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與劍共舞(2/2)
在光鞭前端抵達的瞬間前,薇爾貝修將看似沉重的斗篷甩開,一腳踩著軍馬的鎧甲逃往空中。
「——!」
就在這時,能夠聽見一道宛如爪子刮過金屬鎧甲表面的尖銳聲響。索蘿妲察覺到那是薇爾貝修神劍奏鳴的聲響,幾乎靠著直覺跳往旁邊在地面翻滾。
「哼……看來是膽小救了你一條命。」
薇爾貝修從正面以揮劍姿勢落地,瞪著索蘿妲冷冷一笑。
「這是……!」
方才索蘿妲所站的位置附近,布滿了彷佛被某種物體砍劈過的溝縫,那肯定是薇爾貝修使用神劍劍奏後的痕跡。
由於不想被單方面說得這麼難聽,於是索蘿妲靜靜地開口說道:
「……你的劍奏才是看起來很普通吧?」
「什麼…?」
「這種事不是很常聽到嗎?」
十之八九肯定是這麼回事。薇爾貝修擁有的神劍劍奏,應該是將劍氣化為無法目視的刀刃施展而出。先不論神劍本身便是相當貴重的物品,這類劍奏相較之下並不算很罕見,就連現在索蘿妲的祖父米可威也是使用這類名為「裂空」的劍奏。
不過常見的劍奏與危險程度並無關連,簡單說來薇爾貝修擁有無法見到的兇殘遠距離武器,單純以距離來說比索蘿妲更加寬廣,也是能掩蓋索蘿妲春雷優勢的麻煩對象。
「……咦?那、那傢伙人呢……!?」
一回過神便發現龍因已經不見蹤影,應該是將薇爾貝修推給索蘿妲後便不知去向。
「……看我怎麼解決掉她。」
索蘿妲壓抑著腦中不斷浮現的怒氣,並且讓雷光之鞭消除,薇爾貝修見狀則是歪著頭表示不解。
「你打算做什麼?」
「如果你想知道,告訴你是沒什麼關係啦。」
索蘿妲試著稍微模仿龍因挑釁對方,不過薇爾貝修並沒有像索蘿妲那麼容易上鉤。_
「不用……我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
的確,如果是有實力的劍聖,肯定能看穿索蘿妲收起劍奏的理由。雖然春雷的攻擊距離能夠彌補索蘿妲的弱點,但要隨時揮動光鞭會造成極大負擔。另外若是對付薇爾貝修,即使拉開幾公尺的距離也沒有什麼意義,畢竟她能夠從離索蘿妲更遠處單方面展開攻擊。
既然這樣只能儘可能地減少疲憊,一口氣鑽進薇爾貝修懷中分出勝負。
「我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可沒那麼輕鬆讓你得逞。」
薇爾貝修輕輕扭了扭脖子並水平架起劍,接下來施展的攻擊有很高機率是無法目視的刀刃。就像先前索蘿妲面對龍因時的做法——薇爾貝修應該也是打算不靠近索蘿妲,想在保持距離的情況下直接分出勝負。
只要回顧當時為何會輸給龍因,索蘿妲認為自己肯定就能找到勝過薇爾貝修的方法。
「——」_
薇爾貝修的劍微微一動,索蘿妲沒有錯過這個動作並拔腿奔馳。那時候的龍因也是趁著索蘿妲揮劍一口氣接近,再將她手上的傑葛瑪達打落,只要照著同樣步驟應該就沒問題。
「你不會只有這招吧~~!」
原本以為薇爾貝修會大大揮劍,她卻途中停下劍跳往後方,並且用簡潔動作揮出劍。
「!」
在無法目視的刀刃破風飛來前,索蘿妲無法縮短與薇爾貝修之間的距離,但即使如此還是不能停下腳步。索蘿妲只能憑著直覺,幾乎沿著地面壓低姿勢並朝地面一踩。
「這個小丫頭——!?」
似乎有某種東西從索蘿妲頭上飛過,隨著一道「啪唰」的討厭聲響,能夠感覺到隨風飄逸的部分金髮被切斷。但並非沒有閃過攻擊,索蘿妲認為這表示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攻擊。
「今天已經輸給那傢伙了……!一天之內絕對不能輸兩次!」
即使差點失去平衡摔倒,索蘿妲仍然躲過了薇爾貝修的雙重斬擊,索蘿妲已經踏進約半步便能將傑葛瑪達劍尖碰到對手的距離。雖然薇爾貝修不想見到此種結果試圖拉開距離,但索蘿妲不會再放任她如願。
「……!」
薇爾貝修使出犀利突刺試圖甩開索蘿妲,索蘿妲則是用傑葛瑪達將劍架開化解攻勢。要是在如此接近的距離被使出裂空,即使能夠見到也無法完全躲過,既然如此,對應的方式只有不讓薇爾貝修揮劍了。
「你這丫頭~~!?」
確認對方的起手後再加以化解,不只是需要比對手更快的速度,還得將神經的敏感度發揮至最大極限。不過,現在的索蘿妲已經達到了此種境界。
刀刃發出清脆的聲響。與薇爾貝修的神劍不同,傑葛瑪達的聲響顯得更為高亢澄澈。索蘿妲順著此種旋律揮舞刀刃,神奇的是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疲累感。
「——唔?」
當薇爾貝修的揮砍不知被化解幾次時,這位女劍士的姿勢稍微失去平衡。薇爾貝修不想與攻擊速度較快的索蘿妲近身肉搏而總是試圖拉開距離,當她的劍被彈開刺進地面時,僅僅一瞬之間稍微向前傾倒。
「——喝!」
索蘿妲直覺到這是個好機會,於是將先前壓抑的劍氣一口氣釋放施展劍奏。先用左邊的光鞭纏住薇爾貝修的劍,再用右手的光鞭纏繞薇爾貝修的身體隨即向後一拉。
「唔……呃……!」
雙手手臂、胸口與背後被光鞭划過噴出鮮血,讓薇爾貝修皺起眉頭。但傷勢並不算深,她身著的鎧甲與內襯被撕裂,
或許頂多只有內側的皮肉被淺淺劃開的程度,索蘿妲也知道憑春雷的鋒利度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要給予致命一擊,還是只能用傑葛瑪達的刀刃直接刺進身體,於是索蘿妲繼續朝薇爾貝修展開肉搏戰。
「別小看我……臭丫頭……!」
薇爾貝修壓低姿勢並由下往上斜向揮出劍,揮劍速度遠比索蘿妲想像中更加迅速,無法像先前一樣化解起手攻勢。
「唔……!」
雖然索蘿妲試圖用左手的劍抵擋,但無法完全擋下攻擊,彷佛重重撞上脫韁野馬般的攻擊力道,讓索蘿妲的細瘦身體被彈飛離開地面。
「什麼活捉當成俘虜……我要讓王國兵見到你的悽慘死狀,嘗嘗絕望滋味!」
能夠見到薇爾貝修直直將劍揮起,對於目前被彈飛至空中的索蘿妲,並沒有躲過薇爾貝修必殺一擊的方式。
——薇爾貝修也許是這麼想的。
「!」
索蘿妲立刻甩出光鞭纏著薇爾貝修的劍用力一拉。彷佛將光鞭收回手中般,完全無視於離心力反過來拉近與薇爾貝修之間的距離,然後將另一邊的劍刺出。
「居然被……這種雜耍……」
「要你多管閒事!」
傑葛瑪達的劍尖削過薇爾貝修的肩頭,但仍然只是輕傷,對於以鎧甲保護身體的薇爾貝修並不足以構成致命傷。
當索蘿妲落到薇爾貝修背後的瞬間,兩人皆是一轉過身便揮出劍。
「唔……呃……」
橫向揮出劍的薇爾貝修嘴邊滴下細細血絲,並且發出低低呻吟聲。
「就叫你……別多管閒事了。」
索蘿妲壓低姿勢回身使出的突刺,不偏不倚地由薇爾貝修的鎧甲縫隙間刺進腹部,要是索蘿妲的身高比現在再高一個頭,肯定會被悽慘地切開頭同歸於盡。
「……喝!」
索蘿妲擠出最後僅存的力氣,踩著薇爾貝修的胸口拔出劍並在空中翻了一圈。傑葛瑪達的劍尖傳來似乎撞上某種物體的觸感,那應該就是薇爾貝修的脊椎骨吧。
「………」
稍微盯著仰躺在地的薇爾貝修看了一陣子後,索蘿妲調整著呼吸,抬起頭環視周遭的情況。
害怕被捲入兩位劍聖的戰鬥中而持續遠觀的士兵們,正緊緊凝視著勝利者與敗者。他們肯定沒有料想到沾親人與兄長光環被選為絕華十劍的丫頭,居然能夠贏過經驗豐富的女劍士薇爾貝修,每個士兵合不攏嘴的吃驚神情就是最好的證據。
此種反應讓索蘿妲相當不滿,於是舉起右手的傑葛瑪達,將光鞭伸到最長朝滿是灰塵的地面抽了一下。
「——嗚噫!?」
聽見彷佛撕裂風的聲響,士兵們就像是魔法突然被解開般倉皇逃離現場。
「我軍劍聖薇爾貝修卿輸了!」
「噫啊啊啊啊!!」
由於每個士兵都儘可能地想遠離索蘿妲而往各方逃竄,附近變得比先前更加混亂,不過索蘿妲可說是相當滿足,因為她證明了自己也能做到有效率的作戰方式。
「……話說那傢伙跑到哪裡去了?」
索蘿妲背起作為戰利品的神劍,重新開始尋找龍因的身影。
「該不會……咦?意思是那傢伙讓我對付小嘍囉,然後自己跑去直取指揮官的腦袋嗎?這樣會不會太奸詐了!」
用薇爾貝修的斗篷將傑葛瑪達沾的血跡擦掉後,索蘿妲開始奔跑尋找龍因。
不可思議的是,腦中並沒有浮現趁著龍因離開時趕緊回到兄長身邊的想法。不論對方是個多麼卑鄙的男人,對於失去過去記憶並只有符合傑葛瑪達劍聖資格為線索的索蘿妲而言,她無從違背甚至不惜劍擊所做下的約定。
☆
一開始基傑爾摩只是瞪大雙眼望著龍因,這是龍因所熟悉的基傑爾摩……就是先前滿是吃驚、焦躁、疑惑、吝嗇且慎重的模樣。
然而,基傑爾摩卻像是發現某些端倪般眯起眼睛,這時的他幾乎已經沒有先前龍因熟悉的
影子,這肯定才是基傑爾摩·索爾斯身為劍士的真正樣貌。
若是說到大公國軍事面劣於王國之處,或許只有劍聖較少這點,因此在大公國能夠駕馭高級神劍的劍聖便會受到重用。不論是基傑爾摩不是出身家世,只要有身為劍聖的資質便能視為能在軍中獲得地位。
「……阿茲達哈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在馬上的基傑爾摩靜靜地朝龍因如此詢問。
基傑爾摩前方仍然有許多騎著馬的士兵一字排開。照理說前線已經與王國軍展開激烈衝突,這裡卻仍然顯得相當安靜。不過在寧靜中卻有讓皮膚刺痛的緊張感,原因便是來自於拉開距離互相對瞪的龍因與基傑爾摩。
「我還沒有聽到敵軍投石機被破壞的報告……結果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改變心意囉。」
「改變心意——這是什麼意思?」
「我發現繼續跟著你也沒有好處……你是不可能贏過那個帥哥哥的。」
「那個帥哥哥…是指裘達•尤米爾嗎?」
「對對,就是他。」
「意思是我沒辦法藤過『破軍明星』……是這個意思嗎?」
「大公國的人說話真愛兜圈子,連這種意思都聽不懂嗎?」
「我比他還弱……在你眼中看來是這樣吧。」
基傑爾摩用左手撫摸著腰際劍柄,右手仍然垂在身旁。
「哎呀,雖然對你不太好意思,不過沒有人會想繼續搭知道會沉掉的船吧?就算幫你做事,你應該也會在付清報酬之前死掉。那幫忙也只會做白工吧?」
「所以……你才會背叛我嗎?」
「說背叛很難聽耶。至少可以說成是解除合約吧?」
「原來如此……聽起來似乎挺合理的。不是不能理解你對我支付報成的能力抱持疑問,因此考慮解除合約也許不能怪你——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擋在我面前?」
「咦?因為……應該算順勢吧?」
龍因將拿著劍的右手仍然放在腰後,左手則是搔了搔發旋附近。
「因為啊,你不覺得賣點人情給之後會贏的人會比較划算嗎?」
「你在說什麼?不只是激怒裘達·尤米爾,現在還像這樣背叛我,你這樣不是同時背叛大公國和王國嗎?」
先前在基傑爾摩身旁靜靜聽著兩人對話的達爾戴,則是甩了一下斗篷插聲說道:
「……對這種叛變之人說這麼多話是沒用的,閣下請繼續指揮全軍,這傢伙交給在下處理。」
「呃……這個人終於出來說話了啦。」
龍因誇張地嘆了一口氣並聳了聳肩。
「你還不知道嗎?嗯,你一定不知道,所以才會跳出來說話。如果知道對方是沒辦法贏的對手,絕對會在旁邊當成裝飾品的。」
「少廢話!『武雷派』米海·達爾戴要取下你的腦袋!」
當達爾戴一踢馬腹飛奔而出,其他騎兵也跟著開始移動,彷佛圍繞龍因與達爾戴般形成臨時競技場。
達爾戴高速接近,毫無減緩速度由馬鞍直接跳向龍因,並且拔出腰間佩帶的大型長劍正面揮砍。
「……真是骯髒的聲音。」
達爾戴的神劍微微震動,但在龍因耳中不過只是雜音。如果是一流神劍,光聽揮動時的聲響便能由極為美麗的旋律判斷。
「要動手才能知道根本是二流……也是啦,這樣想就能接受了。」
面對達爾戴看似相當沉重的砍劈,龍因只是微微側身躲過,暗色大劍的劍尖則是埋進離腳尖幾公分處。
「十年?還是二十年?你累積了多少修練?」
龍因刻不容緩地用羅卡馬杜塔,重重地打在達爾戴劍的中央。
「唔呃……!」
看起來只是輕輕揮動單手的一擊,卻讓達爾戴將劍放開,由雙手傳來的衝擊或許已經接近疼痛的感覺。
龍因瞬間繼續拉近距離,在衝進達爾戴懷中的同時將右掌灌進胸口。
「唔——呃……」
龍因的右手留有肋骨碎裂的感觸,被大大擊飛的達爾戴口中隨著呻吟聲吐出嘔吐物,被鮮血染紅的嘔吐物著實地顯現出他受到的嚴重傷害。
「你的修練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嘛?至少完全不夠拿來對付我。」
龍因只靠著一記右推掌便將壯碩的達爾戴打飛後,接著用羅卡馬杜塔的劍尖從地面勾起他的神劍。
「……總之還給你吧。」
他用羅卡馬杜塔的劍尖轉著神劍劍柄,然後直接將劍丟回給達爾戴,激烈旋轉的神劍深深刺進咳著嗽試圖起身的壯漢胸口,刺穿直達背部才停了下
來。
「——」
基傑爾摩再度瞪大雙眼,圍繞周遭的騎兵甚至無法喘息。
「絕對不是達爾戴失手或虛張聲勢,也不是他假扮劍聖喔。雖然我來替他解釋好像有點奇怪,不過要是太小看他,就會連不讓他做任何事獲勝的我也被看扁。所以我想在這裡說清楚,絕對不是達爾戴很弱喔。」
龍因稍微扭了扭頭並掏著耳朵。
「哎呀,我這麼說好像有點奇怪……簡單說就是我太強了。知道嗎?」
「……居然讓達爾戴卿來不及用出劍奏就輕鬆獲勝,看來『笑面飛虎』果然是名不虛傳。」
基傑爾摩深深皺起眉頭並跳下馬。
「傳聞中的我是什麼樣子?」
「神出鬼沒難以捉摸,殺人完全不會有任何猶豫……不知道是受到天神祝福,還是將靈魂獻給惡魔,高超的劍術已經無法想像是人類的境界,也聽說是個自稱為『古龍派』的無賴劍士。」
「被捧成這樣反而讓我不是很舒服耶。」
基傑爾摩從腰間拔出馬爾裘朵並用雙手擺出架式,原本以為他會使用何種奇特劍術,出乎意料地是相當正統的流派——看來是從頗為年輕時便拜師接受過嚴苛的訓練。
「不過,孤陋寡聞的我並沒有聽過『古龍派』這個流派。你是向誰拜師學藝?是向誰拜師在哪進行修練,才能這麼年輕學會如此強的劍術?」
「說了也沒用吧,『古龍派』是龍之劍,是非人之劍……聽說很久以前是這樣流傳的喔。」
「……俗話說傳聞只要聽一半就好,你的話可信度似乎更少,但不論你的劍是龍之劍還是虎之劍,我都不會輕忽。」
被揶揄為慎重過度的基傑爾摩,擺出的架式確實是毫無破綻。不論龍因以多麼快的速度進攻,基傑爾摩應該都能堂堂正正地迎擊。
不過像這樣實際見到他的架式,龍因嘴角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
「只要不鬆懈就能獲勝,你是認真這麼想的嗎?」
一道彷佛繃緊細針震動的「鏗」高亢聲響傳來,龍因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基傑爾摩則是取而代之地一口氣沖了過來。
「白龍神的加持已經不再照耀王國,而是籠罩著大公國!」
一股強烈的衝擊由龍因左側面襲來,可說是單純地既迅速且充滿力道。即使對龍因而言,基傑爾摩的斬擊令他頗為出乎意料。
「——區區殺手,事到如今對王國諂媚還有什麼用!?」
一見到橫砍被擋下,基傑爾摩隨即再度揮動馬爾裘朵,使出更加沉重的一擊。
「唔喔!」
雙手握緊羅卡馬杜塔擋下這擊後,龍因的身體無法抵抗衝擊而浮向空中。
「喝!」
基傑爾摩直接半旋轉身體使出迴旋踢,彷佛纏繞龍因的頸項般直接擊中。
「……原來如此。」
在頭部撞擊地面前,龍因用左手撐著地面,扭動身軀在稍遠處落地。擋下基傑爾摩踢擊的手肘處仍留有酸麻感。
「感覺不用特地接下這招……我大概知道囉。」
「你是故意接下這招——開什麼玩笑!?」
朝龍因展開肉搏的基傑爾摩,使出一記宛如粗木樁般的強烈突刺。但這次龍因並沒有接招,只以些微動作躲過這擊,反過來從較低位置往上攀爬的姿勢朝基傑爾摩心窩處灌進一擊。
「唔!」
基傑爾摩舉起腰間的劍鞘擋住要害並向後一跳。不論是何種神劍,劍與鞘皆是成雙成對。若非相當程度的高手刻意使用,是無法以神劍斬斷劍鞘的。
「或許該這麼說……真不愧是『笑面飛虎』。」
「不知道是誰開始的,我不是很喜歡這個綽號耶。聽起來感覺很沒威嚴…………而且老虎已經是絕種的動物了吧!」
龍因向冷汗直流的基傑爾摩拉近距離,以閃爍著深灰色低沉光芒的羅卡馬杜塔刀鋒呼嘯而過,以細微動作迅雷一閃的劍刃讓基傑爾摩瞬間轉為劣勢。
「唔……」
基傑爾摩隨即跳往後方與龍因保持距離,只見眼前的空間揮展出十字的軌跡。
「——」
原先龍因試圖繼續對基傑爾摩展開追擊,但當他一發現震動耳膜的高冗音調,便反射地停在原地。
隨後,龍因的身體被強風劇烈地吹襲。
「喔……」
龍因被出乎意料的強風吹得差點站不住腳,他用雙手擋在眼前並從縫隙間盯著基傑爾摩。
能夠見到風圍繞著斗篷擺盪的基傑爾摩身旁,混在風聲中的音調或許就是基傑爾摩自傲的馬爾裘朵奏鳴聲。
「……這就是馬爾裘朵的劍奏?.」
「你不知道我被稱為『烈風常勝將』的原因嗎?」
纏繞烈風屏障的基傑爾摩得意地笑著如此回問。
「我是現在才知道你有這個綽號……也是啦,畢竟你之前都是把軍資中飽私囊不肯出戰,所以應該是沒有輸過,感覺這樣自稱常勝好像有點太誇張囉。」
此種不自然的風肯定是馬爾裘朵的劍奏,但只有一點令龍因頗為在意,那就是風是用來作為屏障防禦,還是用在更加積極攻擊的層面……
這點基傑爾摩很快便親自給予答覆。
「大話也只能說到這裡了!『笑面飛虎』!見識看看能呼喚勝利的『豪風』之力吧!」
「唔喔!」
基傑爾摩沖了過來,或許因為背後乘著風的緣故,速度明顯比剛才更快,而且每一擊都明顯變得沉重許多。
「唔……」
他的揮劍速度快得無法完全躲過,以羅卡馬杜塔接連架開馬爾裘朵後,龍因被沉重的攻擊壓得緩緩後退。
「你臉色很難看喔!」
「……是這樣嗎?」
「再虛張聲勢也是沒用的!沒有人能夠抵擋我乘著風的劍!收拾你之後就輪到破軍明星了!一晚能殺掉兩個劍聖的人,從今以後也只有我而已吧!」
「……這種事應該要等實際成功之後再來說吧?」
「那就讓我實際成功吧!」
基傑爾摩•索爾斯湧現出絕對自信,朝著龍因施展出一道斜砍。
「!」
龍因的指尖噴出鮮血,他手中的羅卡馬杜塔也被彈飛。這並非是被馬爾裘朵直接命中,而是龍因太過接近導致被產生的強風切開皮膚。
「小鬼!你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嗎!」
「……好久沒流血了。」
龍因皺起眉頭,隨即用劍鞘將馬爾裘朵架開,但只靠劍鞘無法完全抵擋基傑爾摩的猛烈攻勢。
「……我說你啊!」
就在這時,一道少女的聲音在絕佳時間點傳了過來,讓龍因不禁挑起嘴角一笑。
☆
當索蘿妲趕到時,龍因手上已經沒有拿著劍,被強風捲走的劍正在龍因頭上盤旋。
不論由誰來看都知道是面臨危機的狀況。
「……!」
那個令人火大的男人再過幾秒就會喪命……
當索蘿妲一如此思考,腦中便湧上一股無法釋懷的感觸,但即使如此仍然沒有特別想幫助龍因的意思。
只不過,見到先前將她玩弄在掌心上的龍因如此輕易死去,就結果而言感覺自己等於是比對方更弱,而且也許知道索蘿妲過往的龍因在這裡喪命也很令人頭痛。如果可以,她想讓龍因將知道的事全盤托出後再親手送他上路。
因此索蘿妲幾乎是靠著衝動拔出傑葛瑪達。
「……我說你啊!」
索蘿妲如此大喊,試圖讓基傑爾摩轉移注意力出現破綻。
然而,以結果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
「劍奏可不是能得意洋洋拿出來招搖的招式喔。」
「……!」
基傑爾摩這次準備一刀斃命而揮下的劍,只有微微碰到龍因的肩頭便停了下來。
「……哎呀,這種最後絕招如果不隨便亂用就沒辦法獲勝或與人交手,就代表自己的實力不夠喔。」
「怎……怎麼可能……」
圍繞基傑爾摩四周的風頓時減緩許多。
「你、你是、什麼時候——?」
彷佛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般,基傑爾摩搖搖晃晃地退後並向下望著自己的胸口。
「我就說劍奏不是能大搖大擺使用的招式吧。」
「咦!?啊?不會吧為什麼!?」
龍因從基傑爾摩胸口拔出劍,那肯定是他剛才被風颳走不知飛向何處的神劍。
「原來……你、你的劍奏是——」
「別說出來啦。」
龍因將劍橫向一
掃甩開血跡,將基傑爾摩的喉嚨直接劃開。隨著「咻……」的詭異漏氣聲,基傑爾摩的喉頭立刻噴出大量鮮血。
「呼……」
龍因用仰倒在地的基傑爾摩斗篷將自己的劍擦拭乾淨。
「我、我說你啊……!」
「我還以為你會更早來耶。」
龍因將劍收回鞘中並回過頭。
「你對付薇爾貝修會不會花太多時間了?你打倒一個人的時間,我不用認真就能打倒兩個人,而且其中一個還是總指揮官。」
「如果是傭兵算是大功一件……不過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哎呀,這個不太方便說啦。」
從基傑爾摩與另一名倒地的黑鎧劍士身上回收神劍後,龍因便輕輕嘆了一口氣環顧四周。直到方才為止,士兵們仍然相信著長官會獲得勝利,這時全都一口氣開始拔腿逃命。基傑爾摩軍的瓦解已成定局,龍因兩人突擊時還受到王國軍猛攻,而且指揮官基傑爾摩在麾下士兵面前被擊敗,另外原先應該代替基傑爾摩統帥士兵的兩名副將也被索蘿妲與龍因擊殺。這樣根本不可能阻止士兵擅自竄逃並重整像樣的軍勢。
索蘿妲指著士兵們逃竄的模樣,朝著龍因怒氣沖沖地說著:
「不過我先說清楚喔,就算對我軍勝利做出貢獻,也不代表你做過的事能一筆勾銷!」
「對啊,讓你吃下決定性失敗成為我的隨從,這件事可惜不能一筆勾銷呢。」
「唔……!」
只要索蘿妲出言挖苦,龍因便會以更加傷人的話語回嘴。這個男人不只是個性相當差勁,那總是帶著奸笑的嘴臉更是讓索蘿妲感到不悅。
「好啦,那麼我們去打聲招呼吧。」
「……啥?」
面對滿腹狐疑的索蘿妲,龍因只是將基傑爾摩先前騎乘的馬牽來並讓她握著韁繩。
☆
「——閣下!」
芙露羅莎舉著佐爾丹,騎在馬上由前線趕了回來。
裘達在城牆上滿足地望著我軍的奮戰模樣,放下望遠鏡朝芙露羅莎揮了揮手。
下定決心派兵後,戰況出乎意料地輕鬆分出勝負。即使不論大公國軍的訓練程度與士氣低迷,這樣還是太過不堪一擊,甚至完全感覺不到指揮官的調度,敵軍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挨打。
現在騎兵隊正隨著裘達指示追擊潰敗的基傑爾摩軍。裘達平常並不會追擊潰敗得如此徹底的敵軍,但王都帕拉斯剛才送來的指令信函中,記載著擊敗基傑爾摩軍後得乘勝追擊壓制敵方要塞,因此援軍預定也會立刻抵達。裘達之所以會開城門轉守為攻,雖然並非完全沒有想要拯救索蘿妲的心情,但他確定只要能乘著混亂一舉進攻,與增援會合肯定能將大公國軍體無完膚地擊潰。
「閣下!」
尚未回到城門內的芙露羅莎朝著裘達如此喊道。
「——有渾身黑色裝扮的馬正逐漸接近!一匹……不!有兩匹!」
「什麼……?」
離裘達派出的騎兵隊回城還算太早,應該說只有兩匹馬回來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那是!」
以望遠鏡確認馬上的人後,裘達便用手搭著城垛跳下到城門外側。
「閣下!那該不會是……」
「嚴禁擅自行動!」
裘達對芙露羅莎如此告誡,獨自邁步走向前方。
「……嗨。」
只見龍因•阿茲達哈與索蘿妲騎著馬塵土飛揚地歸來,龍因臉上仍然帶著奸笑,索蘿妲則是難過地垂下視線,也許是刻意不想與裘達四目相對。
龍因則是指著索蘿妲說道:
「這個就給哥哥當成把妹妹帶走的代價吧。」
如此說完後,便將兩把神劍丟了過來。
「這是?」
「是基傑爾摩·索爾斯的神劍和他的副將……應該是叫做達爾戴吧?總之是他們兩個的神劍,兩邊都被我殺掉囉。」
「一看就知道是很優秀的神劍……不過要拿來代替尤米爾卿和傑葛瑪達還不太夠。」
「你會不會太貪心了?只要讓有點程度的劍士拿著,我想至少會比那個愛撒嬌的妹妹還有用喔。」
這位年輕人不論是說話語氣、或是視線動作在在都會讓人感到相當不悅。但即使如此,裘達並沒有如此容易過度反應而被擾亂思緒。
不知是否對裘達仍然不失平靜的態度感到無趣,龍因只是聳了聳肩。
「……算了,使用方式就交給大哥自己思考吧。總之,以我的立場來說,王國軍如果太差勁會讓我很頭痛的。」
「……這是什麼意思?」
「要是大公國獨自稱霸下去,大陸也會變得安靜很多吧?不讓戰爭變得更誇張可是會讓我很頭痛的,可以的話最好把整個大陸的國家都卷進來。」
「你是想讓整個天下知道自己的實力,再到某個國家當官嗎?」
「怎麼可能,在宮廷當官那麼無聊……我覺得現在大哥應該很清楚我想做什麼吧?」
「————」
裘達原先以為自己不會被挑釁影響,但這時微微產生動搖。
「其實你為了奪回妹妹,很想立刻拔劍朝我砍過來,因為被『身為背負著王國尊嚴的劍士』之類的無聊立場束縛,所以才會連現在都沒辦法對我出手吧?」
「……與認為為國揮劍是無謂舉動的你,至少應該是水火不容吧。」
「咦?比想像中還會忍耐呢……真希望你妹妹也能學學這點。」
龍因聳了聳肩膀發出噗嗤笑聲後,便大大吐出一口氣扭動馬頭。
「那麼大哥先走啦——索蘿妲,我們走吧!」
「……」
索蘿妲微微抬起頭,以欲言又止的眼神朝兄長望了一眼。結果她仍然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閉嘴跟在龍因身後。
「將軍!就這樣讓他們兩個離開嗎!?」
芙露羅莎朝著裘達的背後如此喊道。
但既然索蘿妲為了劍士尊嚴捨棄好友,裘達也無法讓此種行為付之一炬。既然已經擊敗基傑爾摩軍,裘達也沒有任何不與龍因交手的理由。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繼續追趕兩人。
裘達撿起作為代價交換妹妹而留下的神劍,便轉過身說道:
「……今晚援軍會抵達!做好迎接援軍的準備!」
首先得掃蕩基傑爾摩的餘黨並攻下對方的城寨,再以該處為踏板反向發動攻勢。一想到這裡,便讓身為王國軍人的他感到興奮難耐,但無法直接向父親與祖父報告索蘿妲的事,只能算是唯一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