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三章 看不見的思念（2/2）

我跟美羽忍不住對望了一眼。因為要忙新學期的事，我們都忘記了……

不過，這次我們多了可靠的幫手。和美羽一樣緊張的我，帶著點小安心走向玄關。美羽也理所當然跟在我旁邊。

「姑婆來了！」

顯得格外開心的小雛，則是單純為姑媽的來訪感到高興。

「打擾了。來，這是給你們的點心，等等姑婆切給你們吃喔。」

姑媽將一份看來是自製的蛋糕遞給小雛，接著從玄關來到客廳。

光是良子姑媽人到屋裡，就會讓我莫名地感到緊張……

能不為所動的人，只有小雛跟倉讓良子姑媽害怕的十兵衛而已。

而十兵衛現在正躺在客廳的狗窩裡，看見良子姑媽只是搖一下尾巴當作打招呼。最近它真是不怎麼動呢。

「比以前乾淨很多呢。」

姑媽進屋之後，最先說的是這句話。

「呃……謝謝姑媽。」

由於我不太清楚該怎麼反應，所以決定先向姑媽道謝。

「看得出來每個角落都打掃得很用心，臨時抱佛腳是做不到這樣的。就算這些清掃工作都很簡單，但能養成習慣這麼做的人並不多。」

「呃……這……」

聽姑媽這麼說，讓我忍不住出聲。因為姑媽所說的話，跟姊姊跟我說過的內容很像。

「佑太，怎麼了嗎？」

「姑、姑媽，其實這些……全部都是萊香學姊整理的。」

我老實地說出實情。這讓姑媽轉頭看向正在陪小雛玩的萊香學姊。而學姊並沒有特別在意，仍繼續陪小雛玩洋娃娃。

「學姊搬家之後跟我們變成鄰居，所以常常會來家裡幫忙打掃。」

「是嗎……那麼，這是佑太請人家這麼做的？」

「不、不是，我怎麼可能這樣要求人家……呃……可是，最後我還是依賴了學姊的好意……」

我抱著挨罵的心理準備對姑媽說明狀況，然而姑媽的反應卻跟我預期的不同。

「這樣啊，那你以後也可以請人家教你一些打掃的方法。」

「咦？姑媽不罵我嗎……？」

「為什麼？」

「呃，我以為姑媽會說『只會依賴別人，這像什麼樣！』之類的……」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誤會，但沒有犯什麼錯，我是不會罵人的。只要記得對人家的善意表示感謝就行了。」

「是、是這樣嗎……我會記住的。」

聽到姑媽這麼說讓我鬆了口氣。這個時候，我們家那個一直盯著我臉看的小惡魔，突然小聲說道：

「既然這樣，乾脆就讓萊香姊跟我們一起住不是很好嗎？舅舅，這樣萊香姊也可以省下房租，而且我們家也還有多的房間呢。」

咦！美、美羽到底在說什麼啊？這樣別說太依賴人家，而且也太亂來了。雖然能跟喜歡的人同居，光想像就讓我感覺像在作夢一樣。然而姑媽卻在這時板起臉。

「美羽，別調侃大人。」

「唔……對、對不起。」

被姑媽厲聲告誡的美羽像是瞬間矮了一截。

但其實我也一樣。雖然只是一下於，我還是忍不住去想像了。

「你們聽好，讓人幫忙雖然不是壞事，但最後你們必須自己也能做到才行。」

「是……我會努力的。」

到頭來，最後還是被教訓了。唔～～看來姑媽在的時候，還是得把皮繃緊一點才是。

之後姑媽仔細檢視了我們的家計跟新學期狀況，接著跟我們確認今後的方針。

在這些方面姑媽跟小鳥游家的信好大哥他們也有在幫忙，所以我沒有任何不滿，但每次都讓我感到緊張。小雛則是很快就感到無聊，和萊香學姊上樓去玩了。

「……看來還算可以。你打工很賣力，也沒有什麼太過多餘的花費。佑太，你的成績是最讓人擔心的，今年可不要再那麼危險了，畢竟小空她們也要顧慮課業，你可得要成為榜樣才是。」

唔唔……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不要把我當榜樣會比較好，但我明白姑媽的意思。

總算撐過姑媽的說教之後，大家吃過姑媽做的蛋糕，為這次的生活檢查劃下旬點。而在姑媽要離開時，趁只有我在的時候問了一個令我很意外的問題。

「我……會讓人覺得很常罵人嗎？」

原來姑媽很在意這件事啊……我的答案當然是「沒有那種事」，因為我很清楚姑媽會罵人是出於對我們的關愛。雖然這也因為我身邊還有小空她們的關係就是了。

「另外，今天的十兵衛特別安靜呢，是不是生病之類的……」

姑媽表情有些擔心地向我問道。

「它雖然那個樣子，但其實年紀挺大了，會那樣一直睡覺，是很常見的事。」

「是那樣就好了。」

明明自己很怕狗，卻也不忘關心十兵衛，我深深覺得良子姑媽真的是個好人。

在經歷過這些事的隔天放學後，出現許多希望能觀摩合唱團練習的新生。

暴露在眾人目光下的小空顯得十分緊張，雖然入學典禮當天在新生們面前唱歌時，也感受過許多人的視線，儘管現在人數較少，小空卻有更強烈的壓力。或許是因為知道這些人在決定加入後，就會成為同社團的同伴吧。

「小空，你不是應該要說些什麼嗎？」

聽到旁邊的陽子低聲這麼說，小空也低聲回話：

「可、可是，我該說什麼呢？」

「我怎麼知道。你自己想吧，你可是副團長呢。」

「這應該跟是不是副團長沒關係吧！我、我根本想不到該說什麼啦！」

況且今天這些來參觀的人，應該是由團長大機負責對應才對。可是大機現在卻不知為何尚未現身，這讓小空對自己副團長的頭街感到可恨。

「至少說些歡迎的話怎樣？如果不說些什麼，新生也會覺得不安吧？」

「說、說得也是……」

陽子的建議十分合理。由於他們都是不久前還在上小學的人，對於不熟悉的國中，肯定也有許多不安吧，自己必須要表示歡迎才對。事實上，小空加入合唱團的原因，也是因為前團長先來跟自己說話的關係。小空咬了咬牙，開口說道：

「各、各位一年級的新生，感謝各位前來參

觀。我很高興知道大家對合唱團有興趣。由於才剛結束公演，因此今天並沒有正規的練習，但如果是想了解合唱團，並希望自己也能跟大家一起唱歌的人，請務必加入，我相信各位一定會過得很開心的。」

當小空話說完，間隔了一拍之後，參觀者們拍手發出掌聲。

小空對於自己能順利說出這些話，感到頗為驚訝。

「你只要願意也是做得到的嘛。」

陽子悄聲用只有小空聽得見的音量說道，並露出微笑。

這讓小空有些害羞地用眼神向陽子道謝，至於在一旁對陽子微笑看到出神的修二，並沒有被兩人發現。就在這個時候，音樂教室的門突然被猛力推開。

「抱歉！我遲到了！」

從門外衝進來的人是大機。

「呃，怎麼了？怎麼會有這麼多一年級的在這裡！？」

看見突然現身、嗓子又格外響亮的學長，讓前來參觀的新生都大吃一驚。

「前島，你來得太晚了。還有，麻煩你不要一出現就那麼大嗓門好嗎？來參觀的新生都被你嚇到了。」

「花村……我又不是故意的……」

「別找藉口。」

陽子厲聲這麼說道。

「……可是……要是我太早過來……呃，小鳥游也已經來啦。我還以為你到指導老師那裡去了呢……」

「啊，對不起。老師有事到校外去了，不過我有先代你向參觀的新生打招呼。」

「謝、謝謝……不好意思，我……」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大機顯得有些沮喪，是因為對遲到的事感到介意嗎？

「那、那我們就先從發聲練習開始吧。來參觀的人如果願意，也可以一起試試看。學會從腹部發聲，感覺會很舒服的。」

小空這樣說完，新生們便有些緊張地往前站。

——這次輪到我來當一年級生加入的契機了。

小空心中抱著這樣小小的決心，開始深吸氣。

結束練習後，讓小空鬆了一口氣，因為她看見新生們帶著笑容離開。

今天由於大機他們還有陽子都比較忙，所以是小空到辦公室去歸還音樂教室的鑰匙。

所幸今天並不是輪到小空去接小雛，因此時間上還有餘裕。

而且最近就算是輪到小空昀日子，也常常是萊香代她去接小雛。無論是接送小雛，還是做飯洗衣，經常都是萊香在做，這讓小空有些過意不去。

「唔～～今天萊香姊肯定也會過來吧。」

就在小空抱著感謝，同時也感到困擾的難解少女心，站在鞋櫃前面的時候……

「大機，你想太多了啦。」

「沒、沒有啦，我、我只是……想說讓你們能獨處一下而已。我以為小鳥游也有事要處理，所以算是個好機會……我不知道她會先到。」

「要是因為這樣影響到練習，那就沒意義了，大機你可是團長呢。」

「可是你們不同班，也只有在合唱團的時候能在一起吧？」

小空聽到大機跟修二用與其說是爭執，更接近是對什麼感到失望的態度在交談。這讓小空有些訝異地繼續偷聽。

（咦……？他們兩人不是說有事要先回去嗎？）

而兩個男生都沒有察覺到在一旁偷聽的小空，繼續說著，

「和平常一樣就行了，這樣肯定會比較好的。」

「可、可是，我想幫你做點什麼……你也知道，我平常總是給你添麻煩。」

「你有這個心意我就很感謝了啦……」

「可是，你喜歡花村吧！？我認為如果是修二的話，一定能跟花村在一起的！你跟我不一樣，很有女生緣……」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大機話還沒說完，小空的驚叫聲就傳遍了校舍入口。當小空大嘆不妙之時，已經來不及了。她從未像現在這樣，對於自己在合唱團鍛鏈的音量感到懊惱。

「小、小鳥游！你、你怎麼會……」

「啊、啊啊啊啊……請、請你保密！小鳥游！拜託！我、我……抱歉，修二！」

小空眼前是難得臉色鐵青的修二，還有激動到滿臉通紅的大機。

見兩人死命要求自己保密的模樣，讓小空的腦袋一片空白。

小谷他喜歡陽子……這是……什麼狀況？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原本對這類事情就欠缺免疫力的小空，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她只能呆站在原地而做不出任何反應。

小空在腦袋一片空白的狀態下回到家。今天負責去接小雛的人是美羽，她們應該就快回來了。小空折著曬好的衣服，腦袋裡卻一直在想著剛剛才得知的重大消息。

「小谷他喜歡陽子……是這樣啊。」

由於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太過驚訝，讓小空不小心大叫，但之後小空決定先照他們說的，承諾會保守這個秘密。其實就算要小空告訴陽子這件事她也辦不到。

可是，知道這件事之後再重新回想，確實是有跡可尋。無論是修二的狀態，還是大機的行動都是。

小空認為修二的外表很不錯，陽子也是個十分漂亮的女孩。

可是比起修二的感情，小空更在意陽子的想法。陽子看起來雖然不像是對戀愛或是男女交往很感興趣的人，但如果陽子有其他喜歡的人，這樣不是會讓她感到困擾嗎？

「可是，我從沒聽陽子說過她有喜歡的人。應該是沒有吧。小谷是個好人，感覺跟陽子似乎也挺適合的……」

小空認為他們應該會變成一對成熟的情侶。這樣一想，兩人應該會很合適才對。

雖然大機還說希望能夠幫忙，但自己究竟又能做什麼呢？

煩惱著不知該怎麼辦的小空，最後整個人躺進了衣服堆里。

「我不適合幫人處理戀愛問題啦……」

「姊姊，你手裡抓著內褲在做什麼？」

「美羽！？」

不知什麼時候回家的美羽站在客廳對小空說道。

「小空，那件很可愛。」

「姊姊，內褲。」

而且萊香跟小雛也在，小空立刻羞紅了臉，並慌張將內褲藏到身後。

「我、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你們回來有記得洗手漱口嗎？」

聽到小空的叮囑，小雛聽話地應聲之後，就到洗手問去了。當小空重新開始折衣服時，大家已經洗好手並漱完口，重新回到客廳。

小雛立刻跑到十兵衛身邊，而萊香也跟在旁邊，形成兩人一狗的構圖。

「對了，剛才姊姊是不是說了什麼跟戀愛有關的事情？」

「……沒有啦。」

「沒有才怪。難道說，姊姊終於也要對舅舅發動攻勢……」

「才不是呢！真是的！」

小空連忙堵住美羽的嘴，失去平衡的姊妹就這樣糾纏在一塊兒，摔倒在衣服上。

「那又是怎麼回事呢？姊姊。」

見妹妹帶著笑容追問，原本思考該如何擺脫糾纏的小空，突然改變了想法。

修二的戀愛問題，小空根本無法在學校找到可以商量的人。

既然這樣，找跟學校沒有關係的人……例如妹妹，或是找正好來家裡玩的年長美女商量，不是很適合嗎？尤其是萊香，小空多少也有點好奇她會有什麼反應。因為萊香可能也喜歡佑太，所以對萊香的戀愛觀也有些在意。

「其、其實是……有個男生喜歡我的明友。那個男生也是我認識的人……而那個男生的朋友，希望我能幫忙他們……大概就是這樣……」

「咦？真的是戀愛問題嗎？以姊姊來說，這還真難得呢。」

看來有些意外，但表情卻顯露出有興趣的美羽這麼回應。

「別調侃人家啦。這件事實在太令人驚訝，讓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唔～～」

美羽將手抱在胸前，做出思考的模樣，而對兩個姊姊的反應感到好奇的妹妹跑了過來。

「姊姊，唔～～！」

小雛模仿二姊擺出相同姿勢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可愛。

「美羽姊姊，有什麼煩惱嗎？可以跟小雛說喔，小雛已經是姊姊了。」

自從託兒所加入較小的新生之後，小雛自己似乎正熱衷著「姊姊熱」。

當然理由不只是這樣，小雛多半是看到喜歡的姊姊露出煩惱表情，所以想要幫忙吧。四歲小孩的體貼，讓小空的內心感到溫暖，萊香也抱有相同感想。

「……小雛真可愛。」

「小空，如果需要商量的話，我也能幫忙。等佑太回來之後，也可以問問佑太。」

「哥哥就不用了！」

小

空連忙制止了萊香。戀愛話題這種事太難為情了，自己根本不可能跟佑太商量。剛才似乎沒有聽到小空跟美羽對話內容的萊香，小空重新向她說明狀況，而這讓萊香的眼睛稍稍睜大。

「傷腦筋，這問題不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

雖然萊香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還是能感受到她的困惑。

「喜歡人或戀愛之類的，是複雜的感情。對我來說，那就像……要比喻的話，就像是要小空看懂斯米爾諾夫（注5）高等數學教程差不多的難度。」

「斯米……爾……?」

面對從未聽過的詞句，這次換成小空睜大了眼睛。

「困難，謎，對我來說……是還不了解的東西。」

對這名不擅表達感情的美女來說，戀愛似乎是令她相當困擾的東西。

雖然無法從萊香這裡獲得建議，但這也讓小空稍稍感到安心。

佑太暗戀萊香是無庸置疑的事。可是無論佑太對她抱持多深的愛意，看萊香本人這個樣子，應該是還沒有任何進展吧。

雖然小空才十四歲，但對戀愛是很認真的。只是她跟幾乎算是大人的佑太他們之間，無論如何都有著名為年齡的高牆。如果要以情敵的身分彼此對抗，小空希望自己能有成長的時間。然而不小心陷入自己思縉的小空，似乎並沒有察覺萊香還小聲說了「……可是，我也對這方面有些在意。」的話語。美羽在這時開了口：

「總而言之，姊姊，不要隨便插手別人的戀愛問題比較好吧？只要不妨礙到人家就夠啦。」

「可是，前島看起來很想積極地做點什麼……」

「啊～～那個哥哥啊，他看起來就是很容易衝動的那種型呢。」

和大機見過幾次面的美羽，一臉「這也難怪」的表情頻頻點頭。

「可是，要是插嘴出了問題，會連他們跟姊姊的關係都變複雜喔。還有，姊姊的朋友是不是有其他喜歡的人，這件事有確認過嗎？」

「……不知道。可是陽……那個人對戀愛好像不太感興趣……我是這麼覺得啦。」

「既然這樣，不要隨便插手比較好，就順其自然吧，反正姊姊並沒有特別想撮合他們吧？」

「這、這個……我是覺得他們兩個都是很好的人，但是……」

「我想也是。所以說順其自然是最好的啦。要是讓社團的氣氛變尷尬，也會很難堪的。」

在這裡的四人當中，美羽對戀愛問題算是有壓倒性的了解。

「啊，可是問一下舅舅的意見，可能也不錯喔。」

「這種事怎麼好意思去問哥哥啦！」

※注5：斯坦尼斯泣夫·斯米爾諾夫，俄羅斯數學家，20lO年菲爾茲獎得主。

聽到妹妹說出跟剛才萊香相同的意見，議小空連忙搖頭反對。

「可是，剛才那些也只是身為女生的我會有的意見嘛。如果是舅舅的話，可能會有不同意見喔，舅舅好歹是男生嘛。」

「唔唔……」

這樣說也有道理。這讓小空不禁想像如果跟佑太討論戀愛問題，他究竟會有何反應。

小空明白佑太是將她們姊妹當成親人，將自己視為爸爸，對她們十分疼愛。

那份愛意幾乎就跟親生父親信吾一樣，強烈到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過頭的地步。

雖然小空對此每天都心懷感謝，但在小空心裡，不只有身為親人的感情，還有身為一個女孩的感情。小空希望佑太能察覺到其中的差異。

對小空的感情，遲鈍到絲毫沒有察覺的他，如果能在商量戀愛問題之時，理解到就算是國中生，也會有戀愛感情的話……

如果能因此稍微把小空不是當成女兒或外甥女，而是當作「女孩」看待的話……

「是不是該找哥哥商量一下呢……」

「我怎麼了嗎？」

聽到從自己身後傳來這句話，讓小空吃驚地轉頭。

「商量什麼？小空有什麼煩惱嗎？我什麼都願意聽，儘量跟我說吧。」

「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回來的啊。」

都沒人來迎接我，讓我很寂寞耶。小空驚訝地仰頭望著這麼嘀咕的佑太。

「要折衣服的話，我也來幫忙吧。有什麼要商量的，也可以跟我說。」

正因為以為佑太還不會回來才慢慢折的衣服，現在還凌亂地散在四周。而且現在自己手裡的東西，是邊緣有可愛蕾絲的內褲。偏偏這時候佑太一臉親切的模樣，坐到小空身邊，正打算將手伸向那堆衣服。

「哥哥大笨蛋！真是的！去那邊啦——！」

這個戀情的障礙，並不是有情敵存在。

小空覺得最大的敵人，就是對象太遲鈍了。

吃過萊香學姊幫我們做的晚飯，衣服也都洗好之後，回到房間換衣服，準備送萊香學姊回家的我，聽到客廳傳來的哀叫聲，讓我吃驚地連忙跑下樓梯。

「不要——！」

小雛正在大叫，而美羽則在一旁努力安撫。

「美羽，怎麼啦？」

「這是……小雛一聽萊香姊說要回去，就突然鬧起脾氣了。」

「人家不要萊香姊姊回去！」

I劉不起，小雛。今天我有事得做，我還會再來的。」

被小雛緊抓不放的萊香學姊，雖然面無表情，但還是能看出她的困惑。

「別這樣，小雛，這樣會讓萊香學姊很困擾的。」

「可是、可是！」

由於最近小雛變得懂事許多，像這樣鬧脾氣的模樣，感覺好像很久沒有見到了。這或許是當姊姊所產生的反彈吧。看來小雛真的挺努力的。

「不好意思，萊香學姊。我很快會說服她的。」

「……嗯。」

萊香學姊點頭應道。

「為什麼？為什麼萊香姊姊要回去呢？」

「這是因為年輕女子，不可以常常在有男生在的家裡過夜喔。」

「唔～～不管啦！」

小雛生氣地將臉別到旁邊。

「舅舅……那種道理小雛怎麼會懂啦。」

確實跟美羽說的一樣，那我該怎麼說才好……

「小雛，不可以這麼任性喔。」

就在這個時候，小空蹲在小雛面前開始解釋。

「萊香姊也有萊香姊自己的家。所以也必須回家啊。小雛如果去別人家玩，也是要回來這裡吧？萊香姊也一樣。小雛想要出去玩就不回家了嗎？」

「……不想。」

「萊香姊也是一樣啊。雖然萊香姊也喜歡我們家，但也喜歡另一個家喔。」

小雛低頭猶豫了一下，不久便自己鬆開手。

「萊香姊姊……對不起。」

小雛眼中帶著淚水，忍耐著跟萊香學姊道別的寂寞。

雖然小雛明白小空解釋的道理，但那小小的身髏還是反映著她的寂寞。

相處時越是快樂，結束時的反彈也越大。就像現在的小雛這樣。

「對……對不起。」

當小雛再次道歉的時候，眼淚也從那雙大眼睛裡落了下來。

「抱歉，佑太，可以讓我跟小雛一起洗個澡再走嗎？」

或許是不忍看見小雛的眼淚，萊香學姊這麼說道。

該怎麼辦？我是認為不能太依賴人家，但是……

「沒關係，小雛……可以……嗚……可以忍耐。」

看來一點都不像是沒關係的小雛，不僅讓我動搖，也觸動了小空她們的心。

「哥哥……」

「……舅舅。」

我對她們兩人點了個頭。

「萊香學姊，這樣說實在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陪小雛洗過澡後再回去嗎？」

「嗯，沒問題。」

「小雛，下次不可以這樣喔。」

「哇～～跟萊香姊姊一起洗澡～～」

面對四歲小孩轉眼間破涕為笑的轉變，讓我不禁苦笑。

萊香跟嬌小又柔嫩可愛的存在一起進到浴室。

「萊香姊姊，你看，呱呱！這個是吼吼～～」

「鴨子。然後是熊。」

「還有喔。這是……頸頸？」

「我不知道長頸鹿怎麼叫，說不定真的會發出頸頸的聲音。」

「頸頸，哈哈！」

光是聽萊香說要回家就又哭又鬧的小雛，現在心情完全轉為開心。小雛看著浴室牆壁上的海報，向萊香確認上面動物的叫聲。

「小雛，今天託兒所是教動物的事嗎？」

「好厲害喔，萊香姊姊怎麼知道？」

看見小雛用興奮發亮的

雙眼看著自己，萊香對小雛露出微笑……萊香是這麼認為的，但她控制表情的肌肉幾乎沒有變動。可是眼前的小公主，並沒有錯過這細微的變化。

「哈哈，萊香姊姊笑了～～」

「嗯。」

「聽小雛說喔，今天啊，小雛在託兒所是姊姊羅。」

「我有看到小雛陪年紀小的朋友玩呢，小雛真懂事。」

「嘿嘿，小雛是姊姊了。所以說，小雛也可以當萊香姊姊的姊姊喔。」

「雖然我的年紀比較大，這樣小雛還是姊姊嗎？」

「唔～～既然這樣，現在小雛是姊姊，下次換萊香姊姊當姊姊。」

雖然面對小孩特有的無厘頭邏輯，但萊香還是點頭回應。

「好。那小雛現在是我的姊姊，請多多指教。」

看見萊香低頭行禮，小雛露出開心的笑容。萊香一邊在內心讚嘆小雛的可愛，同時也迅速洗去身上的肥皂泡沫，然後泡進小雛已經在等待的浴池內。泡進浴池內的萊香，將小雛擁進自己懷中，此時就連小雛濺起的水花都令萊香憐愛。

「小雛，暖呼呼。」

「萊香姊姊，暖呼呼～～」

三姊妹當中如此嬌小可愛的小妹，為什麼會如此撼動自己的內心呢。

起初萊香以為只是自己喜歡可愛的事物而已，但很快就發現並不是那樣。小雛明明還不足一手手指能數完的年齡，但卻對他人十分親切，十分努力。

小雛乜會鬧脾氣，但這並不影響她善解人意的事實。這方面她的兩個姊姊也一樣。

不可思議的是，只跟小雛有血緣的佑太，在親切待人這方面，也是個和三姊妹不相上下的人。

——咦？心臟又感到奇怪了。

雖然萊香威覺到自己心臟那奇妙悸動，但由於懷中的小雛開始喊熱，因此萊香停止思考。

萊香帶小雛來到蓮蓬頭邊，在幫小雛洗頭髮的時候，也不自覺地將最近經常感受到的心臟痛楚拋到了記憶角落。

為了避免和小雛剛洗完澡的萊香學姊立刻吹到夜風導致感冒，在讓她稍事休息之後，時間也已經接近深夜。

為了送萊香學姊回家，我跟剛洗過澡的學姊一起走在池袋的街道上。

雖然只是約十分鐘左右的距離，但只有我們兩人並肩走在路上的狀況，卻讓我莫名地心跳加速。

這種威覺甚至讓我不希望太快抵達萊香學姊住的公寓。

可是學姊就像是模特兒般筆直地朝目標前進，讓我們轉眼間就抵達了目的地。這棟擁有漂亮入口大廳的單身公寓，與美麗的萊香學姊十分相稱。

老實說，我還從未單獨進過萊香學姊的房間。雖然心中有些不舍，但再怎樣也不能硬是跟到人家屋裡，因此我在此跟學姊道別。

「那麼，今天也謝謝學姊了，歡迎下次再來玩。」

當我說完這些話，向萊香學姊揮手準備回去的時候——

「佑太，等一下。」

萊香學姊突然將我叫住。

我轉頭一看，發現萊香學姊正帶著我所不常見的表情。

「我有事情想問佑太。」

「是什麼事呢？」

萊香學姊稍稍別開了視線。不知為何，看見學姊那有些濕潤的雙眸，讓我似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這、這樣突然把我叫住，是要說什麼呢……

「你跟沙夏接吻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唔！？」

這如同炸彈般的問題，讓我不禁發出奇怪的呻吟。老實說，我感受到的衝擊比真的被打一頓還要強烈。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不只如此，我甚至無法正視萊香學姊的臉。

萊香學姊為何要問我這個問題呢……我在百般猶豫之後，抬起了頭。

我看見眼前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學姊，正在等待我的答覆。

「感覺很柔軟。」「嚇了一跳。」「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各種答案在我腦中交錯。

不，這樣不對。「很開心。」「很舒服。」適樣感覺更不對了。老實說，由於那個吻太過突然，所以我根本不記得是什麼感觸，光是要理解究竟發生什麼狀況，都費了我好一番功夫。而萊香學姊那漂亮的雙眼，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不知如何回答的窘態。

「那反過來問，萊香學姊……你是怎麼想的呢？」

這句自然到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語氣，從我口中脫口而出。

「我……」

萊香學姊看來有些困擾地低下頭。

在我看到這個景象的瞬間，我心中的某個感情達到極限。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我先回去了。學姊晚安！」

我匆匆掉頭跑向陰暗的街道。

這麼做的我，始終感覺自己好像拋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唔啊啊啊……我搞砸了啦。」

隔天我就像是對所有事情都失去興趣般趴在桌上。

原因當然是昨天晚上跟萊香學姊的那件事。

「沒想到有人會自己投出危險球，而且在球被打回來之前就跑掉呢。」

在一旁的仁村滿懷感慨地反芻我的失敗。

「別說了，我自己也亂後悔一把的。」

「後悔什麼？是後悔自己跑掉？遺是投出危險球？」

「都後悔啊！」

仁村這傢伙肯定是明知故問吧？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正在進行社團的招生活動。附近企圖招攬新人的各社團，還是跟之前一樣，就像是遊行般熱鬧。

「對了，那個辮子妹還沒來呢。」

仁村轉頭看了看四周這麼說道。

「人家不叫辮子妹，是叫田中啦。我先提醒你，別對人家出手喔。」

「我知道啦。總之跟女生有關的事，瀨川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雖然是我自己找仁村來幫忙的，但我還是不免有些擔心。

就在我們說到這裡的時候，田中正巧出現在我們面前。

「呃……瀨川學長……我照說好的來了……」

一路左顧右盼的田中，看來有些尷尬地走了過來。

「嗯，我先到了。那就不多客氣，今天這小子會代我跟你商量那些問題的。」

「沒錯，幸會！我叫仁村浩一，跟瀨川是所謂的死黨，請多指教。」

看到一見面就立刻開心自我介紹的仁村，讓田中明顯產生動搖。

「你、你這是怎樣！像你這種輕挑的男生，是我最討厭約……」

「你是一年級生吧？是哪個學院的？」

「社、社會學院……」

「真的啊！我朋友也是社會學院的，好巧喔。」

「是、是喔……」

仔細想想，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巧事，但面對仁村連番熟練施展的話術，讓辮子妹根本沒有餘力產生疑問。而且辮子妹每次被仁村提問都老實回答，不知不覺間不僅是血型、生日、出生地，甚至連小時候的綽號及高中時期參加的社團，以及在社團里碰過的大小事，各種個人資料通通都說了出來。

「包含老師在內，我身邊都是些低水準的貨色。我的高中時代真的是一連串的痛苦！就是這樣，我才想說進到大學之後，能遇到比較像樣的人啊！」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你有遇到像樣的人嗎？」

「這、這個……現在還在找。」

「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你、你在調侃我嗎？」

「怎麼會呢？我才沒有調侃你呢—我對可愛的女生，一直都是很認真的。」

「可、可愛！？這就是調侃人的態度啊！」

「你好固執喔～～來，眼鏡摘下來。」

「你、你做什麼！？」

仁村一轉眼就奪去了辮子妹的眼鏡。

「看，不是很可愛嗎？」

仁村說得沒錯。可是身為素顏美女的田中，卻顯得十分慌張。

「眼鏡還我！」

「嗯，可以啊，但等等要陪我喝茶才還你。」

「為什麼我要跟你這種人去……」

「這也是種人生經驗嘛，你以前都沒碰過像我這類的人吧？你可以把這件事也當成是一個進入大學後的全新經驗啊。」

「雖然這麼說是沒錯，但是……」

「那就這麼說定羅！真的只要喝杯茶就好啦！」

辮子妹就這麼被仁村給帶走了，他的本事真令人佩服。

之後辮子妹是不是能順利交到朋友，找到新的自己呢？

還有，她是否會願意加入路研呢？除此之外，我是不是能夠不用被網球社當成玩具呢？這一切都還有得瞧呢。

在新宿校區不算寬敞的校庭一隅，萊香正用手機跟人通話。

「真的很對不起，但我臨時有事。」

「可是，這不是從很久之前就說好的嗎？這也算是祝賀你升上大三呢。」

「對不起。我會再找機會道歉的。」

「不要說什麼道歉，既然是大學的事，那也沒辦法。只是下次要記得先聯絡。最近你很少回隸，你媽也很擔心你呢。」

「嗯，我知道了。」

只用簡單詞句回應的萊香，表情比平常更加平淡。

電話那頭的人，最後在嘆氣之後結束通話。

「……搞砸了。是我的錯，應該先打通電話的。」

萊香十分罕見地沉重嘆氣。

通話的對象是萊香的父親。其實昨天晚上，萊香是跟雙親約好要一起聚餐的。

平常只會用信件聯絡事情的父母，會特地打電話過來，想必昨晚失約的事，讓他們很驚訝吧。

「可是，我當時不想回去。真不可思議，明明是我自己的想法。」

看見小雛哭泣的時候，讓萊香想不顧一切留在小鳥游家，因為當時彷佛從小雛身上看見過去的自己。

看樣子，自己是真的有些奇怪，也許還是該去醫院一趟比較好。

萊香用手按著自己微微顫抖的胸口，仰望著春天的天空。

這裡和八王子不同，映入眼帘的是狹窄天空跟無數高樓。

這讓萊香深切認識到，自己正跟佑太他們過著不同的生活。

在自己心中往來的感受，其實是寂寞的事實……

現在萊香還沒能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