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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現在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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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是得了病。」

「心臟病?」

我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

「啊,抱歉。隨口一猜。」

我嘆了口氣。從結果看來他還不是單純地喝醉了,可這話說得真夠累人。

「對。就是心臟的病。」

「啊,那就和我家爺爺一樣啊。不過他要裝起搏器。」

我感覺心臟有種招人厭的被碾過的感覺。而和久井則依然滔滔不絕。

「是哪種病?」

「唔,我不太清楚。不過如果放有起搏器的話倒也和一般人沒區別對吧?那還算是好了呢。」

我右手開始使力。充其量不過這點了解。我也沒有清楚得能夠去

教訓別人,也不知道和久井祖父的病症到底是什麼情況。不過和一般人沒區別這個評價只不過是從外表上看不出來的意思。對其本人來說絕不是這樣,至少透子裝有起搏器之後,總會為一般少女所不會煩惱的事情而每日消耗自己的神經。

「——還有啊,你從剛才開始都在右邊口袋找什麼?」

和久井忽然拉扯我的右手。這完全就是醉鬼的糾纏人的樣子,但力氣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右手捏得緊緊的手腕被猛地拉出了口袋,那個東西掉到了地上。

隨著咚的一聲鈍響,周圍的視線都朝這邊集中過來。時間像是靜止了兩秒多鍾,沒有任何人有任何反應。頭一個發出尖叫聲的人,是坐在我後面的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女生。

「這是……這是什麼!」

所有的人先是靜得可怕。然後嘈雜聲開始蔓延。什麼東西?怎麼了?飯田好像在吵什麼。喂,地上好像掉了什麼……。喧譁聲的中心是一個小小的機器。只不過是一個能被放到手掌心的,頂多只有20多克的橢圓形物體。之所以所有人都在它身邊圍成一個圈,估計都是因為它表面沾有凝固的血跡吧。而只有我知道那是誰的血,又是因為什麼沾上的。

我伸出右手慢慢撿了起來。

「好噁心。」

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和久井的嘟囔。

為什麼我會覺得和久井像多仁呢,多仁鐵定不會說這樣的話。

「……給我收回。」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用左手揪住了和久井的胸口,這樣低聲對他說。酒壯人膽?不對。這時候湧上我腦袋的不是酒精,是熱血。

「什麼?你說什麼啊。」

和久井胡亂地揮手。他的指甲刮到了我,在手腕的皮膚上拉出了一條鈍痛的痕跡。

「你說了噁心對吧。那句話收回去。」

「怎麼了啊,那東西。是什麼機器?」

「我說了讓你收回那句話!」

捏得緊緊的右拳揮了出去。和久井瞬間翻了個翻,然後聽到了劈哩叭啦的餐具摔碎的聲音,接著是尖叫聲的回音。店員慌忙趕了過來,我差點要被人從後頭架住,於是馬上躲開。

「……你是怎麼回事啊。」

和久井捂著臉看著我。我的右手一陣陣的麻痹,說不定是因為捏得太死,說不定是因為我揍了和久井。

感覺血氣和酒精都一口氣地消退了,自己的臉色變得蒼白,甚至像是能感覺得出紅血球從血管里滑落的感覺。我就這樣把右手插回到口袋裡,像是要逃走一樣避開了和久井的視線。

「……抱歉,我回去了。」

透子的初代起搏器是一個念起來容易咬到舌頭的醫療器械公司製造的,在當時來說的最新型號,據說手術費用也算到了總金額去共計要花費上百萬日元。不過畢竟適用於醫療保險,所以實際上的支出似乎低很多,不過那筆錢估計對當時的我——不對,即便是對現在的我來說應該都是一筆大錢。這當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可這幾年裡,這個起搏器對我來說就是一顆寶石,或者是什麼精細的玻璃製品,總是被我藏到右邊的口袋隨身帶著。

和久井說了一句「噁心」。那估計不是什麼惡意的話語,只不過是單純的感想吧。冷靜下來一想的話,比起看到沾上了血跡的不知由來的機器說一聲噁心,把戀人用舊的起搏器放到口袋裡要異常得多。

而這個異常的習慣,從四年前就有了。那個夏天,我從透子那裡收下了這個起搏器。被她囑託說,在動手術的時候幫她拿著。而事後她直接就把這東西送給了我。準確來說是因為她沒對我說過還回去,於是我也就一直留著。然後她在那個夏天的終點……。

比起刪掉照片,比起忘卻回憶——如果說想要忘掉透子的話,那絕對要首先丟掉的東西,我卻一直沒能丟掉。離開老家的時候也是放到了書包地下,一路帶到了東京來。即使沒有起搏器我的心臟也能好好運作,但是自從透子死後,如果這起搏器不在身邊的話,我就怎麼都提不起精神來。

於是不知不覺中,我就時常把它塞到褲子的右邊口袋去了。拜此所賜,我也養成了好幾個奇怪的習慣。比如說,坐電車和公交的時候總會不知不覺就站到了愛心位置附近。手機則放到了離起搏器最遠的口袋裡(基本保持關機狀態,反正和我有聯繫的人少之又少)。即將要撞上什麼人的時候,總會急忙護住放有起搏器的右邊口袋……而我自己也明白,這種行為連贖罪都算不上。

我是個正常人,沒打算扮演一個殘疾人,我也沒有一級殘疾人士手冊。倒不如說哪怕是透子也不會做出我這樣的舉動。總是過多注意起搏器的人,無論是那時或是如今,都一直是我。之所以即便如此也還是會採取保住它的行為來,肯定是因為我的大腦認識到那不僅僅是一塊金屬吧。

那東西大概正發揮著機能。沒放有電池,沒接上導線,上頭凝固著血的故障品。但它卻確確實實地在我的有口袋裡啟動著。

而受它驅動的,一定是我的心臟。

從四年前開始直到現在,都是透子的初代起搏器在驅動著我的心臟。

回到家的時候,出門之前本以為關好的窗其實稍微留有一條縫,夜風正吹拂著窗簾。桌子上的交換日記時而被翻開,時而被撥回。

從右邊口袋拿出起搏器,放到桌子上。想要將筆記本合上的時候,發現新的書頁上寫有新的留言。

8月30日。

致山口先生。

關於不要到海邊去的那件事,我和學弟約好一起去了。我怎麼都想要去。不過,從之前的山口先生的語氣(說是語氣,其實這樣我也聽不到)里我察覺到了一種很緊迫的感覺。我想理由似乎不光是因為水母。

難道說如果我到大海去的話,未來將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我以差點把鉛筆顛倒過來的氣勢抓在了手裡。因為寫字太過用力的關係,力道殃及到了起搏器並把它彈了出去,不過我沒多留意。

無論會被她怎麼想,無論改變了過去的結果會讓未來如何,無論我將遭遇什麼不測,我始終想要拯救透子。

結果,從一開始這就是我的最強烈的欲望。對改變過去的迷茫、不安、罪惡感,即便這些會將我碾平,我也要——不對,已經顧不上什麼時間悖論了。無論會讓這個世界產生怎樣的矛盾,如果能讓她現在仍活在世上的話,縱使是神明的裁決我也甘之如飴。

所以,我寫了。

一字一句地、寫了。

2月3日。

致葵小姐。

是的。我說了謊。如果去了海邊,你將會死。所以絕對不要去。再有就是,希望你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死。

算我求你了。

掉在地上的起搏器傳來了破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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