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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現在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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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啊。只是吃吃紅豆飯而已。」

「嗯,多謝啊。工作那麼忙還要抽空回來。」

老姐正在東京的出版社上班。她決定要上附近的短期大學然後趕緊把工作定下來就離開了峰北,現在聽說她已經是女性時尚雜誌的編輯了。幾乎忙得要死,這幾年裡和我一樣都沒怎麼回過家。由是父母嘆氣道,我們兩姐弟都很不孝順。

「說什麼呢。這又不是為了你。」

老姐擺了擺手。

「冰箱裡頭有蘇打水,想喝就喝吧。」

「我才不喝那個。話說,冬天了就別買1.5升裝的啊。」

「這個小鎮上的便利店又沒有500毫升裝的。」

老姐眺望著遠方說,如果是東京的話可是隨處可見啊。

「你現在住在哪裡?」

「八王子。」

大學就在那附近。

「討厭啦,感覺治安好差。」

「沒問題的啦,我住地方是住宅區。」

「越是沒什麼人來往的地方越是容易出現可疑人士啊。嘛,男人倒是不擔心這個……」

老姐一邊把落在地上的蜜柑胡亂地塞到塑膠袋裡,又為了能讓我進去而挪開了挎包。

「……偶爾回趟家吧。」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這樣說。

「輪不到老姐說吧。」

「我可是社會人啊。你還是個學生,而且文科系肯定閒得要死吧。」

「那叫偏見。我是不知道短期大學是什麼情況,不過四年制的學校可是很忙的啊。」

「爸媽都還是頭一回呢,你好好體諒一下他們吧。」

「什麼頭一回?」

「和自己的孩子喝酒啊。他們都好期待的呢,而我又不會喝酒。」

「從小時候開始早都已經一起喝過啤酒了啊。」

「你也知道我想說的意思不是這個吧。」

我回想起了昨天和多仁乾杯的畫面,不由得一臉苦澀。老姐這時候像是終於把所有東西都攏成了一堆。

「要是有什麼事的話就聯繫我吧。總歸比老家要近。我現在住在中野。」

「哪裡?」

「中野區。」

「我哪知道是哪一塊啊……話說啊老姐,我就是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吧。」

明明叫喚忙死人忙死人叫喚得比誰都要勤。

而老姐卻聳了聳肩,有些不當一回事地加上了一句。

「差不多該忘掉她了。」

我頓時眨了眨眼睛。右手不知不覺就伸到了口袋裡。

至今為止,老姐都從沒過問過我和透子之間的事情。不過應該知道我們在交往。畢竟這裡是姆明谷,交流圈子狹小得很。但是卻從沒有拿我尋開心,或者是打聽她是個怎樣的女生,甚至在透子死之後她都沒有安慰過我關懷過我。唯有一次,只是在透子將要離開人世的時候,她一言不發地陪在我身邊而已。從我們姐弟的關係並不算是糟糕來考慮的話,這種反應似乎有些冷血。然而我其實非常感謝老姐的這種做法。生前自不用說了——唯有老姐明白,透子死後越是安慰我,我心中的她的「死」也就膨脹得越大。

大概是到了期限吧。似乎在老姐心中四年就是這麼一個時間。

「……老姐,你的初戀是在什麼時候?」

「哈?憑什麼我得告訴你啊。」

「不是,就是想知道你是怎麼走出來的。」

「那種東西早都不記得了。女人是用下一次戀愛來覆蓋上一場戀愛的——只對最新的東西感興趣。」

老姐豪言壯語道,似乎她本人在情場上已是身經百戰。不過我也記得她從以前開始就挺有人緣的。身為弟弟的我做不到的事情她大抵都辦得到,運動和學業都是實力超群。好像還擔任過年級委員和學生會會長。人長得漂亮又無所不能,性格有那麼一點男子氣,我也聽說過學生時代被她踩在腳下的男生數不勝數。

「老姐你……是不是換男人換得太頻繁了啊。」

「只不過是你誤以為一輩子只想念一個人很帥氣吧。」

老姐把靴子套在腳上,把解開的圍巾重新戴好,站了起來。

「趕緊把那種幻想丟掉,和活生生的人戀愛去吧。」

看著老姐颯爽地圍巾一甩,道一句「別啦」,讓我覺得她性格方面果然是條漢子。

回到房間之後,我又一次翻開了交換日記。要是被老姐知道這東西是我們戀情的開端的話,鐵定是會瞧不起我吧。

我沒有看透子對7月22日的我做出了怎樣的回答,而是翻動書頁看最後的留言。日期是8月30日,是透子寫給我的。那是我以前都不曾看過的文章。而從前的我從23日之後就再也沒有在這上面留言過,由此看來這本筆記在最後的一周時間裡都在透子手上,估計就是那個時候寫上的吧。

8月30日。

致成吾。

終於要到明天了呢。可真是叫人期待。我預感今晚是要睡不著,於是明天睡過籠,然後又是一如往常地遲到,所以還請你到我家來接我……開玩笑的啦,再這樣下去你差不多也會生氣了。我會努力起床的……。不過如果我真的沒能準時醒的話,還得請你到我家來接我。總是給成吾添麻煩,身為年長的人卻這麼靠不住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也要感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我真的很期待明天!

一個大大的交叉覆蓋住了整篇文章。恐怕是察覺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寫下這樣的東西已經為時已晚,於是如此抹消了吧。畢竟是交換日記,即便在上頭寫下了第二天的事情,也不會像郵件那樣馬上送到對方手裡。而且那時候我去接她基本已經是約定俗成了,有可能是想著即便不說我也早已瞭然於心。大概是想等一下再用橡皮擦掉吧。可這又——。

往後就是連連的白紙。大學筆記約有三十張,也就是六十多頁。我們每天都會交互著使用一頁紙,從7月21日到8月30日大概一共40多天。而後半部分基本都沒有用到,從結果來說這本筆記也就只用了一半多。

心臟一帶有種被一圈圈繞緊的感覺,於是我咬緊了牙關。為什麼當強烈的感情在體內奔走的時候,人的胸口會發痛呢。好想把手塞到胸口裡去,把心臟、肺、肋骨,全都亂七八糟地攪拌一通。想要讓身體感受另一種痛苦,藉此讓自己分不清那種疼痛的原因究竟在何。

回到這個小鎮上之後,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會讓我發痛。所以我才討厭這裡啊。可即使我從這股痛楚中逃走,在東京裝作已然忘卻了一切,到頭來我的時間也始終靜止不動,任何事情都得不到改善吧。

老姐對我說的那些話肯定全都是對的。

「……可哪怕是對的,那又到底是想讓我怎樣呢。」

我從桌子上抓過自動鉛筆,慢慢地在筆記本上寫下文字。

1月11日。

我該如何是好,透子。

寫下這段字的時候,我都覺得太愚蠢而連番嘲笑自己。然後把筆一丟,抱著筆記本趴著躺倒了床上。

趴著伸出手去拉開窗簾,往窗外看,發現開始下雪了。還看到有一位母親,和似乎是在仰望下雪的天空的正上幼兒園的小女孩一起,她們又正好和我對上了眼。於是她們猛地挪開了視線,走了。那時候,透子背負著和她嬌小的身體完全不相符的重荷,那時候的她肯定比現在的我還要痛苦得多,可為什麼透子還能活得如此堅強呢……。

我似乎是就這樣睡了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房間裡一片漆黑,唯有塗上了蓄光塗料的手錶指針顯示現在是晚上十點。這一覺按照午睡來說實在是太久了點。似乎父母也沒有過來叫醒我,而老姐估計已經到東京了吧。

我想要打開房間的電燈而伸出手去,結果一腳踢飛了什麼東西。聽到了嘩啦啦的翻頁聲才明白那是

交換日記。估計是我抱著它睡著之後,中途從床上掉下來了吧。

打開燈之後再看向腳邊,恰好翻到了先前那一頁。我寫上的文字一共有三段……三?

我搓了搓眼睛後看向筆記本。

1月11日。

我該如何是好,透子。

這段有些懦弱的文字下頭,還有另一行字。

你、是誰?

一行有些歪斜的,但是相當漂亮的,筆力稍稍弱了些的……我無比熟悉的字體就出現在那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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