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過去1(2/2)
玻子汽水。
甜甜的,釋放了碳酸的假玻子汽水。
回到家裡打開冰箱裡頭放著三個標註著1.5升的裝滿了蘇打水的瓶子。上頭還用油性馬克筆寫著「真紀的」。那說明是老姐的私人物件。於是我打開了一瓶喝了約一半的,試著稍微晃了晃。能隔著透明的瓶子看到裡頭的氣泡在一顆顆地升起。再仔細一聽,雖然能聽到混雜在冰箱運作聲中的咻哇氣泡作響聲,但聽起來卻不像是海潮聲。無論怎麼聽都只不過是碳酸跑出去的聲音而已,看來果然是葵學姐搖晃的假玻子汽水是特別的吧。
我借過了一杯很微妙地放跑了一點碳酸的蘇打水,回到了房裡。結果不管是我放跑了碳酸還是借走了那一杯也全都被老姐發現了,最後被罵了個慘。
在那之後我時常能在圖書室里看到葵學姐。我算不得是個讀書家,但是依然能夠頻繁看到她,說明葵學姐去圖書室的頻率比我要高得多吧。畢竟是備考生,到這裡來也都是為了學習,於是不是很好向她搭話,只是用眼神打個招呼而已,不太能說得上話。
而我發現自己有些焦躁難耐的時候,又是幾時的事情了呢。
峰北高中是鎮上唯一的高中。而周圍也沒有別的什麼高中,於是附近的中學生畢業之後加起來算個總和,就是峰北高中的學生總數。一個班大概是三十個人出頭,一共六個班。學習能力一般般,學團活動也是一般般。雖說校風有些粗暴,不過倒也沒有誰引發過什麼大條的問題。
高二的教室在二樓。從坐在窗邊的我那角度看去,經常能看到在校庭里上體育課的班級。而周四第四節的體育課就是高三學生在上。女生正在踢足球,還以為那個在一邊觀看的人會是誰,結果是葵學姐。
長而烏黑的頭髮。會被誤以為是高一學生的小巧身軀。今天戴上了眼鏡,頭髮也紮成了馬尾辮所以和我的印象有些出入。是不是因為感冒或者別的什麼原因呢,只見她雖然很老實地換上了體育服蹲坐在一旁,但視線卻在東張西望,似乎還覺得屁股那一帶的衣服邊有些不太對勁而左扭右扭。從葵學姐的性格來看的話,她應該是喜歡活動身體的。只是在一旁當看客的話,怕是會積攢不少的身體壓力吧……當我這樣笑笑的時候,卻不料被數學老師一句「小色鬼你在看哪裡」還敲了腦袋而拉回到了課程中。
在那之後每到周四的第四節課我都會關注校庭那頭。然而很快迎來了梅雨季節,下雨的日子越來越多,可即便是在晴天葵學姐也依舊是頻繁地在一旁看著而已,從結果上來說很難說她是有在上體育課。即便很少有地參與其中,如果是踢足球的話那她就是守門員,如果是打壘球她就是負責外野區域,都是基本不會有太多動靜的位置。可她看起來也不像是身體很弱,難不成是患有哮喘之類的嗎。那時候的學姐果然是給我一種有些不太自在,像是堆積了太多那種能量的感覺。
葵學姐她很不可思議的總是形單影隻。從性格來看起來感覺像是會交到很多朋友,然而我在校內看到她的時候——比如到小賣部買蜜瓜包的時候,或者是從體育課上回教室的時候,還有在鞋櫃前換鞋子的時候——那種本應和誰又說有笑的場景中,她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朝她搭話,正當自己嘴裡還在琢磨沒成型的句子的時候學姐就已經走了。
這時候,如果是多仁的話肯定不會想那麼多直接就上去了。
「總在模擬什麼對話全都是白費功夫。因為對話講究節奏感。」
他從以前開始就是這麼說。可如果能自然地做到這些的話那也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我討厭說那些麼毫無意義的話。」
「我知道。不過所謂的雜談,也就因為說的多半都是毫無意義的東西才叫做雜談啊。」
說不定是這樣沒錯。可是那候葵學姐和我說的話,如果要歸類為雜談的話又太過優美,所以我才更不能隨便向她搭話。
心想著如果靠郵件的話說不定就能解決問題了。早知道會這樣的話,之前跟她說上話的那時候就應該問她的郵箱啊。自從升上高中那時買來的手機的通訊錄裡頭,除開家人和孽緣多仁,再有就是須藤和其他一些關係挺不錯的班同學之外就沒別的人了。最多能登錄五百人的電話簿裡頭的登錄人數只有兩位數,而且十位數還是1。每當我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總覺得那些沒有被利用上的容量正隔著屏幕盯著我看。如果把葵學姐的聯繫方式弄到手的話,至少還能讓那個十位數翻過去啊。
到了六月下旬,這回輪到我開始頻繁的到圖書室去,而很不可思議的是葵學姐不來了。由是周而復始地體會了每當經過圖書室的書架和書架之間,總會去確認有沒有一個小個子高三學生正挺直了後背,接著稍稍失望的日子。我想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我像那時候那樣和她自然搭上話的契機。
那是第一學期差不多要結束的七月份。我久違地在書架和書架之間發現了那個發白地像是飄在空中的幽靈一般的女學生,我在思考之前就已經說出話來了。
「葵學姐?」
句尾不小心變成了疑問。扭過頭來的臉經歷了一瞬間的吃驚之後,又放下了心來,而我的心臟也小小地抖了抖。今天她戴上了眼鏡,看來是很清楚地認識到了我。
「身高一米七一。」
她指著我這樣說。
「非常遺憾,在那之後我又長了一厘米。」
之前測身高的時候,顯示我成了一米七二。
「好高大。」
我做出了像是之前那樣的反應之後,葵學姐果然也露出了捉弄人一樣的笑臉。
「話說,真虧你能記得我的名字呢。」
「那肯定是記得的嘛。畢竟那段對話那麼印象深刻。」
搖晃碳酸飲料的罐子,把裡頭強碳酸氣泡冒起來的聲音比作是潮水聲的感性——至少我班上沒有這樣的女生。
「啊,那個啊。」
葵學姐似乎也還記得。既然這樣的話,那麼我想那一段對話果然是算不得「雜談」了。
雖然外頭很熱,不過多虧了之前提到過的自動販賣機偷下了陰影使得周圍很涼。買來罐裝果汁,並肩坐到泳池邊的椅子上。葵學姐果然還是選擇了假玻子汽水。而我則是買來了藍色標籤的,所謂的運動飲料。(譯註:指寶礦力水特)
這樣也有夏天的感覺,想著應該挺對她的興趣。
「原來你喝的這種啊。」
但是葵學姐卻是一臉的意外。
「呃,這個有什麼不好嗎?」
「啊,不會。只不過,運動飲料的話,我總覺得是做運動的人才喝的東西。」
「好像還推薦
說在洗完澡之後用來補充水分來著。」
記得電視裡頭的GG是這樣說的。
「是的呢。」
葵學姐點了點頭。
「不過你看,這裡是學校對吧?」
「是的。」
「所以呢,就不能在這裡預想什麼洗澡之後的情況。果然,這都是為了運動社團的學生們才放到自動販賣機里去的吧?」
「嘛……應該是吧。」
葵學姐看著運動場那頭。從這裡看去的話,圖書室的樓體有些遮擋視線,只能看得到邊角。可即便是這樣,放學後的校庭那頭還是傳來了疑似棒球部的號子聲。
「打個比方……因為我買了這個的緣故,使得有那麼一個人——運動社團里的某個人買不上了。明明我自己並不需要迅速補充水分但是卻買了,這樣到底好不好……」
我從沒有這樣想過。我馬上開始流汗,感覺鮮艷的鋁管上的藍色也在迅速褪色。
「啊,對不起。說來些奇怪的東西。感覺像是在責怪你似的。」
「不會……我覺得那種想法並沒有錯。」
「我覺得正因為我是不怎麼運動的人,才會冒出這樣的想法來。不好意思,別放在心上。」
鋁罐裝的350毫升的運動飲料。一般想來的話,這樣一罐子的東西並不會有葵學姐所說的那樣重大的價值。這點事我也想得明白。再者說了,從校庭那頭到圖書室的自動販賣機來比到小賣部的自動販賣機要遠得多。如果到小賣部去的話,還能直接買到瓶裝的。
可即便如此,在有這種思維的她面前,我還是為不做多想就買了運動飲料的自己感到羞愧。
「說起啊,學姐。你是不是上體育課的時候總在一邊看啊?」
我試著變個話題這樣問。也算是她所說的不怎麼運動的人讓我想起了這件事。
「呃、呃,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見的啊。我現在的座位就在窗邊。」
「……偷窺狂。」
葵學姐生了悶氣,一陣胡亂地搖晃罐子。於是裡頭的碳酸也隨之暴亂。
「是不是患有哮喘呢?」
「嘛……差不多。」
「畢竟總是做守門員或者是負責外野區呢。」
「你夠了,到底看了多少啊!反對監視!」
「監視……」
我一陣苦笑,然而學姐卻是嘟著嘴搖著罐子。
「都是周圍的人太誇張了。明明稍微做點運動也不會有什麼啊。」
「不是,這樣不好啊。」
「不好才怪。」
「不好才怪才怪啊。」
「不好才怪才怪才怪。」
才怪才怪……隨著這樣的節奏,罐子裡頭的東西濺了出來,落到了被七月的陽光燒灼的水泥地上。稍稍冒泡之後很快就被曬乾。學姐猛地把罐子喝光,馬上感覺很不舒服似的,像是強行把嗝都憋住了。
「馬上就要到暑假了啊。」
她眺望著遠方這樣說。我心想這倒是輪到她變話題了啊。
「是的呢。」
「要去哪裡嗎?」
「不會……學姐呢?」
「我可是備考生啊。」
「倒也是呢。」
「要在空調開得很足的房間裡和參考書幽會去咯。」
「沒有男朋友嗎?」
「看著像是有嗎?」
像。先前我和那個既漂亮又有親合力的開朗葵學姐說話的時候會這樣想。
可現在看起來不像了。因為我見到了總是形單影隻,像是很孤獨的葵學姐。
「……葵學姐」
「嗯?」
我下定了決心,看著學姐的臉。
「願不願意和我交換通訊地址呢?」
我從口袋了掏出手機,而葵學姐則把眉毛皺成了八字形。看著她這樣的表情,我有種心臟被咚地一聲丟到了什麼奇怪的地方去的感覺。
「不好意思。我、沒有……嗝。」
在絕佳的時機上打了個嗝。
「那個,不好意思……剛才說什麼來著?」
「……手機,我沒有。」
學姐臉有些紅了。我那顆掉到了奇怪地方的心臟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沒有手機嗎?」
「嗯,不好意思。」
「啊,不用道歉的,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只是覺得有些稀奇而已。」
「嗯。是父母不讓我帶手機的。不好意思。」
「不會……是這樣啊。感覺我才應該道歉啊。」
微妙的時間流逝。即便是在樹蔭底下也還是出了些汗,本應從遠處傳來的棒球部的喊聲不知什麼時候也聽不到了。
「啊,對了。那麼,就這麼辦吧。」
葵學姐猛地一拍手,讓我驚得揚起了臉。
那時候學姐一雙玻子汽水裡的珠子一樣圓乎乎的眸子正閃爍著有些孩子氣的光芒。
「我們來弄交換日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