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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以托盤代劍(1/2)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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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名字是梅兒希奧妮,出身於大陸中央的伊利奧斯達,故鄉的城鎮在兩年前滅亡。」

面對懶洋洋地接過報告檢視的士兵,梅兒希奧妮一一點頭稱是。

那是個約莫五公尺見方,四周圍繞著石牆的狹小空間,裡頭只擺放了置物架及桌子。穿過城門後,一旁就是這間值班室了。屁股下的椅子破舊不堪,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響。

「然後之後你不斷旅行,直到不久前都待在東之樹海。」

「是的。那裡有個大約住了五百人的聚落……我在村里叨擾了四個月左右。」

「喔,那種地方居然有人類的村子啊。那可是森林裡耶,要是發生火災就糟糕了。」

梅兒——也就是梅兒希奧妮,如今正在那裡與衛兵隔著桌子對望。一抵達城市,守門的他立刻叫住梅兒,並直接把人帶往值班室。

之後差不多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內,雙方持續進行各種問答。雖然身為旅人的自己理當接受詳細調查……但令人在意的是,對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攞出非常懶散的態度。

「那個村子狀況如何?」

「雖然經常遭受亞人襲擊,但現在總算安定下來。所以我也離開了村子。」

「既然都變安全了,你也留在那裡不就得了?」

「不,我的目的是持續不斷地旅行,像這樣把情報傳遞給每個經過的地方。我希望儘可能將隔絕在大陸各地的人們串聯起來……」

……離開諸蓋羅等人的村子後過了十天,梅兒抵達了這個「那托亞市」。

穿越彷佛永遠延伸下去的無盡樹海則是兩天前的事情。之後梅兒走過廣大的平原,一個勁兒地向西邁進。順帶一提,她是透過途中發現的標誌殘骸得知市名。那裡在很久以前大概有條幹道吧。

此外,其實她在脫離樹海之前都還跟丈夫同行……不過因為某些緣故,兩人現在分頭行動。

「你是義務幫忙傳遞情報嗎?」

「是、是的。雖然我沒有以義工自居的意思,但這當然是我個人自發性的行為。」

「那真是太了不起了。的確,要是沒有旅人出現,我們也不可能得知其他地方的狀況。」

「共享情報絕非毫無意義的事情。只要知道還有人正在奮鬥,就能帶來勇氣與動力。」

「話說回來,你幾歲了?」

衛兵冷淡地打斷梅兒熱情的演說,轉而提出下一個問題。

「呃,啊……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十六、七歲吧。」

「喔〜年紀輕輕就這麼優秀啊。」

說到這裡,衛兵擱下筆,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他肆無忌憚地將視線固定在梅兒的胸部上,然後又重覆了一次:「真是優秀呢。」

(雖然不是說不能看,但這也太明顯了吧……)

梅兒明白自己的胸部比同齡少女要大得多。最近梅兒的苦惱之源就是胸甲變緊了。

這麼說起來,之前在樹海照顧過梅兒的女性——歌爾娜曾經表示「男人就是會本能地盯著女人胸部屁股看的生物。反正被看也不會少一塊肉,你就原諒他們吧」。既然是她的建議,梅兒也只好聽從了,不過被人一直盯著看果然還是會覺得難為情。

「那個,衛兵先生。」

「……啊?」

「口水流出來了。」

「哎、哎呀,糟糕。失禮了。」

衛兵連忙擦拭嘴巴,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保護城市的士兵可以是這副德行嗎?

(話說回來,大門也毫無防備地開著不關,瞭望台上更是空無一人……要是【龍公】攻打

過來該怎麼辦呢?)

——亦人亦龍的最強種族·龍人族已統治了長達百年之久。過去在大陸上享盡榮華富貴的人類,現在人口卻只剩七、八萬人左右。

身為殺戮者兼捕食者的龍人族毫不留情地汰除人類。人類慘遭焚城滅國,被驅離原本的土地……如今只好在大陸各地建立共同體,偷偷摸摸地過著隱居生活。

大陸上早已沒有人類可以寄託的希望了。人們守著僅存的堡壘,在擔憂襲擊的同時,活過不知明天何在的今天……這般殘酷的現實正是大陸的現狀。

正因為如此,梅兒才不由得對這個城市的警備意識感到疑惑。

「不過你一個女孩子單獨旅行,竟然還能平安活到今天呢。要是被【龍公】或亞人發現了該怎麼辦啊?」

「我對劍術多少有些自信。別看我這樣子,我的外號可是『劍聖女』喔……在過去造訪的城鎮中,我也曾多次揮劍奮戰呢。」

「真、真的嗎?」

「如果這個城市遭遇敵襲,我應該也能幫得上忙。請允許我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好嗎?」

雖然梅兒盡全力裝出威風凜凜的表情,但衛兵卻只是聳著肩膀露出苦笑,再度斜眼瞄向她的胸部。

「承蒙你的好意,可惜我們不缺士兵。況且,我想這裡不會有機會讓你拔劍喔。」

「咦?」

「那托亞是個和平的城市。這三年來我不記得曾遭遇亞人襲擊。」

聽到意想不到的答案,梅兒錯愕地張大了嘴。

……龍人族自稱【龍公】,並將大陸分為約二十個區域加以支配。

他們各自掌有妖人族、豬人族、翼人族等等組成的亞人軍,每當在領土內發現人類時,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派兵攻打。

事實上在梅兒造訪過的城鎮中,沒有一個地方是從未遭遇過敵襲的。這也難怪。畢竟對龍人族來說,人類是至高無上的「頂級食材」。

可是……這個地方卻有三年沒遭遇過襲擊?

「拜此所賜,我們可落得輕鬆了。如今士兵是那托亞最搶手的職業。一來不用被派出去打仗,待遇又還不錯,所以這裡的居民人人都想成為士兵。我也是其中之一。」

「這怎麼可能……」

「當然,我們並沒有因此而輕忽大意喔?不過啊,士兵閒得發慌也是好事一樁。在那托亞出生真是太幸運了。」

真教人不敢置信。

無論到哪裡總是存在著兵源不足的問題。梅兒至今就是憑著這點,拿「戰鬥」當條件獲准停留在大多數的城鎮。

這個那托亞市沒有樹海那樣的地利之便,四面八方皆為平原,堪稱毫無掩蔽的狀態。【龍公】怎麼可能放著這種城市不管……

「這個地區的【龍公】——是怎樣的龍人呢?」

「沒記錯的話,名字應該是叫做格尼西切吧?不過那是什麼樣的傢伙就不得而知了……況且他旗下的亞人也才一萬左右,一定沒什麼了不起的啦。」

「格尼西切……」

那位【龍公】究竟在想什麼呢?

一萬亞人軍也是前所未見的小規模。連領地較小的【龍公】塞爾薩萊都擁有多出一倍左右的軍力。

(既然直到數年前都還襲擊過那托亞,那傢伙絕不會是穩健派的【龍公】。是吃膩人類了嗎……不,這不可能吧。)

不顧困惑地陷入沉思的梅兒,衛兵吆喝著緩緩起身。

「那我帶你去市公所吧。」

「市公所,是嗎?」

「不好意思,我只是個守門的。批准居留許可是市長的工作。」

「原、原來如此。」

「把你送到後剛好是中午。今天要吃什麼呢?」

衛兵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裡這麼輕聲呢喃。士兵本應視為命根子的劍,被他隨意立在遠處的牆邊。

……換句話說,由於襲擊突然中止,導致那托亞的風氣變得「麻木安逸」。

如果和平的日子維持了三年之久,像這樣稍微鬆懈下來或許也是在所難免……

「啊~總覺得愈來愈餓了。好了,我們走吧。」

雖然有些無法釋懷,但梅兒也只好點頭回答「我知道了」,隨即跟上衛兵的腳步。

當時,她有一瞬間窺見了報告書的內容。

上頭只寫著『梅兒希奧妮,來自東之樹海。各方面都很優秀』。

根據衛兵沿途上的說明,那托亞是「過去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王國附屬地方都市」。

現在的人口約兩千人。軍團兵員數為六百……跟以往的村鎮相比算是規模較正式的共同體。

(面積好像很大,道路也鋪設得很整齊。)

矗立在路旁的都是宏偉的石造建築。障壁格外堅固,又高又厚的石牆一直延伸到遠方。城市的入口只有南北兩處,梅兒是從北門那邊來的。

更令人驚訝的是,櫛比鱗次的建築物中不乏裁縫店、打鐵鋪、藥草店,甚至還有販售手抄謄本的書店。

在人類國家被龍人族全數消滅的大陸

上,「貨幣」的概念早已蕩然無存。城市基本上采自給自足的配給制,每個地方都費盡心力地確保最低限度的吃穿住。

可是那托亞的生活卻異常充實。只消短短三年的和平,人類就能重建到這種地步嗎……梅兒不禁深受感動。

(不過太放鬆是很危險的。)

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起來都很忙碌,誰也沒有將注意力放在梅兒身上。明明出現了陌生人卻無人起疑,這在過去的城鎮裡根本無法想像。

「那個,衛兵先生。」

梅兒暫時把居民們擺在一旁,開口向走在身邊的衛兵搭腔。

其實她本來想更早弄清楚這件事情,可是卻遲遲找不到發問的機會。

「我叫迪諾斯,二十二歲。還沒遞補上士兵之前都在務農。」

「這、議啊。」

「另外,目前也在徵求戀人當中。請多指教喔,梅兒妹妹。」

「那麼迪」

「什麼問題?」

「之前……還有像我這樣的旅人來過這裡嗎?」

「旅人?除了你以外嗎?」

面對垂下單邊眉毛的迪諾斯,梅兒點頭稱是。

——她指的是兩天前開始分頭行動的少年.備人。

距今兩個月前,梅兒於東之樹海邂逅了那位少年,並在因緣際會下結為夫妻。不過認識四十天就結婚,手腳是快了一點兒。

備人來自大陸遠東的孤島——日本,是名叫忍者的存在。他將僅有龍之眷屬能施展的「魔法」稱作「忍術」,並能隨心所欲地靈活運用。

這位戰士的主要任務為諜報、特務、偷襲、暗殺,擁有足以隻身殲滅數千亞人的驚人戰鬥力……梅兒由於成為了他的主君,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能夠打倒君臨東之樹海的【龍公】塞爾薩萊,也是多虧了忍者備人的活躍。他的劍法、忍術,尤其是古怪卻讓人無法討厭的個性,讓梅兒不知不覺中對他心生好感。

……經歷過許多事情後,梅兒與備人結為「伴侶」。不過兩人之間並非一般夫妻的關係。

其中一人死亡時,另一人也會跟著死去的詛咒——

梅兒可藉由接吻的形式施展「治癒魔法」的力量,不過這麼做必須付出代價——

那就是『結魂』的誓約。雙方背負著彼此的性命,正可謂生死與共的羈絆。

梅兒他們是透過這種盟約緊密相系的命運共同體。

「其實我原本有個旅伴……可是卻在離開樹海時走散了。」

「是、是這樣嗎?難不成被亞人襲擊了?」

「不。該說是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嗎……」

雖然梅兒姑且這麼含糊帶過,但實際情況卻有些出入。她之所以跟備人分頭行動——是因為在旅途上發生了爭執。

吵架的契機與「夫妻關係」有關。

梅兒跟備人在這方面似乎存在著很大的認知差異,雙方長久累積的不滿,應該說梅兒的不滿終於突破極限值了。

……比方說,備人即便在旅途中也絕不跟梅兒牽手。說什麼「誰會蠢到故意占掉一隻手的空間啊,這也太荒唐了」,甚至連挽手都不行。

……而且他非常節儉(小氣)。說什麼「耗盡糧食飲水會餓死,每天進食好幾次也太荒唐了」,還提議一天只吃一餐。當初剛認識的時候,你分明就差點兒餓死了……雖然梅兒如此反駁,但備人卻置若罔聞。

……此外,他又反對梅兒期望的「早安晚安之吻」。口口聲聲說什麼「簡直太荒唐了」,連睡覺時都不願讓梅兒枕著手臂。

見丈夫不斷駁斥自己,梅兒忍不住逼問「你也稍微聽一下我的意見嘛!我到底是備人的什麼呢?」這便是這回爭吵的開端。

彼此都稍微冷靜一下吧——

離開樹海時,氣氛惡化到了極點。

此時兩人發現那托亞的標誌,便約定在這個城市會合,暫時分頭行動。

(夫妻難為啊……)

面對忍不住嘆了口氣的梅兒,衛兵迪諾斯興致勃勃地發問:

「那位旅伴也是義工嗎?」

「是、是的。我以為來那托亞就能見得到他了。」

「新面孔的話,這裡倒是有一個喔。」

「咦?」

見迪諾斯意外乾脆地點頭回答,梅兒不禁直眨著眼。

「那個人應該剛好在我們眼前要去的市公所才對。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旅伴就是了。」

「這樣啊,太好了……」

在當前的時局下不可能有多少人外出旅行。梅兒大致可以肯定那就是備人。

「市公所一樓是士兵專用餐廳,我想人應該會在那裡。等一到那邊,我立刻幫你把人找來。」

「感激不盡。」

梅兒脫口而出的謝辭是日本常用的「謝謝」。跟備人相處的期間內,梅兒無意間受到他的潛移默化。

(原來他先到那托亞啦。得趕快跟他會合才行。)

明明只是兩天沒見,梅兒卻非常想念他。

由於間隔一段冷靜期的關係,心情稍微平復下來了。梅兒也覺得自己過於情緒化了,所以打算重逢時先開口道歉。

(他有稍微擔心過我嗎……)

儘管少年平常總是很冷淡,一到緊要關頭卻會拚了命地保護梅兒。因為個性不好親近又欠缺協調性,備人在樹海的村子裡也只跟部分的人打成一片,不過梅兒知道他絕不是個冷漠的人。

……仔細一想,要他這種人做出過度的愛情表現,或許是有點操之過急了。

雖然先造就了結婚的事實,但梅兒與備人根本沒有交往過。而且他的故鄉日本好像還是個文化迥異於大陸的島嶼,所以戀愛觀可能也有所不同。

他們還不能算是真正的夫妻。兩人應該更深入地瞭解彼此才對。

這麼說起來,歌爾娜也曾說過「一開始可能會痛,不過遲早都會變舒服的」。那大概是叫梅兒「慢慢建立信賴關係」的意思吧。

(他該不會……喜歡上城裡的女孩子吧?)

想著想著,一棟格外巨大的建築物逐漸出現在前方的道路上。

「——梅兒那傢伙好像進城了呢。」

稍早之前,距離那托亞數百公尺遠的平原中央。

備人確認過梅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隨即飛身躍下跨坐的岩石。

這塊平坦的巨岩巍然聳立在雜草叢生的地面上,最適合當作目送銀髮少女走進城市的踏板了。萬一亞人出現,在這個距離下也能立即趕過去,不過那終究只是無謂的擔心罷了。

(那我也過去吧。既然都已經是今天第二位旅人了,我應該不至於比梅兒更啟人疑竇吧。)

(插圖P031)

話雖如此,備人明白自己的穿著十分可疑。

畢竟他一身黑衣,打扮得活像是抹陰影。雖然這是俗稱的「忍者裝」,但忍者當然不可能隨時隨地都穿得如此招搖。

再說,這次……備人並非為了正規任務而來。備人不以為意地心想——反正大陸這邊八成沒人知道忍者的存在,穿著工作服也沒關係吧。

(因為我本來以為只要屠龍而已嘛……總之,姑且就說是『民族服飾』吧。)

本來要是有梅兒同行就方便多了。想必所有麻煩事她都會代為解釋吧。

不過備人卻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因為他跟梅兒吵架了。

沒記錯的話,契機應該跟「夫妻關係」有關。

一來大陸就討了老婆——這件事情根本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再加上妻子這種生物,是超乎備人想像的棘手存在。

……比方說,梅兒時不時就要求『浪漫』的對話。她會強人所難地說「請說點什麼好聽的話」,讓備人常常無法招架。

……而且梅兒夢話異常地多。她會突然大叫「亞人們!我來對付你們!」,同時頻頻以背拳毆打身旁的備人。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三更半夜被打醒真叫人吃不消。

……此外,有時梅兒還會用奇怪的名字稱呼備人。什麼『小備』啦、『備備』啦、『阿人』的,經過反覆摸索,最後她甚至把備人的奧義忍術拆解.創出『真神』這種稱呼。

梅兒確實曾是備人的主君。不過那段契約已經結束了。如今兩人從主從關係變為夫妻關係後……照理說做主的應該是備人才對。

他認為自己必須拿出丈夫的氣魄,該硬起來的時候就硬起來,所以對待梅兒多少有些嚴厲。不過看來好像造成反效果了。

(夫妻難為啊……)

備人並不是後悔跟梅兒結婚了。畢竟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而且個性開朗,胸部也很大。不過無論她是什麼樣的人,備人都不

可能跟她離婚。

其中一人死亡時,另一人也會跟著死去——

只要有這個咒縛在,備人就離不開梅兒。正因為接受了這點……自己才能像這樣好端端地活著。

(總之,只能跟她再好好地談一談了。)

分頭行動兩天左右,備人稍微冷靜下來了。梅兒大概也拚命地想跟備人打好關係吧。所以重逢時備人打算乖乖道歉。

這麼說起來,歌爾娜也曾說過「備人少爺,硬來是不行的。不可以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欲望」。那大概是指「固執己見無法建立信賴關係」的意思吧。

(不過這城市還真大啊。座落在如此顯眼的地方,虧它居然還能安然無恙呢。)

看著逐漸逼近眼前的宏偉障壁,備人以圍巾遮掩了口鼻。

2

梅兒在衛兵迪諾斯的陪伴下來到了市公所。如同事前聽說的,一樓的部分是餐廳。

大約坐得下十人的桌位散布各處,裡頭可見吧檯及廚房,還有通往樓上的階梯。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正值中午的關係,餐廳內相當熱鬧。士兵們吃著麵包及湯,輕鬆地有說有笑。

……梅兒大致看了一下,只見他們果然也跟迪諾斯一樣欠缺緊張感。

而且室內還隱約飄散著葡萄酒香。對於當今的時局下還能釀得出酒,梅兒感到相當驚訝,不過士兵在大白天就喝起酒來更是令人錯愕。

「嗯,在哪裡呢?…………啊,找到了。」

在餐廳內四處張望後,迪諾斯邊說邊邁開步伐。

尾隨在後的梅兒馬上吸引了附近的注意。那些視線並非出於警戒,而是好奇,且主要都是針對胸、腿、肚臍眼。

「小忍,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不久,迪諾斯開口向一位端著托盤上菜,看似女服務生的女性搭腔。

對方的年紀大概跟梅兒差不多吧。這名少女身材高桃,氣質成熟。微卷的黑色長髮綁在身

後,頭上戴著可愛的發箍……老實說是個大美女。

「哎呀,迪諾斯先生。現在才要吃午餐嗎?」

她轉身面向這邊,將托盤抱在懷裡露出微笑。

那稍微歪頭縮肩的模樣顯得格外嬌媚可愛,難怪周圍的士兵們會看她看得入迷了。

(這裡居然有這麼漂亮的人在……有點不想讓她跟備人見面呢。)

除了長得漂亮外,她的打扮更是挑逗煽情。

雖然連衫圍裙以黑色為基調,卻綴有許多荷葉邊及蝴蝶結,而且異常強調胸部。裙子長度也很短,露出過膝長襪的白皙大腿顯得相當耀眼。

對於氣質成熟的她來說,穿這套衣服實在是太過於可愛了,不過這種落差反而突顯出少女的魅力。自己恐怕怎麼樣也撐不起那種衣服吧。

「小忍,百忙之中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你跟這女孩認識嗎?」

見迪諾斯以大拇指比向這邊單刀直入地說,梅兒與小忍同時拔尖嗓音「咦?」了一聲。

「這女孩是剛來那托亞的旅人,她好像在找自己的旅伴。」

「喔,旅人是嗎?」

小忍不知所措地眨著眼睛,梅兒也感到困惑不已。

莫非迪諾斯提及的新面孔並非備人……而是這位少女?所謂「人在餐廳」是指在這裡工作的意思嗎?

小忍細長的眼睛仔細地端詳著梅兒。那是雙略帶紅色的明陣。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她才愧疚似地搖了搖頭,對迪諾斯答道「很抱歉……」。

「啊啊,果然不是呢。仔細一想,小忍來這裡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梅兒妹妹,抱歉啦,讓你空歡喜一場。」

「不,沒關係。我才要跟您說謝謝。」

面對搔著頭道歉的迪諾斯,梅兒深深地低頭行禮。雖然以士兵來說很靠不住,但他基本上是個好人。

「那麼之後就交給小忍吧。我想請你帶這女孩去見市長……不過要是你在忙的話,就由我來帶吧?」

「別擔心,我正好有空。況且那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啊。」

小忍帶著笑容地這麼回答,並從迪諾斯手中接過報告。大致瀏覽過內容後,她輕聲苦笑起來。這也難怪,那種報告任誰看了都會傻眼吧。

「那我們走吧,梅兒小姐。市長室在這裡的三樓。」

「好、好的。麻煩您了。」

見小忍對自己嫣然一笑,梅兒連忙挺直背脊,然後就這樣跟著小忍朝階梯的方向前進。

「喔喔,小忍帶著另一位可愛的女孩子呢。」

「好耶,這下變熱鬧了。」

「是銀髮耶。她哪裡出身的啊?」

聽到周圍的士兵紛紛吆喝歡呼,梅兒忍不住垂下了頭。

……被人稱讚可愛其實令她心中暗自竊喜,不過跟走在前方的少女相比,不可否認自己顯然遜色多了。

梅兒畢竟是出身微寒的鄉下女孩。勉強能贏過小忍的——恐怕只有胸部的大小吧。

(我果然是只有胸部可取的女人嗎……)

梅兒硬是壓抑自卑心,逃也似地加快腳步。

小忍那頭綁起來的亮麗黑髮在眼前輕輕地左右搖曳。

來到三樓後,梅兒直接被帶往據稱是市長室的寬敞房間。

室內中央穩穩地擺放著一張大桌子,雖然房間看來缺乏情趣,卻連角落都仔細打掃過了。

石牆上掛著看起來很昂貴的劍,成排的架上堆滿了羊皮紙的文件。

(居然有這麼多紙……餐廳的菜色也很豐富。)

聽說那托亞的土地內坐擁森林及牧場,而且到處都有湧泉。正因為具備了可以自給自足的完善環境,他們才有餘力釀酒吧。

「啊~名字叫做梅兒希奧妮是吧。」

「是的。」

面對在桌子另一頭瀏覽報告的市長,梅兒端正姿勢回答。

那是個身材肥胖,頭髮稀疏的中老年男性。由於對方是城市的代表,梅兒就擅自想像成富有威嚴的紳士了,不過實際上形象卻有點出入。

其實剛見面的時候,梅兒一瞬間以為他是豬人……這件事情非得保密不可。

「聽說你來自東之樹海?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呢?」

於是梅兒把先前對迪諾斯解釋過的內容又說了一次。打從看到那份粗糙的報告開始,她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所以能請您允許我暫時停留一段時間嗎?我對使劍有些自信。哪怕是最底層的小兵也好,請務必讓我加入軍團——」

「這裡不需要女士兵喔。」

儘管梅兒抱著微薄的希望這麼說,市長還是駁回了她的請求。

「我們甚至還想刪減男士兵的數量呢。畢竟亞人一個月也不曉得會不會出現一次……就算來了也只是在遠處打轉而已。」

「只是在遠處打轉……」

「是啊,數量頂多才五十隻,而且過一小時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要防備那些傢伙恐怕用不到六百名士兵吧。」

「這、這樣不行。絕對不能輕忽大意啊……」

「我們可沒有就此鬆懈下來喔。不僅士兵常保一定的員額,有人引退時也會確實補充人手。不過現在只是一群吃閒飯的人罷了。」

接著市長碎碎念地抱怨說「要是能撥點人手去種田,或是把幾成士兵轉為兼職的就好了」。

……照這樣看來,梅兒無論如何都沒有機會加入軍團了。聽說現階段也有超過三十人正在等候備取。這簡直就像騙人的一樣。

既然目前沒有迫在眉睫的危機,自己是不是應該出發前往其他城市呢?畢竟現在還有很多地方急需戰力。

(可是這片土地上確實有個名叫格尼西切的【龍公】在。還沒搞清楚敵方的目的及能力之前,我可不能樂觀地直接離開啊……)

只要那裡存在著【龍公】與亞人,自己就不該捨棄「打倒他們」的選項。況且梅兒必須在這裡跟備人會合才行。

「總之,梅兒希奧妮小姐,你的居留許可通過了。」

聽到市長不知不覺地拉回正題,梅兒立即回過神來。

「真、真的嗎?」

「啊啊。反正你看起來不像危險人物,而且從你那邊獲得的情報也對我們很有幫助。」

「謝謝您。」

看著低頭致謝的梅兒,市長又補充說:

「不過既然你要留在這裡,我就非得請你從事什麼士兵以外的工作不可。這個城市規定年滿十三歲者必須工作。畢竟……人人平等是配給制的原則啊。」

「是,那當然。」

「所以說呢。」

市長突然閉口不語,上下打量起梅兒。重點式地審視過胸部與大腿後,他才低聲呢喃著說

「原來如此,真是優秀啊」。

「看你長得這麼漂亮,要不要當這裡的職員啊?」

「職、職員?」

「剛好有個人從前天開始放產假,害小忍現在負擔很重呢。」

「您該不會是要我在一樓的餐廳工作吧?」

「連同服務生在內,公所內的雜務全數包辦。以工作來說算是輕鬆的了。」

……老實說,梅兒覺得幹勁缺缺。雖然她擅於處理雜務,但可以的話,她其實更想待在方便參與戰鬥的地方。

此外,成為市公所的職員會有個問題。跟小忍做同樣的工作……那不就表示得穿那套『輕飄飄的衣服』嗎?

梅兒希望能避免這麼做。畢竟自己是劍士,而且又是人妻。

「那個,市長先生。如果士兵不行的話,救護班怎麼樣?」

「就說人手夠了。」

「那就搜索附近的偵查隊。」

「不需要。」

「或是武器管理員。」

「免了。」

「暗殺者呢?」

「你想殺誰啊?」

悉數回絕梅兒絞盡腦汁的提議後,市長隨即從椅子上起身。

「總之,你就確定是這裡的職員了。漂泊不定的人不能奢求太多喔。」

「…………」

「在餐廳當服務生也會有很多接觸士兵的機會吧。要是軍團強力推薦的話,我也可以考慮破例讓你入團。你就湊合一下好嗎?」

「……真是萬般無奈啊。」

梅兒勉強擠出來的話,在日本是表示「沒辦法」的意思。

之後梅兒離開市長室,由在走廊上等候的小忍帶她前往職員休息室。

「工作內容沒什麼大不了的。頂多就打掃市公所內部、到各個地方跑腿,還有在一樓的餐廳幫忙吧。」

不曉得是不是在安慰垂頭喪氣的梅兒,小忍以格外開朗的語氣解釋著說。

她不只長得漂亮,還是個很會照顧人的人。有她當工作夥伴或許是求之不得的幸運。可是……

一如所料,接著小忍朝這邊遞來了——一套跟她相同款式的連衫圍裙。

「請問,為什麼制服是長這個樣子呢……」

「為了迎合市長的喜好吧。還有士兵們的期望?」

……那托亞市這樣真的好嗎?

「放心吧。一開始我也覺得很難為情,不過三天之後就習慣了。我想梅兒穿起來一定比我更適合喔。」

「怎麼會……」

「好了,你先脫掉盔甲吧。」

到了這個地步,再繼續摩蹭也無濟於事。梅兒認命地脫下盔甲,換上全新的連衫圍裙。

雖然胸口有點緊,但大致上還算合身。而且穿上後才發現……裸露程度跟過去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原來我的穿著打扮很大膽啊……)

梅兒姑且把愛劍系在腰間。投射在鏡中的模樣十分滑稽可笑,不過那是她身為劍士最起碼的志氣。

「嗯,很適合你呢,梅兒。」

「是嗎……對了,小忍小姐。」

「什麼事?」

梅兒再度轉身面向滿臉笑容地微傾著頭的前輩女侍。其實梅兒有個問題想要問她。

衛兵迪諾斯說小忍是『半個月前來到那托亞的新面孔』。換言之,她也是——無根之人。

「小忍小姐也不是那托亞的人對吧?」

梅兒這麼問完,小忍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倏地別開視線。

「是啊。我的故鄉被滅村了……只有我一個人好不容易倖存下來。」

「咦——」

「那是距離這裡很遠的南方小鎮……僥倖不死的就只有我而已。不,或許該說是不幸也不一定。」

「故鄉……是嗎?」

這問題有點太不識相了。梅兒也親身體驗過失去故鄉的痛苦。

如果沒有與生俱來的「自我治癒魔法」,自己當時一定早就死了吧。不過最後梅兒卻獨自倖存下來。如同小忍所言——梅兒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幸運。

「對不起,我問了讓你不舒服的問題……」

「沒關係,你別放在心上。那我們就趕快先去跑腿吧。只要確認田裡的收成狀態再跟市長報告就好。」

「我知道了。」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簡單帶你參觀一下城裡吧。那托亞還滿大的。一開始我也迷路了呢。」

「麻煩你了。」

聊著聊著,兩人離開了休息室。

3

梅兒與小忍離開市公所後過了十幾分鐘。

備人剛好在值班室完成身家調查,並由衛兵帶領著直接前往市長室。

在桌子的另一頭,禿頭胖大叔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幹勁缺缺地看著衛兵留下的報告。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打呵欠了。

(這老頭長得好像噗吼吼啊……)

沒記錯的話,正式名稱應該是「豬人」吧。在亞人之中,那些傢伙尤其孔武有力。不過智能似乎遠比其他種族要來得低。

(話說回來,龍人族好像只能跟人類女性生小孩嘛。其他亞人們也一樣嗎?如果是的話……這老頭說不定有噗吼吼的血統呢。)

無從得知備人心中想法的市長,這時總算望向了這邊。

「名字叫做備人,職業是士兵,出身於諸蓋羅村。」

「正是如此。」

「那裡的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打扮得怪裡怪氣嗎?」

「這是民族服飾。是諸蓋羅村流傳下來的旅行裝。」

照理來說,身為忍者的備人不該任意曝露身分。

所以他在調查中也是隨口應付,不過惟獨名字倒是坦承相告。如果使用假名的話,梅兒恐怕認不出來吧。

「恕我失禮,你看起來很可疑耶……」

「別從外表評斷一個人。別看我這樣子,我可是村子裡最有幽默感的人。」

「態度也很傲慢呢。」

「我只是不怕生而已。」

「…………」

備人愈是回答,市長的臉色就愈顯狐疑。

……憑備人的口才,要化解對方的戒心也是有極限的。籠絡人心的話術同樣是忍者應當具備的重要技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備人大多無法順利討好對方。

「市長啊,你別擔心。我不會給這個城市添麻煩的。而且我對劍術頗有自信。如果遇上敵襲的話,我一個人可以抵三人用喔。」

「不,就說我們不缺士兵了。」

市長不耐地嘆著氣搖了搖頭。

「不缺士兵?」

「這個地區的【龍公】對人類不感興趣。連亞人都不攻打過來了,所以已經維持長達三年的和平囉。」

「和平……」

這又是個跟樹海之村情況迥異的城市。

話說回來,來到那托亞的路上也沒遇見過半隻亞人。逃出塞爾薩萊領土的亞人們確實是湧向這邊沒錯啊……

既然如此,那些傢伙跑哪去了?當備人疑惑地這麼心想時,眼前的市長打了第四次呵欠。

「事情就是這樣。就算居留許可通過了,你也不可能成為士兵喔。」

「恕我多嘴,你們千萬不能輕忽大意。目前的安寧可不曉得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這我當然很清楚。所以軍團常保六百名員額,同時每三百人組成一隊,分別由兩位優秀的隊長帶領。」

「能否通融一下,在那六百人之外再多加一人呢?」

「不行。」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像你這麼『高貴』的男人呢。」

「拍馬屁也沒用。嗯~那你就負責打掃酒窖吧。」

就在市長不容分說地下達通告時——

敲門聲突然傳來,緊接著備人身後的門打開了。

「打擾了,市長。」

……走進來的男人披著看起來價值不斐的盔甲。

年紀大約二十五歲上下,擁有一頭泛紅的髮絲,身高比備人還要高出一個頭。端正的五官乍看之下給人與打鬥無緣的印象,不過全身上下卻出乎意料地毫無破綻。

「喔喔,是讓得副長啊。辛苦你了。」

面對滿臉笑容地舉起單手打招呼的市長,名叫謬得的劍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我來作午間的定期報告。謬得隊的三百名隊員執勤順利。」

「副長真是一板一眼呢。明明只要傍晚報告一次就夠了。」

「不,畢竟這也是我的工作。」

爽快地這麼說完後,謬得突然將視線轉向這邊。他溫柔地眯起清澈的雙眼,顯示自己沒有敵意

這就是軍團的副長……雖然感覺稍顯年輕,但從市長的態度看來,他似乎深得信任。既然他率領著三百名士兵,那就表示總軍力的半數都託付給他了。

(擅長的兵器是腰間的長劍。破綻少,裝飾多,慈眉善目。)

他恐怕不是像諸蓋羅那樣以「剛」制人,而是采「柔」性戰術的戰士吧。

哎,不過怎麼樣都沒有我老婆厲害啦。

就在備人這麼想的瞬間——謬得緩緩地動起了右手。

「喝!」

面對宛如電光石火般瞬間飛至眼前的劍擊,備人舉起掌心擋了下來。

咖鏘!一陣硬質的衝擊聲響起。這是因為備人手中暗藏著十字手裏劍的關係。

見不帶有任何殺氣的突襲被擋了下來,謬得讚嘆地「喔」了一聲。

不好意思,偷襲對忍者是不管用的。

「……你好像真有口頭上說的那麼厲害嘛,我欣賞你。」

謬得若無其事地收起了劍,開心地對備人笑了笑。

備人原本想拿手裏劍猛戳謬得的眉心,不過第一次就先原諒他吧。

「哎呀,真的很抱歉。最近有很多沒握過幾次劍卻想當士兵的人出現,讓我傷透了腦筋呢。」

「既然要測試的話,你應該更認真一點才對。」

「哈哈哈,真是可靠啊。雖然算不上是賠罪……但這裡我就幫你說個情吧。」

紅髮青年撇下眯起其中一眼的備人,朝前方踏出一步。

看著被突如其來的拔刀行為嚇得目瞪口呆的市長,謬得接著恭敬地說:

「市長,我想將他納為我隊上的兵員,您意下如何?」

「咦?可、可是,謬得副長。」

「如您所見,他的戰力無可挑剔。除了防備敵襲外,他應該也能在『那起事件』的調查中派上用場。若有必要,我會讓基層的一員退伍。」

「啊,不,沒那個必要。既然是你的推薦,我也不可能拒絕……」

市長連忙搖了搖頭,然後重新對備人下達通告。

「事情就是這樣,備人。我要請你以士兵的身分工作了。」

面對出乎意料的發展,備人儘管感到困惑,還是點頭答道「瞭解」。雖然能夠如願以償是再好也不過了,心裡卻覺得有些不痛快。

……這個名叫謬得的男人總不可能是出於親切才推薦備人吧。

備人很早之前就感覺到走廊上有他的氣息了。他恐怕是偷聽過室內的對話後,打著「能用就用,只是形式上要略施小惠」的主意吧。

(不過站在我的立場來看,只要能戰鬥就不成問題。既然這傢伙是軍團的副長,姑且先向他搖尾巴示好吧。)

成為上司的青年再度轉身面向這裡,並主動要求握手。

「歡迎你,備人。不過如今那托亞的情況並不怎麼急迫。目前要先請你打雜了,沒關係嗎?」

「是。請多指教嗻,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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