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一章 天使的笑容是在眼淚之後(2/2)
「這也沒什麼不好的。我不認為佑太你會胡亂用錢。而且我認為問題的核心並不是在錢上面。佑太你或許不清楚,不過你還記得你在住院的時候,住院手續的文件,是誰幫你簽的嗎?」
「呃……啊……」
姑媽這樣一說,讓我想起了事後看到的文件。在那上面,是寫著佐原良子的名字。
「這是同樣的道埋。目前就算說你們住在一起,但佑太你並不是小空她們的監護人。小空她們也無法處理住院及手術的同意書。所謂的法律行為,就是這個意思。以距離你們最近的問題來說,在小空高中入學的申請書上,在監護人欄就不能填寫你的名字。現在那裡寫的是信好先生的名字。」
聽姑媽這一說,我頓時產生當頭棒喝的感覺。看來我對這個問題,並沒有確實理解。就算說法律書籍,因為我也都是看到關於遺產如何如何的事,所以我似乎誤解了。
「也就是說……這是關於我們自己往後的生活,要由什麼人來決定嗎?」
「沒錯。當然,無論是信好先生或是我,也都有在為你們的幸福著想。可是佑太你也二十歲了,所以我也認為讓你為自己身為成人的責任,去多思考比較好。因為現在已經跟一年前不同。現在已經沒有想拆散三姊妹的人了。」
而且,還有像沙夏那樣,有能力確實照顧好三姊妹,並且也會照顧我的親戚。我感覺姑媽有這樣的言外之音。
「我得重複強調,我只是讓你知道有這個選項。我並不鼓勵你一定要成為法定代理人。這點你得明白。」
對姑媽的這番叮嚀,我點了點頭。看樣子我似乎是有些誤會了。而且,如果換成沙夏,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美羽是她的親女兒,要讓小空她們成為正式的養女,應該也會比我容易許多。要成為法定代理人,沙夏甚至不需特別出示太多證明。
而如果我不是三姊妹的法定代理人,我應該連沙夏一半的能力都沒有。
姑媽想讓我明白的,就是這件事。在嚴厲的現實面前,我正帶著不可思議的冷靜,感受著我心中的選項,變得更加狹窄。
和姑媽在新宿道別後,我便直接返回小鳥游家。到頭來,今天一整天都在下雨。雖然天氣預報說周末會放晴,但我內心還是擔心沙夏到來的那天,是否會是晴天。我在玄關將身上的雨水都弄乾之後,便進到客廳。
「我回來了,小空、美羽、小雛。」
「啊,哥哥,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舅舅。」
三姊妹都在家裡。
「我回來了,小雛。」
「……歡迎回家,叔叔。」
小雛看來有些彆扭地對我這麼說道。沒能看見小雛跑到我面前大喊:「叔叔!歡迎回家!」讓我心裡有些寂寞。等小雛的悲傷稍微緩和之後,是否還會像以前那樣抱著我呢。如果小雛就這樣一下成長到不願意再抱我的地步,那還挺不是滋味的。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發現小雛有些不自然地將託兒所的書包藏在自己身後。
「小雛,剛才……」
正當我打算將疑問說出口的瞬間,小雛緊緊閉上眼睛。
「什麼都沒有!」
「呃…可是……」
「什麼都沒有啦!」
小雛丟下這句話,便從客廳跑開了。
「小雛從回來之後,就一直是那個樣子。」
小空一臉擔心地這麼說道。
「只是大家都看得出來,小雛有想隱瞞什麼事情就是了……」
但要強問,也實在……這麼表示的美羽,那漂亮的臉蛋上也帶著困惑。我內心回想著今天跟姑媽的對話,稍微深呼吸了一下。接著我露出希望她們安心的笑容。
「沒關係……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小雛一定會跟我們說的。我們再給小雛一點時間吧。」
聽我這麼說,兩人都點了頭。不只是小雛,我也希望自己能成為小空跟美羽的依靠。我想這應該正是身為親人、身為最年長者的工作。就算我不能成為佑理姊或信吾姊夫,但我還是希望能努力成為她們的代理爸爸。而眼下,我得在沙夏到來之前,好好照顧大家才是。
「嗯,說的也是。既然哥哥這麼說……」
「呵呵,舅舅,你好像變得比較細心羅。」
小空跟美羽的信賴讓我感到高興。而先前跑離客廳的小雛,這時有些害臊地走了回來。我不由分說地上前,滿懷愛情地將小雛抱在懷中。
「叔、叔叔!好癢喔!哈哈哈!」
在嬉鬧一陣之後,心情總算比較平靜的小雛,讓小空帶著洗澡去了。
小雛洗完澡,回到客廳,很快就睡著了。
我撫摸著小雛的臉頰。小雛的臉頰有纖細的觸感,還有像牛奶般的香氣。明明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為什麼氣味會這麼不同呢?
而我,又該怎麼照顧這麼寶貴的存在呢?
「……就算不是當爸爸,也能成為親人的方法……是嗎。」
對我來說,所謂的法定代理人,或許就是這麼回事。雖然現在我自認跟三姊妹是親人,但重點是要如何在法律上也如此認定。小雛是姊姊的女兒,所以自然跟我是親戚就是了……
我嘆了口氣,對正在弄乾頭髮的小空,以及正在看電視的美羽出了個聲,便走向浴室。看來我非考慮不可的事情,還多著呢。
去洗澡的佑太,因為他不經意說出口的話語,讓小空的心處於混亂狀態。
「就算不是當爸爸,也能成為親人的方法」這句話,撼動了小空的心。
那樣的方法,小空只能想到一種。佑太的親人,就是我們。雖然現在小空已經把佑太當成親人,但小空明白,佑太指的是在法律上也同樣是觀人這件事。小空知道有養女這種方法,但佑太自己也是學生,而且未婚,因此小空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如果這樣,那結論就只剩一個了。
「小雛是哥哥的甥女,美羽還是小學生……可是,我就要十五歲了,然後……然後,等到我明年滿十六歲……」
說到這裡,小空脹紅了臉。我、我我、我到底在亂想什麼啦!
「姊姊……你一個
人在那裡興奮什麼呀?」
看見姊姊在沙發上打滾的模樣,美羽一臉像是遭遇珍奇生物的表情。
「美羽!?」
「算了,姊姊因為舅舅的事做些怪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美、美羽!」
「啊哈哈!原來真的是因為舅舅呀!」
被妹妹看穿心事,讓小空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等舅舅洗完澡,就輪到我了,我先去準備洗澡羅。」
美羽帶著笑容這麼說完,便離開客廳。體貼又善解人意的妹妹,臉上帶著和以往相同的笑容。輕撫著熟睡的小雛,小空低聲說道:
「小雛,大家……都在擔心你喔。」
小空能體會佑太真心想和大家成為親人的心情。大家也都想幫助他們寶貝的天使。發現先年滿十六歲的自己跟佑太步入禮堂的妄想,又再次自腦中浮現,這讓小空連忙甩了甩頭。又在這個時候,小空察覺到佑太擺在沙發旁的包包。
「哥哥怎麼把包包就這樣放在這裡……」
而且外面下著雨,包包卻沒有關好。
「這樣太不小心了……真是的。」
小空在這麼說的同時,嘴角卻微微上揚。因為能有機會為佑太做事,讓小空感到高興。就在這個時候,小空從那半開的包包里,發現幾本自己不熟悉的書籍。
「繼承人……?未成年代理人制度……?」
感到好奇的小空,稍微確認了一下書上的文字。小空記得在沒有雙親的狀況下,法定代理人指的是監護人。以她們的情況,便是信好伯伯。
「哥哥說成為親人的方法……難道是指這個……?」
小空先前興奮的情緒,瞬間轉為沮喪。也罷,自己其實早就想到會是這樣了……這麼安慰自己的小空,又開始自言自語。
「唔唔……哥哥大笨蛋……」
儘管嘴上這麼說,對於無論何時總是將家人擺在第一位的佑太——還是占據著小空的心。
儘管這天是沙夏到來的日子,老天卻一點都不捧場。
在玻璃窗戶外,咖啡酒吧,可莉葉的招牌,上面帶著雨水。
「餵~瀨川。瀨川~」
「……幹嘛啦?仁村。」
「仟麼幹嘛?你怎麼看著窗戶發呆呀?現在可是工作時間呢,你知道嗎?」
擦拭玻璃杯打發時間的仁村,一派正經地這麼說道。
「……我真沒想到在職業道德上,會有被你教訓的一天。」
說起平常的表現,怎麼想都是我工作比較認真才對。
「啊哈哈!話說回來,今天還真的很閒呢。」
似乎很快就對自己的正經模樣感到厭倦的仁村,這麼發起牢騷。
「還好啦,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這樣說是沒錯啦。但你這樣講,要是被店長聽到,他可是會哭的喔。」
會嗎?我並不認為這是過份到會讓廣美落淚的發言。而且這也是事實。
門口的鈴鐺在這時響起,期盼許久的客人上門了。
「唉~一直在下雨,真是煩死人啦!」
但仔細一看,原來進門的是店長本人。
「什麼嘛,是廣美呀。」
「沒禮貌!仁村你這樣太失禮了!你對人家哪裡不滿意啦!」
身材格外壯碩的男人用女性的語氣說話,是會讓人不滿。
他(她?)便是這裡的店長,廣美。
「啊哈哈,不過,廣美可是今天的第一號客人呢。」
由於這是以晚上為主要營業時間的工作,所以原本傍晚時段的客人就不多。再加上下雨,自然就更難期待會有人上門了。
「呵呵!人家就知道會這樣,所以店長親自拉客人來啦。」
不知究竟是得意還是自嘲的廣美,跟著他進門的人,是我們大家都很熟悉的肥胖男性。
「要說他是客人……不就是佐古學長嗎?」
「你對我這個客人有什麼不滿嗎?瀨川。」
或許是相對於佐古學長的肥胖身軀,塑膠傘不太夠力,他的襯衫肩膀都被雨水淋濕了。空氣似乎變差了。我自然地打開通風扇。這麼做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還有我。」
跟在佐古學長之後進到店裡的人,是萊香學姊。
「萊香學姊,你衣服都濕了。我立刻拿干毛巾給你。」
「嗯,謝謝。」
「瀨川,你剛才看見我的時候,反應跟現在差很多喔……」
怎麼會呢?才沒有呢。都是錯覺。話雖這麼說,要是佐古學長感冒的話,那也太可憐了,所以我仍記得從店裡拿來兩人份的毛巾。
「小雛的狀況怎樣?」
萊香學姊這麼問道。
「現在是比較能看見笑容了,但還是……」
「是嗎……」
現在小雛仍無時無刻都將兔子布偶抱在手裡,她肯定仍一直都還懷抱著不安。
然而,我卻沒法給小雛任何幫助……
「佑太,你不可以擺出這種表情。」
萊香漂亮的眼睛,用像是告誡般的眼神望著我。
「佑太很努力。這是大家都明白的。」
真不可思議。萊香學姊就像是能看透我的心事一樣。這讓我重新調整心情,露出微笑。
「萊香學姊……謝謝你。我沒問題的。因為我的長處就是死不認輸嘛。」
「嗯……那就好。」
萊香學姊這麼說完,便將臉別向一旁。或許是我多心,萊香學姊的臉頰似乎有些泛紅。
「真是的!瀨川,你怎麼會這麼善良呢!」
廣美突然這麼邊喊邊抱住我,臉頰還在我臉上磨蹭。
「廣、廣美!鬍子!有鬍渣啦!會痛耶!」
「哎呀,討厭,對不起喔。到了傍晚,鬍子就是怎樣都會……你們知道嘛。」
廣美雖然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但就算那樣,鬍渣還是會痛。
「我想現在其實也不用一再提醒,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們都會儘可能幫忙的。需要幫助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們說。」
「佐古學長,謝謝你。」
「是啊。瀨川。以最近的問題來說,就是下禮拜開始的前期測驗了。我打算和學姊們聯誼,趁機弄到最新的考古題,你要一起來嗎?」
「這個……我當作是最終手段好了。總之先謝了,仁村。」
仁村隨性的態度,讓我感覺心情也變得比較輕鬆。去年我帶著三姊妹回到八王子的時候,路研的大家也是這麼幫忙我的。
對於我想照顧小空她們的心意能這麼得到夥伴們支持,讓我對大家有難以忘懷的感激。不,現在深植在我內心的信念,要遠比當時來得堅定許多。
在小雛重新振作的那天到來之前,我們要全力支援她。我做出這樣的決心。
就在我打算早點結束工作回家去的時候,雨勢轉變成傾盆大雨。
沙夏應該會在我工作完回家之前,先到家裡。儘管我今天已經加快腳步,但面對這彷佛挑准我回家時機下起的豪雨,讓我在到家的時候已經渾身濕透了。
「唔!我回來了……」
「哇!哥哥!你沒帶傘嗎?」
「沒有披,雨實在太大了。摺疊傘根本一點都派不上用場呢。」
「真是的,哥哥病才剛好不久的說……我立刻拿毛巾過來。等等我立刻就放洗澡水。」
「嗯,謝謝。」
就這樣,我將準備晚餐的事情交給小空,先洗澡去了。
當我帶著暖呼呼的身子回到客廳時,晚餐已經準備妥當。想到連日都讓小空準備晚餐,讓我決定明天一定要來幫大家弄早餐。
可是,儘管晚餐已經全端上桌,但餐桌旁的人數卻明顯不足。
「奇怪,小雛跟沙夏呢?」
「小雛在樓上玩。美羽應該在陪著她,只是……」
當小空說到這裡的時候,美羽跟小雛正好下樓。美羽的表情有些陰影。
「啊,舅舅,歡迎回家。外面雨這麼大,不要緊吧?」
「我回來了。我回來時全身都濕透了呢。沙夏呢?」
「還不清楚。媽媽應該早就到機場了,電話也打不通。說不定是因為這場大雨,讓飛機延誤了。」
不知為何——我不禁發寒。想到小空跟美羽多半和我有同樣的感受,這讓我明白她們表情帶有陰影的原因。畢竟還只是一年前的事。因為空難而失去親人。我明白比起空難,車禍或生病造成危險的機率要高出許多。之所以讓我們會如此膽怯,純粹只是心理因素。儘管如此……
我們各自確認自己的手機,等待沙夏的聯絡。
屋外的雨勢不減反增,敲打著窗戶的雨聲讓人心浮氣躁。
為了不被雨聲蓋過而提高的電視音量,聽起來格外吵雜。
大家望著冰冷的晚餐,餐桌旁不斷累積不安的情緒。
在客廳里默默玩耍的小雛,在十兵衛的睡床那裡把玩著兔子跟狗的布偶。在小雛身邊,仍有著她依然片刻不肯鬆手的託兒所書包。
——小雛似乎仍不願告訴我們她所隱瞞的事。雖然讓人擔心,但或許再給小雛一點時間比較好。可是,如果是跟託兒所有關的事情,也許我們該主動詢問才是。這些思緒不停閃過我的腦袋。就在我耐不住沉默,打算開口向小雛詢問的時候。
「嗨!大家!我好想見你們喔!」
突然出現在客廳的人……是有一頭亮金髮的美女。
這出乎意外的變化,讓我們全都愣住了。看見我們的反應,讓沙夏臉上浮現疑問。
「請問……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最先回過神的人,是美羽。
「媽媽!」
美羽衝進沙夏懷中,就像是在確認沙夏約存在般,緊緊抱住沙夏。
「沙夏!」
接著跑上前去的,是小雛。
「美羽!小雛!才不過問隔一個月,你們又長大了!」
沙夏就像是再也不願放手似地,緊緊回抱住兩人。
我跟小空看著她們相擁的模樣,放下了內心的大石。看來對於飛機的事情,只是杞人憂天的樣子。我等美羽她們心情稍微平復之後,這才請沙夏坐下休息。
沙夏之所以沒有在機場跟我們聯絡,純粹只是因為手機沒電了。沙夏會突然出現在客廳,也只是因為以前我們就有多配一副鑰匙給沙夏。在知道這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實情之後,美羽擺出不悅的模樣。
「真是的!媽媽真是太粗心了!大家都很擔心呢!」
「對不起。」
看見沙夏沮喪的模樣,我和小空都連忙打圓場。
「沒關係啦。是我們自己太過擔心了。」
「美羽,你也不該那麼生氣吧?沙夏姊也不是有什麼惡意呀。人家也是因為手機不能用,才會快點過來的嘛。」
「可是……唔~人家也不是在生氣啦……」
看見美羽仍有所不滿的樣子,沙夏再次道歉。
「對不起。美羽,下次我不會讓你們擔心了。」
這麼說完,沙夏像是特地重新調整心態般,望著大家。
「我回來了,小空、美羽、小雛、佑太……」
沙夏用溫柔的眼神望著我們四人。
「歡迎回家。」
最先這麼說的人,是小空。聽到小空這麼說,沙夏也用笑容作為回應。
「大家……都很努力呢。」
省略所指對象這麼說的沙夏,視線望向客廳角落。沙夏所看的地方,是原本十兵衛應該在的位置。沙夏沉重地嘆了口氣,站起身子,來到坐在椅子上,卻一直低著頭的小雛前面。小雛緊繃著身子,手裡抱著兔子布偶。
「小雛……你這段時間很努力呢,你好棒。」
沙夏配合著小雛的視線,蹲下身子,溫柔地撫摸小雛的頭。
「沙夏……」
「十兵衛的事,真的很遺憾。」
看見小雛濕了眼眶,沙夏將小雛抱了過去,讓小雛坐在她的腿上。
「小雛……小雛……」
「小雛,對不起。我不能陪在你身邊。這樣佑理會罵我的。」
沙夏邊輕撫小雛的背,邊這麼說道。這讓小雛再也難以克制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滿溢。
「嗚……嗚嗚……嗚~~!」
小雛像是啜泣般,釋放出一直強忍的感情。
「乖……乖……」
「小雛……再也見不到十兵衛了嗎……?小雛,見不到爸爸跟媽媽了嗎……!?小雛明明很努力許願的!因為小雛不乖嗎!?」
不停落淚的小雛,像是確認般,緊抱著沙夏這麼說道。
「……小雛,小雛你是乖孩子。要是知道你說這種話,爸爸跟媽媽,還有十兵衛會傷心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爸爸!媽媽!」
小雛就像是潰堤似地,放聲大哭。
接著小雛大聲喊著,想見爸爸、想見媽媽、想見十兵衛的話語。
這讓我們也跟忍著眼淚的沙夏一起輕撫著小雛的背。
我們明白,小雛一直忍耐的思緒,正在沙夏懷中逐漸融化。
「小雛…小雛…不能在七夕許願嗎!因為,爸爸跟媽媽,還有十兵衛,都見不到了!小雛該怎麼做才好呢?沒有人能實現小雛的願望了!」
小雛的慟哭,讓我們理解了小雛最近的反應。小雛應該是在託兒所被要求寫七夕短簽吧。但因為四歲的自己不能寫,所以老師會要孩子跟家人一起寫。但是,小雛無法對我們說出她的心愿。因為她知道自己的願望不會實現。
「不是那樣的,小雛。」
沙夏溫柔地抱著小雛說道。
「就算無法實現,還是可以許願的。小雛可以將想見他們的心意表達出來。小雛的這份心意……上天一定會知道的。」
聽到沙夏這麼說,小雛抬起了滿是淚水的臉。
「可以嗎……?可是,小雛……」
「沒問題的。我可以保證。」
「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
小雛再次激動地哭了出來。在哭泣當中,小雛聲聲呼喚著雙親跟十兵衛。
小雛想必忍耐很久了吧。為了避免我們擔心,就連想見雙親跟十兵衛這樣理所當然的感情,都會讓小雛有所遲疑。
而沙夏幫小雛擺脫了那樣的想法。是沙夏讓小雛知道,表達那份心意,抱有那些期望,是理所當然的事。看著小雛流下因為替我們著想,而一直沒在我們面前落下的淚水,讓我鬆了口氣。在此同時……我也深刻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哭了好一段時間心情才總算平復的小雛,在沙憂的提議下,兩人一起先去洗澡。
這是因為沙夏也希望在晚餐之前,能弄暖被雨打濕的身子。
當沙夏溫柔地幫小雛洗頭髮時,令小雛內心湧現懷念之情。
「沙夏好像媽媽一樣呢。」
小雛抱著不可思議的坦率這麼說道。原本光是想到媽媽的事,胸口就會十分難受的。
「呵呵,能讓小雛說我像佑理,讓我很高興呢。因為我很喜歡小雛的媽媽呢。」
「小雛也喜歡媽媽!還有爸爸跟十兵衛,還有叔叔,小雛都喜歡!」
「小雛有很多喜歡的人,這樣很幸福呢。說起來,小雛喜歡的人,我也都喜歡呢。我什麼是默契?們很有默契喔。」
「就是我們都一樣的意思。我跟小雛都喜歡一樣的人呀。」
「嗯!一樣!」
小雛感覺此刻的心情相當不可思議。原本一直害怕、擔心不已的情緒,現在正逐漸淡薄。或許是因為先前大哭過的關係吧。
「好,全都洗乾淨了,來泡澡吧。」
「好~」
「小雛真乖。對了,小雛。今天可以跟我一起睡嗎?」
「嗯。小雛今天跟沙夏睡!還有兔寶寶跟十兵衛的布偶也一起…啊……」
話說到一半,小雛臨時想到一件事。小雛在不久之前,才不小心尿床了。要是跟沙夏睡覺的時候又尿床,那該怎麼辦?要是被沙夏討厭的話……
「小雛,怎麼了嗎?小雛不想跟我睡嗎?」
聽到抱著自己一起泡在浴池裡的沙夏這麼問,小雛鼓起勇氣開口:
「小、小雛……小雛……不久之前…尿床了……」
小雛說出了儘管佑太努力幫忙掩飾,但最後還是被兩個姊姊知道的糗事。
「所以……」
「啊哈哈哈!沒關係的,小雛。我不怕。因為我已經習慣羅。」
聽沙夏帶著爽朗的笑聲這麼說,讓小雛驚訝地轉頭望著沙夏。
「……是這樣嗎?」
「是啊!美羽小時候也常尿床呢。小空我要想一下……呵呵……嗯,也是呢。」
「小、小空姊姊也會?這樣啊……可、可是……小雛不會再尿床了,小雛睡覺前一定會去廁所,也不會在睡前喝牛奶了!」
感到安心的小雛,放下了內心的緊張。對自己懷中那充滿自信的四歲孩子,沙夏摸了摸她的頭。
「小雛好棒喔!既然這樣,小雛願意跟我睡了嗎?」
「小雛要跟沙夏一起睡!」
聽到小雛充滿活力的回應,讓沙夏滿臉笑
容。
「呵呵!好令人懷念呢。小空以前也曾這樣做過再也不尿床的宣言呢……記得那時同樣是四歲生日前後的事吧。大家都一樣呢。」
「小空姊姊也……」
聽到沙夏說自己跟喜歡的姊姊一樣,讓小雛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但是,那句話也讓小雛時產生奇妙的感覺。那是自己彷佛忘記重要事情的感覺。那是一件自己因為七夕短簽,之前都沒想到的事。
「小空姊姊的……生日……」
「就快到羅。到時我會準備很多好吃的東西喔。」
「好吃的東西……啊——!」
七夕是姊姊的生日。自己喜歡的叔叔,生日也快到了。小雛想起了在十兵衛離開之前,大家有提過這件事。
「……糟糕了。」
小雛蒼白著臉,察覺到自己疏忽了重要的事。
「小雛……沒有準備禮物。慶生會的事,也都……」
「哎呀,那可麻煩了呢。」
沙夏帶著淘氣的微笑,用手指點了一下小雛的額頭。
「小雛想怎麼做呢?」
「小雛想幫小空姊姊跟叔叔辦慶生會!」
這麼說的小雛激動地前傾身子,差點撞倒沙夏。
「小雛……小雛生日的時候,大家有幫小雛辦慶生會,所以這次……小雛想幫他們辦慶生會!沙夏,現在還來得及嗎?」
看著雙眼充滿幹勁的四歲天使,沙夏張開雙臂。
「包在我身上!我什麼忙都能幫喔!我們一起幫他們慶生吧!」
「嗯!以後還要幫美羽姊姊慶生喔!」
小雛在間隔許久之後……臉上又重拾了跟以往一樣的笑容。
「姊姊跟叔叔會高興嗎……」
在間隔許久之後,小雛心裡又開始想到了快樂的事,腦中浮現著小空跟大家的笑容,讓小雛臉上也充滿笑容。
雖然悲傷並沒有消失,但就算這樣——
小雛還是想為小空及佑太努力。這並不是為了讓自己是能見到爸爸跟媽媽的乖寶寶。只是因為知道自己心愛的親人正在努力,所以小雛也想一起努力而已。
望著獲得進一步成長的好友之女,沙夏悄悄擦拭自己的眼角。
——佑理,小雛是個很出色的女孩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