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前篇 第二章 追憶的回望(1/2)
一年級的大家之後都基本把時間花在了步法的練習上,放學後的訓練也好,休息日的訓練也好,大家都盯著自己的筆記本無數次重複相同的動作。
當動作終於刻進了腦中,不用思考身體也能自己動起來的時候,梓慢慢就能邊演奏邊做動作了。
【哇小梓好強已經能做到了嗎】
下一個周一的放學後,長號的一年生訓練的地方是中庭的樓下空間。雨未華看著梓,不停發出感嘆,梓對雨未華由衷的稱讚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今天練習的方式是輪番一個人負責檢查其餘人的動作,讓大家檢查自己的動作。未來給我們的課題是一年級的四個人跳的時候動作能整齊。
【到時候不用吹,總之先把動作做整齊了。感覺可以了就來找我】
立華的習慣是前輩給後輩出課題,有針對個人的,也有像這次一樣要求團體的。如果能一個個攻克前輩所給的課題,到比賽的時候便具備相應的實力了
梓架好長號,用力往裡面吹一口氣,就發出了如同大象一樣具有魄力的驟變調音。隨意吹了一下下次比賽曲子的一節,雨未華就拍起了手。
長號通過伸拉管改變音調,而能無極變調的驟變調音便是長號的魅力之一
【哈—,連休息的時候還得吹,太耗體力了啦】
志保一臉疲倦坐在了地面上。旁邊的太一則是呼呼地用衣服扇風
【熱死了——】
太一閉著眼睛說
台階上放著冰冷的飲料,步法練習以來梓喝的茶多了不少。暑假的時候會正式進入舞奏的練習,那時候喝水的量會更多吧
happy concert在六月中,到那時為此還有的幾個假期都因為有其他比賽所以大家連一次休息的機會都沒有。
【之後不是有縣祭典嗎】
志保扇著衣服下擺說道。雨未華聽到後不解地側了側頭,梓放下樂器小小地縮了縮脖子
【就是當地舉行的祭典,時間是每年6.5,另外還有『暗夜的奇祭』這個別名。因為古時候會在半夜跑神轎,那時家家戶戶都會熄燈。本地人經常會去看哦】
【聽起來挺有趣的】
雨未華眼中閃耀著期待的目光,不過她對面的太一則大力搖頭
【你別這麼期待,祭典和跑神轎都去不了的,那天還有練習,而且隔天也有早練,別想著熬夜】
【這樣哦,好可惜,畢竟社團為重】
【好想吃人形燒好想放假啊】
志保打從心底覺得可惜地說道,從她無神的眼睛可以看出平時的練習讓她積累了不少的疲憊。坐在地上看了眼中庭的鐘,粗魯擦乾了額頭的汗後說
【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吧】
【好】
志保和雨未華也拿起了放在箱子裡的樂器。因為長號特別的形狀,如果直接放在地上伸拉管便會承擔所有重力,如果有墊塊便不用擔心會損壞的問題了,只是沒有那多麼預算給每人都配一個,於是大家只好把裝樂器的箱子拿來,只好在地上鋪上墊子然後把箱子放上去
【梓你做的最好,這次梓你來看我們】
【好】
梓把樂器放進箱子,此間太一他們已經等間距站好了,這樣一看太一果然比其他男生要低。只有160cm的他和梓與雨未華相差不了多少
【先不用吹,跳的時候哼歌就行了。我先看看你們跳得怎麼樣】
【ok】
和面對前輩時不同,同年級的說起話來也不用那麼拘謹。梓是不討厭平時練習時那種刺痛的緊張感,不過整天處於那種環境中果然精神上還是有點吃不消。於此相對的是同年級之間沒有那種緊張,相應也會經常出現鬆懈的情況
【那來咯,1 2 3 4】
拍著手梓喊出口號,雨未華她們哼著sing動了起來。太一原本運動神經就好,動作已經基本掌握了,而且他本人也說自己悟性好。看到他連快節奏的部分也差不多了,梓覺得他很快就能邊跳邊吹了。
和太一相對比,雨未華和志保的動作還是不流暢,那兩人運動神經本來就不怎麼發達,在能不能吹之前,她們要解決的是讓身體跟上節拍
【志保和雨未華慢了】
從抬腿的部分開始她們兩個就慢了。在節奏不快的部分她們抬腿的幅度也不夠,她們還有一大堆問題
【啊—,這樣可難辦了】
太一抓著頭,這是他感覺為難時候的習慣。梓也抱著手在腦中回憶她們兩個剛才的動作
【根本上來說你們兩個是動作跟不上,還有腿抬得不夠高,可能是腿肌肉力量不夠。如果你們還不能控制身體跟上,接下來很難說】
【你們之後還是這樣南前輩會殺了我們吧】
【在南前輩幹掉我們之前首先會被未來前輩幹掉】
想了想前輩責備自己的場景,太一和梓都瑟瑟發抖。團隊強調一體性,意味著有連帶責任,一人做不好,全體受罰
【總之你們先看我和佐佐木做,佐佐木你就邊吹邊跳吧】
梓拿起樂器,為了不被動作讓吹嘴偏離,梓用更大的力氣讓吹嘴壓住嘴。志保拍手喊口號,梓和太一就分毫不差按著節奏跳了起來。抬腿的時候衣服的摩擦聲重合了,從喇叭發出的聲音傳滿了樓下的空間。
抬腿的時機,下腰的時機,如果這些細微的時機都掌握得當,那表演時的一體感會更高。舞奏比賽時大家動作的整齊度便是評分標準中的一項
【大概就像這樣】
吹完指示的小節,梓呼了一口氣。連續激烈的動作也讓太一喘著氣。梓把樂器放回去後梓面對她們,志保認真看了自己的動作,不過她有點疑惑地說
【太一就不說了,梓你也學的太快了吧】
【為什麼無視我啊】
【反正問你也白問,再說了你跳得也沒有梓好】
【不過比你學的快】
【就動作比你差而已,論吹還是我吹得好】
雨未華微笑看著他們在爭論,她是覺得他們兩個關係很好吧
梓一番思考後,才說出自己感覺
【我沒覺得自己學得快,就普通在練習而已】
【那麼是天才?】
【怎麼可能是天才,論天才應該是『的場』,我就真的普通在練而已】
在梓說出真心話後,太一就露出自傲的笑容
【你們看,佐佐木都說我是天才了】
【看你這張驕傲的臉就不爽,剛才的當我沒說】
【買定離手,取消無效,我要向其他人曬佐佐木誇我了】
【有什麼好曬的再說被我夸是值得曬的事?】
【這還用說嘛】
志保像補充太一的話說道
【因為吹得好其他人都很看得起梓你】
【而且前輩也說小梓很強哦,經常能聽到今年的solo不是未來前輩就是小梓】
雨未華大力點著頭說。梓聽到這樣的稱讚,有種自己縮小了的感覺。自己的努力得到別人的評價當然很高興,可一旦稱讚超出了某一程度便會樹大招風。要是處理得不好,還會招人反感
梓開玩笑的說
【別這麼誇我啦,我會蹭鼻子上臉的】
看到大家都笑了成功把話題岔開,梓才鬆了一口氣
【比起那個,你們兩個真的不妙啊,這樣下去會被未來前輩罵的】
看到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志保和雨未華都垂下了肩。沉湎在失落中只是單純的浪費時間,梓叉腰,對太一說
【我們輪著來教她們吧,的場在訓練結束後也儘量留下來】
【不帶這樣的】
【那早上早點來?】
【不是這個問題。本來練習就練一天了,一想到還要加練就覺得受不了】
【有什麼所謂嘛,練得多也沒壞處】
一瞬間太一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中途像是放棄一樣嘆了一口氣
【佐佐木你這點說實話讓人聽著挺難受的】
【我說什麼奇怪的話了?】
【也不是說你不好,畢竟對你來說是挺正常的】
太一拉了拉身體,維持了一個動作太久,聽到他關節發出嘎嘎嘎的響聲。他穿著的體育服起了皺,他面對校庭,影子筆直在地上延伸開去
【沒辦法我也來幫忙吧,不過早上太辛苦了,我選擇留下來】
【那特訓從今天開始咯,姑且先練到未來前輩說OK的程度】
梓握緊拳頭看向兩人,雨未華很高興似地抱住了梓
【謝謝啦小梓,我會好好加油的】
後面的志保則是有點苦悶地點了點頭,帶著一副不怎麼
愉悅的表情小聲說了句謝謝。
————
之後的幾天在練習結束後四個人都留下來練習步法,而其他部門的人課題貌似也是和自己一樣,到處都可以看到練步法的一年生。
梓坐在地上把水瓶拿過來,可以看到開放式的小會場到了晚上就完全變成了吹奏部的練習場。除了自己的長號部門,還有其他部門的人,在稍遠處的地方,看到了顏色鮮艷舞動著的旗子,而揮動著銀色旗杆的則是穿著同樣衣服的西條姐妹
【花音她們在幹嘛】
雨未華拉了拉梓的手。花音和美音背對牆並排轉動著旗子
【那個是happy concert的練習,她們在上場的時候是旗手(guard)】(註:接下來的名詞可能與標註的英文有出入,不過意思儘量符合原文意思)
【旗手(guard)?防禦 ?】
看到雨未華做出防禦的動作,梓笑著說
【不是啦,是儀仗隊(colour guard)的意思,舞奏的時候會有人負責舞動旗子還有帽子之類作用類似於儀仗劍的道具製造視覺效果。花音和美音她們同時負責木管和旗手。你還記得sun fes 的時候她們也是揮旗吧】
【sun fes 的時候太緊張了都不怎麼記得了,原來她們還做這個啊】
【聽前輩說舞奏的時候揮旗的人還要加幾個,大概舞奏練習的時候就會招人了吧】
【還能做出那樣的動作啊花音和美音都還厲害】
雨未華完全把注意力放到那邊了,她大大的眼睛倒影著水色的旗子,臉也因為興奮帶上了紅暈,自己剛才的話她沒聽進去,看來她對那個挺好奇的
【雨未華,鞋帶】
把瓶子放到地上時梓看到她的鞋帶鬆了,叫了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沒辦法,梓只好幫她綁上
【啊,都沒發現,謝謝了小梓】
注意到幫自己綁鞋帶的梓,雨未華笑著說謝謝。梓自覺招架不住她的笑容,但還是嚴肅說
【雨未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這種事情要好好注意】
【抱歉抱歉】
雨未華說著謝謝抓住了梓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梓有那一瞬間,沉浸在她手軟軟的餘韻中。
————
【未來前輩現在有空嗎?】
在拼命練習後,梓她們終於決定讓未來檢查自己的動作。在走去中庭的途中,恰好前輩在練習。二年級和三年級平時練習的時候是架著樂器然後確認自己樂譜,為下次的上場做準備。就算互相有時會吹出聲,不過很快聲音便又消下去。
梓大大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向那邊走去
【想讓前輩看一下動作,現在有時間嗎】
未來瞥了眼自己,嘴唇離開了樂器,放下樂器她為了轉換心態用力甩了下頭,之後把擋在眼前的頭髮撥開,直接問道
【已經行了嗎】
【是】
梓用力點了點頭。未來確認了梓的表情後
【那走吧】
在第二視聽室外的走廊,他們已經列好隊了等著了。他們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僵硬。來檢查的前輩也收起平時的親切繃著臉。梓的手往褲子上蹭了蹭,抹去緊張的手汗,褲子也吸收了汗水變成了深綠色
未來用力拍了下手
【抓緊時間直接從指定的地方開始】
【是】
【口號我來喊。你們誰能邊跳邊吹的】
只有梓舉起了手。未來往自己看了一眼,眼睛眯了起來『嗯』地回了一句。
【先不用吹來一次】
【是】
【那準備,要好好動起來!】
【是】
4人站成一列。把吹嘴拔了出來,這是為了跳的時候不撞到嘴。梓大大睜了下眼睛,慢慢吸了一大口氣,好讓空氣充滿肺部
【1 2 3 4】
未來喊著節拍,大家一邊哼著sing的旋律一邊按練習的動作跳著。左腳,右腳,然後以各自為支點交替踢起。接著以半蹲的姿勢牢牢落地,再次以各自為支點把重心轉移過去。動作眼花繚亂,觀眾可以大飽眼福。
【到這裡就可以了】
四人放下了樂器。雨未華拿著樂器的手有些發抖,太一則是呼了一口氣,志保則是咳了一下。未來與肩同寬地站在面前,腳纖細的同時也緊緻有力。從穿著半長褲下露出的小腿從小肚腿到腳裸有著優美的曲線,同時可以從她穿著的鞋縫隙中看到黑色的踩腳襪
未來轉了轉腿,然後說
【不合格】
她薄薄的嘴唇說出的話簡短而清楚,一年級的四人聽後都吞了口口水
【雨未華和志保完全跟不上,你們光是這點已經費盡全力了細節完全沒有,腿也伸不直,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看。根本達不到要求】
未來說的和練習時梓她們所擔心的地方完全一致。志保和雨未華聽後都垂下了肩,太一和梓也縮了一下
【太一和梓沒問題,這樣練下去就行。而且太一你應該是可以邊跳邊吹的吧】
【啊,不,還不行】
【不是不行,是你不想做而已,你一直都只挑簡單的做,這點你得注意一下才行。我承認你天賦很好,但你一直這樣得過且過追求輕鬆,是以為比賽的時候可以這樣應付過去嗎?】
【對,對不起】
【既然有能力就做好,不然看著糟心】
【是】
他的回答有點慪氣
【那梓你試著一起來】
【是】
【節拍我來,從指定的地方開始】
梓趕緊把吹嘴從手帕中拿出來,之後插進去,吹了一口氣
【準備好了嗎】
梓深呼一口氣,因為練得太多,鞋底有點磨光了。梓在心中給自己鼓一把勁後,抬起臉
【準備好了】
未來滿意地點了點頭,嘴也露出笑意
【那開始咯,1 2 3 4】
與口號一起梓大吸一口氣,長號發出的聲音震動著空氣。可以感覺到其他人的視線,因為緊張,未來的聲音仿佛裹著一層薄膜,手指的觸覺也不那麼明確了,頭腦一片空白,即便如此身體還是按照練習時那樣自己動著,操作伸拉管的手也沒有一絲停滯
【這裡就行了,辛苦了】
未來拍了一下手。梓停下了動作,樂器也從嘴邊拿開。感覺氧氣不足,頭有點暈暈的。興奮還沒褪去腦子熱熱的,大口大口呼著氣,梓一陣子後才正眼看向未來
【做得很好】
未來說的僅此一言。她緊閉的嘴唇欲言又止,平常堅定的目光此時也游曳不定。雖然未來在思考什麼似的手抵住了臉,最後還是像丟掉煩惱似的甩了甩頭
【額,沒什麼事。嗯,梓這樣練就行了】
肩被輕拍了下。這樣可以認為是未來前輩夸自己了嗎?梓用手背擦了擦嘴,拿著樂器低下頭
【謝謝指導】
可以感覺高馬尾隨動作一起動了
【動作還行,就是吹的還不夠穩。正式比賽時吹的不穩可不行。特別要注意一下變換(swing)的部分】
【是】
【還有就是光自己練得好是不夠的,舞奏講求的是團體,梓有時間也要多輔導一下志保和雨未華,太一也要幫下她們。不光要自己練得好,也要幫練得不順利的,不然整體的水平提高不了。如果覺得有難度,也不要自己鑽牛角尖,必要的時候可以找前輩。懂了嗎】
【是】
未來皺著眉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疊好的紙,上面寫著時間安排
【嗯,那下次測試是下周一。志保和雨未華你們兩個不要拖後腿了。太一下次也要兩項一起來,梓你就輔導一下他們】
【是】
【那我回去練習了,你們好好根據課題來做】
未來留下話便離開了。在確認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間,大家都立刻坐在了地上。太一大大吐了一口氣直接躺在了地上,志保則抱怨道『髒死了』
【還要來哦,都沒心情了】
太一撒嬌一樣甩著腳。梓懶得理他把樂器放回盒子。手往上伸拉了拉身體,感覺頭腦清晰了幾分,保持手姿勢不變向右彎了彎,可以感覺腰的肌肉有點繃緊了。
【的場君對不起哦】
雨未華垂下眉,眼中泛著淚光。她那纖細的手指仿佛難受似地抵住胸口,那吐出的話語也染上了淚的味道
【我又拖大家後腿了,淨給大家添麻煩了】
太一看到雨未華的樣子慌忙站起來,他那黑色的衣服沾上了灰塵的白色特別顯眼。窗
外已經暗了下來,夕陽早已落到了地平線的彼方。半月藏於雲後,外面只有隻有人工的光照亮著地面
【沒有啦,雨未華你是新人也辦法】
太一趕緊安慰。看不見雨未華的表情,她只是輕輕說了句對不起。
【而且在這之前,戶川的問題更大,明明自己做不好平時還一臉威風地說我】
梓一聽便感覺不妙,因為太一的話直接刺到了志保她那高貴的自尊心。梓中途挽救了一下,可太一沒理解到自己的意思,還是將話像平時開玩笑一樣說了下去
【我說你啊,這樣下去新手的雨未華可是要追過你咯】
可以聽到志保她急促吸了一口氣,眼鏡後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臉色也一片煞白,肩也在顫抖。她抓住衣服下擺的手不自然地放鬆了,志保什麼都沒說,只是緊咬著唇
【的場你太過火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而且戶川的性格死認真卻什麼都做不成,只能說她沒實力了吧】
【被人訓偷懶的是你,別拿別人出氣】
【哈?怪我咯?】
梓若無其事提了一下,可太一隻光顧著雨未華沒有發現志保的變化。梓嘖了下嘴,準備帶志保離開
【志保,我們兩個練一次,可能一對一的效果會好點。的場你就在這裡看雨未華】
梓拍了拍志保的肩,志保沒說話,點了點頭。就在梓她們準備離開時,背後傳來了急切的聲音
【等等】
回過頭,只見雨未華往這邊伸長了手,她臉上帶著如臨大敵的表情抓住了梓的衣服,而梓也因衣服被抓住而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雨未華沒有說話,她抓住衣服的手越來越用力了,她低下頭,頭髮擋住了她的表情
【雨未華?】
叫她名字後,就聽到了吸鼻子的聲音,梓以為她哭了想轉過身去,雨未華的頭便抵上了梓的背。雨未華像靠上來一樣手抓緊了梓的衣服,小小聲說
【等等不要丟下我】
【你說什麼傻話啊】
聽到雨未華這麼誇張,梓苦笑道。然而雨未華還是沒回話,太一倒是呆了一樣看著雨未華
【又不是肥皂劇你也太誇張了吧】
聽到太一話後雨未華更是像撒嬌的孩子抱住了梓的腰,然後嘀咕道
【我不要,志保要把小梓搶走了】
【等一下,哪有這麼嚴重啊。而且你不覺得對我很失禮嗎,就這麼不願意我教你?】
聽到太一慪氣的話,雨未華趕緊抬起臉來,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後說
【啊,對不起,這種說法對的場君確實挺失禮的】
【也沒想讓你道歉啦】
看到難搞的氣氛終於解開了,梓撓了撓頭後,特意用誇張的動作拿開雨未華的手。轉過身去和雨未華面對面,雨未華不知所措得東張西望。梓就像要看穿她的內心一樣把臉湊過去盯著她的眼,飽有意味地說
【以後別突然說這種話,怎麼會丟下你】
【嗯,抱歉小梓,說法錯了】
雨未華害羞似地笑了笑,梓也跟著露出了笑容。背後的太一則無奈聳了聳肩,看來雨未華的反應讓他有點不那麼舒心。
【我說啊】
一直沉默著的志保開口了。她的語調帶有平時不具有的冷漠,平常整齊梳好的中分劉海這時也出現了分岔。她的右腳尖踩著自己的左腳,手握拳,把拇指藏在了拳頭裡
【我不幹了】
志保透明的眼鏡倒映著平時練習的長長的走廊,走廊的一端放著四個放長號的箱子,還有水瓶。而在這熟悉得不得了的景色中,只有無表情志保的顯得特別異類
【你又說什麼鬼】
太一的話滑過寂靜。志保緊閉唇,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抬了抬眼鏡,然後她直直看著雨未華。雨未華因為她銳利的目光而抖了一下
【我說我不幹了死蠢!】
她說完便大步走了出去,然後她的手一個突然抓住了梓將她拉走
【梓你來一下】
【哈???】
志保沒有理會搞不清情況的梓,依舊抓住她的手。在另外兩人呆然的目送下,梓說
【你們兩個先自己練下】
志保期間沒有停下腳步,互相的距離越拉越遠。走過沒有人煙的走廊,志保把梓代入一見無人的教室。連燈都沒有開,就直直往教室深處走去。在黑暗包圍的教室中可以看見從門縫射入的一束光。
看到二年三班的牌子,梓擔心沒經前輩的許可就隨便進來好嗎。黑板上還留著講課的內容,上面有幾條梓還沒學到的公式。早已過了放學時間,周圍沒有一個人影。吹奏部是有許可的,所以可以時不時聽到樂器聲
【沒事吧】
梓的聲音融入了空氣。在眨幾次眼睛後,終於適應黑暗了。定眼凝視,發現了在桌子和牆壁中間蜷縮的志保。在一片憂鬱的世界中,可以感覺志保的嘴微微動了動。梓在她身邊坐下,沒說一句話
【抱歉】
【抱歉什麼】
【把你拉進來了】
志保覺得難堪,把臉埋入了臂彎里。抱起身體坐著的她,看起來比平時更要小
【你真的要退出嗎】
志保指尖抽動了一下
【啊—】
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音後志保把臉看了過來,她的劉海亂糟糟的,眼睛也紅彤彤的。不知她是怎麼理解梓的眼神,她取下了眼鏡。沒有見過她不帶眼鏡的樣子,梓好奇地盯著瞧
【銀鏡方便是方便,不過有點煩】
志保苦笑著把眼睛放在桌子上,眼鏡腳碰到了桌子,發出小小的響聲
【梓你是戴con的?】
【嗯,在家是銀鏡】
【這樣啊】
【嗯】
梓覺得有點尷尬地垂下視線。可以聽到志保的腳有節奏踏著地板,窗外的燈光稍稍照到了自己的腳邊,教室染上了淡淡的夜色
【我太不像話了】
志保大大地嘆了口氣自嘲道,她伸直腳,累了似的靠在了牆上
【為什麼這樣說】
【對人亂發脾氣】
梓反覆斟酌她的話。志保用兩手捂住臉,再次發出了嘆息
【反正是梓你,我可以說些真心的話嗎】
【你這麼特意,我覺得不要咯】
【沒啦,也沒多大的事】
志保端正把雙手放到膝蓋上脫力地笑著,然後故意不以為然地說
【對雨未華我喜歡不起來】
接著是沉默,梓也抱住自己的腿,把下顎放到膝蓋上
【我知道】
【你原來知道了】
【嗯】
志保再一次閉緊唇。覺得心有點塞塞的,梓慢慢地擺正姿勢。梓的屁股沒什麼肉,這樣直接坐在地板上感覺有點痛,為了舒服些,把右手墊在了屁股下面,透過肉摸到了骨頭,感覺有點不舒服
【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也想對其他人一樣平常地對待她和她搞好關係。我當然知道她本性不壞,並非我故意挑她骨頭,但就是不行,無論如何都喜歡不起來】
聽著志保一股腦說出來的話,梓沒有否定,梓一開始就知道雨未華那種類型的人不會受所有人的歡迎
【你不喜歡雨未華哪點】
【以弱賣弱這點,她不是很懂撒嬌嗎】
志保像徵求自己同意一樣看過來
【嗯,讓人放不下心。而且對好的事也好壞的事也好她都直直接下】
【我就絕對不行,就算有事也不想麻煩別人沒法像她一樣馬上就表現出來,所以有時會逞強說一些狂妄的話。而且不懂也不覺得雨未華那樣的女生比較可愛。】
梓也懂,被人拜託是無所謂,但麻煩別人就很難做出手。志保再次苦笑,從稍稍張開的唇中看到了她的虎牙
【不過最討厭的還是輸給她的自己】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游弋。看到她把指甲剪得這麼短,隱約覺得這是她心理障礙的一種體現。志保忍不了一點點長出來的指甲,只要一看到,便會馬上剪掉。
【因為sing,我很久前就想來立華了。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個,不過我自認為自己挺有實力的。中學那時我是部門長,的場那時是老二,我是老大,solo都是我來的。因為中學那時我是第一,所以我就想就算立華的人都挺有實力,我至少還能排個中上】
【我也覺得志保你挺有實力的,雖然舞奏有點不行,不過坐奏真的不懶】
【怎麼說還是比不上你吧。梓你就沒想過除了未來前輩外有人能超過了你】
【
是這樣沒錯啦 】
說真的,梓連未來都不想輸,在長號方面,自己不想輸給任何人。不過梓沒有將自己的真心表現出來,過強的自負在別人眼中只會覺得礙眼,在吹奏這種強調團體的活動中,讓周圍人不舒服絕不是一件好事
【我挺妒忌梓的,朋友多,又能幹,我沒有的你都有。的場那傢伙也是,明明我練習量比他多,他隨便做做就比我好了,還整天被他當笨蛋。來立華之後我發現我竟然整天都在嫉妒別人,我想都沒想過原來自己是這樣的人。我好害怕,因為這樣下去原本快樂的音樂本身都變成一種負擔了】
【所以你才說想退出嗎】
【嗯,我很傻吧】
志保笑了,透過薄薄的T恤,可以看到她的肩在微微顫抖。志保取下頭髮的橡皮筋,然後甩了甩頭,頭髮帶動的風吹到了梓的臉上。
【我懂,有時候我也會這樣】
【你也是?】
【不然你把我當聖人哦?】
她發出的笑聲有幾分乾澀,頭髮就算取下了橡皮筋,也依舊保留著原來中分的髮型。她用手指滑過自己拿有些硬的頭髮,幾根頭髮留在了她的手上。梓伸直腿,就把身體往前傾,做出體前屈的動作。梓的柔軟性還不錯,輕易的就夠到了腳尖;這點志保則不然
恢復姿勢後,梓端正把手放在了腿上,閉上眼,許多以前的事情便浮現出來。梓明白只有拋棄所有討厭的,極力想忘記的事情,眼看前方不沉溺於過往的泥沼,接下來才能活得更加輕鬆。梓的第六感告訴她,現在必須將自己那些苦澀的回憶拿出來,和她促膝而談,否則便無法挽留她。
猶豫一下後,梓開口了,第一個跳出來的便是sun fes那時偶遇的中學友人黃前久美子的臉。殃及池魚這個成語形容她或許很合適。老好人的性格讓她經常變成那條魚。中學時候她就是低音號,而且聽說她是從小學開始就是低音號了,梓在入部那時候,對她很是敬重。
【中學那時有個低音號吹得很好的女生,她現在去北宇治了。然後我們中學實力還算可以,選拔也挺殘酷的,那個女生順理成章的去了A部門,不過這就意味著她把一些前輩踩在了腳下,加上她為人也挺好欺負的,那時可不得了】
【啊—確實經常有,沒辦法,吹奏部女生多】
【我和那個女生是朋友,所以那個時候為她打氣之類的和她聊了很多。不過呢,我沒有和前輩理論的勇氣,能做的只有在她身邊為她鼓氣。其實也怪不得我,那個時候我很怕無端端趟一渾水。現在想起來,還真是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真討厭】
想成為一個做事正確的人,想選擇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做,想成為能做到以上兩點的人,然而梓終歸知道那不過是理想,無法實現
【來立華之後我發現大家都很有上進心,沒有各種因奪位的明爭暗鬥,看到別人做得好也會發自內心去認同贊可,所以我真的鬆了一口氣。而且前輩們也是值得尊敬的人,覺得自己好幸運】
志保聽著梓的話移開了視線。梓不給志保逃避的機會,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兩人眼神直直相碰。志保抽到了下喉嚨,此時因沒有戴眼鏡她皺起眉頭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年輕
【不光只有志保才會這樣想,吹奏部有這麼多人,有一兩個自己的不喜歡的人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不要認為自己討厭別人就是心理異常。不過要記住一點,吹奏是團體的,只有幼稚的人才會把討厭某人和排擠某人的概念混淆。聽好了,自己不喜歡,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和那個人搞好關係,只要那個人和自己的目的一樣是為了吹奏而來的,那自己也要盡全力去配合他的節奏吹好。看到別人比自己強妒忌也是正常的,我認為如果能好好承認自己能力不足比不上,那即便有妒忌之心,我也不覺在人格方面有任何問題】
梓用力的手指陷入了志保的肉中
【唯一不能做的就是逃避,如果不想輸,那不應為此努力嗎?自己前瞻後望的時候,別人可是要超過去了。既然有時間煩惱,還不如抓緊時間練習】
【我】
志保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她猶豫地咬著唇。梓也用力握住她的手,直直看著她的眼睛,然後靜靜地催促她說下去
【我不像梓那樣強,而且也不能直視落後於他人的自己,我知道自己那無謂的自尊心,也很清楚只能努力加油。但還是好怕,一想到拼盡全力去做了最後還做得不好,就感覺自己動不了了】
【那要我陪你到你能做到為止嗎?】
志保吞了一口氣,她的眼睛閃過動搖的光
【這些事情梓你為什麼能說得這麼輕鬆,雨未華那時候你也是。我越看到這樣為別人盡心盡力的你,我就越是覺得自己卑鄙】
她一口氣說出來的這些,毫無疑問就是她的真心話。她的臉因為強忍淚水而扭曲,透過毛玻璃射進來的燈光顯得模糊飄渺,仿佛無論如何伸出手,都無法抓住分毫。光把沒有開燈的教室分成了明暗兩個世界。被燈照亮的走廊有其他部員走過,他們沒有注意到自己。處於燈光下的人是無法發現暗藏於黑暗中的另一面的。
【我才不是那樣的好人】
梓摸索著用手指碰到了志保的手腕
【我是為了自己才幫別人的】
——我喜歡的是在別人眼中靠譜的自己
梓說後,有意識地露出親切的笑容
——嗯
志保依舊別開視線,從窗透進來的光照亮了她的側臉,及肩的頭髮因為橡皮筋取下後沒有弄順所以到處都跳了起來
——這樣啊
志保像是理會到了什麼再小小地說了句。她看了下梓的手,然後把貓起來的背挺直,垂下的臉頰也慢慢抬了起來,她那別有意思的視線看穿了梓那一看便知虛假的笑容
【感覺有點懂你了】
微笑著的志保,看起來安心了幾分
——————
梓和志保回去的時候,其他練習的部員已經少了很多。看到在第二視聽室的太一和雨未華,梓鬆了口氣。而太一看到志保,則是一臉後悔,看來雨未華說了他一頓
【那個】
太一撓著頭向志保走出了一步,不過志保無視了他直接走向了雨未華。無視太一在後面的抗議,志保向雨未華說
【我為你是新人所以看不起你的事道歉】
雨未華是怎麼也想不到志保沖自己而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慌忙搖著雙手
【啊,嗯,沒事沒事,我一點都不在意】
志保一度回頭看著自己,在她身後可以看到一臉疑惑的雨未華
【和梓說了一些之後,覺得自己之前都在糾結一些無聊的事。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就集中精力好好練習吧。我也沒時間去幻想一個做得比自己好的人獨自慪氣了】
【嗯,好好練習吧】
雨未華開心地點了下頭,在她背後,是一臉吃癟不愉快的太一
【你在搞哪一出,把我的反省還給我,都怪你之前亂說話說不幹了】
【哈?我什麼時候說不幹了,我只是說不想干而已】
【強行奪理】
【算了算了,都happy end】
【才不算,我可是真的擔心了耶】
【好好,謝謝你哦】
【為什麼對雨未華和對我的態度相差這麼大,不公平!】
志保哼了一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踩著地的太一。光羨慕著雨未華的太一不知道,在他人看來志保對他的態度明顯要好於雨未華。志保不喜歡雨未華,即便是這樣,也儘量以尊重的態度對她,和她交往,梓就喜歡志保這種不夾私心的性格
【嗯?這麼快就和好了】
突然露臉的是二年級的杏奈。她的頭上綁著看起來很好吃的炒麵髮飾
【啊,杏奈前輩】
四個人匆忙擺好姿勢,杏奈則是尷尬地點了點頭後大步走了過來
【我聽別人說你們吵架了所以過來看看,已經和好了嗎?】
【是,勞煩前輩擔心了】
在梓說的時候,旁邊的太一小小推了推志保,而志保了踩了太一的腳,看來他們還要吵一陣子。杏奈看了看時間,然後煩惱似的手放在臉一側說
【我聽志保和雨未華有點練習麻煩,因為梓和太一你們兩個都屬於感覺型的,我覺得還是讓我這個原本也吃了苦頭的過來人教她們會更好】
【前輩教她們嗎?】
【嗯,如果她們願意的話,多少可以給點意見】
接著杏奈用有點顧慮的表情看梓和太一
【而且你們兩個也光是教她們沒什麼自主練習的時間吧,我就想要不要幫你們減下負擔】
【沒有這回事,而且教人的時候也能學
到原本沒發現的東西】
梓反射性地否定了。不知杏奈有沒有發現這是自己顧慮雨未華她們才衝口而出的話,只見她呼呼地笑著
【總之這就交給前輩我吧,畢竟sing我練得比你們久】
既然前輩說到這個份上也沒有理由拒絕了。太一和梓互相看了看後點了頭
【那她們就麻煩前輩你了】
聽到太一的話,志保和雨未華趕緊向杏奈鞠躬。剛才志保放下來的頭發現在也好好地重新用紅色的橡皮筋綁了幾圈。
【交給我吧】
杏奈笑著說。在場的人中,唯獨梓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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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回去的時候已經錯過高峰期,車站沒什麼人。坐在牆邊的凳子上,梓大大嘆了口氣。不鏽鋼凳子特別涼,梓儘量往前坐減少接觸面。旁邊的雨未華也一動不動累壞了
【電車還沒來】
【嗯】
雨未華對梓的話點了下頭,然後她張大口,打了哈欠。從她無神垂下的眼皮中可以看出從早到晚的練習實在是一件很累的事。
不久,廣播聲響起,同時電車駛入了對面月台。透過綠色車身電車的玻璃,可以看到綁起頭髮身穿各式各樣浴衣的精心打扮的女生們。她們下了電車,手中滿是像巧克力香蕉還有水氣球這樣祭典中買的小東西。
【原來今天是縣祭哦】
聽到少女木屐走路的聲音,雨未華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對哦,今天是縣祭。浴衣好可愛我也想穿啊。嗯?那邊的是不是我們學校的】
【可能吧,我們班的人也有說要去的】
【哎如果沒有社團我們也會去吧】
可以看到有情侶親密地牽著手走出了車站。梓沒什麼特別含義地看著女生那綁成蝴蝶結的紅色絲帶,心想那女生也是為了今天下了番功夫。
【小梓,你有男朋友嗎】
【你突然問些什麼】
【就是突然想問問】
雨未華搖著腿,把落到側臉的頭髮別到耳後,看著自己
【那雨未華你呢】
【我?我沒有交過男朋友,我從小時候就很怕男生】
【那的場呢?】
【嗯——,的場君也有點可怕,不過還算是個好人】
雨未華晃著腿,她的鞋尖檫到了一下地面。此時,廣播傳來了電車到站的通知。從遠方的鐵軌射來一束炫目的白光,梓為此眯起了眼睛
【小梓你有交過男朋友嗎】
【沒交過。我對那些又不是很感興趣】
梓喜歡雨未華,也喜歡志保,的場也算是喜歡。不過那種喜歡,和戀愛的那種喜歡不一樣,畢竟戀愛那種喜歡所追求的東西和梓的這種喜歡所追求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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