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發現宗家(1/2)
從村上政樹裝成長島薰子的「假情人」後大約一個禮拜。
一封薰子傳來的簡訊,宣告了異常事態的開始。
【今天放學後來我家一趟。】
假如這是真女友傳來的,或許政樹會因這個大膽的邀約而小鹿亂撞。不過今天換成是假情人傳這種簡訊,他腦海中怎麼樣都會先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政樹一看到智慧型手機中的簡訊,想都沒想就往薰子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薰子輕舉右手到面前稍稍點頭,似乎是在跟他道歉。
(哇哩,看來這下是出了難搞的紕漏啊。)
光看到薰子臉上的表情,政樹就知道自己被捲入了麻煩事當中。
難道是謊言穿幫了?又或者不到穿幫,可是她家人卻起了疑心?
(要是穿幫可就麻煩了。不過假如只是被懷疑,那或許可以趁勢對她提出往後的互動得裝得更像男女朋友?)
當政樹為了抹滅心中的不安,努力把情況往樂觀的方向思考時,眨眼間就到了放學時間。
「村上同學。」
「嗯,0K。」
長島薰子和村上政樹一同走出學校。
雖然政樹已經被薰子介紹給家人說是男友,不過其實兩人自從去薰子家那天過後,就沒有再一起放學回家過了。
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碼和Mail,在學校休息時間也聊得有說有笑,不過卻不曾在放學後或假日獨處。
本來他們討論過要不要至少假裝約個會,製造出「既定專實」,結果因為剛入學實在太多事要忙,到了今天都還沒實行。
說是這麼說,其實政樹有一半是在忙著玩最近剛開始的網遊練等,而薰子則同樣是在忙著畫BL同人誌的原稿。
總而言之,兩人這是隔了將近一個禮拜一起放學。這時政樹有點緊張地開口說:
「所以說,拜託讓我先問一下,這次到底是什麼事?難不成是我們假裝男女朋友的事穿幫,被你家人知道了?」
政樹對走在身旁的薰子投以試探的眼神。
結果薰子卻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不,沒有穿幫,不如說正好相反,可是我也不太懂情況究竟怎樣。我覺得與其問我,不如等我爸爸和爺爺向你解釋比較好。」
她回答了這樣一個怎麼聽都不太妙的答案。
「聽你這樣講,我真的會怕耶旦個會我去了你家後就再也出不來了吧?」
當然,政樹這句話有點算半開玩笑,畢竟還沒到真的得擔心自己生命安全的狀況。
沒想到,薰子的反應卻徹底背叛了政樹的期待。
「……對不起。」
她說完後更加一臉凝重地把頭撇到反方向去。
「喂!你快說我說錯了啊!?」
看不到薰子如今表情的政樹,真的以接近崩潰的聲音大喊。
◇◆◇◆◇◆◇◆
「嗨,村上同學,抱歉突然把你叫來,謝謝你來這一趟。」
在長島本家的迎賓室內等著政樹的是先前打過照面的中年男子——薰子的父親。
他正是長島家現任當家,長島重藏。即使他講起話來平靜沉著,臉上也露出和藹笑容,卻一點也不失威嚴,是個從男性角度來看也十分帥氣的中年男性。
當政樹照著他的話坐到沙發上後,坐在對面的長島重藏開口說:
「好,村上同學,事情你從薰子那聽了多少呢?」
「就算您問我聽多少事情,我根本……」
看到政樹難掩動搖,眼神飄移欲言又止的模樣,坐在一旁的薰子出言緩頰:
「我什麼都沒跟他說,因為連我都還不懂詳細情況,怕隨便亂說反而舍害他誤解。」
聽完女兒解釋,長島家現任當家「這樣啊」點了點頭,重新板起一張臉。
「這樣一來得花時間解釋了,希望你能聽聽。
話說回來,村上同學,你對這個家族——長島家認識到什麼程度?」
「呃……是長久以來在這個城市紮根的名門世家,然後長島同學——薰子同學她若生對時代就是名公主等等。」
「唉呦,村上同學,我都說過我不是公主了嘛!」
薰子一臉不耐煩地否定政樹這句話。
實際上,儘管薰子三不五時就如此強調,不過同學們每次都會回她「沒有啦開玩笑的,長島同學你還是那麼謙虛呢」或是「長島同學就是不一樣」、「就算嚴格說起來不是,但是你真的就是公主殿下呀」等等,讓政樹聽著聽著也跟著認為「喔,大概就是他們說的那樣吧」。
只不過,看她現在這麼鄭重否認,應該真的是個誤會。
聽了女兒和男友間的對話,重藏苦笑著接下去:
「唉,不管我們怎麼否認,街上的居民依然這麼認為。然而就如薰子所說,是他們誤解了。
以前此地是一塊稱為總妻藩的土地,而我們長島家則是總妻藩首席重臣的家。因此我們不算是大名,即便生對時代,我不會是一城的主公,薰子也不會是公主。」
「喔,原來是這樣啊……」
政樹以有點狀況外的語調回應,示意自己聽懂了解釋。
的確,若以一介重臣的身分,稱呼主公或公主都有些怪怪的。話雖這麼說,所謂首席重臣已算是位階相當高的武士,大概也擁有個別的領地。因此從住在領地內的居民眼中來看,稱主公或公主都不能算錯。
只不過,若真要嚴格計較起來那自是不在話下,但當今社會一談到「生對時代就是主公」、「就是公主」等印象,指的十之八九都是與大名家有關的家族後裔。
「所以說,我長島家的人才會堅決否認外界『生對時代就是主公』、『就是公主』這種評價。理由或許有點時空錯亂,不過我們這樣無顏面對過去的宗家呀。」
在重藏柔和的語氣下,逐漸紆解緊張的政樹也沒多想,猛然對坐在對面的中年男性拋出突然浮現的疑問:
「聽起來感覺好像時代劇呢,那麼您提到的大名家如今又是如何?」
睪竟要是那個大名家依然存在,身為臣子的長島家就不會被社會誤解成主公的身分。
政樹這句理所當然的問題,重藏聽了卻只苦著一張臉搖搖頭。
「……從幕末到明智時代,幕藩體制遭到瓦解,武門家族成了所謂貴族與土族。在當時那段期間,能夠順應潮流維持住權勢的家族實為少數派。
即使我們長島家多虧了祖先們的努力,有幸成為少數派之一,宗家卻成了失腳的多數派。」
「原來如此。」
這麼說倒也是如此。
在江戶時代號稱多達三百家的諸侯大名,他們的後代子孫不可能到了現代仍通通保有當時的權勢。
(這麼一說起來,好像常有些藝人自稱是歷史上著名人物的後代,結果老家根本沒有多氣派呢。)
政樹擅自在內心做出結論。雖然他所想到的那些自稱歷史人物後代的藝人或運動員,其實都只算是家系譜上屬於細枝末節的分家,和政樹所想的有所出入,但是他也分不清楚其中到底有什麼差異。
「可是這樣子是不是有點奇怪呀?長島先生你們是在總妻市還是總妻藩的時代就一直住在這裡了吧,那麼宗家的後代只要有那個意思,應該隨時都能來找你們不是嗎?」
看政樹一臉訝異地問,重藏露出今天以來最燦爛的笑容回答:
「那也得要他本人有那個自覺才行呢。」
「欸?」
「村上同學,你知道你的父親是在哪裡出生的嗎?」
「啊,知道,我爸爸說他是在東京出生長大。」
「嗯,那麼你的祖父如何?」
「這個……我記得爸爸這邊的爺爺……好像也是東京?」
「那麼曾祖父,曾曾祖父呢?」
聽了重藏一連串的逼問,政樹才理解他想表達的事。
「啊,對耶,就算知道父親或祖父輩的身世背景,但若再往上追朔更以前的祖先,也沒有我們這些後代子孫能清楚掌握的道理呢。也就是說,您說的那個宗家的後代子孫,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大名是嗎。」
「是呀,如今你不正是不知道的那個人嗎?總妻藩藩土村上家直系後代,村上政樹同學?」
一時之間,迎賓室內被沉默壟罩。
「……?」
政樹一語不發,疑惑地歪著頭。
他沒有在開玩笑,也不是想裝傻。
只是理解完全跟不上。
(總妻藩?那不是這個總妻市在幕藩體制時代的名稱嗎?然後藩主一族姓村上?喔,和我同姓啊,真有趣的偶然。直系後代,村上
政樹?這不是我的名字……)
「……欸?」
在耗費了有如撥接時代網路的傳輸時間,將進入耳中的聲音送進大腦解讀,最後理解意思的政樹,發出的是跟漫畫內常見,被嚇傻時會有的怪聲。
「這、這這、這是開玩笑的吧?」
政樹這時雖將視線看向坐在身旁的薰子尋求幫忙,可是薰子也只有困惑地稍稍皺眉,再輕輕搖了搖頭。
(喂!你快解釋啊,喂!?)
或許是政樹心中的話被聽到了吧,的確有人開始對他解釋,不過那個人並非坐在身旁的同班同學,而是同班同學坐在對面的父親。
「抱歉,其實是上次聽完薰子介紹你之後,我就稍微調查了你一下。」
「調、調查?有必要對女兒的男朋友做到這種地步嗎!?」
世家太可怕了吧川
或許是從政樹的表情猜出想法,重藏苦笑著搖搖頭。
「不,一般來說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只是那一天,你的名字讓我十分在意。」
「那個姓村上的總妻藩藩主或許和我同姓沒錯,不過村上這個姓一點都不稀奇吧?」
政樹的論點十分正確。
儘管蠃不過名列前三的鈴木、佐藤及高橋,但村上這個姓氏在日本也是極為普遍。
實際上,政樹活到今天為止的人生,也曾遇見完全沒有親戚關係,卻跟他同樣姓村上的同學。
然而,重藏輕鬆推翻了政樹的論點:
「我在意的並不只有你的姓氏,問題在你以及你父親的名字。每一代藩主村上家,都習慣在直系長男的名字內加入一個『政』字。」
「啊……」
聽到這句話才讓政樹想起。
當時重藏不只特意問了自己名字怎麼寫,連爸爸的名字都問了。
或許是看到政樹的反應,覺得他已瞭解情況,重藏點了點頭接下去說:
「沒錯,若是只是姓『村上』,我也會認為純屬偶然而不去在意。就算再聽到你的名字叫『政樹』,我依然會認為是偶然中的偶然。但是最後聽到你的父親名叫『政輝』,那實在無法以偶然來解釋了。
我知道很失禮,不過仍去調查了你的家世背景。」
「……」
整個人愣住的政樹可說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我家以前是大世族?真的假的?不過現在比起「我的祖先好強啊!」我只覺得大世族的後裔會不會太窮酸了點啊?)
實際上,一旦冷靜下來思考,這件事實根本不會造成多大影響。
不能否認祖先是大名這件事實確實十分具有衝擊性,不過它並不會讓政樹家突然變得有權有勢。政樹的父親依然是個在公家機關上班的公務員,家中財產也不會突然暴增。
「話說政樹同學,你見過『這個』沒有?」
重藏說完便把一隻桐木盒放到桌上,接著打開盒蓋。
裡頭裝著的是一個小小朱紅色酒杯。
正中央刻著一個以圓形、三角形及方形交疊的金色幾何圖形,整體讓人感覺起來是個年代久遠的珍品。
「啊,這不是我家的……」
政樹曾經見過它。
這是以前政樹的父親一邊說「我們家裡也是有寶物的喔~~」一邊秀給他看的東西。
儘管當時父親說他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麼來的,不過按照如今的話題走向,這個酒杯似乎正是村上家身為總妻藩藩主的證明。
「刻有總妻藩村上家家徽的紅漆酒杯,在我長島家傳承下來的一本目錄當中,記載著那正是村上家的傳家之寶。」
原來那個幾何圖案是家徽喔?
不知為何萌生佩服之心的政樹過了一會兒,才明白本該收在自家柜子中的酒杯出現在此的意思。
「該、該不會您去找了我爸媽嗎?」
政樹戰戰兢兢地開口問,結果重藏爽快承認道:
「當然呀,畢竟最直接的線索就是你的父母呢。當時即便你父親正在工作,你的母親也招待了我。
可惜的是,你的父母似乎也不明白你們家是不是總妻藩藩主的後裔,只稍微聽說過祖先是武門出身。
接著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就拿了這個酒杯給我看呢。」
然後根據重藏表示:經他再度確認,不只有政樹的父親,而是連祖父的名字里都有「政」字,讓他確信自己的猜測絕不會錯。
儘管重藏笑著如此回答,如今政樹腦海中卻被另一件事占滿。
「請、請問既然您是去談論這個話題,那麼是否有對我媽提那個……我和薰子同學的關係?」
「當然,我向她簡單做了說明,說是小女受令郎關照了。」
「嘎……!」
精神受到嚴重打擊的政樹羞傀到想當場躺到地上瘋狂打滾。
(這、這、這不太對吧!?為什麼我們只是假裝成情侶不過才一個禮拜,雙方家長就已經碰面了啊!我們還只是高中生耶!?)
假如見的是爸爸就算了,偏偏卻見了媽媽。政樹的母親是名和一般中年婦女一樣,最愛插嘴別人戀情的人。
畢竟她可是從國中時期就一直跑來問兒子「兒子啊,你有沒有喜歡的女生?」的這種人啊。
要是讓她這種人知道有交往對象的存在,肯定只會惹出些麻煩事。
(啊哇哇……我好不想接家裡打的電話和看寄來的簡訊,暑假也不想回家啦。要是我們不繼續當假情侶之後又會怎樣?我不敢想了耶!)
薰子及政樹的關係不過是假情侶,純粹為了用來抵擋薰子爺爺的相親攻勢所編出的謊言。
這意味著不久之後,兩人便會終止這層關係。就算要把這個謊說到底,大概也會編出某些理由再說「我們分手了」吧。
政樹一想到日後得跟媽媽解釋這些,心裡只覺得麻煩得要死。
然而,此時的政樹根本沒有閒暇替遙遠未來的事頭痛。
「總之,我便是這樣得知了你的身世背景。雖然我及內人都只覺得是件有趣的偶然,不過問題在父親……薰子她祖父呀。」
看到重藏說到這便一改先前的柔和笑容,露出啞巴吃黃蓮的凝重表情,政樹不由得浮現不好的預感。
(這麼說起來,本來長島同學要撒這個謊的最大理由,就是要逃離爺爺的相親攻勢吧。)
由於上次來到薰子家的時候,她只有介紹父親重藏讓政樹認識,害得政樹忘記真正的大魔王其實是她爺爺。
「請問,那位祖父有說了什麼嗎?」
本來看這個禮拜薰子都沒來跟他說什麼,使得改樹以為薰子的爺爺也承認了自己這名假男友,放棄介紹相親對象給薰子。
可是照這樣看來,難道她爺爺又說了什麼嗎?
(難不成村上家和長島家曾有什麼過節嗎?雖說是宗家和家臣,關係也不見得一定很好啊。)
政樹匆地想起以前,爸爸曾對自己提過一件關於公司同事結婚的故事。
那名同事的老家在以前屬於會津藩,而妻子的老家卻是長州藩,因此得不到雙方家長的認同,最後兩人只能以形同私奔的形式結為夫妻。
到了現今這個平成世代,會執著於過去恩仇的人確實少之又少,但不能說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然而,政樹的這個念頭剛好完全相反。
重藏及薰子父女倆先是傷腦筋地互看一眼,接著重藏一副不好意思地開口:
「嗯,該怎麼說才好……就是呢,薰子她祖父一直努力在替她尋找適合的男伴。
結果上個禮拜,薰子不是帶了村上同學你來,說你是男朋友對吧?然後在我一查之下,發現村上同學你正是長年以來音信全無的宗家——總妻藩藩主村上家的後代。」
「嗯。」
政樹聽到這已知道大事不妙,卻也無路可逃。
可能下意識想減緩即將受到的衝擊,政樹挪動身體往後退,不過依然遭到面露無力苦笑的重藏追擊:
「父親聽到這件事可是樂歪了呢。」
「對啊,爺爺真的是欣喜若狂耶。」
在一旁點頭附和的薰子臉上同樣帶著苦笑。
(不妙,我不想聽!好想逃跑!)
儘管生存本能拚命告訴政樹快逃,不幸的是這裡無處可逃。
「結果,父親他非常興奮地聯絡了一族的長老們,三兩下就完成了準備啊。村上同學,真的很抱歉。」
長島家現任當家,長島重藏說完這句話,竟將雙手平貼在大腿上,以跪坐的姿勢深深向政樹鞠躬。
「準備……是什麼的準備啊?」
即使政樹非常、超級不想聽下去,但也不能不問個仔細。所
以他只能以要去自踩地雷的覺悟主動詢問。
「準備你和薰子的『訂婚』啊。」
地雷終究還是爆炸了。
◇◆◇◆◇◆◇◆
(到底為什麼會搞成這樣?)
就在我整個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期間,早已被人換上紋付羽織袴,被帶到另一棟長島本家於婚喪喜慶時使用的純日式大廳,更被逼著端坐在身著艷麗振袖和服的薰予旁邊。
下方坐著一排感覺每天都把紋付羽織袴當居家服穿的老爺爺,以及身穿一件可抵普通上班族整年收入的留袖和服的老奶奶們。
這群出身名家的奇特老人們如今竟是哭成一片。
「嗚哦哦!沒想到老朽能活著迎來這一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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