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推理小町(1/2)
不可原諒──
五月二十日,星期三放學後。
那個時候,我正在推理研究社的社辦里展開激烈的戰鬥。
──博多豬骨拉麵S──
這是便利商店新發售的杯麵,卻是個很棘手的強敵。這是因為我打不開內附的「特製濃縮湯汁」袋。上面明明寫著「這一側任何一處皆可撕開」,但那一側無論哪一邊都撕不開。
我只好懷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試試另一側,但還是撕不開。
我不能原諒這種事。包裝上面寫的注意事項,難道是「這一側任何一處皆可(惹我)生氣」嗎?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對我的挑戰了。
沒問題,這個挑戰──我就接受吧。
我當然知道只要用剪刀就能一舉搞定,但若這麼做就是我輸了。依賴工具的力量是旁門左道。我必須賭上天才女高中生推理作家的執著與驕傲,以我自己的手確實撕開包裝。
「唔咿咿咿……!」
我固執地試圖撕開袋子,一直用力扯著袋子的手開始顫抖,然後……
──噗嘶!
塑膠袋超過了耐久性極限,爆裂般裂開,特製濃縮湯汁噴了出來,灑在干支川學長臉上。
「唔哇!這……這是什麼東西啦,又黏又臭!」
干支川學長臉上噴濺了濃稠又薰人的白色混濁液體,露出驚慌失措的態度。
雖然不知道究竟對誰有好處,但總之我拿起手機拍攝影片。因為很有趣。
「你拍什麼拍啊!住手,把那隻手機交給我!」
「好啦好啦,學長請你冷靜。不,還是請你不要冷靜。驚慌失措的模樣拍起來比較好。」
「適可而止!你對我有什麼怨恨嗎!」
「不,剛好相反。我喜歡學長困擾的臉。」
「我不需要這種奇妙過頭的表白!」
「學長,請不要那麼生氣。應該說,請你表現出困擾。」
「我已經非常困擾了啦!拜託不要再增加我的煩惱!」
「對不起,我辦不到。我的興趣就是讓學長困擾。」
「興趣……?你是基於興趣才把這種莫名其妙的液體灑在我身上嗎……!」
可以的話,我還想繼續欺負學長,但要是將他惹得更生氣,他大概就真的不會跟我說話,於是我把手帕借給他。
「啊,學長,那個好像很臭,請你洗過之後再還給我。」
「你還有臉講這種話……?」
學長說著並瞪向我。
這個人的眼睛細長、眼神銳利,而且天生的發色是華麗的銀髮,乍看之下是恐怖的人,再加上態度總是不討喜又冷淡,就算我再怎麼耍笨,他都完全沒笑容。
但我知道。他其實與外表不同,是個溫和善良的人,甚至可說是個濫好人。而且,其實他也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
不過,當事人似乎完全沒自覺……
「……干支川學長,我完全不可能停止增加學長的煩惱,但或許能解除學長你現在心裡的煩惱。所以,可以請你告訴我,你在煩惱什麼嗎?」
結果,學長立刻看著我的眼睛這麼說:
「同社團里有個很傷腦筋的學妹,我該怎麼辦才好?」
「請說除了這個以外的煩惱。」
「就算把液體擦掉,臭味也無法消除,我該怎麼辦才好?」
「請說除了這個以外的煩惱。」
「我煩惱的原因就是你叫我說出煩惱,我該怎麼辦才好?」
「請說除了這個以外的煩惱。」
學長無力地垂下頭,嘆了口氣。
還是老樣子呢,唯有重要的事情不會說出口,真的是個傷腦筋的人。
「其實你根本不想聽我的煩惱吧……」
「不,我想聽。星期天我回去之後,真壁家發生了什麼事情?請告訴我。那天之後,學長就變得更煩躁了。」
「…………」
看吧,移開視線了。為什麼要這樣試圖一個人扛起所有事?
「難道般若又在那個家出現了嗎?」
「唔……!」
「看你的表情,果然出現了對吧。是何時,哪裡,在什麼狀態下出現的?」
「那……那個嘛……」
然後,雖然有點不情願,但學長總算把星期天在真壁宅邸發生的事情告訴我。
「──唔,般若在主屋出現,一邊拉開紙門一邊陸續在房間之間移動,最後在角落的房間消失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學長,你被擺了一道。
那個般若沒有消失。甚至根本沒有進入角落房間。
明確來說,般若打開角落房間的紙門後,進入了另一間房間,然後只把那間房間的紙門關上。
就結果而言,干支川學長趕到的時候,有打開的紙門只有角落房間的紙門。
學長在那之前被灌輸了「紙門打開的地方=般若通過的痕跡」的概念,於是完美地中了般若的伎倆,進入那間角落房間。
那間角落房間之所以很像「夢裡見到的殺人現場」,也是一種詭計。
現實里根本不可能有超能力。
所以,葵夫人被般若殺害的那個夢境內容,完全就毫無根據。
葵夫人還活著,沒有被殺。所以,殺人現場根本不存在。
那麼,為何那間角落房間會與學長夢見的葵夫人遭殺害的現場很像?
思考這件事的時候,這件事的兇手就很自然地浮現出來了。
在那個時間點知道干支川學長夢境內容的人,除了學長本人以外,只有真壁學姊。
還有,能將角落房間的裝潢改變為「夢中看見的殺人現場」的人,只有吃早餐時沒有同席的,真壁學姊的爺爺與奶奶。
也就是說,那間角落房間是真壁學姊的爺爺奶奶在她指示下創造的詭計房間。
那天早上製作出詭計房間的理由大概有兩個。
一個就是讓干支川學長認為夢境內容是真實的。
另一個就是讓學長認定般若逃往的,確實是那間角落房間。
後者尤其重要。
干支川學長是個有點奇怪的人,他似乎深信自己是超能力者,所以若看到與夢境內容相近的現實,他就容易把夢境與現實連結起來。
真壁學姊利用這點,將詭計房間佯裝為葵夫人被殺害的現場,並將「那間角落房間=般若的房間」這個強烈的印象烙印在干支川學長腦中。
因此,干支川學長完全不懷疑般若逃進去的是否為其他房間。平常的他應該會輕易發現,但他的心理完全被操縱了,所以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
但我若也在現場,這種程度的詭計就不可能成立。
而且,真壁學姊也明白這點。
所以,她那天特地匿名打電話給編輯部,將須藤王太郎叫出來,把我從那個家驅除。
哎呀呀──真是一對誇張的母女。
女兒是那個樣子,母親也是那個樣子。
自從我在星期六的夜晚祭典戴了般若的面具後,我就覺得很可疑……
那副般若面具的視線範圍很窄,甚至一戴上就幾乎看不見周圍。
戴著那種東西的醉醺醺青年團團員,竟在不熟悉的別人家裡巧妙利用建築物與盆栽的死角並全力奔跑,還甩開了百米賽跑時間是十三秒前後的我,這有可能嗎?
我對此感到疑問,於是在前幾天造訪青年團總部,向扮演惡鬼的所有人確認過。
最後得知的,是星期六白天沒有任何人造訪真壁宅邸。當然,我也已經確認所有人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這麼一來事實就只有兩個可能,一個就是翠夫人所說「扮般若的孩子為了補充備用品造訪家裡」的講法是謊話,或者是她被可疑人物扮的般若所欺騙。
然後,在這個情況下,般若是可疑人物的可能性非常低。
因為,比方說闖空門的小偷為了確認家中是否有人而按對講機時,若確認家人在家便會立刻逃走。而且如果是強盜,根本就不會按對講機吧。若是暴徒的話也一樣。
這樣的話,翠夫人的講法是「謊話」的可能性就變高了。
以此為基礎,再將至今的情報整理一次後,我在真壁宅邸追逐的般若有以下特徵:
①是個熟知真壁宅邸的人物,就算視線範圍很窄也能毫無障礙地在宅邸里全力奔跑。
②翠夫人不惜撒謊也必須隱瞞其存在的人物。
③就體格與跑步方式看來,是女性。
──這個人十之八九是葵夫人。
以狀況來考慮,星期六晚上在別館出現的般若,以及星期天早上
在主屋出現的般若,大概都是葵夫人。
目前關於這件事,我為了收集明確的證據而雇用偵探調查,而根據那位偵探所提供的進度報告,已經確認葵夫人至今仍普通地在那個家裡生活。
也就是說,葵夫人根本沒有過世,甚至根本沒失蹤。
這樣的話,將葵夫人當成失蹤者對待的真壁家成員就全都是串通好的。
那些人似乎為了某些理由,所以非得欺騙干支川學長。
對方讓干支川學長相信葵夫人已過世,般若真的存在,究竟是打什麼算盤?
真不懂他們的動機……
然後,我覺得若不搞清楚這點,就很難真正地解決這件事。
狡猾的真壁家能夠在一朝一夕完成這麼多的詭計,我不認為他們會毫無意義地欺騙干支川學長。
背地裡應該存在著我還不知道的緣由。
那些人必須欺騙干支川學長的某種緣由──
「欸,小町……你認為幽靈真的存在嗎……?」
「噗……!學長,拜託不要在我認真思考事情的時候讓我笑出來啦,噗嗤……!」
干支川學長一臉認真地詢問,令我忍俊不禁。
「呃,我很認真地問你耶……」
「學長,我以前就覺得你是個遺憾的人……」
「你的個性還真不錯啊……那也沒辦法,畢竟般若真的消失了。」
「學長,你這樣也算是推研社的社長嗎?請你稍微冷靜一點。你說什麼用超能力看見過去啦,見到幽靈啦,這些事也太有趣了吧,噗呵呵……」
「喂,不准笑。姑且不論幽靈,超能力是真的存在喔。要證據的話,現在網路上也能看到很多影片,你用干支川圭一檢索看看啦。」
「電視節目想怎樣剪輯都辦得到。那種事情全都是套好招的。」
「那麼,你是說我撒謊嗎。」
「不,我沒有那樣說。學長從小時候就被周圍的大人利用,被世間吹捧,結果就深信自己是真正的超能力者,你只是有點奇怪的人。」
「不准說我是奇怪的人!要是你那麼懷疑,我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超能力!你試著說出你希望我讀取的東西。」
「──學長,你那並不是超能力,只是『中二病』罷了。」
我覺得麻煩於是果斷說完後,干支川學長翻著白眼當場癱坐。
真可憐啊,他其實也有自覺吧,大概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但是,學長,不要緊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邊。即便學長是遺憾王子,甚至遺憾到在遺憾總選舉里被選為中央,我都會相信你重生的一天會到來,並一直等待著你。
我將手輕輕放在學長的肩膀上,儘可能以溫柔的聲音表達現在的心情。
「學長,我懂,在學長的心目中,超能力是實際存在的對吧?所以,學長你不是騙子。我會溫柔地守護著你,請你慢慢地長大成人,好嗎?」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他抓亂頭髮大叫。欺負干支川學長果然很快樂。不能把這麼有趣的玩具交給別人。
所以,差不多該為了奪回學長而去調查了。
那麼,干支川學長,再會。
*
大概因為校慶快到了,所以各個社員都認真地在戲劇社的社辦里排練戲劇。總覺得有股外人難以走進去的氣氛。
於是我只好從拉門的小縫隙之間窺看內側狀況。
但我始終找不到要找的人。小優到底在哪裡啊?
「──咦,小柚?」
突然有人從背後對我說話,我嚇得跳起來。
「啊哈哈,抱歉,抱歉~嚇到你了嗎?」
「沒……沒有啦,竟然能繞到我背後,小優也變能幹了嘛……」
這個笑得像花一樣的女孩是上村優樹菜。她與我同年紀,是我幼稚園以來的超級好友。
小優跟我不同,她很有女人味,是個柔和溫暖的人,也很可愛。她宣稱將來要成為飾演我筆下小說女主角的知名女演員,所以加入戲劇社,但不知為何被指派製作大道具,總之就是個柔和溫暖的人,也很可愛。
「那你在這種地方幹嘛~?在找誰嗎?」
「我過來這裡是有事想問小優。應該說,關於那件事,我剛才已經先傳簡訊給你了吧,你還沒收到嗎?」
「啊,抱歉~練習的時候禁止用手機……那……那個啊,該不會是上次布丁的事吧……?抱歉,那只是我一時衝動做的。我雖然知道上面寫了小柚的名字,但就是無法忍耐……」
「喔……?是小優吃掉那個布丁嗎?擅自進來我家、擅自打開冰箱、擅自吃掉布丁,然後竟然還擅自走人……?」
我們是老朋友,所以能自由進出彼此的家。不過,我還真沒想到布丁小偷是小優。即使以我的智慧,至今依舊不知道兇手。在這個意義上,她比真壁學姊還難纏呢……
「啊嗚!不……不是那件事嗎?」
「我只是來這個戲劇社尋找能在想哭的時候哭出來的人。但就在剛才,我要做的事情多了一件,應該說,請還我布丁。」
「這……這裡有那種能在想哭的時候哭出來的人喔!那個人很擅長哭,可以控制自如地流下眼淚!」
「那還真厲害。我現在能跟那個人講話嗎?還有,請還我布丁。」
「呃,唔~……那大概有點難,因為校慶快到了呀?學姊因為飾演女主角,所以正忙著練習喔~」
「這樣嗎。那請你只要把那位學姊的姓名與班級告訴我就好。我之後午休時間再去見見她。還有,請還我布丁。」
我為了記下那個人的資料,將手機的筆記畫面打開。不過……
「她是三年級的真壁學姊喔~全名是真壁琉璃子學姊。我記得班級是──咦,你為什麼突然向右轉想離開?」
「對不起,我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感到噁心。」
「這……這個名字有那麼糟嗎……?」
「我討厭的姓名排行榜前一百名已經被『真壁琉璃子』填滿了。」
「排行榜根本沒意義了吧?」
「當然有。第一百零一名到兩百名是『須藤王太郎』。」
「那樣不是討厭的姓名排行榜,而是討厭的人的排行榜吧……?」
「或許也可以那樣說吧。話說回來,我還在想那隻狐狸精的演技很高明,原來是戲劇社的王牌啊。難怪干支川學長一下子就被騙了。」
「小……小柚,難道你與真壁學姊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上星期我住她家,然後在她家吃飯。」
「根本是受到各種照顧吧?」
「那件事就先放一邊吧。比起那個,這樣問題就解決了。我想知道即使是演戲的外行人,是否也能在想哭的時候哭泣,但真壁學姊原本就不是外行人,所以這個問題一開始就不存在。」
「我完全不懂什麼意思,但總覺得剛剛的小柚好帥氣~!」
「那當然,畢竟我是現在正受歡迎的天才女高中生推理作家。」
「哇啊!小柚帥氣又可愛~!」
小優用力地抱緊我。她跟我不同,胸部輕柔又軟綿綿,軟軟的很舒服。
不過,布丁的事該怎麼辦呢。我的布丁該不會已經被這個軟綿綿吸收了吧?要是這樣就不可原諒。這個軟綿綿是屬於我的,我希望她能立刻還給我。
就在這時,社辦的拉門一口氣拉開,真壁學姊出現在那裡。
「──你們幾個在那裡做什麼?」
她的聲音包含著平常絕對不會在人前露出來的冷淡。小優大概嚇到了,因此很害怕。
「真壁學姊竟然會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真令人意外。簡直就像在說外人『不准來社辦』。是我的錯覺嗎?」
我以充滿嘲諷的語氣回話。
真壁學姊明明是外人,卻在推研社的社辦與干支川學長接觸,我可不會讓你說出外人不准來戲劇社社辦這種話。
「……如果要來參觀的話無所謂,可是其他社員會分心,所以練習的時候可以儘量保持安靜嗎?」
「原來如此,這個意見很正確。我最近也因為社辦被外人搞得很吵而覺得煩躁,所以很懂。」
「唔……」
真壁學姊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講不出話。
哎呀,難道已經放棄了嗎。真是沒勁。
結果,小優大概無法忍受這種險惡的氣氛,於是小心翼翼地想讓我們和好。
「真……真壁學姊,對不起!我在這種地方找小柚說話,都是我的錯!啊,對……對了,小柚,機會難得,你進去參觀吧!或許學姊會展現哭泣的演技喔!」
真壁學姊的臉色瞬間變蒼白。
真是三流耶。這樣的話,就等於主動表示自己曾對某人發揮哭泣的演技。
「……小優,謝謝你邀我,但我今天還是先回去了。看來這位學姊似乎非常討厭我。」
我說完後便轉身離開。我不想給其他社員找麻煩,再說要是小優受到的壓力萬一因為我而加重就糟了。
但是,我後來才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做。
我沒有回收布丁……
*
夜晚的黑暗裡,小小的燈火閃爍著。
那些燈火的真面目,是數十名大人手中提燈的亮光。
他們身著正式的平安時代裝束,演奏著雅樂並拉著豪華的山車。
山車裡有個相貌神似年幼真壁琉璃子的少女,但她身上穿著白色服裝,像死了一樣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那是夜晚的祭典。
是莊嚴、嚴肅,彷佛連身體都凍結的雛森祭。
年幼的少女還活著,但即將死亡。她會被這裡的大批大人們殺死,成為獻給神的活祭品。
山歌的車輪不斷發出喀啦喀啦的無機質聲音。
他們前往的地方是雛森山。
不過,一切都不同。
道路是砂石地,沒有鋪上柏油。
既沒電線桿也沒有路燈。
周圍聳立著古老的武家宅邸,別說公寓了,甚至沒有兩層樓的建築物。
而且,神社不知為何位在山頂。
記得雛森神社應該位於山的更西側,但此時,紅色鳥居正在山頂散發出奇妙的光芒。
山車就這樣前進了一會兒,不久之後傳來波浪的聲音。
是海。
雛森山應該與陸地相接才對,但這座山卻隔著海,變成一座島。
明明是同一座山,卻是不同的山。
明明是同一塊土地,卻是不同的土地。
這裡是真壁宅邸存在的地方,也就是綠之崎,卻又不是綠之崎。
這是現在已經無人知曉的另一個地方。
一行人將山車運上事前備妥的帆船,乘著晃動的波浪渡海。
然後,他們登上島,再度肅穆地朝雛森山邁開步伐。
不過,就在這時──
突然發生的地鳴與劇烈的晃動襲擊他們。
是地震。而且很強烈。
一行人甚至無法站立,當場趴下並恐懼得顫抖。
接著,雛森山的土地在轟然聲響之中一口氣滑落。
森林裡的樹木、土地、岩石與參拜道路,一切都卷了進來,傾倒進波濤洶湧的大海里。
然後,山的形狀完全改變。
那裡已經沒有能稱為參拜道路的地方。只有聳立的懸崖存在於此。
拉著山車的一行人差點被大山崩吞沒,但受地形的幫助奇蹟似的平安無事。
在那之後,他們紛紛喊著表示這是「般若的報復」,並且一齊逃跑。
結果,該年的雛森祭被迫中止,年幼的活祭品少女僥倖活了下來。
……干支川學長從真壁學姊那裡聽來這個「胡扯的故事」。
五月二十一日,星期四。放學後的推研社社辦。
學長他們似乎還在持續玩那個超能力遊戲。
那個叫什麼?記得好像叫獨摸術之類的。總之他們的腦袋沒問題吧?
「──好厲害……!圭一同學你真的好厲害……!那個是我……!是我小時候曾被選為般若活祭品時的夢……!」
「真的假的……?那個女孩確實很像琉璃子啦……」
喂,干支川學長,你幹嘛相信啊。這裡應該吐槽吧。要是從學長身上拿掉吐槽這點,就只剩下愛耍帥與中二病了耶。
「不過,既然如此,周圍的風景為什麼非常古老……?別說十年前了,那根本就是超過百年以上的感覺喔……?而且雛森山也根本沒有與陸地相接……」
「抱歉,這點我也不清楚……只不過,我曾經差點好幾次像那樣被山車載走,當時周圍都會變成那樣……」
該討論的重點是那個嗎。應該還有其他更該仔細思考的地方吧。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下一次的截稿日真讓人害怕。
後來,學長他們就開始討論,比方說以前的雛森山是不是浮在海上的島啦,大海是不是因為那場山崩而被填滿啦,以前的雛森神社是不是在山頂之類的事情,總之是一些很蠢的話題。
但是,不久之後兩人似乎口渴了,所以出去買飲料。
總算變安靜了。好,趁現在繼續寫下去……
……咦,那是什麼?
我正想繼續寫作,突然發現有本筆記就這樣放在桌上。
筆記上面寫著「讀夢筆記」。
原來如此,這本筆記就是那些蠢話題的源頭嗎。話題的內容非常蠢,若想像學長一個人在晚上努力創作這些內容的模樣,感覺就更蠢了。究竟是什麼驅使他做到這種地步呢?
我懷著好奇心翻開那本筆記。
【五月十六日(六)晚上】
葵夫人被扮成般若的某人殺害的夢。
只有這裡的筆跡不同,做紀錄的大概是那隻狐狸精。反正是編出來的,怎樣都好。
【五月十八日(一)晚上】
股市在五月二十九日(五)傍晚時一周漲幅排行榜的夢。
……這部分意義不明呢。
明明想用超能力探尋葵夫人的過去,要是說什麼「我夢見股價」,只會被人懷疑自己的超能力者身分吧?干支川學長究竟想做什麼啊。
不過,這樣正好,我就用手機把這頁當證據照片拍下來吧。
只要這麼做,當二十九號那天股價沒說中,我就可以再度狠狠欺負學長。我現在就開始期待學長會露出怎樣的困擾表情了。
【五月二十日(三)晚上】
年幼女孩被山車帶去雛森山的夢。
這裡與干支川學長剛剛講的內容一模一樣。中二病的症狀拖太久,結果變得如此嚴重了嗎。真是意外可怕的心病啊。
大略瀏覽後,我闔上那本筆記。
……那個人這樣不行。得早點想想辦法。
後來沒多久,拿著飲料的學長等人回來了。
「……那麼,圭一同學,星期六下午一點在那裡集合好嗎?你知道怎麼去嗎?」
「不要緊,那間神社上次才去過。」
哦,星期六下午要在雛森神社進行調查約會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豎起耳朵聆聽,不經意與我對上眼的干支川學長把咖啡牛奶扔了過來。喂,學長,這一球若不是由我來接的話,就會漏接了啦。
「給你。這是在販賣機抽中的。」
「……我比較喜歡香蕉歐蕾。」
「如果抱怨就還給我,我帶回去。」
「我要喝。」
真是的,無論什麼事情都耍傲嬌的人。其實是關心我才順便買回來的吧。
我用吸管喝著甜甜的咖啡牛奶,一邊訂立下次調查的預定計畫。
*
時刻來到五月二十三日,星期六的下午兩點。
學長等人總算來到雛森神社境內。
真是的,沒想到兩人竟然都比預定時間晚了一個小時。這對笨蛋情侶究竟在哪裡打情罵俏啊。我為了能儘量跟蹤你們,從兩個小時之前就躲在樹叢里耶,拜託也為我想想好嗎。
「抱歉,琉璃子,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沒關係。比起那個,真是糟糕啊……你報失竊了嗎?」
「對。但我買了還不到半年,真是生氣……那輛機車要六十萬耶……」
「有保失竊險嗎……?」
「沒有……糟透了……」
從他們的對話內容看來,干支川學長的機車被偷了。所以才遲到這麼久嗎。請節哀。
然後,有一件事我很難說出口。應該說現在我正在跟蹤他們,所以實際上也不能說話啦。今天是雛森神社的休息日。我因為太閒,剛才自己確認過了。
所以,不管再怎麼按神社事務所的對講機,神主也不可能出來,干支川學長真的陷入沮喪。
「抱……抱歉,圭一同學,我不知道今天是休息日……」
「不,這不完全是琉璃子的錯……我也一樣沒有確認營業日……應該說,原來神社也有休息日啊……」
兩人的對話到這裡尷尬地停止,一片寂靜包圍了神社境內。
沒有舉辦祭典的神社非常寬闊又安靜。
除了學長他們以外,沒有半個人影。
而且不曉得
是否因為今天不巧是陰天,或者因為位於山里,明明是白天,周圍卻很昏暗。
老實說有點可怕……
這裡彷佛隨時都會出現……我是說須藤王太郎。
唯有那個人,我怎樣都無法適應。我根本上就無法接受他。然而就算我好幾次拜託編輯部,我的責編還是沒有換人。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我沒有遵守截稿日對吧,我懂。
「……沒辦法了。琉璃子,既然如此就實際走到山頂確認吧。」
「咦……咦咦!可是,很危險吧……」
「這是小山,不要緊的吧,再說,手機在這裡好像也打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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