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絕望始祖 Record.4 不該引來的災禍與他的名字(2/2)
不完美的召喚下誕生的精靈。
……不完美的……精靈?
……既是精靈……又是沒發展完美的精靈……?
會是偶然嗎?
雷英知道一個極其相似的存在。而且近在眼前——
『雷英大人,怎麼了嗎?』
「哇……咦,娜絲達夏?」
飄在半空中的小不點兒。
她望著雷英的臉,兩人相距極近,瀏海幾乎要相觸。
「……你的意識恢復了嗎?」
『咦。什,什麼意思?』
娜絲達夏嘴巴半開發怔。
聲音里的堅強意志也不知打哪兒去了,變回平常溫吞的表情。也許她根本不記得那些話曾透過她的嘴巴說出。
『請問……?』
「算了,沒事。」
『騙人!你的眼神這麼明顯的閃躲,連我都看得出來!』
「沒辦法,我也是一頭霧水啊。」
雷英遠離上前逼問的小不點兒。該說些什麼好呢?就在雷英思索如何回應之際……
異狀突然發生。
嘰。
那聲音像是飛蟲發出的噪音——青色明星突然粉碎。
「大母真數壞掉了!?」
『雷英大人,這是緊急停止……有人侵入這個空間了?這怎麼可能。在我們碰觸大母真數的期間,這個廊道應該是和外界完全隔離的!』
「噓。」
妃雅突然伸出手,制止娜絲達夏的言語。
寂靜夜空。
大天使的目光射向大母真數四散的虛空中。
「我是怎麼了。竟然因為太專注於眼前的話題而怠忽警戒。這麼巨大的氣息是如此堂而皇之的接近啊。」
「妃雅學姊?」
「巨大無比的力量。媲美始祖獸聶匕剌的殺氣,這是……!」
大天使雙目圓睜,就地轉圈。
絹絲般柔順的長髮搖曳擺盪,緊握的拳頭架在腰際。
『咦,怎,怎麼搞的……哇啊!?』
『那邊,不行。』
娜絲達夏往上浮到一半,被火之始原精靈扯住頭髮。妃雅在他們後方,她咬著嘴唇,似乎領悟到什麼。
「雷英,在我們正下方。我們一直被監視!」
一股氣息顯露出來。
在無數閃爍星光照耀下,所有氣息、身形、殺意毫無隱藏,堂而皇之的顯現——
絕望與惡夢的化身現身了。
4
同一時間。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第一區域——
光芒通過彩色玻璃化為七色。
光芒照耀下,王宮通道般的廣大通道洋溢莊嚴的靜謐。
連一隻飛蟲,一粒落塵的聲音也沒有。
屏住呼吸。艾里耶斯代表蹲在身後的黃金黎明三人,對著站在眼前的黑髮少女發問。
「夏蕾。狀況如何?」
「…………」
結界士夏蕾。
她展開大範圍的結界法術,感應這個區域周遭的動靜。現在她正全神貫注,確認有無危險。
「嗯,這裡好像沒問題。前進吧。」
夏蕾輕輕吐氣。
她對著艾里耶斯使了個眼色,從通道轉角露出身影跨步向前。
「目前周遭沒有動靜。完全沒有始祖獸那般巨大的氣息。
可惜席翁或雷英的氣息也不在附近。看來我們是逃到很遠的地方了。」
「了解。要是能確認大家是否平安就好了……」
拜託要平安無事。
艾里耶斯沒將腦海里想到的話說出口。她沒資格擔心他人的安危。因為在這裡,連她自己的安危也沒能保證。
要是被攻擊該怎麼辦?
也許是始祖獸聶匕剌,又或者是其他的三大起源。
夏蕾是支援系的術士,黃金黎明的團長、大妖精、獸人也不是值得期待的戰力。
唯一有效的是精靈。
風之始原精靈和水之始原精靈就是眾人的保命符。
「抱歉。」
「嗯?」
「都怪我帶你們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聖女小姐你說這什麼話啊。明明是我們硬要跟過來的。」
艾里耶斯還沒轉身,團長洋溢野性的話聲就先從正後方傳入耳朵。
——讓黃金黎明同行。
艾里耶斯之所以同意自有其理由。
因為她曾聽雷英說過,沉默機關米斯提曾經隱瞞身分躲在這個旅團。
「被沉默機關利用」的旅團。
除了雷英,他們可說是唯一目睹沉默機關的人。
……連我和席翁也沒看過沉默機關。
……但至少他們應該還能認出米斯提。
神性都市不知潛藏著什麼危機。正確辨別「何者為敵」是第一要務。
黃金黎明三人同行的目標是找到米斯提——
對艾里耶斯而言,黃金黎明是寶貴的「危機察覺者」。可以幫她辨認沉默機關。
「我再也不想看到那種巨大怪物了。」
「嗯……」
先前進吧。
艾里耶斯再度沉默,緊追在帶頭的夏蕾之後。
金屬地面擦得像鏡子般的亮麗。
這條通道光是輕微的衝擊也會反射出巨大的聲響,帶頭的夏蕾卻幾乎沒發出腳步聲,真是只有厲害兩字可言。
寂靜再度降臨。
走在最後頭的大妖精卻很快地打破寂靜。
「欸,欸?我們走的路安全嗎?」
「目前算是。」
夏蕾正經回答,只見她將手伸向牆上的金屬板。指尖碰到了。金屬板突然自己畫出光之地圖。
——現在位置的平面圖。
這或許是昔日的研究員在設施內移動時會用的。
「但還是很難說啊。我們再怎麼銷聲匿跡,對方還是有可能突然迅速接近。而且還有巨夢魔歐涅忒和天災阿茲拉累茲來著的吧?真不知道這兩個又是什麼樣的怪物。」
夏蕾的憂心是正確的,眾人目前只見過三大起源其中之一。
另外兩個的樣貌和能力都是未知數。如果他們突然從夏蕾的結界以外發出大型法術,就算是夏蕾可能也無法反應。
「咦?」
「小麟怎麼了?」
「沒事。只是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我的後頸起了雞皮疙瘩。」
獸人小麟怔在原地,大妖精希爾克歪著頭看她。
猛獸的直覺嗎——
一個東西接近眾人所在地,獸人小麟是最早察覺的人。
「……是誰!?」
之後不到兩秒鐘,夏蕾接著喊道:
「有東西。在屋頂!」
「在屋頂……喂,夏蕾小姐,上面只有牆吧。」
「牆裡有動靜!」
少女結界士盯著頭上,只聽她發一聲喊,隨即後躍。
或許是她不容質疑的態度讓黃金黎明感受到事態嚴重,三人表情變得緊繃。
屋頂的牆被光照得透明——
一個人型發光體緩緩下降。
「這是……虛構精靈……!?」
說到虛構精靈,艾里耶斯曾在聖地迦南被襲擊,曾在霸都碰面,總共見過兩次。
它的外貌已經深深烙在艾里耶斯眼底,但她沒能斷言降下的東西就是虛構精靈,理由極其單純。
樣子不同。
虛構精靈應該是拿著光之長槍,眼前的怪物卻沒有,反倒是兩隻手臂猶如光亮的利刃。
頭部也如毒蛇般的呈現三角形,下半身也更加粗大強韌。雖然還有人偶般的外表,樣子卻更像猛獸。
「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帶來的異形種嗎?夏蕾,你知道嗎?」
「不,不過不太可能。」
夏蕾搖頭,話聲顯得緊張。
「霸都的地下設施應該是毀了。他們應該沒空研究別的東西。就算還有虛構精靈,應該也是和之前相同的個體。」
「……呃!?等等!」
從天而降的發光體。當他腳底碰到地面,隨即低伏在地上,顏面緊貼著地,對嚴陣以待的眾人毫不理睬。
他將身體摺疊,全身痙攣。
……動作停止了?
……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至少暫時沒事。
該趁現在逃跑嗎?
又或許可以趁他樣子不正常的當下從旁邊繞過,繼續前進?正當艾里耶斯多方盤算之際——
霹靂。
東西破裂的聲音傳入艾里耶斯耳里。
『艾里耶斯,不行!快逃……快逃……!』
「咦?」
一個小不點兒拍著透明的翅膀躲進艾里耶斯背後,話聲緊張。
風之始原精靈在害怕?
可是狀況很奇怪。如此嚴重的恐懼,比起從前見到虛構精靈的時候也是前所未見。
『他的內部被侵蝕了。終焉的種子正要萌芽。』
「……水之始原精靈?」
水藍色的精靈在艾里耶斯身旁現身。
水之始原精靈因為跟隨雷英而一時離開艾里耶斯,但稍早已在競技場回歸。
霹靂。
第二次響起。虛構精靈的背部破裂,預告漆黑的未知即將誕生。
預告著新的事物即將打破虛構精靈的蛹,破蛹而出——
「有,有東西要跑出來了!?小小,小麟那是什麼!」
「我……我怎麼知道!」
大妖精和獸人緊張高呼。
這兩個非人類的物種立即察覺異狀。在虛構精靈內部的漆黑的「東西」露臉的瞬間,她們察覺周遭都被異樣的波動包圍了。
寒氣。壓迫感。敵意。
那和各種不祥的氣氛都不相同。是前所未見的異樣波動。
……有東西。
……有東西要出來了。
身旁的夏蕾凝視眼前景象,甚至忘了呼吸。
怎麼了。
如此深沉的不祥——
斬斷。
虛構精靈,以及即將衝破虛構精靈外殼誕生的未知數。
兩者都被光之大鐮刀斬斷了。
「我可不是要幫你們。我只是在排除眼前的敵人。」
在虛構精靈出現的同一時間——
屋頂的牆透光了,一名少女降了下來。
縹緲的白髮。透明的肌膚如新雪潔白閃亮,連纖細也不足以形容那嬌小的肢體。
她飄在空中俯瞰眾人,深青色眼珠流露哀愁。
艾里耶斯沒見過她。
然而站在她身後的三人見了這個少女一致瞪大雙眼。
「米斯提!?」
「喂,喂,米斯提……是你啊!」
黃金黎明三人只想衝上前去。
大鐮刀一揮截斷三人的腳步,出手的正是名為米斯提的少女。沒有一絲躊躇,就像她斬斷虛構精靈時的氣勢。
不得不停下腳步——
三人的身體可能被斬斷。
「不准過來。」
她的眼神籠罩著陰影。
白髮少女將鐮刀刀尖推向走在最前頭的團長。
「……米斯提?」
「誰敢再前進,就算是團長也不能寬恕。我的使命就是驅離這裡的閒雜人等。」
「喂,喂,米斯提——」
「我聽雷英說過。沒錯,你就是米斯提吧。」
艾里耶斯打斷團長的話。
她站到手持光之大鐮刀的少女面前說道:
「沉默機關有三位——身上有六張翅膀的是飛歐拉。外表像男人的是易錫斯。最後就是你了。融入人類旅團的米斯提。靈獸迪司坎特呢?在暗處埋伏嗎?」
白髮少女不予回答。
但她的確是雷英所說的「米斯提」,看了黃金黎明的反應,要猜不到也難。
……如果碰到六張翅膀的飛歐拉,絕對不能交戰。
……雷英是這麼說過,但這個人也是個大問題啊。
驚人的殺傷力,加上忽施突襲成功,一招就將虛構精靈砍成兩段。
艾里耶斯完全不想和這種敵人交戰。況且領袖飛歐拉也隨時可能出現。
暫且撤退是上上策。
但至少要先多套出一點情報。設法問出沉默機關的目的——
「有沒有搞錯?」
冰冷的觸感。
艾里耶斯感覺到下巴有異物的時候,米斯提揮舞的大鐮刀早已抵住她的喉嚨。
「艾里耶斯!?」
「不准動。」
無情的話聲牽制住蓄勢待發的夏蕾。
「我再說一次。你有沒有搞錯?」
……太大意了。
……瞬移。
大鐮刀抵住喉嚨後,艾里耶斯馬上想到這個重點,懊悔萬分。
對方雖然是人類的外貌,實際上卻是近似於精靈的種族。他們可以像精靈那樣無聲無息的飛越空間拉近距離,艾里耶斯早該做好準備。
「我可不打算和你討價還價。你有兩個選擇。一是乖乖撤退。二是被我用武力逼退。」
「米斯提!」
男子怒吼。
身邊傳出這聲巨響,白髮少女看似被嚇了一跳……但這會不會是艾里耶斯的錯覺?
柔弱的眼神,仿佛被父母責罵的孩子。
只有被兇器指著的艾里耶斯目睹米斯提一瞬間的表情。
「你在幹什麼!怎可以拿著那麼危險的東西指著人!」
「……團長。我的心情跟你一樣。」
「什麼?」
「你在這裡幹什麼?小麟、希爾克也都不是應該來到這裡的人。我不想看見大家待在這裡。」
白髮少女的眼睛並未望向艾里耶斯。
她反覆望著從後方跑來的團長,以及他身後的獸人與大妖精。
「……真不想以這樣的形式見面。可惜我是那麼希望像先前那樣有個俐落的離別。」
仿佛要嘔血似的。
少女勉力嘶啞地說著。
「團長,小麟,希爾克。難道你們也被欲望纏身了?你們以為封印在神性都市的東西是財寶,想要來這裡拿走些什麼嗎?真是這樣就太令人失——」
「欸。你在說什麼啊。我根本沒聽說過那種事。」
「咦?」
「真是的,你也站在我的立場想想吧。我們啊,可是千里迢迢趕來找你的。」
「……找我?」
少女似乎呆了,輕聲說著。
緊繃的肩膀開始小幅顫抖,卻不知那是出於極度的緊張,抑或是已經放下原有的堅持。
「米斯提,還記得吧。你總是說『要探險就要去古老的遺蹟』。我們可是把每個城鎮都找遍了。但因為沒找到你,才會想說你會不會是在哪個遺蹟迷路了。」
「…………」
啞口無言。
大妖精與獸人看著白髮少女,又對望了一眼。
「我們經歷了大冒險喔。渡海的時候非常驚險,還被大徊獸追殺了好幾次。對吧,小麟。」
「是啊。不過我可沒在怕的。」
旅團的夥伴一句接一句說下去。
米斯提聽得入神,然後回過神似的,雙眉一揚。
「少,少跟我囉唆!我……那時候已經跟你們道別了。我沒辦法跟大家在一起。我的使命——」
「傻瓜。」
團長說著伸手去摸米斯提手中大鐮刀的握柄。
「欸,米斯提,我平常都是怎麼稱呼大家的?」
「…………」
「你還記得吧。告訴我啊。」
聲若遊絲。
從少女略帶紅潤的嘴唇流露。
「……家人。」
「是啊。我們不只是夥伴。不管是誰,加入我旅團的人都是家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逞強,表情很難受。身為團長,就應該傾聽家人的煩惱才是。」
「……呃!」
中年劍士手臂前伸,他身上有日曬的烙印。
他沿著大鐮刀的握柄向前伸手,眼看就要順勢抓住米斯提的手——
「呃,別碰!」
光之大鐮刀消失。
米斯提跳下來,敏捷得像只小貓。
「喂,米斯提!」
「……就算是團長命令我也不能聽。我的任務是驅除入侵者,這也是為了保住大家的性命。」
「啥?這是什麼意思?」
「神性都市沒多久就要消滅了,因為災難就要甦醒了。」
少女與眾人保持距離。
纖細的身體從地上飄起幾公分。她的視線並非指向黃金黎明,而是再度對向艾里耶斯。
「能聽見精靈之聲的人啊。你應該明白狀況吧?」
「……嗯。是精靈恐懼的原因吧。席翁說是『真精』。我是為了設法對付這個元兇才會闖進這裡。」
聽了艾里耶斯的回答。
白色少女的反應是帶著憐憫的冷笑。
「真精?那是在神性都市的稱呼……真是愚蠢的名稱。就和飛歐拉說的一樣。真精這個錯誤的名稱,在在顯示了人類受欲望囚禁的本性。」
「……那麼你是怎麼稱呼的?」
「末日精靈。」
米斯提的言詞沒有迷惘。
「他才不是什麼真精。那是給世界帶來末日的災難。就連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精靈也無法鎮住人類召喚出來的末日精靈,只能選擇犧牲自身將他封印。」
「你說的強大的精靈,莫非是精靈女王?」
艾里耶斯曾聽席翁和雷英兩人說過。
這個精靈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命名的由來,也是一直替英勇艾爾萊英守護著世界錄的精靈。
「雷英說他在找精靈女王。」
「他找不到的。雖然成功避免末日精靈覺醒,精靈女王卻也被末日精靈關進秘奧領域了。」
——這下你懂了吧?
沉默機關米斯提的眼神如此說著。
「解放精靈女王才是沉默機關的真正目的。」
「……你的意思是,終焉之島也只是這個目的的一部分?」
「當然。這是為了打倒那座島上的末日精靈,並且解放精靈女王。至於那是多麼嚴重的威脅,相信你們剛才也看到了。」
「……什麼意思?」
「虛構精靈是種子。」
沉默機關米斯提指著後方。
那是她剛才消滅的虛構精靈原本的位置。
「……原來如此。」
精靈對真精恐懼的理由揭曉。
那為何精靈對虛構精靈也會同樣的害怕?
「神性都市企圖利用災難的力量。虛構精靈就是為了真精而開發的失落的技術。是吧!」
災難的力量在虛構精靈之中沉睡。
由於精靈本能的領悟到這點,才會對虛構精靈恐懼。
「……等等,艾里耶斯。」
夏蕾的聲音沙啞。
她也察覺到了。剛才大伙兒看到的現象代表的是——
「你們看到的正是災難覺醒的前兆。」
白髮少女操著毫無情感的話聲繼續說道:
「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吧?來到這裡的應該很困惑吧。他們操控的虛構精靈受到盤踞在這座城市的真精之力影響,正逐漸現出原形……也就是讓這個世界崩毀的姿態。」
「結果會怎樣?」
「末日。」
輕蔑的言靈。
針對無藥可救的愚人單方面下達的宣告。
「他們也會走上和神性都市同樣的命運。沒有充分理解自己想要利用的東西,代價就是遭到背叛,然後滅亡。」
「…………」
無從反駁。儘管艾里耶斯對於精靈擁有聖地迦南長久累積的所有知識,卻不曾知曉這個真相。
關於精靈——
火之始原精靈。
土之始原精靈。
風之始原精靈。
水之始原精靈。
自古以來,人們以始原精靈稱呼打從世界之初就存在的居民。
偏偏世上還有和「始原精靈」相反的「末日精靈」。
那是主導世界末日的災難——
「……夠了吧。」
米斯提閉上眼睛。
她全身發出強光,一般人無
法直視。
「唔!?」
「以上是你們應該離開這裡的理由。為了達成沉默機關(我們)的目的,你們是礙事的。明白了吧?如今已經沒有人類介入的餘地了。」
人類般的服裝消失。
白髮少女全身上下包著單薄透光的無縫天衣。
她的背後更是冒出閃耀彩虹色光芒的金屬環。
「米斯提——」
「呃,不行!」
團長呼嘯,少女結界士出手攔阻。
熱線。
金屬環發出光線,團長雖然想走向米斯提,腳邊幾公分處的牆卻被光線割裂。
『這是最後的警告。』
來自精靈之聲——
少女變化為「光輝者」的樣貌,她這番通牒已經不是黃金黎明和夏蕾聽得見的聲音。
『這次再不退開,下次真的會打中你們。我可沒時間和你們瞎扯。』
「…………」
『你已經沒有戰勝我的念頭了吧?』
她知道。
身為古代詠唱士,沉默機關可說是艾里耶斯最難應付的對手。
沉默機關也是世界的居民,對精靈而言是古老的朋友。就算艾里耶斯下令,他們也會遲疑是否該和沉默機關交戰。
……沒辦法得到精靈的幫助。
……可是光靠我和夏蕾的法術打得贏嗎?
無言的期間。
彼此牽制,緊迫的寂靜。
「……不要啊!我不要!」
哭泣聲挾帶著嗚噎傳開。
黃金黎明的大妖精希爾克蹲在地上,淚水潰堤似地嚎啕大哭。
「團長、小麟、米斯提都是希爾克的最愛!叫我丟下米斯提不管我就哪兒也不想去了!我不要大家分開!」
事情來得太突然。
大妖精希爾克的「任性」,情感全面放縱。
「我不依我不依!我不喜歡這樣!」
一個勁的哭鬧。
在凝重緊張的氣氛中,這個行動實在太幼稚,太令人意外。艾里耶斯和夏蕾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看兩人對面——
『…………別哭了。』
這個被點名的少女,全身不停的顫抖。
雙眼透著困惑的神色。
她的表情轉為凝重,像是受到譴責。
『哭有什麼用……不要哭了,不要再吵了……』
「我就是不要!不能跟米斯提在一起就是不好!不好就是不好!」
『……什麼東西……愚蠢的……』
「我都知道。其實米斯提最喜歡團長了!米斯提也最喜歡希爾克和小麟了——」
『我叫你別哭!』
米斯提咆哮。
她的言靈化為呼嘯狂風。嚎啕大哭的大妖精希爾克,在她身旁的獸人小麟和團長都被颳走撞上牆壁。
「啊!」
「呃……好痛……!」
三人倒地呻吟。
『……懂了嗎,團長。還有小麟,希爾克。』
她的雙眼看不出情感。
白髮少女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打從我接近你們的時候,我就只想著要利用你們。我是最卑劣的人。所以別再糾纏我了。忘了我。』
「米斯提——」
第二次的狂風。
獸人小麟試圖起身,這次卻被側面吹來的風颳得在地上打滾。她全身多次在地上碰撞,這般慘痛的情景讓大妖精看得再度大哭。
『…………對不起……』
精靈的低語。
這些話是用黃金黎明聽不見的聲音說出口的,但是並非針對特定的人而說。
那是她內心的吶喊,一些令她不明白的事情將她逼得緊了,使她不吐不快。
『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
沉默機關米斯提咬著嘴唇。
她將雙手伸向眼底眾人,說出最後一句話。
『該結束了。』
然而……
一身潔白的她沒注意到。
同樣的,艾里耶斯、艾里耶斯的精靈、施展結界的夏蕾也都對眼前的狀況太過專注,因此並未注意到。
在此地,神性都市第一區域。
沒人注意到,世上最凶暴的猛獸正在悄悄接近。
「……咦。怎麼?」
首先注意到那動靜的是大妖精希爾克。
雜色的爛泥。
黏液從地面的裂痕慢慢滲出,詭異的蠕動著。希爾克眼睜睜看著黏液在轉眼間變貌。
原本的爛泥變成巨大的肉塊。幾個肉塊又聚在一起——
巨大的龍頭形塑完畢。
「…………呃……啊……啊……?」
距離希爾克倒地的牆邊還不到十公尺。
始祖獸的頭。
裂痕冒出的爛泥接著凝聚,形塑出右腳及左腳。始祖獸的雙腳從大量湧出的爛泥池裡挺出支撐起身體。
頭部從嘴角到臉頰瞬間裂開。
「————這動靜是!?」
「三大起源!」
夏蕾瞪大雙眼,艾里耶斯也在同一時間回顧背後。
然而為時已晚,來不及掌握狀況。
巨龍的大嘴箕張,縱貫屋頂到地面。
口腔深處閃爍的血光炸開,波動四散。
龍之吐息——
始祖獸聶匕刺發出的紅光揚起血水似的飛沫。
距離最近的獵物。色調暗沉的血色波濤湧向窩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大妖精及獸人。
夏蕾緊急施放的防禦結界在瞬間被擊飛。
艾里耶斯和精靈也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龍之吐息掃蕩獵物。
眼睜睜看著黃金黎明的大妖精希爾克和獸人小麟受死——
『……不行!』
白髮少女展開雙手,為掩護兩人而承受吐息……艾里耶斯和夏蕾將每一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輝閃耀的少女被打散。
龍之吐息的射線偏移,擊向屋頂。波動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貫穿屋頂回歸虛空。
兩人毫髮無傷。
另一方面。
沉默機關米斯提的身體漸漸化為光點。
「…………米斯提……?」
她們不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不。
也許是理性拒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大妖精希爾克仿佛嬰孩一般搖搖晃晃地伸出手。
像是在懇求回應。
像是在祈禱救贖。
像是在盼望奇蹟。
將手伸向化為光點的少女。
「……米斯提……米斯提……米斯……………」
大粒淚水從兩個眼角流下
緊接而至的是潰堤。
「不…………不要~~啊~~~~~~~~~!?」
這是徹底消滅的前兆嗎?
又或是無法維持身形的假死狀態?
在場沒人知道答案。
『艾里耶斯快逃!』
然而絕望尚未結束。
風之始原精靈一聲呼喊,隨即伸出無力的手臂拉扯艾里耶斯的僧袍。
「……呃,太可怕了!」
始祖獸聶匕剌的所有肉體(爛泥)集結成完全體。
三個頭結合在一起,那是個「只有頭部」的怪物。
軀體、腳、翅膀都不存在。蛇身般的長頸上面連著三個頭,這個怪物在一個巨大隕石坑似的缽狀地面現形。
……只有發出龍之吐息所需要的頭部。
……這種東西不算是龍。根本只是個戰鬥怪物。
但在同一時間。
面對巨大無比的壓迫感,艾里耶斯的背脊汗水奔流不止。
吐息已然釋放,頭部卻還在增量——這表示它可以持續不斷發出吐息。
無盡的力量。
根本是只為破壞與殺戮而誕生的怪物。
……我必須戰鬥。
……可是該怎麼做……!?
龍的頭部再度張開大口。
鮮血色的光芒閃動。強大的力量在此凝聚,化為衝散萬物的波動釋放。剎那間——
『力量禁章「波動世界」。』
半透明的薄膜在脈動,包覆住始祖獸聶匕剌的頭部。
艾里耶斯看見難以置信的事情。
原以為始祖獸的吐息是不受萬物阻擋的招式。發招前的血色光芒竟然迅速稀薄擴散。
龍之波動漸息。
被完全不同的波動阻礙。
「我這波動(力量)的特性是『障壁穿透』。不論惡魔的障氣或是天使的結界,都無法阻擋我破壞的滲透。就算是龍之吐息也一樣。」
聲音來自頭上。
屋頂已經被吐息打飛,聲音從那兒傳來,褐色惡魔從天而降。
「久違了,人類聖女。」
在這句問候的同時。
惡魔的拳頭打穿始祖獸的腦門。
其中一顆頭被釘在地上,相連的兩顆頭也倒在地上。
「龍的始祖還真有趣。」
寬敞的大衣翻騰擺盪。
那張臉光看外表和十五歲上下的人類相似。
深綠色頭髮披在肩上,雙眼透著紅色。顏面是奇特的中性,不同角度看過去可以像是楚楚可憐的少女,也能像是正氣凜然的少年。
大衣背後露出一條龍尾般的巨大尾巴。
「波之將魔……!?」
五大災「波之將魔」魅亞。
曾經隻身殺入聖地迦南的大惡魔就在眼前。
「……怎麼一回事?」
有誰猜得到這個大惡魔會前來?
為何會來這裡?為何挑在這個時機?
艾里耶斯當然知道冥界已經和地上相連,但五大災這樣的惡魔會離開魔王宮畢竟算是一件大事。
「你應該不是挑這種時候來對我復仇的吧?」
「如果我說是呢?」
「…………」
「下次有機會再來吧。今天先辦別的事。」
魅亞的嘴角看似不懷好意的揚起。
「本來想說我是奉魔王巍爾薩壘姆大人的敕令趕來的……不過現在不是了。既然旅團出大事了,身為最高幹部豈可不趕來救援!」
「咦。」
「畢竟我是黃金黎明的第五號隊員啊。」
這個惡魔在說什麼啊。
艾里耶斯還在猶疑是否直接表明疑問,一旁卻已經歡聲大作。
那是黃金黎明的呼聲。
「魅亞!?」
「是魅亞,團長你看你看~~!」
先前的絕望像是騙局。
三人見到惡魔登場連忙起身。
追溯過去——
原因是雙方在魔王宮的一連串對話。
『我是個被大家嫌棄的人。亞仙迪雅的部下眾多,露露則是黑妖精景仰的對象,就連霸歐也有忠心耿耿的心腹……』
『喂喂,先等一下,魅亞。』
世上唯一的「龍與惡魔混血種」。
這種不穩定的物種無法使用惡魔的法術,也無法施展龍種特有的吐息。儘管有五大災之稱,這種不純正的存在,待在魔王宮難道沒問題嗎——
當時有人對這個內心糾葛的惡魔喊話。
『這件事包在我身上。如果你現在立刻加入我們的旅團,你的隊員編號就是五號,我很歡迎你來擔任最高幹部。』
僅僅一夜的酒宴。
那晚恐怕沒人將那些話當真。
魔王或前任魔王、少年偽英勇、同為五大災的炎之將魔或咒之將魔都是。
人人只覺得那是信口胡說。除了當事者,都深深認為那些對話到了清早就會被遺忘。
然而……
那天的誓言是認真的。強悍而孤獨的惡魔打從心底想有個歸屬,旅團也是真心接納惡魔的心愿。
這是因為——
這個旅團有大妖精和獸人,甚至接受沉默機關加入,在這裡沒有種族的隔閡。
「我感覺到強大的力量,於是前來了解……嗯,原來如此。」
魅亞瞄了旁邊一眼。
只見大妖精希爾克手中摟著白髮少女。
身體的大部分已經化為光點,勉強保有身體的部位也變成半透明狀態。
想必惡魔也有看到。
看到理當廝殺的沉默機關為黃金黎明的夥伴抵擋龍之吐息的瞬間。
「魅亞!米斯提她……」
「如果這點程度就將她消滅,我們就不會在終焉戰爭苦戰了。」
五大災感嘆回應。
「她只是虛弱得無法維持身形罷了。」
「這豈不是大事不妙!?」
「沒事的。只要現在把這傢伙痛宰一頓就解決了。」
他的視線轉向正面。
始祖獸聶匕剌的三個頭都緩緩抬了起來。魅亞的波動之拳一度將它擊倒,但它看似不痛不癢。
「沒受傷嗎?我可是鼓足了勁動手的,你到底是多耐打?」
魅亞說話的樣子倒是顯得開心。
「聖女。」
「……你叫我?」
艾里耶斯注意到他叫自己,這才回過神來。
「是啊。你該不會是怕了吧?和我交手那天的你,比現在還勇敢一些。還是你沒有偽英勇(雷英)就不行了呢?」
「啥!?你,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都你在講。」
令人氣惱的挑釁。
艾里耶斯明白這點,並且決定順著惡魔的意思行動。
「打倒它。速戰速決繼續深入。行吧,夏蕾!」
「好。沒有席翁也只能硬上了。這是我秘藏的靈符,本來是想留到生死關頭才用的。」
夏蕾已經做好準備,點頭回應艾里耶斯。
她從胸口拿出五色符紙,緊握在手。
「都搞定了,龍之始祖。接著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褐色惡魔在地上猛力一蹬。
他沖向巨龍。
豈止不露懼色,甚至是操著高昂的語調呼喊。
「五大災暨旅團『黃金黎明』,魅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