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復甦的雛盛傳說(2/2)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的小町同學。
這股氣氛讓我腦中想起般若作祟這句話。
我小時候確實看過帶著般若面具的奇妙巫女,也曾在夢中差點被帶去沒看過的神社,不過,那只是因為發燒才見到的夢境、幻覺。真正的作祟根本不存在。
事實上,我沒有做出這種怪異舉動,也沒有想自殺。
然而,小町同學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無論在精神上、肉體上都比我更堅強,頭腦也很好,為什麼……?
我站起來,再度擋在她面前。
「小町同學,拜託你恢復正常!圭一同學在擔心你!你家裡的人們一定也在找你!所以拜託你!」
可是,小町同學果然沒有反應,就像被某種事物附身般朝我走過來。
既然如此,我只好捨身去當牆壁擋住她了。
幸虧若在這裡被拋開也不會很痛。這樣的話,不管被拋開多少次,只要再度起身擋住她的去路就好。這麼一來,至少應該能在圭一同學抵達之前爭取時間。
就在我這麼想並再度伸開雙手想阻止小町同學時──
小町同學的右手臂擊中我的腹部。
「哇啊……!」
我的身體彎曲成ㄑ字形。
胃液逆流並從嘴巴噴出,不管再怎麼嘔吐也沒有停止。
這根本不是疼痛的程度。好難受,而且呼吸困難。
但是小町同學根本不在意,再度邁開腳步。
必須阻止她。
我必須阻止她。現在不是嘔吐的時候了。
因為我決定,就算傷害圭一同學也要保護家人。
我絕對不容許那份犧牲白白浪費。
所以,若是我只能當牆壁,我就要當牆壁。
不管幾次,不管幾次,小町同學,在你停止之前,我會一直──!
*
我在計程車裡遇到更大的問題。
很不走運地,道路因為意外而被封鎖。
「──客人,看來還是得繞路了。處理意外似乎還要花很多時間。」
雖然司機如此提案,但我沒時間繞路了。這一帶因為是環繞著海與山的地形,所以道路很少,搭車繞路的話很耗時間。
抵達的時間原本就已經很晚,再這樣下去會拖得更晚。
「可惡……!我該怎麼做……」
這時,有一台越野摩托車通過計程車旁。
然後,那輛摩托車的騎士在意外現場前方與警察講起了話。
「──呵!呵!呵……!想說難得可以回家一趟,結果這次道路因為意外而封鎖啊~……!看來我的命運就是睡在公司呢~……!」
我聽過那道高亢的聲音,還有那種噁心的說話方式。
「喔,不要緊的,騎摩托車的話,如果願意用牽車的方式,就能從那邊的步道過去。」
「呵呵呵!這樣啊~……!既然如此就請您先講嘛~……!」
須藤王太郎下了摩托車,牽著車正準備進入步道。
「等……等等,那邊那位先生,等一下!」
我立刻衝出計程車,叫住須藤。
「哎呀~……?難道你是之前在醫院見過的~……?」
「等下再討論我的身分!比起那個,現在沒時間了,所以我簡短地說!小町留下遺書之後人就不見了!再這樣下去,那傢伙不到一個小時就會死掉!所以你也幫忙去救她!」
其實並沒有遺
書,但這邊我只能巧妙地蒙過去,因為不能對這傢伙說出讀夢術的事。
「什……什麼,那位小町老師竟然……!那是真的嗎……?」
「要是你覺得我騙人,那你就聯絡小町家裡!那傢伙應該早就失蹤了!」
「那……那就傷腦筋了~……!如果要死,至少得等下一部作品的原稿完成才行~……!那麼,不見蹤影的老師現在在哪裡~……?」
「綠之崎的舊雛森神社!我會帶路,讓我坐你摩托車後面!」
可以的話,我其實想借騎這輛摩托車狂奔過去,但不巧須藤的車是重型摩托車,前面就有警察,我不能用中型摩托車駕照堂而皇之地騎這輛車。
「呵呵呵……!沒問題~……!既然如此就請你上來吧~……!」
須藤用拇指比了后座,並遞出備用安全帽。乍看之下是很狂野的動作,但不知為何這傢伙做起來感覺很噁心。無論做出什麼舉動都能抱持一定水準以上的噁心感,就某種意義來說大概是這位大叔的厲害之處。
不過,他是救星這點依舊沒變。
我將萬圓鈔票拿給計程車駕駛,接著毫不猶豫地奔向須藤的摩托車。
「啊!客人,我要找錢啊!」
「不用找了!你收下吧!」
這句我很想講一次看看的台詞,今天我在非常不情願的狀態下說了出來。
*
「……啊……唔……!嗚嗚……!」
我壓住腹部,蹲下般倒在地面。
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承受強烈的撞擊。
胃裡也已經沒有任何能嘔吐的東西。
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從剛剛開始就很冷,但我全身上下卻冒出怪異的汗。
「呼……!呼……!呼……!」
我的……我的胸口一帶每當呼吸就會痛苦得讓我想打滾。我無法順利呼吸。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痛……!好難受……!
小町同學想再度邁開腳步。
我必須阻止。我必須站起來阻止她。然而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拜託,快動啊……!我的身體,快動啊……!
我對自己感到厭惡。
明明對圭一同學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自己卻因為這種程度的事情就發出哀號。
明明答應過什麼都聽他的,但卻連那個約定都要違背,再度背叛他。
我想要保護家人的心情,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罷了。
──那種事……那種事我絕對不能容許……!
捨棄天真吧。要是吸呼會感到困難,那就停止呼吸。
要是不在這裡站起來,我就再也沒臉面對家人與圭一同學。
我的一生就會在只是個騙子的狀況下結束……!
我停止呼吸,咬牙硬撐著蹣跚站起來。
什麼嘛,果然站得起來呀。說不能動根本就是騙人的。
我再一次擋到小町同學面前。
這大概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這次沒有成功,絕對不會再有機會。
小町同學逐漸縮短與我的距離。
一步,兩步,要來了──!
我用雙手擋下如閃光一般的她。
我總算,總算抓住她了。
我不斷不斷地被毆打,同時終於抓到適合的時機。
我不會再放開這雙手。在圭一同學抵達前,我無論如何也絕不放開!
小町同學開始發狂。
我一邊吁──吁──地淺淺吸著空氣,一邊壓制她。
從剛剛開始,胸口就像高壓電流過一般疼痛,但我不會放棄。為了保護真壁家,同時也為了儘量對圭一同學贖罪,我絕對不會讓小町同學死掉!
不過,在這之後,我的太陽穴附近響起喀一聲討厭的聲音。
小町同學的右膝重擊我的左側頭部。
與意識無關,我眼前的世界逐漸染上黑色。
我好不容易抓住小町同學的右手,但那也將離開。
然後,我才剛看到那隻右手再度返回,那隻手就再次撞擊我的腹部。
圭一同學,抱歉……
我果然……是個……騙子……
*
那是連飆車族也會一臉蒼白的高速奔馳。
到綠之崎的路程,平常騎摩托車要花四十分鐘,但須藤只花了二十分鐘就騎到,而且還是兩人共乘。
接著,我帶領須藤前往神社相關人員的專用道路,而不是長石階那邊。我不認為這麼晚了還會有人,所以就算走這邊也不會有任何人抱怨吧。就算遭到抱怨,這可是緊急狀態,所以不容對方有意見。
而我們騎上的相關人士專用道路是一條沒有護欄的彎曲山路。雖然路面有大致鋪過,但還是很崎嶇,而且道路寬度很窄,也沒有減速區。
摩托車不顧這些,以讓人頭暈的速度陸續駛過彎道。後輪都因為速度過快而發出嘰嘰的哀號聲。
這位大叔絕對瘋了,只要走錯一步會顛倒著摔到懸崖下,但他竟然完全不怕,究竟是哪家豆腐店的兒子啦。難怪就連那個小町也無法甩掉他。
但多虧了魯莽的騎法,我們一下子就抵達神社境內。
「──呵!呵!呵……!好了,老師在哪裡呢~……!」
「大叔,還沒到!小町所在的地方是比那座森林更深處的舊神社遺蹟!」
「呵呵呵……!不愧是小町老師,真會挑選有氣氛的地方~……!」
結果不曉得須藤想到什麼,突然騎車沖向森林,而且完全沒有鬆開油門的跡象。
「咦,你……你該不會想直接衝進去──?」
「呵呵呵!沒錯喔喔喔!只要逃亡的作家在那裡,我就會這麼做喔喔喔!」
「咦……等……唔哇啊啊啊啊啊──!」
變態摩托車真的衝進樹叢里了。須藤王太郎(跟蹤王太郎)真不是蓋的。
「少年──!拜託你繼續帶路喔喔喔──!」
「右邊右邊右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這這次是左邊!我說左邊啦!左邊左邊左邊啊啊啊啊啊──!」
須藤轟隆隆地催著油門,同時靈巧地在路面崎嶇的山路穿梭。
因為上下震動得很誇張,負責帶路的我有好幾次咬到舌頭。
不過,好快好快好快──!
徒步要花好一陣子的地方一瞬間消失在後面,失控快速變態摩托車衝進森林裡的開闊場所。這時。
「──琉……琉璃子!喂,大叔,停一下!那裡有人!」
我請他暫時停下摩托車,立刻跑到她旁邊。
「琉璃子,喂,發生什麼了!小町人呢!喂!」
不過,她癱倒著不睜開眼睛。似乎被慘烈地痛整過。
我思考究竟是誰會做出這種慘事,不禁打了個冷顫。
是小町。
雖然不想相信,但除了那傢伙,我不覺得這種深夜的森林裡會有人。
「少年,難道那是小町老師做的……?」
「很可能……」
「真是奇怪耶……?老師的確很強,但應該是個絕不會讓別人受傷的人啊……?」
「那是在她精神狀況正常的時候吧……」
現在的那傢伙並不尋常。我讀取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看來我也必須提高警戒比較好。
但在那之前……
我確認了一下表。時刻已經一點四十分了。距離時限只剩七分鐘。
「可惡……!糟了……!」
「難道已經沒時間了嗎……?」
「還剩大約七分鐘……!神社遺蹟位在距離這裡徒步大約四十分鐘的地方,就算騎摩托車過去,大概也已經……!」
「少年,現在放棄還太早了……!畢竟不一定會按照時間去自殺啊……!我們趕快前往神社遺蹟吧……!」
「但是,不能把這副模樣的琉璃子丟著……!」
「這位小姐還有呼吸,我想應該不至於會立刻喪命……!但小町老師不是馬上就要跳崖自殺了嗎……?」
雖然生氣,但須藤說得沒錯。總之現在要先阻止小町自殺。
「……琉璃子,我立刻回來。」
我把外套披在無法說話的琉璃子身上,再度跨坐到摩托車後面。
「呵!呵!呵……!少年,請把神社遺蹟的方向告訴我……!如果不沿著道路走,而是走直線,或許能縮短時間……!」
「神社遺蹟在山頂附近。方向的話是那邊……東方。但是無法直線前進,因為前方就是深谷。想跨越深谷的話,只能沿著山谷繞到山的北邊。」
「呵呵呵!原來如此啊……!老師果然很有追逐的價值……!」
須藤邊說邊再度騎著摩托車衝刺,老樣子是瘋狂的加速狀態。
……但是,不知道須藤在想什麼,他在剛好要看到前述那座谷的時候將摩托車迴轉。
「餵──!你在幹嘛,這樣不是回到我們來時的路了嗎──!」
「呵呵呵──!我知道啊啊啊──!我是為了助跑才回頭的喔喔喔──—!」
「助跑?為什麼要助跑啊──?」
「當然!是為了飛越深谷啊啊啊──!」
咦???
我不懂他的意思。
那座谷的寬度,最窄的地方也有7~8公尺。
竟然要以兩人共乘的摩托車飛越過去,怎麼想都腦子不正常。
不過,須藤一瞬間就來到琉璃子倒下之處附近,在那裡將摩托車急速調頭,並意氣高昂地將油門全開前進。
當然,摩托車正朝著深谷瘋狂地逐漸加速。
「等等──!你……你腦子還正常嗎──?」
「呵呵呵──!真是個愚笨的問題啊啊啊──!如果是腦子正常的人,哪有可能當得了編輯啊啊啊──!」
「給我向全國的編輯道歉啊啊啊啊──!應該說,你現在立刻停下來,重新考慮啦啊啊啊啊啊──!」
但是,別說減速了,摩托車的速度甚至越來越快。這樣就算踩剎車也無法完全停下來。應該說,要是不更加快速度就會確定直接前往谷底。
「要上了喔喔喔──!請抓緊喔喔喔──!」
「不要啊────────!」
然後,摩托車就像子彈般朝深谷衝出去,絕望的飄浮感在同時朝我襲來。
不行了!絕對會死掉──!
我緊緊地,緊緊地閉上眼睛。
結果,眼底不知為何浮現小町害羞的微笑。
我沒想到收到手錶竟然讓她那麼高興。
我想起了──
小町捉弄我時的表情。
小町看扁我時的表情。
小町對我感到傻眼時的表情。
小町贏過我時的表情。
呃,喂,這個走馬燈也太奇怪了吧,我根本沒有受到正常的對待,而且為什麼只出現小町的臉啦,讓我媽媽出現啦,讓我媽媽出現──!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睜開了眼睛。
眼前延伸著山谷另一側的森林。
真不敢相信,摩托車真的飛越了深谷。
但是,著地的衝擊力道也非同小可。
我有股內臟甩晃成一團的感覺,摩托車的平衡也嚴重崩壞。
接著,我與須藤兩人從摩托車座位上被猛烈的力道拋出去。
我不知道之後自己究竟在哪裡翻滾,不過,總之那股力道止息的時候,我正上下顛倒跌在樹叢里。
……不愧是我,竟然沒死。
身上的擦傷與撞傷雖然很嚴重,但似乎沒有大礙。可能是灌木叢的枝葉與腐葉土巧妙地充當了緩衝墊。
但另一方面,我沒看到理應與我一同被拋出的須藤。
「餵──!大叔──!」
我試著大聲叫喊,但沒有須藤的回音。
時刻已經快要一點四十三分了。
……須藤,原諒我。我不會忘了你。大概在各種意義上我都忘不了你。
我從背包拿出手電筒,跑了起來。
因為從深谷這邊抄了近路,所以從這裡過去舊神社遺蹟應該不遠。
小町,你可別太衝動啊──!
*
總覺得慢慢變舒服了。
頭也已經不痛了。
為什麼我會這樣抗拒與她們在一起?
山車跨過漫長的石板路,終於來到雛盛神社境內。
以前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今天這裡卻聳立著莊嚴的主殿。
這是非常非常美好的場所。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我的,我們的家。
原本傾倒腐朽的鳥居,散發出奇妙的紅色光芒歡迎著我。
從鳥居這裡眺望綠之崎,真是一片絕佳風景。
張開雙手,感覺就像變成了鳥。
我眺望著那片夜景,以作夢般的心情朝參拜道路踏出一步……但是……
「──?」
踏出的腳踩空,我突然清醒。
沒有。
沒有參拜道路,沒有石階,沒有地面,根本無法可想。
這具身體任憑重力的牽引向下墜。
我會死──
就在我被吸進深深黑暗的底部,對死做好覺悟的時候……
墜落意外地停止,我的身體浮在半空中。
這究竟是什麼?超能力?靈異現象?還是說,又是夢境或幻覺?
……不,看來並非任何一項。
這是人的手嗎?
我的手似乎被某人的手抓住了。
總覺得非常溫暖,有股溫柔的感覺──
*
「──嗚……喔喔喔喔……!」
我就像滑壘般跳過去,勉強成功抓住了小町的右手。不過,衝刺力道與小町的體重拉著我,差點連我都要從懸崖墜落,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才好不容易在懸崖邊停住。
也……也太驚險了吧……!
就算要償還人情,這樣也太划不來了。你這傢伙,之後給我記住。
接著,我立刻把小町拉上來。她就像外表一樣輕。不知道她吃的東西都去哪裡了,真是一具讓人覺得非常奇妙的身體。不過,總比體重沉重來得好。
我就這樣順利地將小町拉到懸崖上面後,立刻仰躺在地,氣喘吁吁地呼吸,肩膀上下動著。
「摩托車飛越→山路馬拉松→舉重」的三連招實在吃力。這是新式鐵人三項嗎。
小町俯視這樣的我,疑惑地歪頭。
「……干支川學長,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這……這完全是我的台詞……!」
把自己的事情拋諸一旁也要有限度吧。我為什麼要這麼拚命地救這種傢伙啊?我都想一起歪頭了。
這時,我不經意地看到在小町左手閃著亮光的手錶,指針指著一點五十三分。
遲到六分鐘──
儘管如此,這傢伙之所以能得救,都多虧琉璃子拖住她吧。
這樣的話,反過來說就是琉璃子在僅僅六分鐘裡就被打得那麼慘……?
「學……學長,請你快逃……!」
「唔喔──!」
小町突然跨坐在我身上,雙手勒住我脖子。
可惡!我晚了一下子才發現……!
「唔……啊……!」
「拜……拜託,快逃……!我身體……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小町半哭泣地說著。究竟怎麼回事?難道她雖然有意識,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嗎?那種事有可能嗎?
「──唔咿咿咿咿咿咿……!」
我緩緩地,但確實地將小町的雙手從我脖子鬆開。
這是體格的差異。
我跟小町的身高差距超過30公分,體重也大概相差快一倍,所以就算這傢伙身體嬌小卻擁有過人的身體能力,也不可能憑力氣壓倒我。
「唔啊啊啊啊啊──!」
我解開勒脖子的招數,全力把小町壓回去。結果,我們的立場就在扭打時顛倒,這次變成我在小町身上使出騎乘招式的姿勢。
「咳咳!咳咳!咳咳……!你……你明明這麼瘦,力氣卻大得怪異……!」
不光是這樣,這傢伙一旦有機可趁就準確地使出關節技。說實話,光就技術來說,她比我更厲害。要是我沒憑力氣硬是把她拉開,我就會被她撂倒。
而且,就算我將小町壓住,她依舊在我身體下方不斷發狂掙扎。
「學……學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要這麼做的打算……!」
「怎麼回事啊……?你身體真的擅自動起來嗎……?」
「是的……!我變得很奇怪……!我看見幻覺,也有幻聽,身體也自己移動,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件事情令人難以置信。但是,我夢到這傢伙彷佛被某人操縱般獨自走過黑暗的森林,所以認為那絕非謊話。
「小町,你的幻覺與幻聽是怎樣的內容……?」
「你……你問這個要做什麼……!」
「別多說,快回答我……!總之什麼都好,要是不理解你的現況就無法應對了啊……!」
小町看
著著急的我,認命般開口。
「我……我看見巫女們……!有非常多人圍著我們……!現在學長背後也有很多人……!大家都瞪著學長……!」
我全身的寒毛豎了起來,環視後方。
不過,那裡沒有巫女的身影。至少我除了漆黑的森林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記得小町之前也說在這裡看過戴著般若面具的巫女們。
而且,後來神主說從前有兩個人講過一樣的話,還說那兩人從這座懸崖跳下去自殺。
難道這正是般若作祟嗎……?那種事情真的存在於現實之中嗎……?
「原來如此,幻覺的部分我懂了……!那麼,幻聽呢……?那些巫女對你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有許多聲音同時進入我腦中,我不太清楚究竟是誰講了什麼話……!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們全部都是還在國小國中生的年紀就被當成活祭品的女孩……!理由是她們身為這塊土地上最
有器量的純潔處女,並因此被殺害……!」
「你說活祭品……?這麼說來,這並非化身為般若的綾姬作祟,而是被當成活祭品的傢伙們作祟嗎……?」
「學長,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不可能有什麼作祟……!這一定是某種心病……!」
處於這種狀況竟然還全盤否定超常現象啊。奉行現實主義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特殊能力了。
但小町也正因如此才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吧。
就算小町面對現實幾乎無敵,但面對超常現象就束手無策了。
所以這裡只能靠我想辦法了。
如果這真的是超常現象,那就屬於我擅長的領域。
不過……問題在於平息活祭品作祟的方法。
也許並非完全束手無策。我只想到一個解決辦法。
但那個辦法有點……
不……不行,這種時候不可以奢求太多……!只能試試看了……!
「──小町,大概只有一個能讓你恢復的辦法!」
「是……是什麼辦法?事到如今無論什麼辦法都請你試試看……!死馬當活馬醫吧……!」
「好!那麼,我現在要讓你不再是處女喔!」
「我知道了……!咦,什……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要讓你不再是處女啦!」
「你你你……你突然說些什麼呀!」
「小町,你仔細聽好!今年正好是要在雛盛祭典獻上活祭品的那一年,你剛好符合條件,所以被選為般若的活祭品了!」
「干……干支川學長……!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你是個很遺憾的人,沒想到因為我而嚴重到這個程度……嗚嗚嗚……!」
「不要用那種同情的眼睛看我,我很正常!然後,關於剛剛的後續,如果要救你,就必須讓你當不成活祭品!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讓你不再是純潔的處女!應該說就現況來看,除了這個辦法以外無計可施!」
若被選為活祭品的條件是「大約國小國中生的年齡,這個土地上最有器量的純潔處女」,那只有改變小町讓她不再符合條件。既然年齡與容貌都無法改變,只能就最後一項想辦法。
不過啊,小町原本就不是國小國中生的年紀了耶……
這傢伙已經蘿莉到連靈異現象都會將她的年齡搞錯……
「原……原來如此……雖然是胡言亂語,其實是思考過後的發言嗎……」
「不要說我胡言亂語!我非常正常啦!」
「可……可是,就算我退一萬步認同你的假設正確,你打算怎樣讓我不再是處女……?」
「當然只能做了啊!」
「你……你說要做,難道是我跟學長嗎?學學學學長,你有辦法把我當成對象嗎?」
「若要問有沒有辦法,大概是勉強有辦法吧!」
「我才不要承認那種微妙的判斷結果啊啊啊啊啊──!」
小町更加奮力地在我身體下方發狂。總覺得與其說這是身體自己動起來,依照本人意志行動的比例比較高吧。尤其是不斷敲打我的那雙手很煩。
於是我抓住那雙手壓在地面。
「請請請……請等一下,干支川學長!拜託你冷靜!」
「不要緊!我很冷靜!我會在你數著天花板的污漬時結束掉,放心吧!」
「拜託你至少在有天花板的地方講那種話啦!」
「那你就數星星的數量吧!只會痛一下下而已!」
「又不是小孩子要打針──!」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大人的打針!」
「你是大叔嗎──!」
小町前所未有地拚命。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做。不過,老實說我很慌亂。
要是現狀持續下去,絕對會變成消耗戰。我哪天不小心睡著的話,小町有可能再度從懸崖跳下去,所以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必須在我還有力氣的時候想辦法……!
「抱歉,小町,我先道歉!」
「與其道歉不如重新思──!」
她講到一半,我就堵住了她的嘴唇。
那雙從沒有如此靠近的大眼睛,還有互觸的雙唇。
我的思考停止,只有感覺變得異常敏銳。
──意外地柔軟。
兩人的眼睛映照著彼此,雙方一同地緩緩地閉上眼。
在蒼白月光照耀之下,我們的影子在那時的確合而為一。
不久之後,我移開嘴唇。
結果,先前那樣掙扎的小町一陣茫然,已經不再開口說話。
「……小町,原諒我。」
我再次道歉後,小町只在一瞬間瞪大眼睛,然後就害羞地將臉別過去。
不知何時她不再抵抗,我嘗試著鬆開她的雙手,但她完全沒有發狂的跡象。
我咽下口水,開始解開她睡衣的鈕扣。
全部只有四顆鈕扣,一下子就都解開了。
接著,我將手搭上她的睡衣想掀開胸前的衣服,但是一陣強烈的罪惡感朝我襲來。
我真的可以對身材如此扁平的這傢伙做這種事嗎?
但我不知道其他還有什麼辦法。
我一邊煩惱,一邊敞開她胸前的衣服。
結果,就在這時,我突然覺得乖乖服從的小町很奇怪。
「……?呃,喂,我說你啊,從剛剛開始為什麼都不抵抗……?」
「那……那是因為學長說一定要這麼做,我只好照辦……呃,那個,但是,應該說我也不是絕對不願意啦,該怎麼說呢,如果對方是學長,那麼……」
「呃,唔。我想問的不是那種事,我想知道的,是你該不會已經能按照自己的意志移動身體了吧……」
「咦……?」
小町眨著眼睛,然後緩緩將自己的雙手抬到半空中,並且一握一放來確認感覺。
「……學長,可以請你稍微退開嗎。」
「啊,嗯。」
因為似乎不要緊了,所以我就先從她身上退開。
結果,她站起來之後,又跳躍又做屈伸運動來確認身體的狀態。
雖然由我來說也很奇怪啦,但你能不能先把睡衣鈕扣扣上再確認啊……
「我好像沒事了喔……?巫女們不知何時消失了,而且持續了那麼久的高燒,也不知何時退燒了。」
「真……真的嗎……?可是,為什麼……?你明明還是處女……」
小町扶著下巴思考。
「如果退一百步承認學長剛剛的假設是正確的……」
跟剛剛比起來靠近了九千九百步嗎。還真是了不起的讓步。
「說不定,是因為違反了『純潔處女』的純潔這一部分。」
「……為……為什麼?」
「你想叫我說出口嗎?原來如此,你喜歡那種玩法啊。」
小町以傻眼的眼神瞪著我,我才發現她沒講出來的事。
是因為接吻。
很有可能是她因此被玷污,所以被判斷不配當活祭品。應該說,目前我想到的答案只有這個。
完全是盲點。只要在純潔這一點想辦法就可以了嗎。我只把注意力放在處女這個詞上面,看來我大概忍耐了不少。應該說,真的光靠這樣就能鎮住作祟嗎。
我的腦中冒出不安,擔心小町又會再度攻擊我,或者從懸崖跳下去。
不只這樣,小町的視線從剛剛開始就讓我覺得很難受。
「啊……抱歉,想揍我的話就揍吧……」
只因為那樣就變成不純潔,就表示那大概是初吻吧,總之至少
讓她揍一拳吧……
「……我不會揍你。因為如果學長沒來救我,我大概確實會喪命。不過,請你老實回答我現在要問的問題。」
「要是我說不願意呢?」
「我會報警說我差點被銀髮的可疑人士強暴。」
「好,隨便你問。」
我立刻改變態度。我唯獨想避免被懷疑是蘿莉控而遭逮捕。
「那麼,請告訴我,你不惜做到這樣也要救我的理由。」
「為了償還人情。」
「原來如此。那麼,若沒有欠人情的話,學長就不會來救我了吧。」
「…………」
那當然是……我思考到這裡,卻又無法肯定了。
我真的有辦法丟下這傢伙不管嗎……?
如果只是為了償還人情,為什麼我會因為小町平安而鬆了口氣?為什麼我這麼希望她能活下來?
我無法回答便陷入煩惱,這時小町有點寂寞地自嘲。
「……我知道了,學長,夠了,我果然……」
「我不知道。」
「咦?」
話講到一半被打斷,小町有點驚訝地看著我。
「因為欠了人情,所以我是來償還人情的。這一點是事實。但我不知道若沒有欠人情的話,我又會怎麼做。我跟推理作家不同,不擅長假設。」
我是騙人的。
其實我隱約知道自己會怎麼做。畢竟是我自己的行動。但我不想承認。
「呵呵……是嗎。那就沒辦法了,我原諒你。」
小町一瞬間改變態度,高興地呵呵笑著。
當我去這傢伙家裡探病時,就微微感覺到的事情,現在逐漸變成確信。
所以我故意壞心眼地詢問:
「要原諒我嗎,這樣真的好嗎?你剛剛那是初吻吧?」
「唔,嗯,關於剛才那個接……接吻的事情,畢竟也有緣由,所以我會當成被狗咬了然後忘記,學長你就當成棒子打中,並當成一輩子的回憶吧……」
我看著拉高音調回答的小町,差點笑了出來,於是拚命忍耐。
這傢伙,至今老是傲嬌學長、傲嬌學長地叫我。
傲嬌的應該是你吧。
「你……你幹嘛不說話?你有仔細聽我說嗎?」
「嗯,有啊,你真的恢復原狀了,就連讓人怨恨的地方也是。」
「……你分明就很高興。」
小町輕輕說著。傲嬌學妹,我都聽到了啦。
總覺得心情真奇妙。
身在這種深夜森林裡的神社遺蹟所在地,而且才剛體驗到讓人打寒顫的靈異現象,為什麼我現在會忍耐著笑意呢?
「……那麼,學長,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今晚我特別讓你送我到我家喔。」
「那真是光榮。我有種太惶恐所以想慎重拒絕的心情,不過,總之我們走吧。」
然後我們邁開腳步。
剎那間,淡淡的磷光將周圍一帶包圍。
不知是夢境或幻覺,在磷光之中,我看見的是應該早已消失的莊嚴的雛盛神社。
但那不到一瞬間就消失了。
不管再怎麼定睛凝視,眼前延伸的也只是雜草茂盛生長的原野。
餵……喂,小町,你有看到剛剛那個景象嗎?
有。真是傷腦筋啊,看來玷污得似乎還不夠喔?
小町說完後,毫不感到困擾地微笑。
我無可奈何,於是只得再一次將嘴唇吻上她那花瓣般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