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在現實與網路間擦身而過（2/2）

「噗哈！」

「喔喔，終於浮回現實世界啦？」

「哈哈，瞧小薰你上氣不接下氣的。」

看到大姊和她的朋友笑得樂開懷，薰子有點害羞地用食指摳了摳臉頰。

「我剛剛的確下潛去逛了各種二次元世界呢。」

身為隱性腐女的薰子某種程度來說，「開關」區別得很清楚。

講好聽點就是集中力強，難聽點或許成了所謂重度沉迷吧。

總而言之，既然薰子也已經看完，三名腐女開始聊起這方面的話題。

「這麼說來，小薰你專吃腐系這一塊？」

「這個嘛，至少在畫這方面是沒錯，不過看這方面倒是挺沒節操的……雖然通常都會為了當成作畫參考而自然而然偏向腐系……我記得櫻姊你和我不一樣吧。」

「是啊，我雖然主攻腐系，妄想系或逆後宮我吃得下，然後其實女女後宮我也不討厭喔。」

「蛤！？」

「嗚！？」

看到櫻子比出大姆指，惠和薰子有點故意地用雙臂護住身體，並節節後退。

或許是看到兩人的反應讓櫻子起了惡作劇之心，只見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停扭動著十指，緩緩逼近坐在床上的薰子。

「哼哼哼～已經太遲了～這個房間早被我鎖上啦。」

不過薰子卻沒陪她繼續玩下去。

「好好好，再鬧下去話題會沒進展，櫻姊你還是坐下吧。」

薰子俐落地將雙手伸進櫻子的腋下，輕而易舉抱起櫻子，讓她坐回原本那張電腦椅上。

「小薰好強喔，大力士耶！」

「只是櫻姊她太輕了啦。」

「不，我的確是很輕沒錯，不過普通的女高中生根本沒辦法把我像個洋娃娃般抱起來啊。」

身高超過一六五，直到前陣子還是女藍社王牌的薰子，以及身高才接近一五五，打從出生後就傭懶過活的文系女孩櫻子。

假如雙方一旦比起腕力，櫻子絲毫沒有勝算。

話雖如此，由於精神層面上是櫻子占絕對上風，因此這種假設毫無意義。

被迫坐回位置上的櫻子突然看見裝有社團預算的大錢包，想起了一件事。

「啊，對對，趁還沒忘記的時候。薰子，你過來。」

「咦？什麼啊？」

「來，這是你今天的收入，好好珍惜喔。」

櫻子這麼說完，將五枚百圓銅板交給薰子。

「欸？咦？咦咦咦！？」

用手掌接下匡當作響的五枚百圓銅板後，薰子滿頭霧水地問：

「可是我實際做出來的護貝卡是五十張X兩種對吧？然後只賣出去五套共十張，利潤算下來應該連買罐彈珠汽水都不夠啊？」

可能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薰子會有所顧慮，櫻子揮了揮手要她收下。

「其實你說得沒錯。不過怎麼說呢，這其實是我們這裡，或者該說其他許多社團也有的老規矩。就是將新人第一次的收入全數交給她。

比起錢的金額，你就想成更像是種記念還是護身符之類的玩意吧。

我也把我一開始拿到的五百圓銅板裝進護身袋裡保管喔。」

無論是漫畫還是插畫，作品能在同人誌販售會中實際賣出去這件事，比起獲得同伴或網路上的好評都要來得格外厭動。

真要講現實一點的話，理由大概是牽扯到金錢利益吧。

不是光靠一張嘴說「好有趣」、「好漂亮的插畫」。

一張五十圓，就算兩張加起來一百圓，這也是種有人「寧可花錢也想得到」自己畫的圖的證明。

因此既然櫻子都這麼說了，薰子心想自己的確該乖乖收下。

「……嗯，我會好好收著。」

薰子說完後便將那五枚百圓銅板收進肩包內的口袋。

不能把它們直接放進錢包。

或許有點過於浪漫，不過薰子認為這五枚百圓銅板是有意義的。要是和其它銅板混在一起，到時搞不清楚的話可就麻煩了。

在薰子收好五枚百圓銅板後，她忽然回想起今天的成果。

「我的畫能賣出去是很高興，不過看到和櫻姊差那麼多還是有點沮喪啊。櫻姊的護貝卡賣出去的量將近我的十倍吧？Copy志也完售了啊。」

「要是一下子就被你趕上，那我才沮喪哩。我可是持續參加了那場販售會六年以上，當然有人脈，畫功也可是堂堂美術大學的學生喔？輸給你還得了。」

「是這樣說沒錯啦。」

畫功、人脈、至今為止的成果等等，只要冷靜一想，薰子當然知道自己贏不了。但是一比較就會感到沮喪，這點也是沒辦法的事。

所以儘管有點勉強，薰子仍轉換思考方向。

「可是這真的讓我上了一課喔，嗯，或許我以後在畫圖時會突飛猛進呢。然後，既然都有人願意出錢買我的畫，表示就算我主動幫人免費畫圖，至少也很難讓對方感到困擾對吧！」

可能是從薰子激動的態度察覺出這並非只是她的假設。

「哦？你這麼說倒有趣了呢。」

櫻子仍坐在椅子上，不過身體已猛然往前傾。

這件事對薰子而言，絲毫沒必要隱瞞櫻子和惠。

對看上眼的二創小說主動提議要幫忙畫插畫。聽完薰子一五一十說出來龍去脈，櫻子和惠不可能不對那篇小說產生興趣。

沒過多久，櫻子便用電腦，惠則用智慧型手機看起那篇——政樹所寫的《金子的籠球》二創小說【岳南，重返王位之誓】。

而該說是幸運嗎？才剛開始寫不到一個月的【岳南，重返王位之誓】，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算不上多長的小說。

沒花多久就看完小說的兩名女大生

，以稍微嚴肅的表情開口：

「原來如此，這篇的話，我很能理解薰子你看上的理由啊。畢竟以私司為中心寫，根本就完全合到你的胃口嘛。」

「嗯？可是我怎麼記得小薰說過比起私司，她更喜歡我司啊？」

看到惠頭冒問號，薰子開始解釋：

「當然，個別角色第一名是我司，不過最推的配對是我司X私司啊。其次是永渕X私司，再下去則是佐山X永渕。」

聽到薰子列出一長串平常人根本不懂的乘法，惠豁然開朗地闔起掌來。

「哦哦，原來小薰你喜歡岳南喔。的確，這篇二創小說蘊含所有配對的可能呢。」

「就是這樣呀。描寫的場景都只限於學校社團內，不過又很明顯散發戀愛氣氛的部分實在讓我受不了呀～」

薰子邊說邊捶起棉被。

政樹要是聽了薰子這番激動的言論，大概會「咦！？」地整個人僵住吧。

其實不必多說，政樹當然沒有在自己寫的二創小說中加入半點BL因素。

但是就算作者沒那個意，腐女依然仍嗅出BL味，這正是腐女令人驚悚的理由。

另一方面，對於較認真且中立看待這篇創作的櫻子，以稍微退一步的立場說出自己的擔憂。

「嗯……薰子能感受到萌就沒啥問題啦，可是假如你要畫插畫給作者的話最好留意點喔。對方有可能不是腐女，沒準還可能是個男的。」

「欸！？啊，作者當時的確有強調notBL、not18禁，可是……男的？」

櫻子的提醒完全出乎薰子的意料。

事實上，薰子未曾想過【岳南，重返王位之誓】的作者——村上政樹會是個男的。

理由有幾項，首先是這個投稿插畫及小說的網站基本上偏女性、腐女向。再來，其中《金子的籠球》這塊領域，又可算是腐女們擅長的領域。

若還要再說得更仔細一點，或許得歸功於政樹毫無文筆可言，國文的成績卻又很好的緣故。

文筆不好的政樹，寫出來的文章並沒有什麼亮眼的特色，然後再加上他國文成績不錯，代表文章基礎架構反倒紮實。整體看下來，政樹的文章可說完全令人感受不出作者的個人風格。

不過換個角度看，也算是十分中性的文章。

在以腐女為主流的投稿網站上，挑以腐女為主流的領域，寫出這種讓人猜不透性別的中性文章。

看在薰子這樣的腐女眼中，會誤認為同類也不奇怪。

順帶一提，要求插畫notBL，not18禁不只不能成為判斷作者為男性的根據，連不是腐女的證據都算不上。畢竟同樣是腐女，當中就算有人不希望在（自己認為）不是BL的小說配上BL插畫也不足為奇。

櫻子面向電腦皺起眉說：

「雖然老實說，跟我說作者是女的我比較能接受，甚至是名腐女也不奇怪，但就是沒辦法把話說死呀。我只能跟你說，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就有男人寫得出這種文章喔。」

「唔……這樣的話怎麼辦啊？不能在網路上問對方的性別對吧？」

看到薰子一臉煩惱地問，櫻子輕輕聳肩回答：

「是啊，基本上一定違反網路交友禮儀吧。至於你問該怎麼辦，其實很簡單啊。

對方歡迎你畫notBL，not18禁的圖，假如你往後也想繼續當這篇小說的粉絲，那麼就遵守對方的要求送圖給他就好了呀。

只要持續互動下去，自然而然就會瞭解對方了吧。」

「看來只能這樣做了呢。」

這時可能是明白兩人得出了結論，原本在一旁默默聽著的惠插嘴道：

「所以說小薰，你要送給作者的圖還沒畫好嗎？」

「啊～對。我已經畫了草圖，不過由於要先完成這次的護貝卡，目前就停在那邊。」

薰子這麼一回答，櫻子和惠異口同聲有了反應：

「什麼，你已經畫好草圖？我想看看。」

「嗯，我也想看我也想看！能不能讓我看看啊，小薰？」

眼看兩人都這麼期待，薰子也無法拒絕。

「好，我有把圖上傳到我的雲端空間。你們等等，我找找喔……」

薰子說完操作起智慧型手機，秀出畫到途中的插畫。

「大概是這樣。」

「駒駒～」

「啊，不錯耶。」

看了手機上的插畫後，櫻子和惠都給予相當高的評價。

「你說這還只是草圖，不過其實只差沒上色，其它幾乎已經完成了啊。」

「嗯，我原本就不用紙畫，而是靠繪圖板一次描好。」

「小薰，這是開頭的場面對吧？就是私司和我司在夢裡相互注視的場面。」

聽了惠的疑問，薰子點點頭。

「是的。雖然我最推的是我司，但這位作者明顯是推私司，所以我特意嘗試只畫私司。」

「喔喔，你說開頭那裡？最有戀愛味道的場面呀。嗯，很好。薰子，現在就把這張插畫上傳吧。」

「咦？」

櫻子這個提案讓薰子驚訝地不停眨眼。

「這次先上傳草圖，留下『要是您這樣可以接受，我之後會再上傳完成版』訊息的做法其實很常見喔。而且，假如對方接受這張你故意選的，最有戀愛味道的開頭場面的話，是男人的可能性就大幅下降了喔。

不過當然還有腐男這種可能啦。」

「原來如此。」

薰子這才明白，這張插畫的確很適合當試紙。

畢竟這張插畫以一般標準來看確實徹底符合notBL，然後假如又能對兩個男人以深情款款的眼神互望的這種場面感到滿意的話，對方毫無疑問是女性，而且還是某種程度上能接受BL的女性。

「嗯，我知道了，我上傳看看。櫻姊，用手機操作太麻煩了，電腦借我用。」

「好啊，儘管用。」

櫻子移動到惠身旁，然後換成薰子坐到櫻子電腦桌前的椅子上。

螢幕上已經顯示著投稿網站的首頁。薰子不登入櫻子的帳號，而是改用自己的帳號並輸入密碼。

接著只需幾個簡單操作，就成功將草圖上傳至個人頁面。

最後，她跳到那篇二創小說的留言區——

「我先畫了草稿。如果您看了滿意，我會於近期將完成版上傳。」

寫下這些字，再將上傳了插畫的頁面網址複製貼上。

「這樣就好了。」

「好啦，什麼時候能收到回應哩？」

「好令人期待呢，小薰。」

「惠姊姊，比起期待我更緊張啊……」

回應比三人預料中還要快來。

【感謝您的插畫】「我覺得非常有氣氛。衷心期盼能看到您的完成稿。」

「……櫻姊，你怎麼看？」

「……唔～有點難耶。」

「……嗯，完全是常套句，絲毫看不出本人在想什麼，反倒令人佩服呢。」

政樹的回應讓三名腐女傷腦筋地你看我，我看你。

畢竟實際上，惠的意見完全正確。

光憑這段文章，根本看不出對方收到這張插畫後是真的高興，還是挑一些無傷大雅的話來隨意回應。

其實這是政樹在苦思該不該問「你是不是在七色混婚社團推出護貝卡的人？」這個問題，思考到後來把一些不必要的字句刪掉，才成了如此平淡無奇的文章。不過三人當然不可能知道背後的理由。

櫻子接著又跟電腦螢幕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才終於吐了口氣示意投降。

「總之只能照著字面意思收下了吧？這段回應讓我分不出對方是真的高興，還是在客套說謝謝而已耶。」

「就是說啊。」

聽完櫻子這番話，惠頻頻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薰子聽完大姊的話，卻是有點困惑地歪頭。

「啊～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就照這段文章說的，繼續完成插畫也沒關係，對吧？」

「這部分是沒關係，但是光從這篇文章，無法判斷這個作者會對BL發展感到高興？是能夠接受？還是會拒絕啊？總之先讓對方看完成版再來觀察看看吧？」

「這樣子喔……也對，我知道了。」

聽了櫻子意見的薰子，老老實實地點了頭。

原本之前薰子都因為這個作者寫的二創小說實在太對自己胃口，而在無意之間把他當成「同伴」，但經櫻子一點醒，薰子似乎稍微冷靜了些。

畢竟就算和自己喜歡同一部漫畫，也寫出合自己胃口的二創小說，也不能保證對方的興趣完全和自己相

同。

「我努力先試著畫完這張插畫。而且其實仔細一想，我想做的事是將這個人的二創小說全畫成插畫，因此只要依照小說的場景忠實呈現，至少不會不受歡迎吧？」

「啊，這倒也是呢。」

輕輕拍手贊同薰子的人只有惠。

「嗯……照道理說是那樣沒錯，但無論寫小說或畫插畫都有主觀成分在裡面啊。就算薰子你以為自己忠實還原場景，看在對方眼中還是有可能會變成『這是怎樣！？』喔。這一點你最好記住。」

櫻子再三提醒薰子。

從事創作活動資歷較長的櫻子，十分清楚他人並非都能看懂自己所描繪的產物的箇中意涵。

「嗯，我知道了。」

看到櫻子用比想像中還認真的表情如此提出忠告，薰子再次老老實實點頭。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就算換成腐女也是相同。

不如說，同好相眾一堂永遠不缺話匣子，要是沒人制止，恐怕聊到天南地北都不會停。

話雖如此，三人也不能熬夜到太晚，所以決定就寢。關掉電腦的電源後，各自鑽進床鋪和被窩中。

然而，嘴巴仍沒停下來。

「話說回來，薰子你明天要怎麼辦？我和惠會在這待到後天啦。」

櫻子這句半是邀約薰子留下，不過薰子在稍微考慮後搖了搖頭。

「嗯～不，果然還是不行。留下來和櫻姊你們玩一定會熬夜。

為了後天的行程，我從明天起得把身體調整為最佳狀況啊。」

「齁齁？」

從薰子的語氣聽出所謂「後天的行程」為何，更正確點連「和誰一起」都猜到的櫻子，以看好戲的口吻逼問：

「這麼一說起來，畢竟是難得的黃金周嘛，怎麼可以讓我們這位有男朋友的女孩把時間全花在腐女活動上呢～」

腐女也是女性，除了聊BL以外，當然也超喜歡聽身邊人物提起戀情。

「咦？小薰有男朋友喔？是怎樣的人？能接受我們這邊嗎？」

看到惠突然有了興趣，薰子有點慌了手腳，不過還是老實回答一部分的來龍去脈。

「呃，對，算是有沒錯。不過我是個除了櫻姊以外，都沒跟家人說的隱性腐女，所以當然也瞞著男友。」

其實正確來說，政樹還只是薰子的假男友，不過這種內情實在無法告訴惠。

「哦？連男友都瞞啊？這樣是比較安全沒錯，可是不會很累嗎？」

「當然超級累人的呀，尤其村上同學——我男朋友的名字。他在學校會和朋友看漫畫，討論漫畫的話題耶。

然後我只能一直在旁邊裝成不懂喔。」

「嗚哇～那可真是折磨人耶～」

聽了薰子的抱怨，惠打從心底同情她。

「就是啊。而且村上同學和他朋友都不是宅男，所以聊起漫畫也是錯誤百出掉東忘西，我都不曉得在心裡吶喊幾逼『那裡不能那樣說吧！』了耶！」

「哈哈哈～」

「好，我要關燈了，還想聊的人去被窩裡聊，OK嗎？」

「嗯，知道了櫻姊。」

「OK，櫻子。」

櫻子於是啪嚓一聲按下牆上開關。

「所以，你們後天要去哪呀？」

「預計會去購物中心看電影。那個，惠姊姊，其實我是第一次約會，有沒有什麼建議能教教我啊？」

「建議喔……嗯，抱歉，雖然滿丟臉的，但其實我的經驗也沒豐富到能給你建議呢。」

「你願意接受戀愛漫畫裡的知識的話，我可以教教你喔。」

「櫻姊，我現在哪需要你教那些，因為我早就把你的漫畫都讀過了啊。」

關上電燈的漆黑房間中，精神充沛的講話聲就這樣又持續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