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前篇 第一章 暴走的行奏賽（2/2）
【幸好爸爸的通勤點能改到這裡，不然就只好留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在東京咯】
雖然花音哈哈大笑，不過要是事情不順利，現在肯定笑不出來。呆呆看著她樂天派的姐姐，美音嘆了口氣，接著用細長的手指擺弄著自己的頭髮
【不過幸好我們搬到的地方離學校近上學比較方便。栞前輩好像住在兵庫，想想都覺得辛苦】
長號部門副部長的栞前輩，中學是兵庫的名門學校。而未來前輩的家是徒步就能到學校的距離，所以她們休息日一起玩的時候，都是在中間點大阪匯合。
美音聽到栞前輩的情況後，睜大了眼
【啊，這麼遠，換我的話絕對不行】
【好像還有人是滋賀和奈良的，都不知道他們平時幾點起床，想一下都受不了】
【不過他們也是
有心裡準備才來立華的吧】
美音往自己手指吹了口氣，她仔細修剪的手指甲雖然沒有塗任何東西卻還是富有光澤。花音和美音的手形都一樣是適合彈鋼琴的修長形
【花音和美音的中學在哪】
聽到梓唐突的提問，美音眨了眨眼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
旁邊的花音則是刷得舉起手
【我來我來，我們以前的學校也算得上是強校，雖然去不了全國，不過在附近還是很有名的】
【這樣啊，那和我以前的一樣】
【哦，那我們是同志咯……不過現在我想去全國，所以才選了立華，因為立華的表演太棒了】
花音一副無畏笑臉
【所以今天我等了很久了，sing的練習可以說一半可怕一半興奮，啊，我無法控制身體的顫抖了】
【你犯什麼中二……】
美音一副冷漠看著做作故意撩起頭髮的花音，不過只有梓注意到美音的嘴角微微上翹了
——————
立華休息日的練習首先是從部內會議開始的。在黑板前站著的是部長翔子，副部長桃花，領隊南。身為幹部的她們三人和各部門的部長商量之後，便決定好當天的安排。
【今天的安排是這個】
翔子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上字
8:15—9:00 個人練習（場地自定）
9:00—10：00 基礎練習（音樂室）
10:00—12:00 一年級步法練習（第二視聽室） 其他人部內練習
12:00—13:00 午休
13:00—18:15 一年級步法練習（第二視聽室） 舞奏編排會議（13:00 書道室） 幹事and各部門長會議（14:00美術室） 二年級三年級部內練習
18:15—18:30 總結
時間安排是各部門長根據自己部門的人的情況制定的。因為顧問很少管這些事，所以新人的培養到時間安排大部分都是由前輩們負責。
翔子寫完後，拍了拍手弄掉粉筆灰
【你們一年級今天開始就要練習sing的步法了，第一天總之先記住動作，記得做筆記。還有要聽南的指導】
【是】
【中午之後有職務的人請在規定時間參加會議，不用練習步法的高年級生請自主練習下次比賽的曲子。特別要練習只有二三年級要吹的『玫瑰肉』。明天中午之後熊田老師會過來，那時候二三年級需要進行合奏練習。一年級明天也是步法練習，記得帶換的衣服。還有一些瑣碎的事情總結再說】
【是】
【解散】
聽到翔子的指示，大家都動了起來，在梓準備回自己的位置時，衣服的下擺被人抓住了。回過頭就見一臉疑惑的雨未華抬頭看自己
【『玫瑰肉』是什麼，吃的？】
雖然梓知道雨未華是真心不知道才問的，但因為她的表情太認真了，所以梓是嘗試著冷靜回答，結果還是笑了出來。雨未華見後則是嘟起嘴
【人家問你為什麼笑啦】
【沒，但真的不是吃的】
【但一般聽到『玫瑰肉』都以為是吃的啊】
【嗯，正常是這樣沒錯，不過你的表情太認真啦不小心就戳中笑點】
梓把手放在胸口調整呼吸，在此期間雨未華還是一副不服的樣子等著梓的回答。梓這下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故意清了清喉嚨後說
【玫瑰肉是《序曲『玫瑰的謝肉祭』》的統稱，是義大利作家奧利弗·多蒂為學校樂隊所作的序曲，是吹奏的指定曲】
【這樣啊，下次happy concert前輩吹的就是這首啊】
【嗯】
雨未華貌似理解了點了點頭。在她穿著的綠色體育褲中露出的腳裸上綁著粉色和黃色的腳繩。雨未華似乎很喜歡做這樣的手繩和腳繩，經常見她收到朋友在精品店買的繩子
【事到如今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還有什麼不懂的嗎？】
【我以前就在想，『領隊』到底是什麼？】
【這個還真是事到如今】
看到側著頭的雨未華梓苦笑道。把像快滑下的T恤的袖子卷到肩膀的位置後梓說
【『領隊』簡單說就是舞奏隊的指揮者。行奏的時候南前輩不是走在最前面嗎，普通來說那個人就是領隊，雖然我們學校和其他的有些不同】
【記得二年級也有領隊對吧】
【嗯，立華是秋天的時候一年級的被前輩推薦，到了二年級就輔助三年級的，然後升上三年級才是作為真正的領隊在舞台上演出。而且我們立華的領隊同時也要負責舞奏的指導】
【就是說在訓練時要整天被南前輩訓咯？】
【大概吧，因為大家都叫她惡魔DM(領隊）】
【哇，這下得好好要加油了】
雨未華發著抖，視線不小心放到了牆上的兩張獎狀上。全日本舞奏大賽金獎，京都府吹奏大賽金獎。這兩張獎狀都是去年獲得的。一個是全國，一個是京都府
【立華的舞奏和吹奏實力上差距不小呢，我記得吹奏去年連關西都去不了】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們學校專注的舞奏】
【舞奏和吹奏果然是兩回事，有沒有學校兩方面都很強的？】
【——有哦】
後方突然傳來聲音，嚇得回頭一看，就見部長翔子站在自己的後面。三年級的運動服應該是紅的的，不過翔子穿的褲子則是和梓她們一樣是綠色的，而且大腿根位置的名牌上還用白色的線繡著鈴木這樣的字。因為翔子的姓是森岡，所以這條褲子是別人的。
【啊哇，是翔子部長！】
雨未華用手捂住嘴，梓也緊張得一瞬間屏住了氣，不過還是努力挺直腰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緊張，就這樣60鞠躬
【辛苦了】
雨未華也趕緊和梓一樣低下頭。雖然翔子也若無其事回了『辛苦了』，可雨未華和梓還是緊張的不行。翔子把手叉在腰上，身體微微前傾，和雨未華對上眼
【怎麼樣，雨未華能跟得上嗎？】
【是，跟得上，我會加油的】
雨未華搗蒜般點頭
【這樣就好，畢竟沒有事情比新人中途退出更讓人痛心了。希望你能體會到音樂的樂趣】
翔子微微一笑，可以看見她潔白整齊的牙齒
【話說你們剛才在談的事情挺有趣的，雨未華對強校的事情有興趣嗎】
【也說不上有……就是好奇吹奏和舞奏都很強的學校究竟是怎樣的】
【嗯，現在也沒吹奏的練習難怪你不知道，不過知道的事情多一些也沒壞處】
然後翔子招呼她們兩個去黑板，之後她拿起粉筆，用習慣的語調說明
【吹奏大賽就是坐著演奏。晉級順序是都道府縣大會，支部大會，全國大會。參加隊伍比較多的都道府縣（東京都，北海道，京都府，其他縣級地區），在縣大會前還有地區大會，不過我們京都的起點則是府大會。關西有比較強的學校的地方是大阪，另外還有奈良，兵庫。不過還是大阪的強校最多。其中稱為三強的是明靜工科中學，大阪東照中學，秀塔大學附屬中學。這三間去年全部都拿了全國的金獎，普通的學校面對他們根本沒戲。今年關西的代表應該還是這三間吧】
翔子在黑板上畫出了金字塔，參加吹奏的有3000多間學校，而全國的名額只有29，就像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然後我們專注的是舞奏，比賽時間是夏天，大概是吹奏的關西大會剛結束就到舞奏的京都大會了。舞奏的晉級順序基本和吹奏一樣，而且舞奏參加的學校也沒那麼多，因為舞奏還涉及到衣服和練習場地的問題，拿個金牌比吹奏費事很多】
翔子接著補了一句「不過舞奏的觀賞性真不賴吧」
【大阪東照和明工的舞奏也很強，特別是明工，簡直是大boss。他們每年無論吹奏還是舞奏都是拿金牌的。而且大阪的強校還有很多，都想叫my god了。而且兵庫強校也不少，特別是瀧上三中就強的不像話。總之現在關西的勢力圖是這樣的。都懂了嗎？】
【是，很清楚了】
【這就好】
聽到雨未華的回答，翔子的眼睛彎彎地笑著。大概雨未華是新人吧，自從她入部開始翔子就特別關注她
【六月之後我們就不會再把雨未華當新人了，會用對其他人的標準對你，如果做不到責備是正常的，而且也不會因為你是新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請做好心理準備。雖然有跟不上其他人的痛苦期，
不過只要能邁過去，那就能真正體會音樂的樂趣了。加油吧】
【是！】
【雖然有點為難梓你了，但還請你費心雨未華】
【好的】
翔子微微一笑，拍了拍梓的肩，從她身上聞到了檸檬的香味。翔子看了眼手錶，之後就匆匆轉過身
【抱歉把你們留下來了，那我先走了】
梓和雨未華小小低下頭送別離去的部長。部長這個職務看來挺忙的，翔子沒走幾步，就被其他部員叫住了
【翔子部長真厲害】
雨未華雙手放在臉兩側無意地說
【不管哪個前輩都厲害】
從口中流露的話，毫無疑問是梓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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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視聽室在音樂室旁一點點的位置。立華校舍中間是開放式的，所以從二樓可以看到出入口和不大的廣場。走廊上排球部的人組隊在做拉伸，為了不打擾他們部員從他們的縫隙中穿過走去指定的教室
走過連接西校舍和東校舍的通道後，就到了功能教室的走道。和科學室與家政室在一起的便是第二視聽室。一進課室部員們就趕緊把桌子推到牆邊確保等一下的活動空間。梓換上了室內使用的運動鞋，然後拉伸了一下身體。梓現在穿的衣服是中學文化祭那時做的，黑色底，上面印有七彩變色的『一身青春』，看起來有點傻。
【訓練開始】
南站在排好隊的部員前面，和整天掛著笑容的部長翔子不同，她的表情不怎麼豐富。在以前她還有冰美人的綽號，不過到了三年級當上領隊後，就完完全全變成惡魔DM了。
【sing的動作是以前的前輩部員留下來的，所以步法的形式也很多。接下來的舞台表演和夏天的舞奏的動作，主要都是這裡所教的步法和到時全體的動作編排結合起來構成的。為了將來的自己考慮，這裡就不要偷懶，請認真對待】
【是】
【那就從基本的開始】
最先的兩個小時首先是南示範，之後是大家跟著做，大家都拼命往筆記本上記下動作的要領。
立華之所以稱作水色的惡魔，是因為激烈編排動作，如果沒有接觸過樂器，是無法想像此中的困難的。
【注意體干和上半身，上半身晃動的話是無法好好吹樂器的】
南的這句話便是舞奏的精髓。初眼見動作雖然激烈，但實際上動的是下半身，上半身是保持不動的。就算腳的動作再怎麼激烈，上半身也決不允許有半絲的晃動
【1 2 3 4】
南按照節拍不斷重複動作，從後面看就可以很清楚她上半身的位置是固定的。與大家喘著氣不同，南的氣息絲毫不見紊亂
【動作慢了，再來一次】
【是】
兩手做出吹奏樂器時的動作放到嘴邊，一邊意識拿樂器的動作把兩肘伸開，一邊想像著一根從天花板垂下的線連著自己的頭頂把自己的身體拉直，最後再下意識保持這個姿勢
大家都跟著南的動作，踢腿的時候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踏步的時候聽到空氣的撕裂聲。這些聲音都合為一體宛如某一生物的低鳴
梓一直想的就是這個。感覺著空氣的流動和聽著大家同步的呼吸，一股一體感油然而生。室內染上熱度的空氣，讓汗珠流過梓的下巴
【上午的訓練就到這裡】
【謝謝指導】
隨著南的一聲宣布，大家一同低頭道謝。南拿起腳邊的瓶子，一口氣把水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後，用清爽地說
【下午的訓練會更加辛苦請做好準備。記得午飯不要吃太多免得受罪。那解散】
說完，黑髮翻舞，留下颯爽的背影她就離開了
【搞得像電影一樣】
旁邊的花音開著玩笑，她的T恤吸滿了汗貼在了皮膚上
【辛苦了，好累啊】
【那個要一邊拿著樂器一邊做嗎，啊~，感覺做不到】
【南前輩看起來倒一身輕鬆，果然習慣了就不一樣。死了，平時不用的肌肉用太多，感覺明天會很酸爽】
【這就是立華的洗禮啊小姑娘，嚯嚯嚯】
不知花音為何像局外人一樣說著事不關己的話愉快地搖著身體（いったい何から目線なのか、花音が愉快げに身を揺らす 不是很懂這句，如果直譯是：到底是哪來的目光呢？花音愉快地晃著身體）。在她的身後，雨未華和美音正背對背拉著筋
【好痛，美音快放我下來】
【嗯？雨未華你的柔軟性太差了吧】
【才不差，是美音你太好了】
雖然美音一臉沒事，不過她的動作確實不得了
【那是雜技嗎】
明明是心中嘟嚷，可不知為何卻聽到了聲音，往旁邊一看，就見滿身汗的太一驚訝地看著她們。只見太一粗魯用衣服的下擺擦起汗來，從中露出了有些曬黑了的肌膚，然後腰細的像女生一樣，甚至還有S線。梓暗自不妙，無意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聽到太一的聲音，其他一年級生都看向了美音她們
【哇，美音好厲害】
【像水母一樣】
聽到周圍的感想，美音自豪地說
【我和美音小時候是練體操的，柔軟性是相當自信，拜次所賜也不怎麼會受傷】
【原來西條你們運動神經這麼好】
太一小小聲說。在大家都看著美音的時候，志保在教室的一角靜靜做著前屈。雖然她拼了命，但不管怎麼伸手都夠不到腳，看來她身體柔軟性不怎麼好
【小梓柔軟性怎麼樣】
雨未華不知什麼時候就站到了自己身邊。平時到肩波浪發也為了不干擾訓練而用皮筋綁在了兩邊
【就普普通通】
【四月那時不是要體測嗎，我體前屈就一直不行，夠都夠不到】
【確實有很多人夠不到】
【不過每天洗澡之後我都會拉一拉，慢慢地就能夠到腳尖了】
然後她示範地做了一下，淡粉色的手指稍稍碰到了地面
【以前只能到小腿，不過堅持下來就慢慢能行了】
雨未華呼呼笑著，察覺到雨未華想讓人誇獎的言外之意，梓摸了摸她的頭
————
吹奏部的習慣是在休息日練習的時候吃午飯按年級坐。三年級在音樂室，二年級在美術室，一年級在書道室，大家就圍在一起吃。書道室離第二視聽室有點距離，在走過去的時候，大家都和自己關係好的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走到西校舍
【是熊田老師】
聽到這大家都停下說話，看到對面走來的人，大家都動作整齊打招呼。聽到這對方停下腳步
【大家好，都是一年級的吧，有好好加油嗎？】
大家都慢慢抬起頭來，眼前的人帶著爽朗的笑容等著大家的回答。她的名字是熊田祥江，立華吹奏部有名的顧問
吹奏部的顧問有三名，負責主要指導的熊田老師，負責B部門的城谷老師，然後是新來的山田老師。山田老師平時會輔助吹奏部事務之類的工作
熊田老師是專業的音樂老師，今年52，有三個兒子，他們都已經出來社會工作了。熊田老師平時的口癖就是『我的兒子都長得像我，可帥了』
她發福的體型有的說法是因為她喜歡吃黃檗站那家老字號和果子店幸富堂栗子饅頭的緣故。而且她一天吃三個，再加上歲月的緣故，她肚子那裡的輪胎是越來越多了
【今天練習什麼，看大家都穿著體育服，是舞奏嗎？】
老師一個個看著大家的眼，剛想會不會對上眼，老師就恰好看向了自己，梓吞了吞口水，耐不住沉默，便開口道
【從今天開始是sing的步法練習，南前輩負責教我們】
【啊，這樣啊，那怎麼樣，很辛苦對吧，在習慣之前都很不得了哦。哈哈，雖然這輪不到我說啦】
熊田老師豪爽的笑聲聽起來很舒服
【不過試著認真來一次sing，你們就知道其中的激動了】
老師乾乾的手輕輕拍了拍梓背，梓便低頭
【謝謝老師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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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來到立華後覺得驚訝的一件事便是顧問不怎麼過問社團活動。熊田老師就是除合奏訓練和正式比賽之前都不怎麼露臉的。她平時就在辦公室，通過負責消息的部員傳達指示。中學時候顧問會安排細微的工作，不過高中顧問就不怎麼直接安排訓練了。
立華吹奏部的事務都有各自負責的人，所以運轉上不成問題。不是學生等待老師的指示，而是學生一邊不斷修正一邊不斷改進，從而使活動自發進行。在一些問題無法由學生自己獨自解決的時候，老
師就得幫忙推一把。而熊田老師的主要任務，就是輔助這個過程。
【熊田老師好像又肥了】
一年生吃飯時都圍成一個圈。聽到美音打開便當盒時說的話，周圍也傳來附和。
在書道室擺在了一起的不鏽鋼桌子上，堆著文件還有紙箱。一開始是因為近音樂室所以把這裡當樂器室的一部分，而現在則完全將這裡當成社團的教室了
【啊~好像休息啊】
坐在右邊的志保吐出了真心話。在她藍色的桌布巾前面，放著已經消毒的白色毛巾。看了一眼她的便當，顏色很豐富，而母親做給自己的便當，則是茶色一片
【怎麼了】
吃著薑汁烤肉梓側頭問，可以感覺到自己綁成馬尾的頭髮在晃動。志保用筷子前端插入雞蛋燒後，嘆氣地說
【因為入部之後一次都沒有，每天都是舞奏的練習，感覺堅持不下去了】
【強校都是這樣的吧】
【這我知道，不過還是想說說啦】
苦笑著她把頭髮別到耳後。志保右手的中指上有紅紅的繭，指甲剪得禿禿的，看著就覺得痛，一想到長長（zhang·chang）的指甲慢慢陷入肉里，梓就一陣發麻
【雨未華能跟得上嗎】
左邊的雨未華抱著手，她前面放著便利店買的點心包。奶油包，巧克力丹麥包，草莓蒸饅頭，喜歡吃甜食的她飲食習慣挺雜的
【我記性不是很好，動作之類的都不怎麼記得住，今天好難熬啊】
【的確，對有經驗的人都不簡單】
對梓的話志保是大大地點頭
【就連有練著舞奏的人都說不輕鬆，果然立華的動作太難了】
【不說還以為在跳舞呢】
【我都沒自信到時自己能不能拿著樂器做那種動作】
志保大大嘆了口氣。看來步法練習對志保來說真的有點難，她今天光是在嘆氣
【我倒覺得不錯，做到的時候很有成就感】
【梓你的話是這樣啦】
【志保不是嗎】
梓看到志保的喉嚨抽動了一下。她微微眯起的眼睛一下子看向了津津有味吃著奶油包的雨未華，然後仿佛按捺著什麼似的，她咬緊唇，手上的筷子也在小小地抖動。接著她放鬆了唇，眼睛帶上幾絲皺紋，笑著說
【梓你真的很喜歡吹奏呢】
【對啊，很喜歡】
看著沒有猶豫回答的梓，志保又眯起了眼。梓不小心看到了志保那剪得光禿禿，一點多餘都不留下的，訴說著志保神經質的指尖
【有點羨慕你這點】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憧憬。梓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擠出笑臉道
【原來我還有這樣的點哦】
聽到自己開玩笑的口吻，志保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就像突然脫力一樣，志保小小吐了口氣
【有，而且有很多】
————
下午的練習如南的忠告，吃太多的人都按著肚子度過了地獄的時光。運動太過激烈，側腹刺痛，感覺有東西壓著胃，梓皺起了眉頭
【戶川慢了。腳亂了】
【是】
確認著大家的動作，南不斷對大家進行糾正。雖然志保被點名了，但她還是跟不上，大概已經到她能力上限了。跟不上的人不止一個兩個，在南看到有跟不上的人時，就會一個個指出
【你們以為比賽時就光拿著樂器不用吹嗎】
【挺直背，上半身不要晃】
【好好從肚子裡發出聲來，別跟我說現在就累了】
【名瀨你慢了，腳動起來】
聽到南一刻不停叱責，大家都抖幾抖。一邊喊著1 2 3 4，一邊不停重複動作。雨未華是新人，被點名的次數最多，雖然有些淚目了，但還是咬牙堅持
【不會知道是誰吹錯音，但如果動作錯了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還會拖其他人的後腿，請牢牢記住這點】
如南所說，視覺上的失誤會非常明顯，而且一個人的失誤會連帶造成其他人的失誤。因此個人吹得好就不用說了，動作也要做對。而且這還是前提，舞奏的至高目標是團隊的動作統一
【接下來拿起樂器】
【是】
聽到領隊的指示，大家手腳麻利動起來，拿起放在一角的樂器後，再排回剛才的隊形。負責低音號或者蘇薩號這樣大型樂器的部員明顯要更加辛苦。
【1 2 3 4】
大家跟著南的節拍，再次以剛才一樣的節奏做出動作。不過因為樂器導致重心偏離，腳無法好好跟著節拍動起來。每當身體上下動的時候架在左肩的長號便陷入肉里，連長號都這般辛苦，很難想像那些負責大型樂器的人到底是怎樣的感受
在南的結束喊節拍後，大家都馬上坐了下來，腳快受不了了。不過南卻說
【誰說可以坐下來的？】
聽到周圍有人的悲鳴，坐下的人也趕緊站了起來。梓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汗，汗從剛才就一直流個不停。T恤就像淋過雨一樣濕透了
【光這樣就倒下怎麼行。比賽的時候還要加上吹呢】
【對不起】
【那些不能邊跳邊吹的人，happy concert上台的時候還請你不用吹奏了】
南用平常語氣說出的這話讓梓竄過一陣寒顫。沒法跟上動作的人自然也沒有閒心去吹奏，比起吹出不像話的音樂，還不如讓他老老實實不吹做好動作更好。
吹得不好就別吹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梓也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可現在，自己卻對理所當然的話語充滿了恐懼
【那再來一次】
【是】
南的口吻絕非粗暴，她只是語氣嚴厲而已。梓用粗魯的動作擦去額頭的汗，然後用丹田發出聲
【1 2 3 4】
隨著節拍，梓拼命讓身體跟上。嘴抵住吹嘴，腦中預想自己能否邊跳邊吹。吹嘴的冰冷若即若離，非常不穩，根本不是可以吹奏的狀態
【——啊】
突然自身的疑問有了回答。梓壓住腳的抖動大大吸了一口氣。原來自己只是擔心不能在吹奏的同時確保動作嗎。只是無意識地在害怕自己能不能打破上高中以來第一次攔在自己面前的高牆而已嗎？
梓看到了南為了作節拍而一直長時間打鼓的手，其中的動作沒有一絲混亂和猶豫
【再來一次】
接著南如此說道
————
【謝謝指導】
在總結結束後大家低頭致謝。終於從一天長長的練習中解放出來，一年級的人都一副焉了的樣子，就可知練習的辛苦了。
【哈哈哈，你們啊光步法就這樣了，夏天的時候還有你們好受的】
【小朋友們接下來才是地獄】
長號的前輩開心地看著自己說，不知她們說的是真是假，梓之後微妙地點了點頭
【一直期待的sing怎樣？】
部門長未來挽住了梓的手，不過梓擔心自己身上的汗臭所以把未來推開了
【前輩我現在滿身是汗】
【事到如今你這小姑娘說什麼啊】
未來可笑地聳了聳肩。未來T恤下面的衣服是深青色的，是二年級的衣服，而且看來也有些時間了，還見繡著山田
【這是畢業了的前輩的】
注意到梓的目光，未來抓起那件衣服的下擺說
【我們吹奏部有個傳統，就是前輩會把自己的衣服送給後輩。你看不是還有一些人穿著不是自己本年級顏色的衣服嗎？那就是從前輩那裡拿到的。給我這件衣服的前輩已經畢業兩年了，衣服都舊舊的了】
【原來如此，我就好奇為什麼其他前輩穿著不是自己名字的衣服】
【嗯，這個傳統有點麻煩吧】
未來的手指摸著凸起來的刺繡。那張中性的側臉讓梓心動了一下。她從頭髮中露出來的耳朵有點點曬黑
【不過嘛。既然是傳統，也不能在我們這屆就斷了】
未來笑了一笑。她這張天真的表情，讓人聯想到少年的形象
————
時間已經8點多一點點了，在四周安靜的第二視聽室里梓吹著長號。大概今天的步法練習很辛苦，一年級的人在練習結束後就三三兩兩回家了。
雨未華也叫了自己，不過還沒有回家的打算，梓就自己留在了音樂室練習。還有幾個人和梓一樣留了下來，時不時能聽見各處傳來的樂器聲
【……嗯，記得是這樣的】
回想白天南的話，梓練習著步法。梓不喜歡自己達不到別人的要求，所以梓架著樂器，嘴裡念著
節拍，用力抬起腳，當動作熟悉之後就開始慢慢加上吹奏。在自己的身體記住之前，無數次重複相同的動作。
梓憧憬的是身為立華的人演奏sing，這是自己的選擇，所以不允許一絲的妥協。梓垂下眼，回想起了入學前的那次會議，那天就是梓以自身意思做下決定的日子
經吹奏部推薦決定入學立華的學生會在其他學生開學前就參加社團的練習。三月中旬，氣溫還有些低，櫻花也還沒開放，穿著學校制定的衣服，梓掩飾不住自己的緊張敲響了集合地點書道室的門。裡面的全是推薦入學的人，花音和美音也在其中。穿著同樣衣服，鞋子，留著相同髮型的同卵雙胞胎的她們在不10人的空間裡很是顯眼
【大家好】
揮著手打招呼進來的是顧問熊田老師。看著眼前這名數次在比賽會場和電視中出現的人，梓的感覺有點奇妙
【怎麼了，大家都很緊張嗎】
花音用力點頭。從窗縫隙中吹入的春風吹起了後面黑板的粉筆灰，可以看到灰塵在空中舞動
【嘛嘛嘛，每年看到新生都覺得挺激動的。因為大家都是自己決定才來這間學校的吧，所以看到這些有自己的志向的孩子們就很期待今年會交出怎樣的答卷】
—嘿咻，她坐在了椅子上。她穿著的運動服裝的logo也隨著她的動作起了皺
【我之前就想問新入生一個問題，老實說，你們是怎樣想sing的？】
面對老師的這個問題，大家都議論紛紛，不清楚老師的意圖，都互相看著臉不知所措。老師就像附近的大媽一樣晃著對女性來說有些大的手
【呀~，其實每年我們學校都是sing，我就想每年都同一首曲子不會膩嗎，但問前輩的人她們又好像有所顧忌，所以我就想問問你們這些小鮮肉是怎麼想的。那邊的，你怎麼想】
突然被點名，梓睜大了眼睛
【sing怎麼樣？想吹這個曲子嗎？】
老師那什麼特別意味的話讓梓的腦子掀起一陣波瀾。面對「想吹嗎？」這個單純的問題，梓馬上有了自己的答案。梓無意識就站了起來，椅子發出了聲響
【想吹！我就是為了sing才來立華的】
看到梓這樣，其他人也紛紛同意。看到大家這樣，老師發出愉悅的笑聲
【既然大家都這樣想，那就只好sing咯】
嘿咻，熊田老師站了起來
【你要站到什麼時候】
美音從旁邊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梓才發覺自己還呆呆站著。臉上一陣發熱，趕緊坐下後聽到周圍有小小的笑聲
【謝謝】
【不客氣】
美音露出微笑。她有著長長睫毛的眼看向了前方，梓也跟著看向了前面。老師就挺直腰站在黑板前，大家都等著老師的話
【我想大家都是抱著一顆努力的心來的。不過我首先要說的是對於比賽獲獎，我並沒有太多興趣。而且說老實話，我們是強校，去年舞奏也拿全國金獎了。可是對於獎項，我認為那只是附贈品，可是說是努力的周邊產物吧。我讓大家參加舞奏的目的不是拿獎】
老師有皺紋的手滑過空中，她的兩腳堅實踩在地面上，挺直的背板炯炯有神的眼睛，即便過了50依舊不見衰老的痕跡。不自覺梓吞了口水
【大家都是要把三年的時間交給我的，所以我想給大家獻上一份特別的體驗當做禮物。我想讓大家嘗到非我們無法達成事情的滋味。因此立華的目標是追求特別，從而動作才會如此個性，結果什麼的，只是附贈品而已】
老師自信滿滿說完後，笑道
【就由我帶你們去非立華無法企及的地方吧】
————
那時顧問的話語在梓的胸中迴蕩，不斷前進，不斷攀登，高揚感不斷推著梓的後背不容許腳步的一絲停滯。
【這麼晚了還沒走嗎】
聽到聲音，梓立即停了下來，回過頭就見抱著有些大的茶色信封的栞以驚訝的表情看著自己。鍾已經超過9點了
【啊，都這麼晚了】
【看來你挺集中的啊，汗也出了這麼多】
【啊—，換好的衣服又濕了】
拉起胸口處的衣服，就聞到了汗味。看到皺起眉頭的梓，栞小小聲笑了
【前輩也這麼晚？】
【我？我要排舞奏構成】
栞選了一張椅子，禮儀規範地雙腳併攏坐下。看來除了長號的副部長之外她還有其他的職務
【舞奏構成？】
【嗯~就如名字所示啦】
【？？？】
看梓滿臉問號，栞從信封中抽出一沓紙。白色的複印紙上面畫著大大的正方形，其中又有網格。這大概就是在談論舞奏中整天聽到的所謂動作編排表吧
【我記得梓你和杏奈一樣的北中的？】
【嗯，杏奈前輩比我高一個年級，中學時受過她很多照顧】
【那你之前舞奏過咯？那你懂這個編排表吧】
【嗯。就是寫編排位置的表吧，格子交叉的地方是實際會場打點的地方，然後這些白色圓圈代表部員】
【嗯嗯，我剛才就是在想這個怎麼填】
【呃？】
梓不小心就發出了聲，沒有理會梓的動搖，栞自顧自接著說明
【每年立華都是由學生決定動作和編排的。這些真的很棘手，在合宿的時候和其他人一起討論到半夜都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不不，請等一下，編排是部員決定的？】
梓實在太過驚訝，打斷了栞的話。對方貌似不知道自己驚訝的點，栞眼睛一眨一眨的，頭也側了側
【對啊，不然我說這個幹嘛】
【難以置信】
通常位置編排都是交由專門的人負責的，而且舞奏的指導者也有很多，所以這些事情交給他們做也不少見。梓讀北中的時候舞奏編排就是拜託顧問的熟人做的
對舞奏來說，編排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就算部員多有能力都好，如果編排不合理無法發揮個人的優勢那也是沒用的。既要考慮每個人的能力，還要編排得符合曲風，對於外行人難於上天
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雖然有參考前輩各自的能力做出了這份表，不過之後還要交給舞奏的老師檢查，就是外援的三川老師】
【即便這樣原型也是自己做的吧，這樣就很厲害了，嚇了一跳】
【我當初第一次聽的時候反應也和你一樣，而且想不出來的時候很傷腦筋】
栞手邊的紙上標滿了紅色的標記。例如『再加一點衝擊性』『蘇薩號的移動可能有點難』，關於細微的修改有一大堆，看來她手上這份還不是最終版
【在舞奏練習開始的時候就能做好了，敬請期待。剛才梓練的sing動作當然也有加】
【啊，練習看到了嗎】
【嗯，不經意看到了。不過還沒有人能像梓一樣第一天就到這種程度，梓你真的很努力】
對於栞笑著對自己這樣說，梓垂下眼
【如果真的這樣就好了，不過不是我努力，只是我不能允許自己鬆懈而已。對於別人的要求我想做到最好】
【那梓是完美主義者咯】
【誰知道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只不過，自己討厭不能回應他人期待的自己，討厭輸給別人的自己，所以梓只好不斷努力。在自己鬆懈的那一個瞬間，感覺有無數的東西向自己壓來把自己逼入死境
【未來也像你一樣】
栞翻著桌子上的紙說。把劉海梳到額頭後的她，額頭比別人要窄一些。微微下垂的眉毛也修得很漂亮，給人溫柔感覺的眼睛也有點點向下彎
【未來前輩和我一樣嗎？】
【嗯】
栞的手指划過紙面，像櫻貝一樣指甲上有一點點的凹坑
【我們的部門人數還是挺多的。三年級有4個， 二年級有5個，一年級也有4個，加起來一共13個，如果問裡面誰最強，吹奏部的人都會一致回答是未來】
【確實，未來前輩給人的感覺就是穩居第一的】
梓剛入部的時候，最先向自己搭話的也是未來。雖然緊張得記不清細節了，不過記得是無關緊要的閒話。未來是立華長號的絕對王牌，從來沒有一個人質疑過她第一的地位。
【未來她啊】
剛說，栞又閉上了嘴。如同挖出塵封的記憶一樣，她的眼睛向上看，她修剪得整齊的指甲大力抓過紙的表面
【原本她是新手，上了高中才接觸樂器，那時候她選了長號】
【額，是這樣嗎】
【嗯】
【都不知道】
梓說出自己的感想，然後視線落到了自己手上的長號上，長號在自己手上看起來很憋屈
栞輕輕嘆了口氣，嘴唇歪曲
【一開始當然是吹得不怎麼樣，連音都吹不出來，所以就讓她自己一個人練了。不過她是很不服輸的人，一回神就發現她比其他人吹得更好了，可能也有天賦的緣故吧，總之不知什麼時候她就成為第一了】
聽栞的話看似輕鬆，不過梓知道其中的不容易，特別是在立華，在其他人都有經驗的情況下，一個新手是怎樣通過努力成為第一的，不用想都知道背後包含了多大的努力
【同年級的人都知道未來很努力，所以指名未來當部門長的時候沒有人異議，而且solo大概也是她的】
栞翻過了幾十張紙，現在的紙是長號solo時的位置編排。大家都以solo的人為中心圍成弧形
——不過呢
栞帶著自嘲呢喃道
【如果要問我是不是100%贊成，答案是否定的，因為我也想solo啊。我明白新手不可能一直是新手，不過我沒偷懶也同樣在努力，為什麼我就不能吹得像未來一樣好呢。如果當初我更加努力，是不是我也能更上一層樓呢……嘛，也有這樣後悔過】
栞不好意思抓了抓臉。她的臉有點紅，看來向後輩說這些還是覺得不好意思。梓緊緊抓著樂器盯著栞，總感覺腳有點站不穩。
「新手不可能一直是新手」栞的這句在梓的腦海中迴蕩，不停刺激著梓的神經
【我不是很會說話，不過我覺得立華每個前輩都是自己的榜樣。我覺得有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輩是一件很幸運的事，而且栞前輩吹得也很好，所以那個……怎麼說呢，會為你加油的】
自己說的話如預料一樣，在得出結論前就結束了。梓對於接無關緊要的話是很擅長，不過對於這種嚴肅的話題，就不怎麼能說出話來。特別是在面對前輩的時候，為了顧及不觸及對方的痛點，更是勞費心機
【抱歉抱歉，讓你費心了】
栞苦笑著站了起來，見此梓也鬆了一口氣
【沒有這回事，不如說能聽前輩的話還得感謝呢】
【梓還是這樣一板一眼的】
【完全沒有這回事，我還差的遠】
看著這樣的梓，栞的眼睛看向了地面。雖然她保持笑容，不過梓無法推測她的內心。栞把紙整理好小心放進信封
【你還要練？】
【嗯，再練一會】
【努力是很好，不過別勉強自己，明天還有練習】
【是，謝謝提醒】
梓低頭，看到了自己白色的練習鞋，鞋帶綁得很緊，就算動作再激烈也不會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