家羅,十兵衛,今天多多指教喔。」
「汪!」
十兵衛搖著尾巴發出叫聲回應,得到沙夏的允許,小空用力點了頭。
「嗯,畢竟難得回到八王子的那間公寓嘛,小雛應該也會想去吧。」
小空在同意之後,迅速做好出門的準備,接著開始幫小雛打理。
「那我們這就出門了,沙夏姊,麻煩你看家了。」
「沒問題,家裡的事情就交給我吧,小空你們也放手去做吧!」
「嗯!我們會努力的!美羽,沒問題吧?我們一起過去吧!」
「怎麼會這樣呢……姊姊,你最近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呢……雖然原本就是一做出決定,其他話就聽不進去的個性,但是……」
「呵呵,女生可是隨時都會有變化的喔。」
沙夏帶著微笑這麼說道,聽沙夏這麼說,小空也露出有些害臊的笑容,看見母親跟姊姊如此有默契的反應,讓美羽感覺有些意外,不過美羽也知道這是讓自己感到高興的變化。
「好,那就出發了喔……不對,出發!」
在小雛可愛的出發宣言下,三姊妹在沙夏的目送下離開家。
目的地是令人懷念的八王子,對三姊妹來說,那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儘管我們只知道學校名稱跟姓名,但卻一下子就找到跟他見面的方法,之所以如此順利,是因為聰美男友就讀的學校,是家喻戶曉的東京都一流大學,對原本做好心理準備,打算要跑到仙台去的我來說,對這樣的結果其實有些傻眼。
由於對方是大四生,因此就算今天是周末,在這個時期似乎也會待在研究室里準備畢業論文,因此我們能夠在向大學的學生課告知姓名之後,學校便能幫我們將他叫來見面。
「哇……我突然很想落跑了。」
當我們在大學內的咖啡廳等待對方到來的時候,仁村開口這麼說道。
「你也振作一點,我在這種地方也很不是滋味啊。」
畢竟這裡跟多摩文不同,可是一流大學,對沒膽的我來說,待在這裡實在相當尷尬。
「你說那是什麼話啦,這可是你的主意呢。」
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在這間學校里,我們也是不折不扣的外人。
不過,我們甚至連緊張的時間都沒有,沒過多久,我們便看見一個人匆忙地跑進這間設計頗為亮麗的咖啡廳內,那人在乍看之下,跟我們的年紀並沒有多少差距,啊,他摔跤了。
那名男子重新站起身子之後,便轉頭四處張望,接著一路朝我們這裡走來。
「請、請問……您是聰美小姐的哥哥嗎?」
儘管對方應該較我們年長,但這個在感覺上彷佛是新生的人,看來就是聰美的男友了,以第一印象來說,老實說,實在不像是會讓那麼漂亮的聰美寧願放棄學業也想結婚的對象。
「啊、是的,我叫仁村浩一。」
從椅子上起身回應的仁村,用平常罕見的正式語氣這麼回應,聽到仁村表明身份,聰美的男友立刻站直了身子。
「幸、幸會!我、我叫筱原良介!平日受聰美小姐許多照顧!」
在自報姓名的同時,筱原先生也深深低頭行禮,只是在他彎下腰的同時,放在胸前口袋的筆跟手機也跟著滑出,掉到地上。
「不、不好意思!喔!」
匆忙鑽到桌下想把東西撿起來的筱原先生,腦袋又接著撞倒桌子,該怎麼說……算是個很難讓人拿出反感的人吧,他身上的衣服也松垮垮的,頭髮也沒有特別梳理,是個跟時髦無緣的人,而且臉上還帶著鬍渣,雖然個頭算高,但怎樣都很難說是什麼美男子,講白了,感覺就像是個跟仁村完全相反的人。
一定要說的話,或許比較像是我跟小空她們一起生活之前的樣子吧。
「真、真是不好意思。」
筱原先生邊道歉邊摸著撞到腦袋的位置,這才總算坐了下來。
「容、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叫筱原良介,以前我曾到您家打擾,但沒能跟大哥您見到面,雖然一直想找機會和您打聲招呼,但實在抽不出時間,所以直到今天都沒能拜訪……真的很抱歉。」
仁村在筱原先生稱呼他為『大哥』的時候,眉毛不禁抽動了一下。
「話說回來,您跟兩位姊姊真的很像呢,我立刻就認出來了,找初次到府上拜訪的時候,看見大家容貌都那麼端整,還相當吃驚呢……」
滿頭大汗的的筱原先生,帶著緊張的笑容這麼說道。
「我家人的事情就先別提了。」
「不、不好意思……」
仁村突然用強硬的語氣打斷話題。
「仁村,冷靜點啦。」
「唔…我知道……」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個性隨和的仁村會擺出這種態度,筱原先生在這時望向我。
「呃……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啊,我叫瀨川佑太,我是他的朋友,是我提議要仁村今天過來和你見面的,不知該說算是盡一點責任還是怎樣……簡單的說,我就是陪仁村過來而已。」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謝謝您。」
看見筱原先生客氣地低頭道謝,我連忙回禮。
「我們這樣突然跑來,才該跟您道歉才是。」
「別這麼說,請不要道歉,我才覺得過意不去呢。」
「不、不,應該是我……」
「不,我才……」
「……你們在幹嘛呀?」
仁村有些傻眼地看著我們,沒有啦,我只是有點能理解這個人的想法而已。
「那麼……呃,今天兩位是為了聰美小姐的事過來的吧?」
筱原先生略顯遲疑地這麼問道,這也讓仁村扳起了面孔,從這裡開始,就不是我出頭的時候了,我只能默默地看著事情如何發展,當然,要是發生衝突,我還是會出面制止就是了。
「沒錯,你知道我妹妹蹺家跑來東京的事嗎?」
「咦…咦咦咦咦!蹺家!?怎麼會有這種事!?」
「你少跟我裝蒜!大四生跟高中生交往,還慫恿女生蹺家跑到靠近自己住的地方,你還想裝作不知道嗎!」
「等、等等!等一下!仁村!冷靜!」
看見仁村突然展露我從未見過的衝動態度,我連忙上前將他拉住,咖啡廳里其他人的目光,也全都好奇地集中到我們身上,我向周圍一邊陪笑表示沒事,邊拍了拍仁村的肩膀。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先冷靜一下,不管怎麼看,筱原先生也很吃驚啊。」
只見筱原先生看來腦袋一片空白的模樣,呆坐在那裡。
「蹺家……竟然會蹺家,怎麼會……」
「筱原先生,您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嗎?」
「是、是的……真是慚愧。」
看起來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我和仁村對望了一眼,接著我代仁村開口提出疑問。
「呃……筱原先生,您跟聰美正在交往吧?」
「……是、是的,算是吧。」
「什麼叫做『算是』!」
我按住可能會突然爆發的仁村,繼續提出疑問,雖然說不能奢求仁村保持平常心,但再怎麼說,仁村都太欠缺冷靜了。
「你們應該是在交往,而且還有去對方家裡打過招呼吧?」
「是、是的,其實是我在社團活動時,去到聰美小姐在仙台就讀的高中,我在那裡指導了一些社團活動的事情,不知為什麼,聰美小姐很欣賞我……然後我收到聰美小姐的情書……」
看他紅著臉說話的模樣,感覺就只是一個個頭比較高的高中生。
「老實說,我之前從沒交過女朋友,所以有些得意忘形了,而且,聰美小姐又是那麼、那麼可愛,不是嗎!」
我是能體會你的心情,但現在還是別說這種話比較好,筱原先生,仁村感覺就快爆發了。
「可是……說實話,這種狀況,難免會讓人覺得人家只是在逗我玩而已,那麼可愛的女生,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這種人呢?聰美小姐招待我到家裡去的時候,我也是抱著大概是要把這個玩笑收尾的想法,才到府上去打擾的,可是……那時候聰美小姐卻向家人介紹我是她的『男友』,我直到那個時候,才知道她是認真的。」
照這種說法,他當時肯定相當吃驚吧,至於仁村,則是不發一語地聽筱原先生說話。
「所以,你們就開始認真交往了嗎?」
「是、是的,說起來實在有些慚愧,我也把這當成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聰美小姐是十分出色的好女孩,我是抱著無論如何都不想和她分手的想法在交往的。」
筱原先生用誠懇的態度,正視著仁村這麼說道。
「所以說,你就提出要立刻跟她結婚之類的要求嗎?」
或許是對事情的經過能夠諒解,稍微恢復鎮定的仁村,回望著筱原先生這麼問道。
「不、不,我沒有提過那種胡來的要求,我是有說過我們這樣慢慢交往,如果聰美小姐念到大學之後,心意也沒有改變的話……」
「……就跟你結婚,你是這樣說的吧?」
「是的,其實……是聰美小姐的姊姊說如果不是這樣,就不准我們交往,我當時幾經考慮說出這些的時候,雖然聰美小姐很高興,但她的姊姊卻非常生氣……」
——那種狀況,想必筱原先生也很困擾吧,雖然說在那種狀況下能做出結婚的承諾,也是很不得了就是了。
「是姊姊她……唉……我大概知道是什麼狀況了……」
仁村抱著腦袋這麼說道。
「我被轟出來之後,是還有跟聰美小姐透過電子信件跟電話聯絡,但我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我們住得有段距離,我自己也正在進行畢業研究,加上我還要決定就職的事,那可是絕對不能弄砸的事情,不只是為我自己,也是為了聰美小姐。」
筱原先生在之後提到的就職目標,可是前面能加上「超」字的一流企業,筱原先生讓那間根本不會將我們大學放在眼裡的企業,在這個時期就內定職缺,而且還是研究員,他搞不好其實是個異常聰明的人呢……
「我有聽聰美小姐提過家人反對的事,所以我想先找好工作之後,再去拜訪一次,我也是跟聰美小姐這麼說的……」
「那麼……既然這樣,為什麼聰美要做出蹺家這種事……」
回答我疑問的人,是仁村。
「……我想…搞不好是我姊姊她……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吧……」
只見仁村一臉失魂落魄的表情,渾身無力地這麼說道。
「我老姊成天在說『欺騙聰美這個高中生的惡徒』、『要用青少年保護法告他』、還有『絕不讓聰美嫁給披著人皮的禽獸』這種話,我其實也有想過聰美的對象真的有這麼糟糕嗎?但是……」
「我們的年齡確實有差距,而且,我其實也明白人家會不願將聰美嫁給我這種不起眼的人,就連我自己一開始也都不相信有這種事,可是,不知為什麼,在知道聰美小姐願意喜歡我這種人之後,我也……我真的是立刻就深深愛上她了……」
筱原先生羞紅著臉這麼說道,唔~感覺他應該是個好人,而且聰美還是他第一個女友,又確定能加入一流企業,這樣看起來應該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反對的要素才是。
「那麼,你完全不知道聰美蹺家的事羅?」
「是的,雖然我們每天都有傳信件,但也就是『研究要加油喔』之類的,我們還有聊到等暑假就能見面的事,我實在沒想到她竟然會在東京……」
我想聰美她自己應該也不希望讓筱原先生擔心吧。
「我猜八成是姊姊要聰美跟人家分手吧……或是想沒收聰美的手機什麼的,結果聰美就想說那隻要立刻結婚就好了……那丫頭個性其實挺衝動的。」
見仁村嘆氣,筱原先生搖了搖頭說道.
「我當然也想跟聰美小姐結婚,可是,我沒有胡來到要她跟我立刻結婚,因為如果這會讓她以後後悔的話,那就太對不起她了……哈哈。」
筱原先生用坦蕩的態度說出這番話,感覺這樣或許也算是一種男子氣概吧。
「原來是這樣嗎,對不起,我一直擺臉色給你看……」
「別這麼說,請別介意,總之蹺家是不對的,我也會聯絡聰美,試著說服她,我認為她應該把高中跟大學都念完才是,如果能夠就贊在東京的大學,其實也能……別、別誤會,我並不是指同居那種不檢點的事!」
當筱原先生慌忙解釋的時候,仁村向他微低下頭。
「……我明白了,看來這應該是我姊姊跟聰美的問題,我會再跟家裡……多聊聊看的,我明白筱原先生是有認真考慮過聰美的事了。」
「是、是嗎?謝、謝謝你……大哥。」
仁村聽到安心的筱原先生這麼稱呼自己,又再次扳起面孔。
「我現在還沒理由讓你這麼叫我!而且再過六年,聰美的心意也是可能改變的!這你應該明白吧!」
「是的,我會努力不讓聰美小姐嫌棄我的。」
筱原先生帶著緬靦的微笑這麼說道,唔:他們真的是彼此相愛呢,我甚至有點想支持他們了,而且以前沒交過女友這點,也讓我有些共鳴。
可是,仁村看來還沒有完全接受對方。
「謝謝你今天抽空跟我們見面……最後我得說清楚,如果在聰美還未成年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的!」
「嗯、嗯……啊。」
筱原先生在點頭應聲之後,微微縮著身子,臉頰紅了起來,看見這樣的反應,讓仁村的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難、難道說……你們……做、做了什麼不被允許的……」
「……對、對不起,我、我們……牽過手了!」
別鬧了,就算是小學生也會牽手啊,就在我差點失笑的時候。
「你們竟然牽手了!那種事還太早了吧!」
——喂,仁村,許多被你搶走女友的男生,還有那些女生的父親,要是聽到你說這種話,我想再怎樣都會生氣喔,最後我決定代表世上的男性們,往仁村的後腦敲了下去,仁村似乎也因為我這一下,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尷尬地笑了起來。
看樣子,至少聰美的男友不像是壞人,光是知道這件事,就算是種收穫了,我跟仁村向筱原先生為失禮的行徑道歉之後,便踏上歸途。
而稍微恢復笑容的仁村,路上則似乎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當小空她們從池袋抵達新宿,換搭京王線之後,便一路往八王子前進,當三姊妹並肩坐在座位上,小雛立刻就把注意力轉到窗外。
「這樣坐在一起,就會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呢。」
「嗯,是啊……」
第一次從池袋前往八王子的那天,小空回想起當時她們在清晨的電車內,滿心都是「我們接下來究竟會怎麼樣呢?」的不安,那時佑太也跟她們在一起,開口說要收留三姊妹的他,讓小空感覺十分可靠,要不是有佑太,三個人大概也只會哭泣而已,可是現在就算像這樣,只有三個人在一起,乜不會有任何不安。
因為現在有能回去的家,在家裡有會迎接自己回家的人,小空她們之所以能了解這件事有多麼重要,也是因為有佑太,還有許多幫忙他們的人,而仁村是三姊妹在佑太之後,最早見到的夥伴。
正因為這樣……我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理仁村遭遇的困境。
在小空跟美羽的心中,都有同樣的想法,就連小雛今天也都格外懂事地待在座位上。
「小雛變得比以前更有禮貌了呢,好乖喔。」
「嗯,因為小雛已經四歲了!」
在兩個姊姊中間乖乖並著雙腿,坐在椅子上的小雛,顯得相當得意,就像自己跟美羽比先前更加懂事一樣,年幼的妹妹也有所成長,體會到這個事實,讓小空感到莫名高興,這也讓小空重新堅定了自己對於那些幫助他們的人,想儘可能有所回報的想法。
在抵達八王子車站後,又搭上公車,走了約三
十分鐘的車程,三人這才總算抵達仁村所居住的公寓,這許久未見的公寓,看起來一點都沒有改變。
三人懷抱著懷念之情,走上以前每天都會走過的階梯,來到過去所居住的房間門口,按下電鈴,沒有任何反應,仔細想想,自己是在沒做任何聯絡的狀況下突然跑來的,說不定根本沒有人在屋裡,但是……美羽想了一下,最後決定試著出聲叫喚。
「聰美姊~我是美羽,你在裡面嗎?聰美姊~」
一段時間之後,屋內傳來了腳步聲,看來聰美果然在裡面。
聰美隔著門開口說話,她的語氣中帶著強烈的戒心。
『美羽……哥哥該不會也在外面吧?』
「不在、不在,我把仁村哥留在家裡了。」
『是嗎……那我開門了,不可以騙我喔。』
只見房門被戰戰兢兢地緩緩打開,一個可愛的女生從門後探出頭。
「聰美姊,午安。」
聽到美羽這麼問候,聰美這才總算放下戒心。
「太好了,幸好美羽你過來了,其實,有件令我傷腦筋的事情……呃、美羽,你不是一個人來嗎?她們是……」
看見聰美一臉吃驚的模樣,美羽吐了一下舌頭。
「嘿嘿!她們是我的姊姊跟妹妹,我帶她們一起過來了!」
小空跟小雛緊接著低下頭。
「呃…我叫小鳥游空!幸會!」
「我叫小雛喔……不對,我叫小鳥游雛!」
「哇!大家都很漂亮呢……幸會,我是仁村聰美。」
聰美也同樣低頭行禮,帶著笑容的美羽接著問道:
「那麼,聰美姊,是有什麼讓你傷腦筋的事呢?」
「呃、啊……嗯,大家先進來吧,雖然這是我哥住的房間,沒什麼好招待的。」
就這樣,三姊妹作為聰美的客人,走進令她們懷念的六坪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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