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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佑太上大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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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莫名的暈眩感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置身在一間陌生的房間內。

「你總算醒來了,文學院國文系一年級的瀨川佑太。」

眼前射來令我眼睛刺痛的強光,似乎是有檯燈之類的東西正對著我,而在光線的對面隱約能看見人影。只是,為什麼那個人會知道我的名字?甚至連我讀什麼系都曉得?

「唔……嘔!」

就在我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瞬間,忽然產生一股有東西要從胃裡湧出的反胃感。

好難受……而且腦袋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思考。

「才不過一年級,就能一直喝到想吐,你小子還真帶種。」

那個人又出聲了。雖然他說話的語氣盛氣凌人,但音調卻有些偏高,在燈光對面的輪廓也有著相當的寬度。

「不過,你也太會惹麻煩了。」

「呃……我……我做了什麼嗎?」

被這麼一說,我不由自主地向那肥胖身影問道。

「做了什麼?這還有什麼好問的,除了回答『有』之外還有其他答案嗎!」

那身影拉高了原本就偏高的音調對我喊道。

「你自己看吧!」

那人扭轉檯燈,照向這陰暗房間的角落。

在那裡,有一名癱坐在地上的女性。她細長的雙腿在地上伸長,並低頭咬著自己襯衫的長袖口,看來好像隨時都會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嗚嗚嗚……」

她說了,她真的那樣說了。不過那平板的語調根本就毫無演技可言。

「織田、織田!你得再多投入一點感情啊!剛才不就是因為這樣才穿幫的嗎!」

那胖子連忙低聲(雖然我聽得一清二楚)向那名女性發出指示。只見那女性微側過頭,接著……

「嗚嗚嗚……?」

「不,我不是要你換成問句再來一次!」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狀況,但現在似乎正在上演一出天大的鬧劇。

「總、總而言之!一年級的瀨川佑太!」

「啊,是!」

「你趁著酒興,對那位織田小姐坐了不知羞恥的行為。所以你得負起責任!而且是立刻!」

「咦——!?我、我做了那種事!?」

怎麼可能?太沒道理了!就算我真的喝了個爛醉……

「不知羞恥的行為……?我、我根本就不記得啊!」

「哼!織田,你怎麼說?」

「……嗯?」

那名正在一旁獨自練習怎麼「嗚嗚嗚」的女性,被那胖子催促之後想了一下。

「……討厭。」

^^

「呃……這該不會……是騙局吧?」

「啊!人家立刻就露出懷疑的眼神了!織田!你應該還有其他話能說吧!」

那胖子話才說完,先前一直對著我的檯燈突然往上一升,緊接著看見另一個人的腦袋從下方探了出來。

「佐古學長,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那個邊說邊將頂在頭上的檯燈放到地上的傢伙,是一名身材高瘦,而且長相也相當俊俏的美男子。

只是那人的樣子我好像在哪兒看過……

「唷!你叫瀨川對吧?咱們還真不走運。」

「呃……」

那個帥哥似乎認識我的樣子。

「咦?你不記得我了嗎?我之前不是才坐在你旁邊嗎?」

「啊,我想起來了!我想一下……你叫仁村!」

只見仁村像是在宣布我猜對答案一般,伸手指著我,對我眨了一下眼睛。

「等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我記得我正在參加迎新會……呃,咦?」

我努力回想,想起自己參加系上迎新會的事;但我的記憶,卻只到自己大口喝光杯子裡的啤酒而已。

「哼!看來你似乎都不記得了,瀨川佑太。你趁著酒興脫光衣服,跑到商店街去裸奔,後來還爬到廣場的擺飾上呢。」

那個叫做佐古學長的胖子似乎稍稍重整了態勢,再次伸手指著我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這跟之前講的根本就不一樣嘛。

「還不只這樣!你還在擔心你的我們及圍觀群眾面前,對著想要制伏你的警察放話……『不准過來!你們再靠過來,就會逼我解放我體內的力量!唔!不!別再逼我重複破壞與殺戮了!』就在下一瞬間,你身上冒出了黑氣!然後你的右手緩緩握住在你跨下的黑暗物體——唔哇!?」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打斷了那個佐古學長的解說。

「我討厭沒水平的話題。」

看來是剛剛那名「嗚嗚嗚」的人,用拖鞋朝他甩了下去。

「織田,你別來礙事。再差一點點,我們『路研』就能夠拉到新生了。還有,我不是一直跟你說吐嘈用紙扇就好嗎?」

「啊,對喔。」

只見那人像是恍然大悟般握拳往另一隻手掌上一敲,接著不知從哪裡抽出了紙扇。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用紙扇再次朝佐古學長身上不停揮落,傳出陣陣清脆聲響。

「等……喂!等一下,我什麼都還沒……!」

啪!啪!

「織、織田!暫停!啊啊啊啊!」

「哼!哼!哼!」

啪!啪!啪!

「啊啊!不行!感覺好怪!我受不了了——!」

胖學長發出了噁心的哀號,然後一動也不動。

不知為何,他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加上咬著姆指的動作,更是讓人感覺格外詭異。

「你們兩個。」

那面無表情揮打紙扇的「嗚嗚嗚」,轉身朝我們說道。

「這裡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你們明天還有課吧?」

意思是可以回去了嗎?

「喂,瀨川,這時候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嗯……好。」

我瞥了一眼那「嗚嗚嗚」的人面無表情地用繩子將胖學長一圈一圈綁起來,然後大家一道離開房間。

來到室外,理所當然已經是夜晚時分,畢竟迎新會是在傍晚舉行的……

在我眼前是大片操場。我們位在一間矮小的水泥建築前,附近還另外有兩、三棟相同樣式的建築。

「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邊是社團大樓,昨天不是有人說明過嗎?」

這樣說起來,在開學典禮之後的新生訓練活動,教務處的人有針對校地內的各個地點進行介紹,當時好像是有提過社團大樓的事。

我從明天起開始就讀的多摩文學院大學——這間通稱「多摩文」的校地,座落在平緩的山坡地上,校地最高的地方是操場、棒球場及手球場。

在那些場地旁邊,則是運動系及文化系社團進駐的社團大樓。

由於新生訓練大多是在說明課程內容及修課方法等會讓人想睡覺的事情,加上時間因素,也不會實際到所有地方走一遍,不過這裡看來應該就是當時提到的社團大樓了。

「所以,我們剛才是在某個社團的社辦里嗎……」

我們走在還帶有寒意的四月夜間道路上,在街燈照耀下穿過社團大樓,沿著一條貫穿校地的櫻花樹道前進,來到往下的坡道。仁村在這時轉過頭,望向那已經消失在坡道後方的大樓。

「瀨川,你還沒參觀社團嗎?」

「……開學典禮不是昨天的事嗎?誰會那麼急著加入社團啊?」

仁村丟了一句:「你真是外行。」並對我聳了聳肩。

「想要認識女生,社團可是最佳途徑呢。」

光從這一句話,就讓我多少明白了這小子的個性。

「不過光加入社團是不夠的,要儘可能挑輕鬆、可是看起來很炫很有趣的社團。越是那樣的社團,就越容易聚集容易釣到的女生。」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聽我說,我最推薦的是滑雪社或旅遊社之類的。還有,可別傻到加入音樂系社團喔。那種社團的訓練可是意外困難,而且還很花錢。」

這小子明明和我一樣是一年級的新生,為什麼對這種事這麼清楚?

他仿佛是為了和女生親熱而來念大學的。

實際上可能也是如此。

「話說回來,剛才那兩個人是什麼人?而且為什麼我會跑回學校?我原本應該是在車站前的居酒屋才對……」

「怎麼?你真的不記得啦?你在大家要去續攤之前就醉翻啦。因為這樣,我又坐你旁邊,所以大家就把叫計程車送你回家的差事塞給我了。」

「呃……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仁村點頭表示。

「怎麼說……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不要緊,找時間請我吃一頓就行啦。」

不知道請學校餐廳的東西行不行?如果還想要求更多,我的錢包恐怕應付不來。

「你也真有本事,喝無酒精啤酒也能喝醉。」

「咦……?無酒精?」

「這還用說,就算我們是大學生,大部分的人也都還沒滿二十歲啊。在這方面學長們也是有顧慮到的。」

我現在才知道。

因為顏色跟氣味都很有啤酒的感覺,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喝真的啤酒。

「我把光是因為氣氛就醉翻的你扛去搭計程車的時候,看到剛才那位學姐蹲在路邊。」

「……啊?」

「別懷疑,真的是那樣。你剛才也有看到吧?她就是那樣在路邊嗚嗚嗚。」

她當時就那樣玩過一次了嗎……而且還是在街上?

「那些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我哪知道?他們是有說過自己是『路上觀察研究會』什麼的。他們好像是想用那種方式招收社員的樣子。」

招收社員?那根本就是威脅吧?

我最好別跟那種人扯上關係。

「不過她還真是美女呢,那個嗚嗚嗚的人。」

「咦……是嗎?剛才房間很暗,我沒看清楚她的長相。」

「那太可惜了!那可是模特兒或影星級的美女呢。她搞不好還是某間經紀公司旗下的人。」

「有、有那麼誇張……」

聽仁村說成這樣,倒讓我對剛才沒有仔細看個清楚感到後悔了。

我那「別跟那種人扯上關係」的決心,才一下子就產生動搖。

「對了,瀨川同學。」

「怎、怎麼了?」

聽仁村突然對我加了個「同學」,讓我不由自主地產生戒心。

「你家在這附近嗎?末班電車已經跑掉很久了呢。」

這就是我與仁村浩一的邂逅。

打從這天開始,這小子總是會找理由跑到我家過夜,還把遊戲機及漫畫之類的東西一併帶過來,在玩爽、吃飽、洗過澡之後,又會回到自己家裡。

就仁村的說法,他自己的房間是要請女生進去的地方,所以不希望有多餘的東西在裡面。

但就算這樣,這些東西就可以放在我家裡嗎……

不過,在大學能立刻交到朋友這件事,其實也讓我安心不少。

『喔?看來你交到一個不錯的朋友呢。』

又經過一段日子之後,姐姐打了通電話過來。

從開學典禮到現在,我大概有一個月左右沒跟姐姐通過電話了。

「因為那小子的關係,讓我的房間越來越窄啦。說真的,那小子最近連棉被都搬過來了。」

房租五萬圓,含管理費。值得慶幸的是,這雖然是一間屋齡五年的新房子,但大小跟房租比起來仍相當合理。而在這狹小套房的角落,此刻卻整齊收著一床棉被。從早上仁村出門之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雖然想說人不可貌相,但那小子的個性其實就像他那端整的容貌一樣,細心又愛乾淨,而且還很會做菜。

他每次來這裡過夜,在回去之前都會像這樣將棉被仔細收好,甚至還會幫我準備早餐。

不只如此,有時他還會白天跑來打掃房子,將棉被晾起來之後跑去上課,等到傍晚再過來把棉被收好。

現在這種時代,如果仁村是女生的話……我在心中偶爾會隱隱產生這種想法。

『連一宿一飯之恩都會記得回報,這麼守規矩的人現在很少了呢。你那個叫仁村的朋友,肯定很有女人緣吧?』

「唔……」

『男生和女生一樣,會做家事、做料理的人比較吃香喔!我家老公也正朝這個方向教育中,佑太你也該稍微學學人家,趕快交個女友才是。然後在畢業的同時就結婚吧。』

「我說啊……」

姐姐又開始說這種不講道理的話了。

從前一陣子起,姐姐就像現在這樣,說不到兩句話就開始「交女友」、「快點結婚」地慫恿我。

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多半是我造成的。

說得更具體一點,這應該是我和姐姐開始保持距離造成的影響。

在距離現在正好四年前的時候,姐姐結婚了。

對象是一位十分平凡的上班族。話雖這麼說,那人在市中心附近擁有幾塊土地,甚至還有在玩股票等等進行理財,算是生活頗為富裕的人。

雖然不知那樣的男人究竟是在何種場合、狀況下和姐姐認識的——正確來說,是姐姐無論如何都不願對我透露這件事。但姐姐在一番會讓旁人感到肉麻的猛烈攻勢之後,成功和對方步上紅毯。

老實說,我當時是強烈反對的人,而且我壓根兒都沒想到姐姐竟然會想和對方結婚。

畢竟對方是個年紀比姐姐大十歲以上的大叔,而且有兩次離婚經驗,身邊還有兩個他分別和兩名前妻所生的孩子。

就一般常識來說,那樣的對象根本不可能讓人放心地對兩人投以祝福。

更何況對雙親早早過世的我來說,姐姐不只是單純的「姐姐」,而是相當於父母的存在。

容貌出眾、個性大方,從學生時代就是眾人夢中情人的姐姐,當真是以三天一次的頻率收到情書,不然就是被找去校舍角落告白。

每次都從中感到嫉妒並不自覺對姐姐的態度轉為強硬、打骨子裡有戀姐情結的我,究竟要怎麼樣才能壓抑這份在心裡又像嫉妒又像羨慕又像痛恨的感情呢?不可能,我不可能辦到!

如此這般,現在我內心角落都還留有如此讓我不經意動用到反問法的煎熬感情。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讓我不得不決定和姐姐保持距離的要因。

『小雛她也說很想見舅舅呢。對吧?小雛。』

小雛是姐姐和那可恨的兩次離婚男之間所生的女孩。

她現在八成是在姐姐懷中熟睡吧。

「……才兩歲的嬰兒不可能說那種話吧?」

『她就快三歲囉,而且兩歲的小孩已經會說很多話囉。她在看電視的動物節目時,也能把動物的名字全說出來呢!昨天她看到信吾躺在沙發土,還問說「爸爸,很辛苦嗎?」呢!很厲害吧!』

我一點都看不出這到底有什麼好厲害的。

我記得最後和小雛見面是她一歲生日時的事,所以算起來我們已經快兩年沒見過面了?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不是哭就是睡的嬰兒呢……

『你偶爾也回家裡玩吧,我也想早點讓小雛記住你的樣子呢。』

「我的樣子啊……還是算了吧,我也不太好意思在你們一家相處的時候去打擾——」

『佑太,你說錯了。』

姐姐難得用強硬的語氣打斷我的話語。

『我和信吾結婚之後,一下就有了兩個女兒。當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要說我是她們的母親,我們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也還沒到那種地步……可是,我把那兩個孩子當成我真正的「家人」。就像小雛一樣,她們都是我的女兒。』

我多少能夠想像在手機電波另一端的姐姐,此刻所露出的表情。

她的表情肯定看來像在生氣,但其中還帶著一點悲傷吧。

我每次犯錯的時候,姐姐都會露出那種表情。

『佑太你也是一樣,無論我們距離多遠,你都是我的家人。』

「……對不起。」

『沒關係。』姐姐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溫柔,這麼對我說道。

接著她只留下:『哪天你有了喜歡的人,並且有了家庭之後,自然就會懂了。』便掛了電話。

「喜歡的人嗎……」

就是因為這樣,姐姐才一直嘮叨著要我交個女友嗎?

可是……這可不是個簡單的任務啊。

這對上大學過了一個月之後,像朋友的朋友就只有仁村浩一一個人的我來說,難度實在太高了。我仗著不會被人聽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叮咚!

電鈴就像算好我跟姐姐通完電話的時機響起。我所居住的公寓是距離大學只需徒步五分鐘的絕佳地點;換句話說,這裡是個鄰近山地、相當偏僻的地方。

會跑來這裡的人除了房東、姐姐之外,我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我跟姐姐剛剛才通過電話,所以不會是她;房東除非碰到什麼大事,否則也不會在晚上過了十點的現在跑來拜訪房客。

這麼說就只剩下唯一的那個人了。

「來啦、來啦,我來開門了。」

我出聲之後,隨即打開玄關門。

「瀨川~~今晚讓我睡這裡吧。」

不出所料,來訪的人正是仁村。

仁村就像是回到自己家裡一樣,二話不說就進到屋內,在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放到桌上後,便一屁股坐在他往常的指定座位上。

「你啊……從這個禮拜開始幾乎每天都來耶。」

「有什麼關係嘛。來,當見面禮的冰淇淋。」

就像這樣,仁村每次來過夜的時候都一定會帶一些見面禮。

這種地方也算是他有女人緣的秘訣嗎?

對了,剛才聊到的事……我乾脆問問仁村的意見吧。

……不,還是算了,總覺得我只會得到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的殘酷答案。

「嗯?瀨川,怎麼了嗎?」

「……沒怎麼啦。對了,我把哈根達斯拿走囉。」

「啊!那是我的啦!這邊的卡哩卡哩棒才是給你的。」

「你以為用一個卡哩卡哩棒就能在別人家過夜嗎?」

我話說完,便打開那看來頗高級的深紅色冰淇淋蓋。接著我將塑料的內膜撕去,立刻往冰淇淋表面舔了一口。

「哇!?好卑鄙!你是小學生嗎!」

「哼哼~~♪」

我朝一臉怨懟啃起卡哩卡哩棒的仁村瞥了一眼,接著開始享用那一個三百圓的冰淇淋。

隔天清晨——刺耳的鬧鈴聲將我從棉被中吵醒。

「唔……」

姐姐在我搬來這裡時讓給我的鬧鐘,此刻正發出音量誇張的鬧鈴聲。意外地在早上難以清醒的姐姐,學生時代為了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準備早餐跟便當而使用的這個鬧鐘,音量自然是非同小可。

「唔……慘了,今天第一節就有課……喂!仁村,起床了!」

我邊說邊用腳抵了抵在矮桌對面活像睡死似的仁村。

結果昨天晚上,我跟仁村打電玩一直玩到天亮。

我們玩的是一個比賽將對手從高台上打下去,叫什麼大亂鬥的遊戲。

順帶一提,我的勝率是13勝64敗。儘管是這種成績,但比起剛開始的時候,也算有了長足的進步。

畢竟剛開始我根本連一次都贏不了,不管玩幾次,我都只能單方面被他打到畫面邊緣而已。

「不對,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喂!仁村,第一節課再十五分鐘就開始啦!」

「啊——……我今天自主休假~~」

趴在地上的仁村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揮了揮手這麼說道。

「你的出席天數不是快不夠了嗎?」

「所——以——囉……瀨川,點名時麻煩你啦~~」

真是的……這個正不斷與地毯一體化的傢伙,就任由他去吧。

我迅速完成上課要做的準備,然後抓了一個買著堆在家裡的點心麵包便出門了。

我走下公寓邊那會發出惱人聲響的金屬階梯,接著將屋子的鑰匙放到信箱旁的盆栽下。

仁村要回去的時候,都會從這裡拿鑰匙幫我鎖門。然後再將鑰匙放回原處。

我將盆栽歸位之後,便走上公寓前那未經鋪裝的道路。

我從學校最小的西門進入校地內,在福利社前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牛奶咖啡。

我用那東西把從家裡帶出來的麵包一股腦吞下肚,這就算吃完了早餐。

就這樣,當我走上五月櫻花早已謝光的櫻花樹坡道,看見了今天我第一節課要去的3號館。

看來今天不會遲到了。

我走進教室,那裡很罕見地坐滿了學生。

像這種排在周三第一節的通識課,會來選的通常只有想在第一年就儘可能賺學分的一年級生、太閒沒事幹的二年級生,還有學分缺到底限,想要補足學分的三年級生而已。

不過也是因為這門課被評為只要出席就能拿到學分的賺分課,所以出席率才會這麼高吧。雖然是仁村打聽到這個消息並推薦我選修這門課,但實際出席甚至在點名時幫他應聲的人都是我。

也罷,反正代點名的回禮我也不會忘記跟他要的。

正當我在教室里四處張望,才剛要尋找恰當的座位時,講師正好也開門進入教室。

在無可奈何下,我只好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嗯……你……」

我才剛坐下,坐我隔壁座位的人便朝我轉過頭來。

「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樣?」

「咦……?」

我想自己當時的表情肯定相當可笑。

可是,這也是因為對方突然向我攀談,我才會這麼吃驚。

因為對方實在是一名相當難得一見的美女。

那是幾乎只有在電視或電影裡才能見到的頂尖水平。一頭波浪捲髮以及無可挑剔的美貌,一對眼睛仿佛大到占去快半張臉。而且……還是爆乳。

這樣的女孩仿佛認識我似的,親昵地跟我說話。不管我有多麼迷糊,這樣的美女,更何況還有這種爆乳,我怎麼可能會不記得呢?

「呃……啊……!」

「難道說……你不記得了?」

她說完面帶不解地微側過頭。

那樣的動作稍稍牽動了我的記憶。

我記得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樣的反應。

沒錯,我記得之前也有人在我面前像這樣微側過頭,當時那人還咬著襯衫的袖口。

「啊,啊……啊!是那個嗚嗚嗚的人!」

我忘記現在正在上課,起身大聲喊道。

我被趕出教室之後,便和那「嗚嗚嗚」的人來到位於櫻花樹道與校舍間的長椅旁。

一到休息時間,學生們便會聚集到這裡,有的人會在這裡喝飲料,還有些人會在這裡抽菸。校地內雖然有不少像這類設有長椅的開闊場所,但由於教室位置的關係,一年級生幾乎都會聚集在這附近。

但現在除了我們之外,幾乎看不到其他學生的身影。

這也難怪,因為我們是在第一節課上到一半時被趕出來的。

「呃……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沒關係,反正上課內容並沒有想像中有趣。」

沒有想像中有趣……難道說,這個人是認真想上這門課的嗎?

想到是因為聽到「只要出席就能拿到學分」而來上課的自己,就讓我感覺有些難為情。

但比起那些更令我在意的是,這名世間罕有的美女,從剛才就一直面無表情,就連眉毛都沒有動過一公厘。

加上那格外端整的面容,表情毫無變化到這種程度,更讓我感覺自己似乎在跟雕像之類的東西說話。

「我是人文系二年級,織田萊香。」

「咦……?」

「自我介紹。初次見面一般都會這麼做。」

「呃,啊……說、說得也是!呃,我叫……」

「我知道,你是國文系一年級,瀨川佑太。」

在我答覆之前,就先被對方搶先說出口了。也對,畢竟她剛剛也沒有要我做自我介紹的意思,看來迎新會那晚的事對方記得相當清楚。

「我有問題,『嗚嗚嗚』的人是什麼意思?」

「咦?啊,喔……那是因為學姐你那時候念的台詞,我剛好還有點印象才……」

「嗚嗚嗚?」

「嗯、沒錯!學、學姐你那時候這麼說過吧?」

「喔,是那時候。是佐古學長要我說的……原來如此,所以才是『嗚嗚嗚』的人。」

「對、對不起,我用那麼奇怪的說法。」

不管再怎麼說,稱別人是「嗚嗚嗚的人」,這種命名品味連我自己都感到咋舌。這種稱呼好像是在什麼漫畫裡會登場的大叔一樣。

「原來如此……嗚嗚嗚……嗚嗚嗚……嗯。」

「呃……織田學姐?」

只見學姐好像領悟什麼似地,自顧自地頻頻點頭。

「織田學姐……是說我嗎?」

「呃……也沒有其他人了吧?」

「的確。可是我不喜歡那種叫法,叫我萊香吧。」

「咦!?可是才剛認識就這樣稱呼,太突兀了吧!」

「是嗎?那麼,就叫『嗚嗚嗚』的人吧。」

「那樣更突兀……」

雖然那是出自我的口中,但拿來當做綽號總覺得有些根本上的問題。

「那麼,你到底想怎麼叫呢?」

只見學姐鼓起臉頰、嘟起嘴,用整張臉表現出她的不悅。

但她的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怒氣。

感覺好像是刻意在呈現「我正在生氣」的演技一樣。

「呃……那麼,叫萊香學姐好了

。」

「萊香學姐……沒被人這樣叫過。嗯,似乎不錯。」

她似乎挺中意的樣子。

可是,這人不知該說是有特色還是怎樣,說得更白一點,該說是「怪」嗎……

我記得她和那個胖學長,似乎都在那個詭異社團里的樣子。

「那就這樣。我以後就直接叫你佑太吧。」

「呃……直接稱呼名字嗎?」

「你是我學弟,叫佑太學長很怪吧?」

呃,就因為這樣……一般這種時候,不是都是叫佑太同學嗎?

「那就這樣,請多指教,佑太。」

萊香學姐在這麼說完的同時,微側過頭望著我。

在這一瞬間,一直面無表情的她露出了淺淺的微笑……雖然我無法確定。

實際上,那多半也只是在兩公厘以內的表情變化吧。然而……

(……咦?奇怪?)

但就在同時,在我心臟附近發生了異變。

怦!怦!怦!那是一股從身體內部撼動我的震盪。不,那是心跳,那種感覺像是一輛裝有特大低音喇叭的汽車開到我旁邊,然後大聲播放重低音樂曲似地。

(這、這是怎麼回事?心臟跳得好快……)

「再見囉,佑太。」

萊香學姐在對我簡單示意之後離去。

而我只能一臉茫然地望著她的背影。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胸口會這麼難過……」

這是什麼病嗎?不,這不是病。

就算我幾乎沒有那類經驗,但我也明白這種無法克制的劇烈心跳,只代表一件事。

「難道說、難道說……這……這就是……」

之後我連自己走過什麼地方都記不得了,我只知道當我回過神時,已經站在自家玄關,而眼前是穿著圍裙的仁村在廚房切菜的身影。

「咦?你怎麼這麼早回來?有幫我點名嗎?」

「嗯……」

「怎麼?你蹺了嗎?也罷,反正我現在正好要做拉麵。是蔬菜拉麵喔。」

「嗯……」

我虛應了一聲,然後在矮桌前坐下。

我的心臟還是一樣胡亂跳動著,萊香學姐對我露出的笑容,則始終停留在我的腦袋裡。

「我打算炒一點蔬菜然後勾芡,你家裡有麵粉嗎?沒有的話,就得到附近的超市去跑一趟了。」

「嗯……」

到這時候,仁村似乎也察覺到我不太對勁,他一臉狐疑地探頭觀察我的表情。

「喂!瀨川,你從剛才就怪怪的耶。」

「嗯……」

「等等,這時候不該說『嗯……』吧?」

仁村脫下圍裙,坐到矮桌對面。

「發生什麼事了?我先說清楚,你就算說沒事,也沒人會信的。」

「我見到那個人了。」

「哪個人?」

「她說她叫織田萊香,是人文系,比我們大一年級的學姐。」

「織田萊香……喔!迎新會時的那位。不,應該說在迎新會之後吧。說起來她真是個少見的美女呢。」

「嗯……她好漂亮……非常漂亮……」

「……等一下,瀨川,你是不是怪怪的?」

「會嗎?」

「不對,你真的很怪!雖然我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這一天,是我有生一來第一次戀愛。

「喂!瀨川!瀨川!」

我們走在穿越校地的樹道上。

我沿著蜿蜒的道路,快步爬上那一路延伸到頂點操場的坡道。

目的地當然是社團大樓。我要到那裡,去見應該也在那邊的萊香學姐。

「我叫你等一下!你好歹也聽我說完吧!」

「……怎樣啦?」

我停下腳步,轉頭一看,看見滿頭大汗的仁村正從後方追來。

「呼——呼——……等、等等,讓我喘一下……還有,順便讓我補充一點水分……」

雖說這是一條陡坡,但我們連坡道的一半都還沒走到。

看仁村喘成這樣,不知他究竟是多麼欠缺運動。

但無論如何,在這裡拋棄他也未免太可憐了,所以我們決定在半路的自動販賣機附近休息一會兒。

「呼——又復活了……」

將運動飲料一飲而盡的仁村,總算在休息之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那麼,就聽你說說在我情路上潑冷水的理由吧。」

「喔——對了、對了。」

他像是這時才想到這件事般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直接挑明說,你放棄那個人吧!」

「不要。就這樣。」

「餵!?你先別衝動啊!先聽我把話說完!」

因為仁村死纏爛打,我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跟他一起坐在路旁的長椅上。

「呃——我這樣說吧,那個叫織田萊香的人,對你來說負擔太重了。」

「那種事你怎麼知道?」

「你先別急,聽我說。總而言之,你應該也對她的情報有興趣吧?」

這倒是,我對萊香學姐所知道的只有系及學年,再來就只有全名而已。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仁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本布制的記事簿。

「織田萊香,二十歲,人文系二年級。以榜首成績通過入學測驗,在運動方面似乎也很拿手,據說在體育課時,就算面對現役的網球社社員,也曾有將對手封零的紀錄。」

「哇……」

萊香學姐真是厲害,就跟我想像得一樣……不,是比我想像中得還要厲害。

「文武雙全,加上那樣的美貌。聽說她剛入學的時候,就有許多社團爭相邀請她入社,而試圖接近他的男性數量更是不在話下。不只是校內,就連在山坡另一頭的其他大學,也有許多人慕名前來一睹她的風采呢。」

儘管是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敘述,但只要是曾經親眼看過萊香一眼,大概也無法打從心裡否定吧。

「但是!」

仁村突然在這時拉高音量。

「此時此刻,還想接近她的男性卻連一個都沒有!不只是男性,她身邊就連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都不存在!在知道這個現實之後,瀨川佑太,你怎麼想!?」

「她還挺內向的呢。」

「很好,我懂了!你眼睛有毛病!」

「是怎樣啦?我有說錯什麼嗎?」

「你沒說錯什麼,但也沒有說對任何事。」

仁村的說法簡直就像在打禪機似的。

「總而言之……這個叫織田萊香的人,是個不得了的怪胎。」

「怪胎……?」

「要不然,她也不會加入路上觀察研究會那種奇怪的社團吧?」

路上觀察研究會——沒錯,那天晚上我所聽到的,就是這個名字。

「路上觀察研究會嗎……好,這麼說我只要加入那裡,就能和萊香在一起了!」

「什……呃……是沒錯,但是……」

「好,那就立刻入社吧。我記得可以在教務處拿入社申請單對吧?」

「隨便你吧……」

我拋下坐在長椅上抱著頭的仁村,逕自往教務處走去。

我一拿到入社申請單,便當場填寫數據。

我就這麼一手拿著剛填好的申請單,一路前往我與萊香學姐初次邂逅的地點——社團大樓,並在當天加入了路上觀察研究會。

接著,轉眼間又過了三個月——

八王子這一帶正處於炎夏的高峰。

對我們學生來說,現在也是在暑假前的考試高峰期。

當下課鐘聲響起的同時,教室各處紛紛響起了既像安心又像放棄的嘆息聲。

「我不行了……」

而在我後方的仁村也一頭栽到桌上,全身無力地這麼說道。

「我都懂,你辛苦啦。」

我接過從後方傳上來的答案卷,在把自己的答案卷疊到仁村的答案卷上之後,便繼續向前傳去。

「我說啊,我們明明是國文系,為什麼英語會是必修科目?是日本人就該跟日語相親相愛吧?」

「就算你只想跟日語相親相愛也沒用,在世界上英語較接近共通語,而且學起來也不會吃虧吧?」

「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日本的!」

「仁村,你要下這樣的決心是沒關係,但前陣子常跟你玩在一起的那個短大生,我記得不就是留學生嗎?」

「她的故鄉是在中國啊。而且如果是中文的話,我多少還會說一

點。」

這小子只要一扯到女人,偶爾就會展現出超凡的專注力。

要是他開始跟來自英國的留學生交往,搞不好在半年後就能說出一口流利的英式英文也說不定。

就某種角度來說,他也算是強者,但前提得是努力的方向沒有弄錯才行。

今天是期中考日程的最後一天。

接著就是期待許久的暑假了。

暑假有海灘、泳池、煙火等各種活動可以享受。而且大學生的暑假時間又特別長。這簡直就是要人盡情玩個痛快的意思。

話雖如此,這也僅限於有情人,或有許多朋友的人。

對像我這樣的窮學生來說,暑假僅僅只是將更多時間轉換成打工時間的時期。不對,這還說不準呢。

「那麼……考試也結束了,到社辦去吧。」

「那我偶爾也去露個臉好了。」

開口跟上來的仁村,和我一起走過已經逐漸熟悉的校內道路,朝社團大樓前進。三個月前,這小子不知是抱著什麼想法,跟我一起加入了路上觀察研究會。

不過他似乎原本就經常到各個社團去串門子,所以會加入「路研」,或許純粹也只是一時興起。

我們氣喘吁吁地爬過不時會轉為陡坡的坡道,再爬上一條以傾斜40度以上聞名的階梯後,社團大樓便位在我們眼前。

這棟大樓正如其名,是一棟被文化系、體育系社團社辦占滿的建築,而我們所屬的路上觀察研究會——通稱「路研」的社團,也在這裡擁有一間社辦。

我們爬上大樓邊那水泥外露的階梯上到二樓,接著便看見走廊中央有著異樣的物體。

要清楚說明有點困難,總之一眼望去,立刻就能看到兩個令人感到詭異部分。

第一,是擺在走廊中央的兩本雜誌。一本雜誌的封面刊有衣著異常暴露的女人,而且那女人還對人露出誘惑的笑容;另外一本則是漫畫雜誌,但不知為何,封面是個有著貓耳的女生,嘴裡正含著香蕉,還有口水從嘴角滑落。

總而言之,那兩本都是A書。

擺在走廊中央的A書。從細心擺成扇形,方便人看清楚標題的這點來看,這肯定是有人刻意擺在這裡的。

可是,在後方還有比那些A書更加詭異的物體。

一言以蔽之,那東西就是一個巨大的瓦楞紙箱。在那占據走廊的紙箱上,有著看來像是窺視孔的方形空洞,而且從那裡明顯能看出有人正躲在裡面。

「那個……是怎樣?」

直到這個時候,仁村才開口說出這理所當然的疑問。

「裝作完全沒注意到。」

「呃,這也太強人所難……」

雖然我小聲對仁村發出忠告,但是……

「那應該是萊香學姐吧?」

我一察覺仁村打算伸手指向紙箱,便連忙把他的手給抓住。

從那縫隙里露出的眼睛怎麼看都是萊香學姐,況且一旁還放著她愛用的手提包,加上紙箱上還寫著「萊香」的名字,怎麼看都像是要逼人注意到的配置,但儘管那樣,萊香學姐其實是很認真地在隱藏自己的。這才可怕。

「呃,哇~~有A書掉在這裡呢!」

那是連我自己都很清楚的蹩腳演技。

總而言之,我裝作沒有察覺到紙箱的樣子,將A書撿了起來。

「……喂!仁村!你也照做!」

「呃,喔……哇!真的耶~~到底是誰擺在這裡的呢?」

這樣萊香學姐應該滿意了吧?我抱著這樣的想法,往紙箱那裡偷瞄了一下。

紙箱那邊沒有絲毫動靜。

看來這種鬧劇還得再繼續下去的樣子。

「呃,好!就來看看內容吧……哇!這太驚人了~~」

「也讓我看看吧,瀨川同學……哎呀!這是多麼不知羞恥啊~~」

雖然語調有點奇怪,但仁村還是配合我繼續演下去。

「仁村同學、仁村同學,你手上那本也讓我看看吧。」

「沒問題,那我們就來交換吧~~」

我接過仁村手中的漫畫,並將自己手上的寫真雜誌遞給仁村。

「喔!這個……」

漫畫雖然走比較特殊的喜好,但內容激烈,加上又是蘿莉系。那種震撼大到讓我在翻開書頁的瞬間,就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唔……話說回來,這篇被刊上封面的貓耳漫畫感覺還挺不錯的。可能的話,乾脆就這樣偷偷借走……當我開始在心中暗自這麼盤算的時候,從紙箱那裡響起風格爽朗、與此時十分突兀的手機鈴聲。

下一刻,紙箱上方敞開,萊香學姐站了起來。

「好……嗯……嗯……我知道了。」

萊香學姐切斷電話之後,便對我們轉過頭。

「會長說他今天不會來。」

「喔,是、是嗎……」

一陣尷尬的沉默隨之擴散。

「到社辦去吧。」

只見萊香這麼說完,接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快步進入社辦。

約一個禮拜沒有人到訪的社辦里,充斥著些許霉味。

萊香學姐和我們兩人決定先讓這裡通風。由於這裡並沒有設置像空調之類高級的玩意兒,因此我們打開唯一可稱之為空調設備的電風扇,並將電風扇放在門口,設法讓社辦通風之後,霉味才總算消散到可勉強忍受的程度。

順帶一提,仁村那小子不知是給我製造機會,還是根本不想待在這熱得要死的社辦里,早早就先回去了。

換句話說,此時此刻,社辦里就只有我跟萊香學姐……

「嗯,這是佑太的份。」

「啊,喔。」

一想到只有我們兩人獨處,我的聲音就因為緊張而走調。

我小口喝著學姐給我的罐裝飲料,並偷偷望著她。

只見學姐取出她愛用的小型數字相機,似乎正在檢查拍好的相片。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萊香學姐緩緩朝我轉過頭,並將數字相機遞到我眼前。

「你看,這是我剛才拍的。」

「噗!」

我對色情漫畫感到驚愕的瞬間,毫不留情地被拍了下來。

「等、等一下!那種照片,趕快刪掉啦!」

「不要。」

「呃,這個……學姐留那種照片,又能怎樣呢?」

「……嘻。」

「為什麼要露出那種帶有深意的笑容!?」

萊香學姐不顧我的不安,逕自將數字相機收進手提包深處。

如各位所見,萊香學姐她人有點奇怪。

要是讓仁村來說的話,他大概會說:「能用『有點』就輕鬆帶過,只能說戀愛真的是盲目的……」

「那麼,今天究竟是什麼樣的『實驗』呢?」

「嗯——秘密。」

「又是這樣嗎……」

要說到萊香學姐的興趣,就是「觀察人類」了。

而這也正是我們路上觀察研究會,通稱「路研」的一切活動內容。

萊香學姐跟會長所創立的這個社團,就是像剛才那樣,設計各種耍人的玩意兒,然後躲在附近觀察當事人的反應。據說在創立當初,由於在校內到處設置耍人機關的關係,讓他們不時就會被教務處找去訓話。

也因為這樣,那些想要接近學姐的男人也自然減少了。

最近萊香學姐似乎也算有考慮到家長會的問題,因此沒有再進行太過明目張胆的惡作劇。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觀察對象集中到了少數人身上。

而所謂的少數人,自然就是我了。

今天發生的事,多半也是根據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思考方式所進行的實驗吧。

我愛上萊香學姐到現在,已經有三個月又多幾天的時間。而我們每次都像現在這樣,彼此的關係連一微米的進展都沒有。

「我說啊,每次都這樣玩我,你覺得很有趣嗎?」

「因為我想了解你。」

「咦……?」

「因為我想更了解你。」

這讓我不禁語塞。

想更了解我……?

這、這個意思是……

「今天知道的是,佑太是漫畫派。」

「啊?」

「還有,你萌貓耳。你的癖好暴露出來了。」

「唔啊……!?」

砰!

我忍不住一頭往桌上撞去。

這種無可奈何的空虛,究竟算什麼呢?

「不是,我並沒有對貓耳特別感興趣。真的。」

「那麼……這樣也沒問題嗎?」

只見萊香學姐把雙手放到頭上,像是把手當成貓耳的模樣。

「唔……!?」

「你看、你看,貓耳、貓耳。」

「唔、唔唔……」

怎麼會這樣……既兇惡又可愛……

「嗯,有反應,佑太果然萌貓耳。」

萊香學姐雖然滿意地點頭,但我並不是因為貓耳,而是因為做出那種動作的你,實在讓我無法克制內心的悸動,應該說,我已經受不了了,我可以撲倒你嗎?畢竟是貓耳嘛。

「萊、萊香學姐!」

就在我打算掙脫名為理性的枷鎖,站起身子的時候……

「哇!」

這次輪到我的手機響起刺耳的鈴聲。

真是的,偏偏挑這種時候……我邊在心中抱怨,邊拿起手機,看見畫面上顯示著「姐姐」。

「餵?是老姐嗎?你怎麼突然在這時候——」

『快來公車站!』

「咦……?」

我所就讀的多摩文學院大學,與車站之間有一段距離。

搭乘電車通學的學生,都得從車站再轉搭公交車。無論如何,那都不是會有人選擇步行往返的距離。

另外也有不少人在車站前的自行車停車場準備自行車,當中也有開車上學的有錢人。

如此這般,要拜訪我那離大學只有徒步五分鐘距離的公寓,如果沒有事先準備自行車或駕駛私家車,那就只能利用車站前的公交車了。

我和萊香學姐離開社辦之後,沿著坡道來到了南門。

一出校門就能立刻看到公車站,而腳下放著許多紙袋的姐姐,就在那裡用手帕擦汗。

「佑太——!」

姐姐很快就發現了我的身影,並伸直手臂朝我揮手。

姐姐不僅有著和我截然不同的亮麗容貌,那身怎樣都看不出生過小孩的成熟連身洋裝,並搭配帽子的裝扮,看來格外顯眼。這也讓我成為旁人視線的焦點。

真是太難為情了……

「那麼,我先走囉。」

「啊……」

萊香學姐說完,便自然地從我身邊走開。

想到接下來進入暑假之後就沒有什麼見面的機會,這樣的告別未免也太過平淡了。不對,我反而更應該趁這個暑假約學姐出來,就我們兩人……但我有沒有膽提出邀約,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喂!佑太、佑太!」

「啊……老姐。」

「真是的,別在那兒發呆,快,幫我拿東西!」

「喔、嗯……」

我不舍地望著萊香學姐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後,便提著姐姐的行李,朝我的住處走去。

「嘿嘿,好久不見啦!」

姐姐勾住了我的手臂。

或許是被人誤會我劈腿兩個美女的關係,旁人不悅的視線令我很不好受。

——其實我並沒有那麼好命。我自己也覺得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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