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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發現宗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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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哦哦!沒想到老朽能活著迎來這一天吶……!」

「這下什麼時候上路都沒牽掛啦。」

「這全多虧了八幡大人指引呀。」

坐在離上座最近的位置上哭得泣不成聲的老人,似乎正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長島家前任當家長島豪藏。

「長島家代代的心宿願竟能在老朽活著的時候實現……!將故鄉託付給家臣,親自捨身對抗明智軍政府的末代藩主,村上政己大人的心愿終於……終於實現啦!」

(嗚哇,這理由聽起來好悲壯啊。感動是很感動啦,可是為什麼我會被卷進來呢?)

如果這件事完全與自己無關,肯定會是個感動人心的故事。

若今天是在電視上的記錄片中看到,政樹大概會覺得「真是太好了呢」,心中充滿感動。

不過對於被捲入其中的當事人而言,講白一點只是件麻煩透頂的事。

政樹對現任當家長島重藏投以求救的眼神。

(……)

結果,坐在豪藏對面的重藏注意到政樹的視線,卻只輕輕點頭致意。

(不,我不是想要你謝罪,是希望你能想想辦法收拾場面啊……)

原來儘管重藏身為長島家現任當家,卻仍然難以壓下進入暴走狀態的親生父親。

(真的沒問題吧,重藏先生?我可是相信你喔,真的萬事拜託捏……)

如今政樹唯一能辦到的,就只有相信重藏的話。

原來在走進這間會場前,重藏說了一句話。

「總之若不先做做樣子,情況無論如何都改善不了,所以能否請你別想大多先答應下來?不要緊,這種儀式在現代日本沒有任何法定約束力。

希望你以哄哄這群老頑童們的心態,今天都配合他們的指示去做。當然,不管你和薰子未來關係如何發展,我都會尊重你們的決定,也不會讓我父親他們多加干涉。」

重藏那番話的意思,形同在說這次的「訂婚儀式」只是在玩一場誇張的扮家家酒而已。

簡單來說,重藏是要政樹和薰子兩人不必在意婚約這層聽起來嚇人的關係,而是和以前一樣繼續當一對普通高中生情侶。當然,今天這層關係並不會影響到兩人將來的婚姻。

聽完重藏這些話後,心想「那好吧」的政樹仍然接受了請求,不過如今他卻極為後悔。

(我會不會太衝動了?照這氣氛看來,這群老爺爺們好像超級認真耶?

雖然重藏先生說「現在拒絕他們事情會很難處理」,不過這樣做大概只能把難處理的事情丟到以後吧……)

政樹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現場不是能讓自己說出「不好意思,其實我和長島同學只是假裝成情侶」這個事實的氣氛。

(要是這個事實讓這群老爺爺們知道……喔不,我不敢想啊!)

政樹不過才稍微想像一下,就嚇到全身直打哆嗦。

(不過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感動的只有那些老人們吧?)

政樹偷偷瞄向下方座位的後排。

那裡坐著的是一群中年男女——從政樹看來都是些和父母差不多年紀的人。

他們一臉鎮定地參加這場儀式,不過卻沒人像前方的老人一樣痛哭流涕。的確有人眼眶泛淚,或拿出手帕抹去眼角淚水,不過那大概只是受到現場氣氛影響罷了。

就像畢業典禮時不是因為傷心掉淚,而是看到大家哭所以跟著哭的那種人。

看來所謂「長島家的宿願」在不同世代間產生的熱度也有差異。

就在政樹思考這些事的期間,似乎結束了一部分的儀式,一伙人一改嚴肅的坐姿,開始各自輕鬆坐在椅墊上聊起天來。

「不過話說回來,我真的嚇著了吶。」

「就是說呀,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

「果然多虧了八幡大人的庇護呢,我可是每年都去參拜八幡大人喔。」

如今對政樹而言,問題出在與會者能夠離開座位自由活動。

所以說,這群老人們當然不會放過本口的主角政樹。

「容老朽重新自我介紹——老朽叫長島豪藏。」

應該說果不其然嗎,當下方眾人一能自由活動的瞬間,朝政樹走來的老人正是薰子的祖父,這一連申騷動的始作俑者長島豪藏。

「您好,我叫村上政樹。」

人依然坐在上座上的政樹輕輕點頭致意。

這名身穿黑色羽織袴的老人見狀,先是高興地點了點頭,才開口接著說下去:

「突然遭遇這種事一定嚇著你了哏,容老朽在此賠個不是。村上同學,給你添麻煩啦。」

「啊,哪裡哪裡。」

一見到老人對自己低下頭,政樹想都沒想就反射性地回答。

然而,雖然豪藏說話的語氣相當客氣,仍然不出一般老人對年輕人說話的範圍,應該稱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

畢竟要是豪藏以時代劇中「家中老僕對少爺說話」的語氣,政樹可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現代的年輕人會把老朽之言視作玩笑,不過長年以來不曉得宗家村上的後裔淪落何方,讓老朽可是於心不安,如坐針氈吶。

結果幾天前聽到村上同學你跨縣進入岩下學園就讀,還在不知不覺間和老朽的孫女薰子交往。說句老掉牙的話,這叫老朽如何不相信造化弄人吶。」

「真的是太過湊巧了呢……」

擠出僵硬的笑容回答已是政樹的極限。

「這果然全虧了八幡大人的指引呢。」

雖然不遠處有位高雅的老婆婆三不五時就重複這句話,但是政樹實在難以接受。

(照你這樣說,難道我考不上第三心愿的公立高中也都是那啥八幡大人搞的鬼呀?)

不是說來讀岩下學園不好,不過政樹依然割捨不了故鄉那所公立高中,更別提依他的學力,原本是很有信心能考上的。

「無論如何,光是村上同學你能來讀,就不枉費老朽設立了這所岩下學園啦。」

「設立?」

看到政樹聽了顯得有點訝異,坐在一旁的薰子小聲跟他解釋:

「村上同學,爺爺他是我們學校的理事長喔。」

「欸!?」

政樹嚇得是瞠目結舌。

經薰子這麼一提,政樹才猛然想起以前曾她聽說過,經營岩下學園這所私立高中的正是長島家。

這時豪藏一抹長眉微微抖動,眯起眼來接著說:

「另外,既然村上同學你拿了優等生獎勵,老朽也十分期待你在課業上的表現吶。」

冷不防來個先發制人。

「哈哈,我會努力的……」

政樹只得以苦笑含糊帶過。

岩下學園承認的優等生無需付學費,因此學校方面當然會對這些學生抱有相當程度的期待。

雖說岩下學園設立的理由是為了反對地方學校的整合,但再怎麼說都是所私立學校,果然擺脫不了經營方面的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若不趕緊培育出幾名考上知名大學的優秀學生來提升學校知名度,未來可說是一片黯淡。

因此以「經營者」的角度來看,校方自然會希望免除學費吸引進來的優等生,能表現出符合如此高規格待遇的成果。

順帶一提,薰子因為身為長島家的人而不算在優等生之內,不過她的成績似乎比政樹還好。

「這麼一說起來,村上同學你在入學時交上來的職業調查表上,似乎寫了想念醫學系是不是吶?」

豪藏像是突然想起到似地問起政樹,而政樹儘管有些畏畏縮縮,仍乖乖點頭回應。

(哇哩,理事長連那種東西都會看喔?看來我以後要交東西給學校都得注意了。)

「是的,雖然只算是不太明確的大方向,不過我比較擅長偏數理的科目。」

儘管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然而若從政樹如今的成績來推斷,他十分可能順利考上目標的國立大學醫學系。

然,這必須得在政樹繼續保持目前的成績下去,直到高三的冬天才有可能實現。

聽到政樹做出肯定回應,竟有兩名原本只是在一旁聽著,即將邁入老年的男性頓時有了反應。

「什麼!村上同學想當醫生是嗎!?」

「太好啦,我支持你。不對,拜託讓我支持你!」

看見兩人用膝蓋迅速爬行逼近,坐在椅墊上的政樹忍不住挪動身體往後退。

「那、那個……」

「唉呀,瞧我都忘了。我叫做望月雅人。」

「我是佐山和彥。」

儘管聽了兩名即將邁入老年的男性自我介紹,政樹仍然是摸不著半點頭緒。

此時,向一副不知所措的政樹悄悄提供情報的,是端正跪坐在一旁的薰子。

「望月伯伯是長島綜合醫院的理事長,佐山伯伯則是在那裡工作的醫生喔。」

通常規模大到如長島家的情況,整族親戚當中當然會包含其他姓氏的人。不過與其說這些異姓是分家,更比較像是自立門戶的感覺。

「哦哦。」

就在政樹瞭解狀況的瞬間,脊背突然竄過一陣惡寒。

(等等,他們是醫院的相關人員?糟糕,這下絕對不妙啦!)

「唉呀~~今天真是好日子呀!本來以為是本家大小姐終於和宗家的後裔訂婚,沒想到這位對象將來竟然想成為醫生吶!」

「政樹小弟,你決定專攻哪一科了嗎?假如還沒想到具體的目標,要不要選『麻醉科』?在如今的日本中雖稱不上有名,卻是相當重要的存在呢。不瞞你說,我正是麻醉科的醫生,所以可以向你保證做起來會相當有成就感。」

其中特別是在執業醫生佐山不斷發動攻勢。

若要問起理由,其實是有點嚴肅。

現在總妻市中只有兩間綜合醫院。

分別是總妻市立醫院及長島綜合醫院。其中最令人訝異的便是市立醫院只有兩名麻醉科醫生,長島綜合醫院更是只有佐山一人。

正如其名,麻醉科醫生便是負責專攻麻醉方面,因此只要論及手術,管它是外科還是整形手術,都必須要有麻醉科醫生在旁協助。

儘管法律上規定只要持有醫師執照,由哪個醫生來進行麻醉都沒問題。不過實際上,所謂麻醉這門學問並非那樣單純。

無論患者為小孩、老人、成人,或是預計進行長時間困難手術時。

這些情況下,負責維持患者狀況的麻醉科醫生,所要求的技術與實力其實不會輸給負責操刀的外科醫生。

如今的總妻市內總共只有這三名麻醉科醫生,而且市立醫院的其中一名還是早就過了退休年齡的年老醫生。

代表目前這方面的資源緊迫到連早該退休的老人都得緊急召來。

目前的應變措施是,市立醫院及長島綜合醫院兩邊會依照各自的需求互相出借醫生,假如還是不足的情況,只得向市外的其他合作醫院求援,請他們臨時派醫生過來撐過難關。

當然,這種做法並不正常,若想改善現狀只能儘速招募新的醫生。話雖如此,近年來日本全國的醫生數量卻陷入短缺。

尤其像是總妻市這類人口持續減少的城市,短缺的傾向更為嚴重。

儘管想招募新血,卻沒有臀生願意進駐。

在這種狀況下突然聽到長島本家大小姐的結婚對象,將來又希望當醫生的人出現,在院方人員的眼中看來除了「煮熟的鴨子自己送上門來」以外什麼都不是。

「豪藏先生,村上同學的志願校大概在哪個區間呢?駒駒……如果是這間大學的話,我有個認識的教授在裡面呢。嗯,那裡是所好大學,不只設備相當齊全,教授們的指導能力也是值得信賴。」

「政樹同學你想考國立的嗎?其實私立也有許多好的醫大喔。唉呀,不必擔心學費問題,我們長島醫療法人設有醫學獎學金。

至於還錢的事也不必煩惱,只要你畢業後進入長島綜合醫院工作,就不必還那筆獎學金啦。」

這句話書下之意就是假如去了其他地方工作,他們就會毫不留情地把獎學金追討回來。

「啊、不是、那個,我現在還、還沒考慮這麼多……」

(別鬧了,我的確填想讀醫大,可是又沒說將來想當醫生!)

政樹本來的希望是讀醫大考取醫師執照,再進到穩定的企業走研究路線。

而且這不過是個最理想的「大方向」,要是高中就學期間碰到什麼瓶頸,隨時可以「轉換跑道」來重新適應。

(結果現在我怎麼好像被塑造成對醫學之路充滿熱情,將來一定要當上醫生的熱血少年啊?)

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唉呀~~今天真是吉日吶。」

「好久沒有討論到如此樂觀的話題了呀。」

「果然是八幡大人的庇佑呢。」

(要是那句話是真的,那個叫什麼八幡大人的對我未免太嚴苛了吧。)

看著這群笑開懷的老人們,政樹不禁討厭起八幡大人。

◇◆◇◆◇◆◇◆

小插曲便是在發生這些對話的不久之後。

「失禮了。大當家,有您的電話。」

一名在隔壁房間待命,看似長島家的傭人來到長島豪藏身邊跪地後如此小聲說道。

「嗯,電話?誰打來的?」

「這……」

雖然從政樹的位置聽不到接下來的話,不過當傭人一說出來電者的姓名,豪藏瞬間臉色大變。

「那傢伙嗎……」

只見豪藏一改原本愉悅的神情,露出讓膽小的政樹看了會忍不住往後縮的兇狠表情。

(嗚哇,長島同學的爺爺超可怕的啦!)

不過這時,長島豪藏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態度不適合待在如此值得慶祝的會場。

「抱歉,老朽離席一會兒。」

他說完便以流暢的動作從椅墊上站起身來快步走出房間,完全感覺不出他已上了年紀。

明明怎麼看都只是隨意跨出腳步,卸沒有踩到榻榻米邊緣或是入口的門檻,令政樹是嘆為觀止。

「喀」的輕輕一聲,紙拉門再度闔上。

不過豪藏似乎有些激動,講電話的聲音甚至傳到會場內來。

「這事就當沒發生過!老朽應該說過了吶!」

由於一族長老正在隔壁房間大發雷霆,會場內倒也沒有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繼續聊天,眾人皆是閉上嘴保持沉默,因此讓怒吼聲聽得更清楚了。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

完全不懂狀況的政樹小聲問了身旁的薰子,薰子一聽有點困擾地皺起眉:

「大概是之前一個想租借爺爺持有的大樓的人又打電話來吧。」

她同樣以輕聲細語回答。

儘管長島豪藏已將長島本家的當家大位傳給兒子,但手邊仍持有一些自己經營的股票及不動產。那些雖然和他傳給兒子的本家財產比起來是天差地別,但在當今社會中卻仍稱得上「有錢人」的程度。

「這樣喔……所以對方是要租來做什麼的啊?」

「我記得好像是想拿來當漫畫網咖吧。」

「哦……」

聽完薰子的回答,政樹心中浮現期待。

身為重度御宅族的政樹在國中時期常跑到家附近的某間漫畫網咖。

當他有些突然想看卻又不到一定該買的漫畫時,那裡可說十分方便。加上有些網遊會和漫畫網咖合作,讓玩家從店內登入上線便能獲得特殊道具。

政樹到了這座城市後雖從網路地圖上搜尋過,卻沒在附近一帶發現任何漫畫網咖,原本都已經放棄了,因此他相當期待能有漫畫網咖入駐。

(不過聽這種口吻,看來這件事是破局了?)

就在湧現期待的政樹忍不住豎起耳朵聽,下一聲怒吼已先傳了過來:

「所以才說你這種宅男不能信!只要老朽一天活著,就不許你這種宅男踏進長島家!最好牢牢記著!」

「!?」

豎起耳朵清楚聽到內容的政樹宛如被針刺到一樣有了反應。

(嗚啊!豪藏爺爺他討厭宅男喔?唉,那個世代的人會有這種價值觀是不奇怪啦……)

前幾分鐘還對自己眉開眼笑的老人,突然大發雷霆宣稱他「討厭宅男」。

政樹在對之間的差距驚訝之餘,一想到未來的事也是毛骨悚然。

畢竟政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宅男。

儘管從剛才豪藏對自己的態度來推測,他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實。不過要是哪天東窗事發,自己究竟會被以何種眼光看待?

光是如今聽到他的怒吼聲,

政樹就感受到一股說不上來的恐懼。

(不妙,看來我得好好隱藏才行。不只在長島家裡,就算在學校里有什麼風吹草動,都可能傳進這位老爺爺的耳里啊。)

長島豪藏是岩下學園的理事長,因此只要他有那個意思,應該隨時都能觀看一些關於校內的情報消息。

「……」

政樹不禁瞥了坐在身旁的「訂婚對象」長島薰子一眼。

「?」

穿著鮮艷色彩的振袖和服回看過來的「訂婚對象」,果然有種政樹難以抗拒的魅力。

而他的腦海中卻再度掠過豪藏那句話。

「只要老朽一天活著,就不許你這種宅男踏進長島家!」

(好,高中就乖乖當隱性御宅族吧!)

儘管身陷如此窘境,仍絲毫不打算放棄長島薰子之間關係的政樹,默默做出了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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