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再臨的騎士 Record.5 火焰的支配者(2/2)
「真是有趣的感想?」
「有趣個鬼,這是我親身體驗過最難受的經驗。」
他在聖飛歐拉旅學園的三年來,一直被人叫做偽英勇。
誰都不願理會他,學園裡也沒有朋友願意陪他練劍,所以他才會獨自一人在戶外,把空無一物之處當作練習對手,不斷揮劍。
——正因為希望總有一天能被別人認同。
——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深刻理解擁有夥伴的意義。
「如果是我……不管有什麼理由,也絕對不會背叛這麼重要的夥伴。為什麼不能友好相處啊?這跟艾利潔現在是不是魔王都沒有關係。三百年前的她是戰到身體殘破不堪才罷休的吧!」
艾利潔在三百年前的戰鬥失去了自己的肉體。
失去魔王的身分,她以弱小年幼的身體轉生,想必這絕非她本人所樂見的結果。然而——
「不惜這一切也要和部下並肩作戰,這個夥伴不就是魔王(小字:艾利潔)嗎!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輕輕鬆鬆就背叛她!」
「…………」
真紅之惡魔並不答話。
「……欸,你不是還有一件事情要說?」
「的確我不是艾爾萊英。對,我就是貨真價實的偽英勇。在學園也好、炎崖都市也罷,甚至是你這惡魔要這麼說我都無所謂——可是!」
雷英將力氣匯聚至握在手中的劍。
他腦海里只印著一個約定。
『別忘了你為了保護我而挑戰疾龍時的氣概。這就是我們組成旅團的唯一條件。』
「我也是有骨氣的。我和克黎榭定下的約定,無論如何都不能違背!」
「你是想拖延時間,好把她們三人找來?」
「怎麼可能,哪有這種時間?你的部下恣意妄為,正在山腳下的都市大鬧。在這演變成大慘劇以前,我們得要結束這一切。」
這個故事描述的,是一個人稱偽英勇的少年。
現在才是故事真正的開始。
「我!現在在此!要打倒你,結束這一切!」
「真是笨蛋。以前的艾爾萊英倒要另當別論,就憑你區區的人類?搞清楚實力的差距。」
炎之將魔舉起右手。
轟!
大地龜裂,裂縫間噴出遠比人高的巨大火牆。這是一招大規模術式,不只遮蔽了視野,還伴隨著超高熱,碰觸到火焰的岩石轉眼間就被熔化。
「這下你玩完了。」
炎之奔流迫近。
想不到────少年橫劈一刀,將之斷為上下均分的兩半。
「竟然兩次破了我的火焰!……原來如此,你和精靈處得可真好啊。」
火之始原精靈停在雷英右肩上。
原來剛才是精靈對雷英的揮劍做出反應,順著其軌跡對火焰的法術造成干涉。
「呿!」
五大災動了一下。沖著這剎那間的破綻,雷英在地上一蹬。
亞仙迪雅製造出的炎塊在空中畫出螺旋狀的軌跡,朝著地上的雷英落下。雷英一一躲開。不,或許他有被火焰直擊。但那火焰同樣化為白煙消失而去,彷佛是被大量的水給澆熄。
——大天使的羽毛,還有前任魔王的寶玉。
兩者既是發動古代召喚術的珍寶,同時也是對各種法術有抗性的守護結界,發揮防護作用。就是這保護效果使火焰熄滅。
「抓到了!」
將魔往後跳開,雷英朝著她一口氣縮短距離,從
斜下方往上揮劍。
劍尖碰觸到她。
但在這瞬間,真紅之惡魔全身突然如煙霧般消失。
「海市蜃樓!」
「正解。我利用火焰的熱波扭曲空氣層,藉以操控光的折射率。由於這是單純的物理現象,即使對手能以法力探索敵人動靜,也會對這招感到困惑……嘿,你好像不是那麼精明的人,不過還是令我驚訝,讓我不得不這麼謹慎。」
將魔在遙遠的後方妖艷的微笑。
「古代召喚術與召喚精靈啊,你曾在聖地迦南修行嗎?」
「怎麼可能。」
火焰的熱波籠罩在四周。
雷英拂去如雨而下的汗水,搖了搖頭。
……糟糕。
……本來想在這一瞬間定勝負的。
這個大惡魔甚至凌駕於現任魔王之上。雷英也很清楚自己本來的實力和她相差多遠,所以他才想要短期決戰。他的底牌有火之始原精靈,以及妃雅、艾利潔給的神具,他希望能在曝光以前定勝負。
「真是可惜啊。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想趁我大意抓住破綻猛打吧?」
反諷意味濃厚的口氣。
然而她先前完全不把雷英看在眼裡的情感已經不復存在。
「你和克黎榭一樣。現在來找我打還太早了點。」
真紅之惡魔站在大地上,立足之處緩緩發出紅光。
周圍的石頭開始熔解,變得黏稠。彷佛連鎖反應似的,周圍的地面、地上的巨岩、各種東西都變得火紅,開始熔化——
「熔岩流!」
「溫度超過一〇〇〇度。對人類來說,這洗澡水會不會有點熱?」
閃閃發光的熔岩流瞬間從大地噴發。
亞仙迪雅就在那中心悠然而立、居高臨下,熔岩流之勢彷佛雪崩,朝著雷英所在捲去,吞噬了路徑上的一切事物。
「順便告訴你,火之始原精靈只能干涉火焰。熔岩是被熱能熔化的岩石,他無法干涉,也無法防禦。這下看你怎麼辦?」
「這招專門對付火之始原精靈就對了……!」
雷英咬牙環顧四周。
山的土石堆積出自然起伏的地形。既然熔岩流是由高處流下,就表示只要到較高的位置避難就能躲過……吧?
「可惡,跟我來,火之始原精靈!」
雷英引著精靈,在大地上一蹬。
熔岩流冒著火卷了過來,熱波貼近雷英,簡直要令他肌膚燃燒——
「可惜。是不是有點來不及?」
亞仙迪雅的話聲帶著哀悼之情。
但在這同一時間,雷英仍緊緊握著艾利潔給他的琥珀。
「拜託,一定要發動……!」
古代召喚術能使物體轉移。該術式越是高階,或者發動體越是強力,越能突破轉移對象的距離或質量的限制。
——巨岩。
一塊遠在前方的巨岩被召喚到雷英與迫近的熔岩流之間。
「你想擋住熔岩流?小儍瓜,這種岩石會整個被熔掉喔。」
「你錯了。」
雷英僅說了這三個字,只見他面向眼前的巨岩在大地上一蹬。
……現在的我能召喚的時間肯定只有一瞬間。
……拜託要趕上!
巨岩形成立足點。
被召喚的岩石消失前的幾秒鐘。
在這一瞬間跳上巨岩,然後在岩石上面一蹬,緊接一個跳躍。雷英飛越了熔岩流的射程範圍。
「判斷得好。可是啊,我的熔岩流可不是只會流動──爆裂。」
炎之將魔的言靈在大氣中傳開後,原本籠罩視野的熔岩流便停止移動,彷佛被凍結似的;接著馬上化為無數的熔岩彈,爆裂開來。
爆炸聲響。
熔岩的碎片朝向四面八方射出。那速度直逼槍彈,朝著雷英飛來。
無數的灼熱飛石直擊雷英。少年恐怕連喊也喊不出聲,就會噴出大量鮮血倒臥在地……結果他卻瞬間不見蹤影。
「竟然偷我的海市蜃樓!」
「正是你的招式。透過熱氣扭曲大氣,讓光線折射形成迷彩!」
少年奔到亞仙迪雅眼前,他高舉那老舊的長劍。
——火之始原精靈釋出熱波。
熱波使得雷英周圍的大氣扭曲,當場造出虛實莫辨的幻影。
一閃。
雷英橫劈一劍,這一瞬間他確實逮到炎之將魔。
「……雷英小弟。」
「呃!」
惡魔這幾個字令雷英背脊流過一道寒氣,他毫不猶豫地往後一跳。
——劍尖被腐蝕了。
劍尖碰觸到亞仙迪雅的前一刻,由於暴露在她周身的超高熱與障氣之下,鋼鐵的劍刃在瞬間生鏽腐蝕。
……被克黎榭念的時候就有心理準備了。
……這就是最高階惡魔身上的障氣威脅啊。
雷英有大天使(小字:妃雅)與前任魔王(小字:艾利潔)的神具護身。他心中原本微微抱著一絲希望,只求神具之力也能保護劍刃不受障氣影響,但五大災的障氣實在太危險了,擁有壓倒性的威力。
「原來如此。」
反觀亞仙迪雅卻在低聲自言自語。
「真是嚇我一跳。你能有樣學樣的重現我的招式,這都是火之始原精靈的能力所致,而你能召喚他也是因為有妃雅的神具。可是,你能夠在這種危急時刻付諸實踐,無疑是出於你自身的判斷力……倘若那把劍是稍微像樣一點的好劍,我可能已經受了點傷呢。」
她的洋裝上有些微的割痕。
惡魔以指尖撫摸胸前那道小小的劍痕。這時鮮紅的洋裝已經被修復,別說傷痕了,連個皺紋都沒有。
「若說惡魔也會畏懼人類,那不會是因為人類這個種族的個體數或強悍度,唯一的因素就是成長速度。與其說這是學習,不如以進化稱之來得恰當。就這層面來說,嘿,雷英小弟?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在不久的將來,你會是我的威脅。我決定趁現在在這裡解決你。」
氣氛突然轉變。
炎之將魔亞仙迪雅的目光。即使身處熔岩流熱氣四射的酷暑之中,那目光仍如海上冰山釋放出的極寒冷流——不,那根本只是沉重的壓力。
「炎之禁章『真紅世界』。」
夜空染上鮮血般的血紅。
……結界?不,是亞仙迪雅的障氣。
……難道這整座山都被亞仙迪雅的炎之障氣籠罩了嗎!
「我是炎之將魔。」
真紅之惡魔舉起右手。
「光、熱、火就在我的手中,無窮無盡長久不滅。」
紅光灑落。
那是無數的閃光,彷佛豪雨似的,從火紅的夜空灑落。
一滴光——其前端一碰到雷英的手肘,連火焰都還來不及冒出,衣服的纖維隨即瞬間燒毀。
「痛!」
「將世界燃燒殆盡的業火。讓我告訴你,什麼才叫做法術。」
大量紅光持續淋下,只見炎之將魔平靜地站立著。
幾千、幾萬滴的超高熱光雨。
雨滴一碰到地面便將岩石熔化,一碰到樹叢,樹木便被碳化。光雨雖然如雨降下,途中卻會變換軌道,有些呈螺旋狀落下,也有的垂直落地。
——這是將火焰的能量全部轉為光與熱的術式。
——只有在碰觸到目標的瞬間,光雨會恢復為火焰,將目標焚燒殆盡。
「唔……啊……!」
光雨觸及雷英肩膀,皮膚連帶著衣服一起被燒掉。
……人類會用的法術根本不能相比。
……這就是最高階惡魔。真是名副其實的怪物。
火之始原精靈干涉亞仙迪雅的火焰,減緩襲向雷英的熱波。
再加上大天使(小字:妃雅)的羽毛及前任魔王(小字:艾利潔)的寶玉形成強力無比的守護結界,火焰的威力應該會被進一步削弱,如今卻連僅僅一粒光粒子就帶有超高熱能。
若無精靈與神具兩者護持,真不敢想像雷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可是,還早呢!」
雷英咬牙忍受肩部的劇痛,高舉長劍。
超高熱光雨灑落。那如水滴而似閃光的一滴被少年揮舞的劍尖擊中,他精準的將那光滴斬斷。
「──」
少年停不下來。
在無數潑灑的閃光之中,他看準落向自己的光粒子,利用生鏽的劍尖將之掃開。原來是火之始原精靈在干涉那火焰的軌跡,使其扭曲,否則光是以劍尖抵擋,
劍刃也會被熔解。
「了不起。」
真紅之惡魔發自內心的讚賞。
「你竟然能只瞄準落向自己的光將之斬斷。這該不會是偶然吧?」
「才不,我只是做過這樣的修練。」
銀髮龍姬的話浮上心頭。
『你的修練和努力沒搞錯方向。』
『一滴水、一片火焰都要能掌握,並在瞬間一劍刺穿。』
……這要感謝克黎榭啊。
雷英在學園裡是個被排擠的人。他也找不到同學陪他練習,劍法的訓練對象總是一片虛空。
——他曾在大雨紛紛之中追蹤水滴落下的軌跡揮劍。
只有克黎榭認同他的努力。而且她還推了雷英一把,助他進一步提升技巧。這些經驗正好在此時開花結果。
「但你要和我打還是太早了。」
「呃!」
「爆炸吧。」
光芒淹沒了視野。
下一個瞬間,爆轟令大氣震盪,衝擊雷英全身。
「——嘎!」
光雨灑落。彷佛超小型炸彈似的,成千上萬的閃光一起破裂,爆炎隨之擴散。噹啷,長劍從指尖滑落,墜落地面。
……糟糕。剛才的衝擊,是不是讓我瞬間昏了過去?
雷英一回神發現自己正跪在地面。
「果然這是極限了。就算外表很像,你和艾爾萊英畢竟還是差得遠了。」
長劍碎裂。
爆風的衝擊使得劍身碎裂,炎之將魔低頭看著那隻剩劍柄的長劍。
「唉,你在人類裡面算是很努力的吧。我甚至可以讓你和克黎榭一起當我的部下。畢竟會用古代召喚術的人類也很稀少。」
「……你……少說……笑了。」
雷英擦掉額頭流下的血水與汗水,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他握著失去劍刃的劍,瞪視亞仙迪雅。
「你看……我……不是還能站著嗎?」
「無法理解啊。」
雷英在她面前上氣不接下氣的回答。
炎之將魔側著頭,眼神充滿狐疑。
「長劍已斷,身體也傷痕累累,可靠的火之始原精靈也無法充分使喚。在這種狀態下,你還能做什麼?你在想什麼?打算叫夥伴來嗎?」
「不對。」
「咦?」
「我只有思考一件事情,就是戰勝你的方法。」
雷英步履蹣跚的踩在大地上,臉上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笑。
「我想要……成為旅團的一員。就實質意義而言,成為她們三人的成員。」
『我們在戰鬥的期間,無論如何要先以你自己的生命為優先考量。』
龍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潔。
而他只是「麻煩人家收留」的人,不算在戰力內。但這不是他要的。這樣沒有意義。雷英理想的旅團是——
「我只是希望……她們三人能夠從真正的定義來認同我是夥伴。今後我也要一起週遊世界。所以說,我不能敗在這種地方!」
爆炸的衝擊使得雷英全身遭受撕裂傷與灼傷。
但這名少年偽英勇仍忍著傷,即使傳說中的惡魔擋在他眼前,他仍如此宣示:
「來吧炎之將魔,這將是最後的決戰!」
嘉里亞大炎山?第三路線山頂——
淺紫色的光從山頂升起,這是一個奇怪的結界形成的現象,結界由複雜多樣的圓環與文字,以及五芒星彼此重疊而成。
對?龍因子結界。越是強力的龍,光柱的干涉會越強,越是阻礙其力量。
「咕……竟然……搞這種花樣……」
克黎榭被光之柱束縛在地面,嘴裡咬牙切齒。
要是在三百年前,這種程度的結界不用變回龍形也能在瞬間打破。
「……雷英……」
她喊出這名字時,彷佛都要吐血了。
為了保護她,雷英命令火之始原精靈干涉亞仙迪雅的術式——結果爆炎將他連同亞仙迪雅推落山坡。她無法想像雙方掉到哪裡去了,但更嚴重的問題是,事情至今過了太長一段時間。
——那不是他一個人就能裸的對手。
——這點雷英也不是不知道啊。
「你們這些人類有沒有搞錯!為什麼每個都無視我,趕著去投胎!」
她被結界封印了三百年。
對她伸出援手的劍帝艾爾萊英早一步走了——
這次換她對雷英伸出援手,如果現在連他都走了——
「不能允許……我絕對不要這樣!我不准!」
銀髮少女。
不,是有著人類少女身形的龍在吼叫。
「回歸,化身!我,姬之龍。眼下暫且放棄人身!」
莊嚴的咆哮。銀髮少女的姿態瞬間模糊,全身散發出眩目的銀白光芒。光芒照遍大炎山的山頂,然後-
『天地冥,崩壞之福音(小字;美麗的、殘酷的、消失。)。』
絕對言靈。
淺紫色的光柱化成千萬碎片,消失在虛空之中。
結界消失得無影無蹤。
銀髮少女在那中心,她上氣不接下氣,再度蹲踞下來。
「……哈……呃……啊…………只能在……一瞬間……恢復……?」
大量的汗水流過臉頰,從下巴滴落。
但這也只是一下子的事,克黎榭起身,立刻奔下山去。
「等我,雷英……!」
沒有迷惘。
彷佛順著引導似的,少女在山路上持續奔馳。
4
嘉里亞大炎山?半山腰。
這裡是山峰的陡坡,沒有旅團的影子,也沒有惡魔的部下。
「最後的決戰?搞清楚你的狀況好嗎?」
炎之將魔全身升起鮮紅的障氣。
那是一股莊嚴而極大的力量,大炎山的夜晚也為之變色。染成鮮紅的天空降下無數的閃光,彷佛流星雨。
雨滴般極小的光。
巨岩光是碰到那一粒一粒的光便即熔解,地面也化為熔岩流。要是人類被這種東西淋到,那可不是重度灼傷就能言喻的慘痛。然而——
「我說過了,我是不會放棄的!」
雷英握著半折的劍,在紅光淋漓的大地奔馳。火之始原精靈在他背後飄浮,緊跟在後。
「喝!」
他揮劍撥開逼近頭上的閃光。儘管沒有劍尖,火之始原精靈仍順應其動作干涉亞仙迪雅的術式,使朝向雷英灑落的閃光偏移。
……感謝艾利潔與妃雅學姊。
……還有克黎榭。
前任魔王的寶玉及大天使的羽毛。若沒有這兩個神具,雷英八成無法召喚火之始原精靈,也無法撐過亞仙迪雅的攻擊。
克黎榭也有幫上忙。
起初她給的那一擊,其實至今對炎之將魔仍是個沉痛的打擊。
雷英之所以察覺到這一點,也是因為亞仙迪雅有時會將手按在自己胸口發動復甦法術。
……我要報一箭之仇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但我該如何是好?該怎麼做才能勝過這個強得離譜的敵人?
他的手邊只有一把折斷的劍。
最重要的是要給亞仙迪雅決定性的一擊,但他找不到方法────
瞬間。
雷英的腦海里閃過克黎榭對他說過的『某些話』。
……有了。
……正好就有這麼一招啊。
即使是如此絕望的狀況,他仍有一個打贏亞仙迪雅的可能。
「────」
雷英握著只剩握柄的劍在大地奔馳,雙眼只盯著炎之將魔。
然而。
「可惜,攻擊可不是只會從天而降喔。」
「……呃,咕!」
來自正後方的超高熱閃光燒到雷英的背。從天而降的閃光畫出複雜的軌道,從他背後死角逼近,但他卻沒注意到。 「精靈雖然厲害,但若沒有召喚者的命令就不會動作。也就是說,你只能抵擋自己掌握得到的閃光。」
「不對……這樣就夠了!」
儘管雷英全身都是撕裂傷與火傷,他仍不停奔跑。
「什麼?你這表情,難道還沒放棄?可是你玩完了。你給我的樂子比當初想像的多,可惜那關鍵的三人都還在。」
五大災其中一隻手朝著天空高高舉起。
「紅星啊,墜落吧。」
流星。原本遮蔽夜空的鮮紅障氣轉化為帶著火焰的星體,一個個夾著摧枯拉朽之勢朝向雷
英落下。
「以你一個人類來說,還真教我開心。」
炎之將魔露出微笑,卻不知這是憐憫,又或者是純粹的讚賞。
轟!
灼熱之烙星對準少年墜落。地上形成巨大的隕石坑,坑裡則有火紅的熔岩流以破天之勢噴起。
──然而,雷英不在烙星落下的位置。
「同樣的計你竟然中第二次。這樣像話嗎?」
大氣扭曲,少年的身影突然冒了出來。
雷英手握斷劍,竟然已經來到亞仙迪雅跟前。
「……剛才是海市蜃樓!」
「你的敗因只有一個。打從一開始你就沒把我放在眼裡。和我交戰時也一直保留力量,心裡想的只有怎麼和克黎榭、妃雅學姊、艾利潔交戰。」
少年高舉斷劍。
然而,即使對方殺到眼前,五大災仍不改微笑。
「然後咧?憑那把斷劍你還想怎樣?你以為那把劍可以突破我的障氣──」
「你錯了。」
噹啷,斷劍落地發出聲響。
「啥!自己把劍給丟了!」
「你比我強幾百倍。那我要怎麼贏你呢?不用說也知道。」
雷英左手握著黃金色的寶玉。
前任魔王的琥拍。這是用以發動古代召喚術的神具,效果是召喚物體。可以將自身想像的東西轉移至指定的位置。
「找尋比你還強的力量,然後借用它。就是這樣。」
發動體閃閃發光。緊接著——
雷英手中握著一把劍,一把綻放透明藍光的劍。
『天界高高在上的大天使,還有冥界叱吒風雲的魔王都是被那把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這可是擺在凱旋都市的東西。你是不是有印象啊?」
「召喚劍!那把劍難道是!」
——靈劍處女座。
亞仙迪雅瞪大著雙眼。身為五大災,她不可能不知道。過去英勇曾經拿著這把劍,這正是三百年前——
「聽說艾爾萊英還曾用這把劍和艾利潔打過。既然是當時對魔王起作用的劍,理論上應該對她手下的五大災也管用。」
……拜託了,艾爾萊英。
……只要這一瞬間就好,把力量借給我吧!
請求與祈禱。
人稱偽英勇的少年揮落那握在手中的英勇之劍。
然後─────
5
嘉里亞大炎山?半山腰。
這裡沒有惡魔的部下,也沒有旅團的影子,灼熱的火焰已經散去,周圍只充滿著熱能的餘波,大氣被令人不舒服的寂靜包覆著。
「雷英!雷英,你在哪!可惡……亞仙迪雅,你死去哪裡了!」
克黎榭的呼吸越發紊亂,音量也隨之越發提高。突破結界的疲勞使她冒汗,但她也忘了要擦汗,一個勁的持續奔跑。
……感覺得到亞仙迪雅法術的跡象,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雷英與炎之將魔交戰的痕跡。
超大規模而悽慘的破壞痕跡灘在克黎榭眼前,她為此咬牙切齒。
高熱的地表仍然發出紅光,她在上面跑著跑著……
「克黎榭!」
「妃雅!還有艾利潔!」
走向不同路線的兩人從她身後追來。
大天使與前任魔王。
她們倆簡直沒有受傷,但表情仍然明顯帶著緊張的神色。
「對不起。都怪我身體比想像中的遲鈍……要在人類的學園久居還是應該多加考慮。為了找回戰鬥的直覺,我多花了點功夫。艾利潔你呢?我好像感覺到許久不見的障氣。」
「我用了還不是很完全的禁咒。可是沒用,進展得不順利。」
褐發小女孩持續奔跑,但她看起來已經精疲力竭。
「我是耗費了多麼大的法力,結果發揮的力量也不到顛峰時期的一半,也是我有心保留戰力,戰鬥也就拖得長了。克黎榭,雷英人呢!」
「雷英他……」
他為了保護我而戰。克黎榭硬是忍住這句即將說出口的話,在沒有道路的火山上持續奔跑。妃雅與艾利潔緊跟在她身後。
銀髮在灼熱的風中搖曳,也不知她跑了多少路。
沉默地跑著,只見前方……
「雷英!」
下一個瞬間。
克黎榭與大天使、前任魔王一起目睹了畢生難忘的瞬間。
那是──
「我贏了,亞仙迪雅。」
少年握著閃耀的靈劍。
三人目睹雷英劈開那兇險的障氣,砍了炎之將魔一劍。
「難,難道那把劍是!」
「靈劍處女座!他召喚了艾爾萊英的劍嗎!」
妃雅與艾利潔驚聲呼喊。
「……」
克黎榭將兩人的存在遙遙拋在意識的遠方,不發一語地走向站在黎明之下的少年。
真紅之大惡魔就在他身前,只見她膝蓋著地,不發一語、一動也不動。
「……雷英?」
朝陽從地平線的後方露臉。
少年站在背光處,背對著三人。
炎之將魔明明是個壓倒性的強敵。然而克黎榭親眼看見人稱偽英勇的少年將之擊倒的景象。
……說不出話來。
……我……我現在這是……被雷英電到了嗎?
「嗅?啊,太好了。克黎榭和你們兩人都沒事啊。」
少年緩緩轉身。
「……雷英,你該不會真的把亞仙迪雅給……?」
打敗了嗎?
克黎榭想這麼說,但她嘴唇顫抖,發不出聲音。她一時之間想不到有什麼好說的,只能靜靜注視少年的身影。
「嘿,算是超水準表現吧。也稍微誇獎我一下吧?」
英勇之劍返回凱旋都市。
少年偽英勇看著那把劍從自己手中消逝而去,同時對著克黎榭盡力展露笑容回應她。
──全身都是燒傷。
即使受了這麼重的傷,少年仍然不慌不亂的笑著,克黎榭也不明白自己從他的身影看見了什麼、想起了什麼。
在無意識之間,克黎榭輕輕將手放在自己胸口。
不知不覺間,胸口激昂地鼓動著。
——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劍帝艾爾萊英率領的是最強的陣容。三百年前的他們不可能落敗。
如今不同。
艾爾萊英給人一種安心感,他的勝利是掛保證的,讓人能冷靜旁觀。
雷英不同,和壓倒性的強者對峙時,這個弱者拚命抵抗,傷痕累累,最後終於站在勝利的黎明下,這副景象令人滿腔沸騰。
這對克黎榭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經驗。
「克黎榭?」
「……笨蛋。」
她搖搖晃晃地來到少年跟前。
克黎榭輕輕抱住滿身是傷的少年,將他的臉推向胸口。
「我很擔心你,不准你再這樣自作主張了。」
少年默默點頭。
看了他的回應,克黎榭再次抱住他,一語不發。
6
嘉里亞大炎山?半山腰──
「唉,真是沒辦法。雖然我不想聽從現任魔王大人的話,但只要我先回去冥界就得了吧?畢竟我也敗給雷英小弟了。」
炎之將魔搔著後腦,表情羞愧。
她的身體沒有一點傷痕,上面配著一襲鮮紅的洋裝。結果雷英揮下那一劍只對她造成一個小疤,而且早已復原。
——儘管如此,五大災仍然宣告自己敗北。
『果然又要回冥界了?真是麻煩啊。對吧,涅希卡?』
『好久沒來地上,真想再多享受一番。對吧,魅已?』
『搞清楚狀況,涅希卡、魅已。這是主公的命令。』
三個心腹在亞仙迪雅背後待命。
他們都是高階惡魔,阻礙了妃雅、艾利潔,以及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去路,他們戰鬥的負傷至今仍清晰可見。而他們身後更有幾十個惡魔部下在待命,等待亞仙迪雅發出命令。
「那我們回去吧。」
「亞仙迪雅。」
真紅之惡魔轉過身。
以前任魔王而聞名的褐發小女孩對她喊話。
「三百年前的事,你還會介意?」
「……嗯,苦思不得其解啊,那場終焉戰爭。你身為魔王,而我只是個部下,為何要犠牲自己保護我呢?你因此失去魔王的位子,落得要以這樣幼小的身體轉生。我不想看。不想看見你這落魄的樣
子。」
五大災感嘆回話。
「你知道嗎?除了你,我不認同任何人來統率冥界。趕快找到恢復原本身體的方法。現任魔王是多麼的弱小,真不想為他效力。」
「……好啦好啦。想不到要讓原本的部下為我操心。」
艾利潔苦笑,表情慚愧。
面對前任魔王這樣的表現』真紅之惡魔回以無言的微笑。那不是之前無所畏懼的笑容,而是美麗而純粹的微笑——
……她之所以來到地上,真正的理由或許不是為了反抗現任魔王。
……也許只是為了告訴艾利潔這幾句話?
「掰囉,雷英小弟。艾利潔大人麻煩你囉?」
就在雷英產生那些想法的下個瞬間,包含五大災在內的所有惡魔都消失了,彷佛是融化在晨曦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