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推理小町(2/2)
「這是小山,不要緊的吧,再說,手機在這裡好像也打得通。」
「唔……不過,我們可以擅自進入這座山嗎……?」
「就算不行,也沒人看到啊。要是遇上被人發現的最糟狀況,只要拚命道歉就好了。」
「唔……那……那麼,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那個……因為有點可怕,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什麼嘛,原來是那種事。來,快走吧。」
干支川學長很平淡地牽住真壁學姊的手,邁開腳步。
可惡的魔女,你就是這樣一點一滴拉攏干支川學長的吧──!
「──好痛!」
「琉……琉璃子你怎麼了!」
「剛……剛才突然有某個東西打到頭……!」
「打到頭……?難道是這顆掉在腳邊的松果嗎……?」
「是……是這樣嗎……?奇怪,可是,頭頂上並不是松樹吧……?」
我連忙躲進樹叢里。
不行啊。我真是大意,竟然一時生氣就全力投出必殺的大泄密球4號(消失的危險球)了。不過,幸好我腳邊的東西不是石頭而是松果。差點就要把真壁學
學長他們一臉驚訝地往這裡走。不妙了,再這樣下去就會被發現。離開這裡吧。
我儘量壓低聲音朝樹叢內側跑。
除了神社周圍以外,這座山的森林似乎都沒有整理。只不過稍微向內走一些,就看見樹木與雜草叢生的荒涼景象,一片混沌。
緊密生長的高聳樹木遮住天空,所以幾乎感受不到陽光。今天也因為天氣本來就不好,所以周圍變得像夜晚一樣昏暗。多虧如此正好適合藏身就是了。
不久後,我後方就感受不到人的氣息了。
學長們似乎再怎樣也不會追來這種地方。雖然我也因此跟丟了他們,但也沒辦法。再去尋找他們吧。
我這麼想並踏出一步,結果突然發現一件事。
總覺得這裡格外安靜……
耳里聽到的只有隨風搖晃的樹葉摩擦聲。就連蟲鳴鳥叫都沒有。
如果這是推理故事,接下來的場景就會是我發現屍體,或是我變成屍體這兩種之一。後者不可能,所以問題在於前者。希望這附近別躺著某人的屍體就好。
就在這時,我聽見踩著落葉的喀沙腳步聲。
我反射性地躲到樹梢後仔細聆聽,看來腳步聲的主人應該也不是學長他們。
腳步聲是從森林更深處傳來的。距離似乎有點遠。
我出自興趣想確認那個人物,但因為光線昏暗,所以看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只有對方是個與我身高相符,似乎穿著褲裙的女孩。
真是奇怪。這裡應該不是一般人會進來的地方,那個女孩究竟要前往哪裡?
我直覺感到可疑,於是就先追在她身後。說不定那個女孩也是真壁家的手下。順利的話,搞不好能破獲犯罪現場,將那些傢伙一網打盡。
我再度壓低腳步聲奔跑,逐漸縮短與那個女孩之間的距離。
仔細一看,她走過的地方處處可見石板的痕跡。
看來這裡以前是當成道路使用的地方。
那個女孩該不會是沿著這些石板的痕跡前進吧。
如果這樣,就讓人越來越感興趣了。為什麼那麼年幼的女孩會知道這種古道呢?我很在意。
在那之後不久,女孩子來到一個視野寬闊的明亮場所。
從這裡無法確認她的背影,但她穿的褲裙類服裝似乎是巫女裝束。我還在想她為何如此熟悉山路,原來是神社相關人士啊。
不過,巫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我覺得在意,於是決定先向她搭話。
「呃,不好意思。」
巫女停下腳步。
接著,她緩緩回頭,而她的臉上……
──戴著般若面具。
事發突然,就連我也在一瞬間感到驚訝。
不過,我是天才女高中生推理作家,不會因為這種程度而慌張。我反而立刻恢復冷靜,表現出成熟的冷靜態度。
「難道這裡正在舉辦祭神儀式嗎?」
雛森神社是祭祀化為般若的綾姬的神社,所以神職者大概會在進行祭神儀式時戴上般若面具。雛森祭的時候,惡鬼也戴上了面具。
真不愧是我,很棒的推理。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不知為何,巫女聽了之後發出呵呵的笑聲嘲笑我。
總覺得那笑聲聽起來很可怕。簡直就像直接在腦中響起……
「呃……你是巫女對吧?」
就算我詢問,巫女也只是邊笑邊對我招手。
雖然我覺得狐疑,依舊順從地朝巫女的方向走。
但是,距離絲毫沒縮短。
只要我走一步,巫女也會走一步,只要我停下,巫女也會停下。都是因為重複這些舉動,距離才會沒變。這樣不管過多久也追不上她。
「……不好意思,你是誰,現在在這裡做什麼?」
我試著再次詢問,但巫女依舊只發出呵呵笑聲。
原來如此,擺出這種態度是嗎。
就在剛剛,我已經在心中將你認定為可疑人士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要逮住並訊問你。就算是小孩,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喔。身高看來跟我一樣,所以應該是小孩。
我朝巫女跑過去,巫女也在同時跑了起來,但老實說,她跑得很慢。就憑這種程度也想挑釁我,不知天高地厚也要有限度。
接下來,你就儘量為了惹火我這個天才女高中生推理作家而後悔吧。我的搔癢地獄非常驚人喔,是小優都會翻白眼的程度。她不乖乖把布丁還給我才會這樣。看不起布丁的人將因布丁而哭泣,嘲笑我的人將因我而哭泣。
我與巫女的距離眼見著逐漸縮短。
還剩10公尺……!9公尺……!8公尺……!
我已經完成捕捉的準備。只要伸出手,獵物就在面前。
6公尺……!5公尺……!呃,咦──!
那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正在逃跑的巫女進了樹木的死角之後立刻消失,下一瞬間,又在距離這裡30公尺以上的另一棵樹後面出現。
「瞬間移動」──?
「──你以為我會被騙嗎!」
看來對方有兩個人。
我本來追逐的巫女應該還在樹木的死角(躲藏著)才對。
在距離那邊30公尺之處現身的人,應該是相同體格,相同打扮的另一個人。
因為戴著般若面具,想使出掉包的詭計就很簡單吧,我懂。
不過,那種古老的計謀怎麼可能對我有用──!
……可是……
巫女不在樹後面。
這附近視野寬闊,應該沒有其他可以躲的地方。然而樹後當然沒有,就連樹上與周圍,到處都看不見巫女的身影。
難道她使出利用了鋼絲或鏡子的大型詭計嗎?
我這麼想並立刻尋找機關,不過……
呵呵……呵呵……
那道討厭的嘲笑聲又在腦中響起,彷佛阻撓我思考。
……真是奇怪。那名巫女在前方30公尺的地方招手等我,但她的笑聲為何聽起來在這麼近的地方?
我首先認為共犯還躲在附近。
「──我知道我附近還有人!不要躲了,快點出來吧!」
但就算我這麼叫喊,讓人不快的笑聲音量也只是一直增加。
而且這不是一個人或兩個人的笑聲。是更多人的聲音,就像數十人一齊笑出來,重疊了好幾層的誇張笑聲。
「啊……唔……嗚嗚……!」
突然有一道頭要裂開似的強烈頭痛朝我襲來。這究竟怎麼回事?我痛苦得無法站立。膝蓋就這樣擅自彎曲跪到地面。
結果,巫女們趁我不能動彈的時候,接二連三地從樹木後方出現。人數就與森林裡茂盛生長的樹木數量相同,多到數不清究竟有幾個人。
而且
,她們臉上都戴著一樣的般若面具──
這幅畫面實在太不尋常。
明明有很多必須思考的事情,但我什麼都無法思考。眼睛刺痛,視線範圍逐漸變窄。
然後,終於變得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
「──小町!喂,小町!」
醒來的時候,我身在森林裡,干支川學長搖晃著我的肩膀。真壁學姊的身影也在旁邊。
「……干支川學長,早安。」
「你……你啊,不要嚇我啦……!我還以為你死掉了……!」
干支川學長半生氣半安心地說。不管怎麼說,這個人還是很為我擔心呢。在別館尋找般若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說你啊,為什麼在這種地方,而且為什麼倒在地上?」
那是因為突然頭痛……咦,這麼說來,我好像完全沒事了耶?
那道劇烈疼痛是怎麼回事?因為寫作而睡眠不足才造成的嗎?
而且,那些巫女去哪裡了……?
哎呀,算了。要解釋也很麻煩,總之先隨便塘塞一下吧。
「我在做森林浴,結果好像不小心睡著了。」
「你的腦子絕對有問題吧……」
請你不要傻眼成那樣。其實只是因為我賞了真壁學姊一球大泄密球4號消失的危險球之後在森林裡逃跑,接著自然就發展成這樣了,
「比起那個,學長你們為什麼來這種地方?」
「我們啊,唔,是為了調查各種事情而來。等等……?在神社境內把那顆松果扔來的人該不會是你……?」
「你在說什麼?」
「啊,真可疑……」
干支川學長,你該懷疑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身邊的魔女。把松果扔過去的人確實是我沒錯啦。你就只明白這種根本無所謂的事情呢。
「好了,睡過午覺之後精神也變好了,繼續沿著石板的痕跡前進吧。所以,兩位,我要走了,再會。」
「咦,等等,你也正在沿石板的痕跡前進嗎?」
「哎呀,難道學長你們也是嗎?這還真巧。既然如此,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走?」
「……嗯,沒辦法了。既然目的地相同,那不管怎樣都會碰頭……」
成功了。很自然地得到了同行權。
「真壁學姊,對不起了,雖然是巧合,但我似乎打擾你們約會了。」
「不會的,別在意喔。偶爾也會有這種巧合呢。」
我們對彼此露出燦爛程度驚人的笑容,並且話中帶刺地對話。干支川學長有點退縮,真可愛。
那就重新打起精神吧,沿著石板痕跡前進的同時來尋找那些可疑的巫女。
剛剛因為奇怪的頭痛而跟丟了,但這次我絕對不會讓對方逃走。
*
雛森山裡有座深谷,石板的痕跡沿著深谷分布。
後來,我們一邊撥開任意生長的草木,一邊沿著那條路前進了大約四十分鐘──
看來這一帶是山頂……
「……什麼都沒有呢……」
干支川學長一副不滿意的模樣低喃。
他大概認為這裡會有以前的神社吧。
不過,實際在眼前延伸的景象只有高聳雜草叢生的空地。這對學長的中二病而言,或許是良藥。就讓他在這裡好好地接受事實吧。
而且現在的重點不是那個,是那群巫女。
我來這裡的路上一直仔細觀察周圍,但完全找不出任何與她們相關的痕跡。這是讓人非常無法理解的事。
因為,要實行那個在瞬間欺瞞了我雙眼的詭計,應該需要很大的設備。然而我卻找不出類似的物品,這裡甚至連一個腳印都沒留下,老實說這甚至讓我感到不尋常。
雖然不甘心,但目前我不知道她們是如何出現又是如何消失。
如果那時沒有奇妙的頭痛朝我襲來……
「唔哇!」
我在想事情,結果踢到淹沒在草堆里的某樣東西。
不過,差點要潛入草堆里時,我的身體靜止在半空中。是干支川學長抓住了我的後領。
「不要發呆。腳邊因為雜草所以看不清楚喔。」
「……要是在我踢到之前就對我說,我會很感激。」
我立刻重新擺好姿勢,確認我踢到的那樣可恨物體。
看來,兇手是腐朽的木材。那不是自然物品,而是經過人工加工的物體,所以體積還不小。這該不會是……柱子?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在這裡……?
仔細調查之後,這附近散落著被雜草遮掩的大塊木材。而且,當中還有一些是埋在土裡的。
「欸……欸,來這邊……!這該不會是……!」
我與干支川學長在真壁學姊呼喚下,前往懸崖邊緣。
這裡似乎也埋著很大塊的木材。
這是……雖然已經褪色又腐朽,但似乎有著鳥居的形狀。
「這個應該是……鳥居吧?所以這裡就是我夢見的神社的遺蹟嗎……?」
「一定沒錯……!雛森神社以前果然在這裡……!」
「這麼說來,那個懸崖在山崩之前就是參拜道路……」
他們就這樣再度聊起蠢話題。這對笨蛋情侶實在太遺憾了。
只要找一找,到處都能發現鳥居。尤其是從前日本的山嶽信仰很發達,所以在山頂蓋神社或鳥居這種事隨處可見。
只要指著那個並說:「那裡以前有神社,正如我的預言!」就會成為日本國民總超能力者了。那種事情就跟預言「明天的太陽將從東方升起」是一樣的。
但是,學長他們卻以一副彷佛解開了世界之謎的表情朝懸崖下張望,並且互相說著:「有夠高的……」「這種地方以前竟然有參拜道路,真是不敢相信……!」之類的話。
懸崖上面很高,這是理所當然的。這種事情連波紐都知道。讓人不敢相信的是你們的思考迴路。
不過,這座懸崖真的很高呢……大概有二百五十公尺左右吧……
總覺得這裡很像我去採訪過的某自殺名勝。不是一個讓人感覺舒服的地方。
「欸,圭一同學,既然已經找到神社遺蹟,天氣的狀況好像也變得有點怪,我們差不多該下山了吧?」
「也對……其餘事情就等改天再詢問神主吧……」
然後,干支川學長瞄了我一眼。
找出巫女們之前,我可不能回去。
雖然我很想這樣講,但頭頂的雲層確實變厚,顏色也逐漸染黑。
「我可以一起下山嗎?要是在這種山里遇到下雨就麻煩了。」
「隨便你……反正就算我說不行,你還是會跟來……」
「你真清楚。」
看這個樣子,他早就發現我今天偷偷跟蹤要調查事情的他們。就算這樣還是讓我同行,我覺得干支川學長果然是溫柔的人。
相較之下,真希望真壁學姊別再那樣露出只有我看得懂的厭煩表情。既然要擺那種表情,就請讓干支川學長也看見。要是感覺太差勁的話,我會再度讓你嘗到大泄密球4號(消失的危險球)喔。
就這樣,我們將干支川學長當成緩衝墊,以最前面是我,後面是真壁學姊的排列狀態,再度循著布在山谷邊的漫長石板痕跡下山。
就在正好回到雛森神社的時候。
我們在那裡偶然遇到一名大約六十多歲的男性,對方朝我們搭話。
「──哎呀,您是真壁小姐。您好,您今天怎麼會過來?」
「啊,您好!太好了,能見到您!呃,其實我們想請教您這座雛森神社的歷史,您今天是不是休息呢?」
就對話內容來看,這名男性似乎是神主。他沒有穿著宮司裝束,而是穿著西洋服裝,完全讓人以為是來參拜的客人。
「這樣嗎。今天的確是休息日,但是沒關係,既然您特地過來,我就講給您聽吧。畢竟我們經常受真壁先生照顧。」
不愧是當地名人的獨生女,面子很大。
所以,我為了繼續監視真壁學姊,就留下來聆聽神主的話。
以下就是當時我聽見的內容,是關於雛森神社的不重要追加情報。
雛森神社是由貞觀四年(西元八六二年)時的國司,藤原守房所建造。
建造的目的是為了鎮住遭守房之妻殺害的愛人「綾姬」的靈魂。
不過,當時神社建造的地點並非這裡,而是雛盛山的山頂一帶,當時的名稱是「雛盛神社」。
還有,在雛盛神社的鎮魂祭(就是現在的雛森祭)上,非常盛行獻出活祭品。
被選為活祭品的都是純
潔的處女們,而由於人數過多,相當悲慘,所以關於雛盛神社名稱的由來,甚至有一說是來自「盛行」獻上「雛」(年幼少女活祭品)的神社。
後來,雛盛神社好幾次因為火災而失去本殿,但每次都會重新建造。
在神社的漫長歷史中,可怕的活祭品習慣一直持續到江戶末期。
不過,那也在文久二年(西元一八六二年)因為雛盛山大山崩而中斷,之後進入明治時代,社會邁向近代化,此一習慣就被視為不好的陋習而廢止。
結果雛盛神社遷移到現在的地點,名稱也改為雛森神社。
在同時,雛盛山也改名為雛森山。
「……因為活祭品而名為雛盛神社嗎……」
干支川學長以一副能夠理解的奇妙表情出神聆聽。
他該不會把自己夢裡的內容,與文久二年的雛盛山大山崩重疊在一起了吧。要是這樣就太愚蠢了。
這裡是災害大國日本喔。如果那種深山裡有持續存在了千年的神社,曾遇過一兩次土石流或山崩也是當然的。要是什麼都沒發生反而才奇怪。
「……那座神社遺蹟原來有過那種事……」
真壁學姊很虛假地跟著說。這個人大概一開始就知道這段歷史了。
「神社遺蹟……?兩位小姐難道去了舊神社的遺蹟嗎……?」
神主的表情忽然變得險惡。
怎麼回事,難道那裡是禁止進入的地點嗎?
「對不起,我們擅自進入山里。因為我們對森林裡的石板痕跡很在意,所以忍不住……」
真壁學姊露出嚴肅的表情道歉。這個人真的很擅長這類演技。
「啊,不,我並沒有責怪各位,只是有點在意你們是怎樣找到那個地方……為防萬一,我想確認一下,兩位小姐只有看到石板的痕跡,沒有看見什麼可疑人士吧?」
「可疑人士……?不,我沒有看見……」
「太好了,這樣就好。太好了,太好了。」
神主很明顯露出安心的表情,不過……
「──我看見了。」
我這句話,讓他的表情一下子凍結。
「您……您說看見了,是指……?」
「有一群帶著般若面具的巫女。那是祭神儀式之類的嗎?就算對她們說話,也只是被笑,感覺很差勁。」
我以半申訴的口吻抱怨,結果神主更是深深地皺眉。
「……雖然非常難以啟齒,但這座神社除了年末年初與七五三節的時期以外,都沒有雇用巫女。畢竟這裡是地方上的神社,儘管很不好意思,但我們並沒有充裕的資金……」
「如果那些人不是巫女,為什麼會扮成那樣待在那種地方?神主您知道關於她們的事嗎?」
「非常抱歉,我也不清楚。雖然我不清楚……」
這個時候,神社的乾燥石板上浮現一個個黑色斑點。終於開始下雨了。
「……請您留意。我至今遇過兩個在那個地方看見奇怪巫女的人。然後,那兩位不知為何都在幾天後過世了……」
老實說,感覺真不舒服。這樣簡直就是在威脅我不准追。
「您知道那兩位的死因嗎?」
「……是自殺。舊神社的遺蹟不是有座高聳的懸崖嗎?兩位都是從那裡投身而下。」
「既然如此就沒問題了,因為我不會自殺。」
我以毅然的態度果斷回答。只要不是被某人推落,我就不可能從那裡摔下去。
「……是啊。抱歉講了奇怪的事情。請您原諒。」
後來,我們聽完之後就向神主道謝,並借了神社事務所的傘步上歸途。
……但這是為什麼呢?
那天一整天,神主不安地看著我的那張臉,一直深深烙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
五月二十九日,星期五放學後。
我現在逃出了笨蛋情侶打情罵俏的社辦,在圖書室里寫作。
……但是運筆並不如想像中順利。
老實說,我感到一股焦躁。
在那之後,偵探社對真壁家的調查順利進行。
我已經拿到葵夫人至今很正常地在那個家裡生活的證據照片,還確定翠夫人並非總司先生的夫人,實際上只是普通的親戚。
然而,為何已經調查到這個地步,卻還是找不出動機。
那個魔女究竟出於什麼目的才撒那種謊?若只是為了耍干支川學長的話,也花了太多工夫。再說,如果是她,即使不說謊應該也有辦法耍弄他人。
我一定漏掉了什麼。那是很重要的某個線索。
再多仔細想想吧。已經二十九日了。想繼續阻礙他們也有極限,如果不趕快想辦法,那兩個人之間差不多真的有可能出差錯。
……咦,五月二十九日?
對了,今天是干支川學長預言股價的日子。
證據照片還在我的手機里,絕對沒錯,那本愚蠢筆記上紀錄的內容,的確是五月二十九日(五)傍晚的股價一周漲幅排行榜。
想到能用來欺負學長的話題又增加了一個,我覺得很高興,並立刻上網觀看今天才剛更新的股價情報,結果……
「……?」
內容……吻合……
從第一名到第三名都是……
不對,不光是這樣,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也都吻合……?
「這……這究竟是怎樣……?」
我專注地比對著筆電與手機的螢幕。但不管怎麼比對,結果都相同。雙方內容完全一致。從第一名到第二十名的公司名稱與漲幅比率幾乎完全一樣。
他究竟用了什麼詭計?就連身為天才女高中生推理作家的我都無法理解這個現象。不,等等,那個干支川學長有辦法使出我無法理解的詭計嗎?不,他不可能會用。既然如此,這個排行榜為什麼會完全一致?我真不明白。
我把攜帶物品全部扔下,跑向社辦。我有事情必須確認。我有事情必須現在立刻確認。
我全速衝進社辦後,學長他們瞪大眼睛一臉驚訝。但是不對,該驚訝的人不是學長他們。還說什麼:「小町你怎麼回事?」這句話的主詞應該是干支川學長。我很正常,奇怪的是學長。
我揪住干支川學長胸前的衣服用力拉起來,將臉與臉的距離縮短到無限接近零,接著在絕不會看錯他真正想法的距離下,盯著他眼睛深處並詢問:
「──干支川學長,你是貨真價實的超能力者嗎?」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啊!」
「不要多說,請老實回答我!你是貨真價實的超能力者嗎!」
「是……是啊,事到如今幹嘛還問這個……?你當時不是也全部聽到我講的話了嗎……?」
我現在身處夢境中嗎?
超能力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然而,干支川學長沒有撒謊,而且他的股價預言漂亮地說中了。
難道,這是──
我放開干支川學長,拿起放在桌上的讀夢筆記。
「呃,喂!不要擅自看啦!」
「干支川學長,請你稍微安靜一點!」
學長大概被我的氣勢嚇到,於是收回正要伸出來的手。
學長,對不起,但這是為了你好,請原諒我。我絕對不會做壞事。
我在心裡道歉並翻開筆記,快速地瀏覽我尚未看過的部分。
【五月二十二日(五)晚上】
葵夫人與年幼的真壁學姊在庭園裡玩耍的夢。
【五月二十四日(日)晚上】
十年前的總司先生、葵夫人、真壁學姊享受家庭旅行的夢。
【五月二十六日(二)晚上】
年幼的真壁學姊因為高燒而痛苦,不斷看見般若的幻覺而害怕的夢。
【五月二十八日(四)晚上】
股市在六月十二日(五)傍晚時一周漲幅排行榜的夢。
「──果然是這樣啊……!」
我的疑問轉變為確信。
我移動視線,真壁學姊正以非常害怕的眼神看著我。
你就這麼害怕自己做的事情曝光嗎?
既然如此,為何要做這種事?
你做了絕對不可以做的事。
唯有對干支川學長,絕對不能做這種事!
「小町……?難道你知道什麼了嗎……?」
「……對不起,驚擾大家了。我突然有急事,今天就先走了。謝謝你讓我看筆記。」
「呃,嗯……」
我將筆記還給感到奇妙並不斷眨眼的干支川學長,急忙離開社辦。
我手上有最後一項必須調查的事情。
這是最後的調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