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過去3(1/2)
晃晃悠悠地回到家裡後,我二話不說就縮到被子裡睡了個回籠覺。找不到筆記本的衝擊和極限的困意絞纏來一起,讓我做了一個被好多筆記本襲擊的噩夢。
被老姐一腳踹飛而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時分,還被她吼了一句趕緊把飯吃了,不然都沒辦法收拾餐桌。於是我懶洋洋地把麵條吸到肚子裡去,有氣無力地在客廳里看電視,看煩之後又回到房間裡,發現這幾天一直緊鎖房間讓裡頭又悶又熱,整個人更加煩躁了。
想要換氣於是把窗打開。
「啊。」
聽到了一把熟悉的嗓音,往下一看,霎時以為自己的心臟都不跳了。
「呀吼!」
葵學姐正朝我招手。
老姐從今年開始就成了短期大學的大一學生,所以比學姐還要高一級。畢竟我第一次見到葵學姐的時候都誤以為她是高一生,老姐似乎一開始也以為是我的學妹來找我了。當我告訴她其實人家念高三之後,她又念念有詞地說:「怎麼說都比我小啊,不用敬語也說得過去。」,態度倒也稍微端正了一些。而葵學姐從一開始就把姿態放得很低。
「對不起,想著你會不會已經找過筆記本了。」
來到了我的房間——我勉勉強強換了換氣收拾一下——學姐卻依然沒有鬆開一直摟在胸前的筆記本。
「我打破了規則,下一次會一口氣喝光假玻子汽水的。」
「啊,沒事,那倒不算什麼……」
我還以為筆記本是憑空消失了,所以學姐過來見我的時候讓我舒心了不少。
「我看到了。」
葵學姐忽然擺正了坐姿,把筆記本放到了地上。
「啊,好的。」
我耳朵發熱地低下頭去。
「關於祭典。」
「是的。」
「……我想著,那就、去吧。」
不知為什麼感覺這聲音有些微妙地小,於是抬起頭來一看,發現學姐也一樣低著頭。
「……就是為了說這個而專程過來的嗎?」
「因為。現在把筆記放回去的話,好像是在耍詐了啊。」
「其實,也沒什麼啊。」
「不行……那麼呢?」
「呃?」
「都說了……祭典的話,我還是想去的。」
我足足花了三秒鐘才發現她是期待著我的回答。
於是我想著,為什麼主動邀請她的我反而得給出答覆不可地回答道。
「啊,好的。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葵學姐抬起了有點氣鼓鼓的臉。
「你這有點說不定道不明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呃。沒什麼……就是想著學姐你說過自己不喜歡祭典,而今早上我又沒找到筆記本,還以為是不是招你討厭了……」
「沒這回事。」
如此說的學姐依舊半鼓著臉。
「想要喝玻子汽水。也想吃炒麵和蘋果糖還有刨冰。」
「……淨是吃的。」
我這樣小聲一說,學姐就把頭扭到了一邊去。
「反正我就是個吃貨啦。」
我這才發現面泛紅潮的她是為了遮羞,於是笑了。
8月1日。
致學弟君。
祭典,還是去吧。雖然剛才也說過了,不過姑且還是寫出來吧。我把本帶回家了真是對不起,下一次會好好接受懲罰的。
明天六點在車站前匯合。不過,我說不定會晚一點到。因為女生要做各種各樣的準備!
不過如果等了很久都不見我來的話,還請過來接我。大概如果不催促一下的話我會拖得更加晚。我家住在——。
從車站走過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鐘,基本是一條路直接到底。一路上我和很多像是去參加祭典的人擦肩而過,可總算是沒有錯過學姐而來到了葵家。摁響門鈴之後,出來應門的人是一位像是她母親的女性,不過我覺得學姐和她長得還真是不太像。而她似乎早已從葵學姐口中得知了我會過來。
「請你稍等一下,她馬上就來。」
她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又回到了房子裡,接著我從半打開的玄關里將裡頭的對話聽了個一字不漏。
「透子,你男朋友來了。真拿你沒辦法,還不是你忽然嚷著想要穿浴衣……」
「我沒嚷!他也不是我男朋友!你聽得到的吧,不要這麼大聲說這樣奇怪的事情!」
「你的嗓門也不小。」
「啊咧。隱形眼鏡放在哪裡!?」
「你剛剛不是已經戴上了嗎,倒是注意一下自己現在的視力啊。」
「啊,對哦。」
然後她母親又出來了一趟。
「真是不好意思,這邊手忙腳亂的。去上學的時候每天早上都是這個樣。」
「……是嘛。」
這下子我知道和她那副溫良賢淑的面容正相反的,是她在很多方面都並不那麼乾淨利落。
「媽媽你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啊!」
如此高喊的葵學姐沖了出來,看到我之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聲「讓你久等了」。
「你在想一些很失禮的事情對吧。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偷偷瞄過來。」
走在半路上的學姐突然這麼說。
「呃,不是的。我只是想著浴衣非常合身。」
那是一身繪有沈丁花紋樣的,看起來有些成熟的浴衣,如果單是審視浴衣的話,會覺得和天真無邪的學姐顯得很不相襯,可實際穿在身上之後再這麼一看又覺得相當合適。這可是我的心裡話啊。
「經你這麼一說的話,總覺得有些不可信。」
學姐眯著眼睛盯著我看。
「倒是在筆記上的話,會更加坦率點。」
「呃,是這樣的嗎。」
「難道不是嗎?直接面對面交談的話,有些事真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
「是這樣的嗎……不過學姐你也是,似乎筆記本上的留言顯得更加興奮。」
「雖說我總是一臉認真地寫啊。」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兩個肯定都很不擅長把感情表露出來吧。」
「是不是呢……」
當我們能見得到車站前的光亮的時候,時間已經臨近七點。周圍一帶也開始暗了下來,正值比起嚮往祭典的人而言,從祭典上離去的人更多些的時間段。
踩著捷徑的石梯往下,我問了一件忽然想起來的事情。
「說起來啊學姐,你真的有向生田老師打聽過我嗎?」
「呃、呃,你是怎麼知道的?」
心想這反應我之前也見到過。
「我的數學需要補課。」
「數學的補課……?」
她一臉的狐疑。畢竟在我們高中裡頭生田上的課是出了名的輕鬆。
「不好意思,我腦子不太靈光。和一個損友被叫做掛科boys。」
葵學姐笑了。
「原來如此啊,很認真的不良少年。」
「原來是確有其事啊。」
「不好意思啊,就是有那麼一點在意。從筆記本上我都能注意到你是想和我這種人搞好關係,所以擔心著你會不會是沒有其他朋友。」
「就算是有點多管閒事了……倒不如說,如果要說到這個的話學姐你不也總是自己一個人嗎?」
終歸是說出來了。
雖然已經從石梯上下來了,但我們卻站在原地不動。祭典的喧囂聲近在眼前。帶著面具的少年,還有手上捧著水悠悠球的小孩子正從我們眼前歡笑著奔馳而過。夜間小攤的上頭凝固著白而模糊的炊煙。
我戰戰兢兢地往身邊看去,發現學姐低頭不語。
「……嗯。是的啊。」
有那麼一瞬間,我為該不該往下深究而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為什麼呢?」
「你有問過生田老師什麼嗎?」
「問過。問學姐你身體是不是有哪裡不好。」
葵學姐露出了奇怪的笑臉。
「有夠敏銳的啊。」
學姐已經往前走了,於是乎我也跟在後頭。現在的人群算不上是人山人海,可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總覺得會馬上要跟丟學姐嬌小的背影。
「學姐你從來不叫我的名字呢。這是為什麼?」
在筆記本上總是叫我學弟君,除此之外要麼是「你」要麼是「身高一米七二」。淨是這樣稱呼我,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
「叫人名字的話總覺得距離會一口氣縮短。」
這又有什麼不好。我的嗓門大了些
。
「哪怕只有今天也叫一聲我的名字吧。叫我渡還是成吾都隨你。」
學姐回過頭來。
看起來泫然欲泣,這又是為什麼?
「……渡、君。」
聲音發顫。
「我在。」
而我的回答說不定也在發抖。
「……我呢,其實一直都在刻意不交朋友。」
學姐低著頭,把雙手的食指指尖繞在一起打轉。
「為什麼呢?」
「我在場的話,大家總會很關照我,那樣就沒辦法開心起來了。因為大家都非得迎合我的水準不可,哪怕大家都說這樣也挺好,可我還是會很難受。」
「之所以說不喜歡祭典,其實並不是因為討厭人群,討厭的是在裡頭的祭典現場一個人形單影太顯眼嗎?」
學姐笑著說,挺敏銳嘛。
「學姐你也太妄自菲薄了。」
我這樣說。
「之前買運動飲料的時候,也說過類似像『我這樣的人買真的好嗎』的話吧。可不能用什麼『我這種人』來形容自己啊。運動社團那群人和學姐你的價值到底又能有多大的區別,想喝的話儘管去買就是了啊。」
說不定我的口本中帶上了慍色。
「還真是,我這種人啊。」
一圈圈旋繞的手指停住,她舉起右手,捂住左胸口一帶。劉海把她的表情遮了起來讓我看不太清楚,只見她右手緊緊抓住浴衣,讓漂亮的沈丁花起了皺。
「……其實啊。」
學姐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抬起頭來。
之前我也見到過她這樣筆直地看向我的眼神。
兩顆眼瞳澄淨似玻璃珠子。
「我、心臟不好。」
學姐用攥緊了浴衣的右手指向自己左胸口。
「這裡放有一個起搏器。」
腦袋一陣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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