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降魔大皇 Record.1 沉默機關(2/2)
「……我先聲明一下,恐怖的地方我可不去。」
「那當然。冥界就好比一座寬敞而尋常的庭園。到處都有飢餓的魔獸,劇毒沼澤遍布,而且寬廣得讓人容易迷路,這樣算是普通的庭園吧?」
「那根本不能算是庭園吧?」
地下世界極其危險,強大的魔獸與好戰的惡魔虎視眈眈。冥界正是人類至今仍無法掌握其全貌的秘境之一。
「到時候就要靠你帶路了。」
「這點包在我身上。但我們得先前往通向冥界的審門。雷英,地圖借我一下。」
艾利潔拿出行囊中的地圖。
她在桌上攤開地圖,拿起一旁的鋼筆在上面畫線。
「我們要經過這邊。」
「要往聖地的西北邊走啊……嗯,但這條路上有魔境的標記。
」
那片地區標註著巴內撒濕原。地圖上標記紅色警告記號之處,代表著當地是「魔境」的入口,其自然環境過於嚴苛,因此連旅團的探索行動都會受到限制。
艾利潔畫的路線正是筆直穿越魔境的路徑。
「如果從聖地出發,這裡是距離最近的審門。」
「看來在抵達冥界以前,我們會先經歷一段動盪的旅程……」
雷英與艾利潔一起盯著地圖看,不自覺屏息凝氣。
2
「真是對不起,讓你們在這麼炎熱的天氣一直等待艾里耶斯大人。」
本靈宮入口。
一個身穿深紫色僧袍的女性在大熱天下低著頭。
她是療法士聶彼麗姆。迦南巡禮聖教船是最高階女性術士群集的旅團,而聶彼麗姆是一名幹部,擔任艾里耶斯的親信。
「其實你們原本的計劃是一大早就要啟程吧?」
「哪,哪裡……是我們自己說想要在正午出發的。」
聶彼麗姆恭謹賠禮,雷英看了慌忙回禮。
艾利潔在前天夜間恢復意識。大伙兒昨天讓艾利潔專心調養身體一天,雷英則寫好了要寄給妹妹的家書。如今終於要起身離開迦南,之所以等待艾里耶斯是為了在行前問候一聲。
「不過今天真的有點慢呢……大人今天從黎明時分就進了禮拜堂,照理來說祈禱應該在上午就結束了。」
聶彼麗姆眯著眼睛仰望頂上日照。
「請在這兒稍候片刻。我去看看大人的狀況。」
「她要來了。艾里耶斯的味道正在接近。」
「咦?」
「我感覺到她的動靜了。這點可以從腳步的習慣辨識。」
「而且感覺得到法力的波動。」
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三人各有不同的說法,仿佛事先說好似地轉身望向宮室的門板。
「抱歉,我遲到太久了。」
幾十秒鐘後,艾里耶斯氣喘吁吁地開門露面。
「……了不起。她是從多遠的地方就感覺到艾里耶斯的味道啊?」
「味道?」
「啊,呃,沒什麼。」
艾里耶斯不明就裡的反問一句,雷英則是尷尬笑著回應她。
「我才想問你呢。你慌慌張張跑來,難道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的禮拜也已經照計劃做完了。但就在我結束禮拜後,發現席翁早就傳來聯絡。他用心電感應對我們的術士傳話,我是為了聽取部下報告才花了點時間。」
「你說的席翁是……劍聖席翁嗎?」
雷英曾在伊絲塔希爾分城見過這個令他永難忘懷的最高階劍士。
當時他趕著要找傑爾布萊德,途中被外道騎士卡薩丁阻擋,是席翁挺身應付對方。
「席翁那邊負責心電感應的是結界士夏蕾,他們好像不只對聖地發話,也對世界各都市傳了訊息。」
「這麼大的動作還真不像劍聖的作風。」
艾里耶斯的親信聶彼麗姆如此補了一句。
她的瀏海吸附著些許的汗水,卻見她伸手梳理那略顯沉重的頭髮說道:
「他應該不是喜歡引人注目的人。可見他發出的訊息是極其重要的事情,而且需要火速傳達。」
「那是警戒通告。」
享有聖女美名的少女壓低了語調說著。
「你知道沉默機關的存在嗎?」
「沉默機關……?」
雷英與身旁的妃雅對看一眼。
「說穿了就是『摧毀世界各秘境的異象』。自古以來,這種真偽難辨的存在就在某些遺蹟研究員或旅團之間流傳。」
療法士(聶彼麗姆)接在艾里耶斯之後說著。
「起初的報告可以追溯到百年以前。曾有旅團前往兇猛徊獸的棲息地探索秘境,並在秘境深處發現遺蹟……但就在他們進入遺蹟以後,卻發現遺蹟深處的似乎曾有壁畫、石碑,以及疑似失落技術的大聖塔,但是都已經崩毀瓦解,沒留下一絲原形。事情就從這類的報告開始。」
「起初人們認為那是自然風化導致的崩解。可是在那之後,世界各地又接連發現這類崩解現象,而且無法光靠偶然解釋。其中有些發現者甚至是我們迦南巡禮聖教船的前輩。從其規模與持續性來看,這種事並非單一人類能夠辦到。可是又不可能是自然現象導致。因為其中透著不像偶然的意圖。」
「什麼意圖……?」
「就是破壞行動。」
統領聖地的少女壓低了音調回答。
「就我所知,受破壞的目標包括秘境深處的遺蹟、壁畫、石碑、財寶、失落的技術,以及連接天界或冥界的審門。」
「破壞審門?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就是因為原因不明才奇怪啊。沉默機關也只是一個俗稱。沒人知道這名字是誰取的,也因為相關情報不完全,不足以為其取個適當的稱呼,才會將這個俗名沿用百年以上。」
艾里耶斯皺著眉頭。
站在她身邊的聶彼麗姆跟著點頭說道:
「沉默機關破壞了許多遺蹟,也因此違反世界聯合協議締結的環境保護法。世界各地的都市因此對沉默機關祭出龐大的懸賞金,誘使許多旅團確認其真實身分。但是幾乎沒人會在旅團培育機構說明此事,雷英大人對此也就有所不知。」
「……嗯。這件事我不曾聽教官說過,確實讓我感到驚訝。」
學校之所以不曾多說,或許是因為沉默機關的存在未經證實。旅團培育機構總不能在課堂上教導尚屬推測階段的事情。
「那麼席翁為什麼要發出警戒呢?」
「因為他發現了疑似由沉默機關造成的破壞痕跡。受害的是……天界的審門。聽說設在霸都艾梅基亞領地的審門被摧毀得體無完膚。」
「怎麼會?」
妃雅首先叫了出來。
身為天界的大天使,這件事她不可能聽聽就算了。或許是基於這個因素,她的聲音罕見地透著強烈的不安。
「這……這真教人難以置信。天界審門是銜接天界與地上的重要設施。不只受到天使的隱蔽法術隱藏,甚至有眾多愛之天使(邱比特)在監視。更何況審門上面還附有七曜天使的護持……」
「也難怪席翁要特地對世界各地發出警戒。」
艾里耶斯操著適度的音量繼續說著。
「以往破壞行為只限秘境,這次偏偏是在霸都這樣的大都市旁進行。這可能代表著沉默機關的動作變得活躍了。包括聖地在內,世界上有好幾個都市保存著古時候的遺蹟。沉默機關的暴行有可能危急這些都市。這就是席翁給的警告。但換個角度想——」
「這是逮住沉默機關的好機會?」
「大概有不少都市會這麼想吧。行事謹慎的都市應該早就對一流旅團提出警備委託。我們的旅團可能也會暫時分配人員去聖地周邊的遺蹟擔任警備工作……」
聖女滔滔不絕說著,這時她脫下連帽大衣仰望上空。
「沉默機關破壞審門的地點是艾梅基亞。而且是在我們跟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交戰時做的。你不覺得這時機太巧了嗎?」
「的確讓人有點不舒服……」
神秘的異象持續破壞世界各地的遺蹟。也許這件事情早已近在眾人身邊。
「如果我們繼續週遊各地,說不定也會碰到啊……」
「是的。畢竟對方是不分青紅皂白到處破壞遺蹟,如果真的碰上了面,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事情。請你們一路小心。」
「以你們的本事其實用不著我們擔心。雷英,關於精靈的恐懼,之後如果有什麼新發現還請你聯絡。我會馬上趕過去。」
聶彼麗姆、聖艾里耶斯。
代表迦南巡禮聖教船的療法士與古代詠唱士注視著雷英。
「好,謝謝你們兩位。有個奇怪的存在叫做沉默機關,我們也許會在哪邊碰到他們,這點我會銘記在心。」
雷英深深低頭致意。
「承蒙照顧了。別只有我道謝,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你們也表示一下。」
「嗯。承蒙照顧。主要是艾利潔吧。」
「艾利潔昏睡的時候也都是住你們的房間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惡魔在人類的床上呼呼大睡的。」
「……有、有什麼關係!人家很累嘛!」
克黎榭與妃雅露出詭異的笑容。艾利潔被兩人夾在中間,害羞得轉過臉去。
「後會有期了。」
「嗯。也許之後還能在哪裡相會……儘管天大地大,命運也從不對萬物體貼,人與人的情感有時卻能超越這些。」
少女古代詠唱士突然露出柔和的笑容。不知不覺間,她的身旁已經多了兩個精靈的身影。
『西爾芙,記住了,雷英的名字!』
『後會有期。』
風之始原精靈(西爾芙)開心的在艾里耶斯上空盤旋,水之始原精靈(溫蒂妮)則靠在艾里耶斯身旁含蓄的笑著。
「願精靈護持你們的旅程。」
聖女雙手合攏微笑。
有她的祝福相送,雷英離開了聖地。
聖地迦南西北方——
通過城牆後,滾滾黃沙的街道便在眼前展開。
「……哇,我們要在這段路前進啊。」
「暫時忍耐一下吧。畢竟阿卡靹大陸各地區的溫差劇烈舉世聞名。」
妃雅一副事不關己似地說著。
猛烈的日曬使得路面蒸氣騰騰,妃雅卻連一滴汗水也不流,難道這是因為人類與天使的肉體結構差異所致?
「話說雷英,有件事我想趁現在跟你聲明。」
走在一旁的克黎榭突然伸手,拉了拉雷英的手肘。
「什麼事?」
「就是剛才艾里耶斯說的話。人類稱之為沉默機關的存在。因為那是人類取的名字,所以我花了點時間分辨……」
克黎榭踩著悠閒的步調持續前進。
少女龍姬不偏不倚的正對著雷英,語調堅毅的接著說道:
「如果沉默機關真的存在,我猜想他的真面目只有一個可能。」
「……真面目,你從剛才的談話就明白了嗎?」
那些詭異的現象疑似是沉默機關所為。
卻不知那是否為自然現象,或者是徊獸所為,又或者是某某組織涉入其中。光聽艾里耶斯的說明,根本像是在霧裡看花。
「嗯~其實我們起初都是半信半疑地聽她描述。畢竟人類的遺蹟之所以毀壞,原因可能有千百種。」
艾利潔雙手抱在後腦說著。
「遺蹟只要發生地殼變動一下就垮了吧?就算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了兩百年石材也會漸漸風化。甚至有可能是路過的徊獸或惡魔為了搗蛋而摧毀。」
「……你的意思是說,事實都不是這麼一回事?」
「雷英你變敏銳了。沒錯,我剛才舉的例子都不對。」
艾利潔看了身後一眼。
少女天使走在四人最後頭,表情陰沉不似平常。
「是吧,妃雅?」
「嗯。遺蹟受損不在話下,但破壞審門就不是路過的徊獸一時興起卻辦得到的。」
得知天界審門被破壞後,妃雅一直訝異不已。在雷英的印象中,妃雅只有在他召喚出精靈時,才曾經顯得如此驚訝。
也就是說這次的事,驚愕程度可以與當時匹敵。
「這個對手你心裡應該有數。」
「是我知道的對手?」
「沒錯。有吧?他在到處破壞天界與冥界的審門。簡單說就是能輕鬆自若地向天使與惡魔挑釁的傢伙。這麼有膽量的傢伙並不多見。」
隔了一次呼吸的間隔。
「他們大概也在找世界錄。所以才會在世界各地遊蕩,順便破壞遺蹟……這樣說你就懂了吧?」
這段話聲帶有些微的緊張。
雷英突然發現,艾利潔的大眼睛正仰望著自己。
「三百年前在終焉戰爭的對手。也就是我們交手過的對手。」
「……呃,是這樣嗎?」
過去與現在銜接上了。
碑文三賢者持續追蹤的太古大敵,如今終於在世上現身。
『因為都市被襲擊了。被來自世界末日的「光輝者們」襲擊了。』
『就我們所知,他們曾在兩個時代出現在世界上。第一次是我們剛才告訴你的,襲擊神性都市的時代。而第二次是……終焉戰爭。』
那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的衰退,以及古代召喚術從世上消失的原因。
同時也是引起終焉戰爭的災難。
「的確……如果他們是沉默機關的真相,自古便在世界各地遊蕩的事實就能夠理解,照這麼推論,或許他們真的正在尋找世界錄。」
與艾爾萊英交手過的災難。如果所謂沉默機關的真面目就是其餘孽,他們當然會對宿敵留下的筆記保持警戒。
……他們當然會在乎。
……或許世界錄里記載著什麼秘辛,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們因此遊走於世界各個秘境,並在找尋世界錄的過程中破壞世界各地的審門。就這個觀點思考,摧毀遺蹟的理由也合乎情理。
「這些事還沒有確切證據。目前你只要記在腦海里的一角就好。」
「……我知道了。」
妃雅的言語仿佛看透了雷英的內心,雷英為此大口吐出肺里的空氣。
明明現在頂著灼熱的艷陽。
雷英臉頰上的汗水卻挾帶著寒氣。
「老實說,我們也希望有人能說明沉默機關的真面目。因為他們在終焉戰爭時應該已經從世界上消失殆盡了。對吧,克黎榭?」
「應該是這樣的。」
克黎榭一直默默走著,只見她稍微歪著頭說道:
「他們被驅除了。應該不在了。可是……」
「如果他們的餘孽仍潛伏在世上,並且以沉默機關的形式暗地裡動作,就表示想要得到世界錄的並不只有旅團。」
「不過他們的目的應該不是找出世界錄,而是消滅它吧。」
龍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代魔王(艾利潔)。這三名少女曾在過去的終焉戰爭生存下來,雷英咀嚼著她們言詞間的意義,拳頭緊握。
……艾爾萊英留下的世界錄不能讓給沉默機關。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這下多了個尋找世界錄的理由了。」
「是啊。但事情還不見得是這樣。而且冥界探險的計劃也不會改變。首先得先從我弟那裡拿到法印。我也很久沒返鄉了,不知道大家過得好嗎?」
艾利潔在街道上走走跳跳地前進。
「……嗯,我對弟弟(那傢伙)可不會手下留情。如果他以為自己是現任魔王就得意忘形,我就把他抓到地下拷問室,讓他哭得死去活來。」
「真恐怖?難道你們姊弟的感情很差嗎?」
「沒有,我們感情超好。人家不是說感情越好就越想欺負對方嗎?」
「沒有人會這麼說!」
「嘿嘿,我好期待啊。」
惡魔小女孩走走跳跳地前進。
雷英望著的那個背影,一眨眼間就變得好小。
「光輝者啊……」
雷英對著自己開口說著。
他可以理解沉默機關的真面目可能是終焉戰爭的災難。但問題是,那災難的真相又是怎麼一回事?終焉戰爭至今已經三百年,想來對方不會是人類。而且也不太可能是龍、天使、惡魔的其中之一。
……到底是什麼?
……與英勇艾爾萊英交戰的對手到底是什麼身分?
『靠你的雙腳抵達,用你的雙眼確認吧。到時候你會原原本本的感覺到三百年前的真相。』
克黎榭曾經這麼告訴雷英。
她說終焉戰爭的真相應該由雷英親自確認。
「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真相大白……」
「什麼大白?」
「沒事,我自言自語。」
克黎榭綠玉色的雙眸看著雷英,雷英隨口回應了一句,繼續在灼熱的荒野上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