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約會當天，各自的夜晚（2/2）

同一時刻，政樹並不在公寓內自己的房間。

而是跑到位於同棟公寓內一樓，佐竹則武的房間。

其實這周本來輪到政樹煮飯，不過由於他想盡力準備初次約會，才拜託佐竹今天代替他煮。

當然，在這方面精打細算的佐竹不可能無條件代替政樹，因此政樹這禮拜的煮飯工作延續到下禮拜一。

不過總而言之，今天煮飯的人是佐竹。

當廚房內傳出佐竹煮菜的油煙聲，政樹坐在摺疊椅上張望著房內。

「無論啥時看，你的房間都是這麼光明磊落啊。」

如同政樹所言，這是間絲毫沒有遮掩之意的御宅族房間。

排滿牆邊的矮櫃內，漫畫采前後兩段式排列，輕小說更是前後上下都塞得毫無縫隙。

海報和公仔模型都沒擺出來。海報依然捲成筒狀，公仔模型則是包裝得好好的，通通堆在房間角落。看來這方面展現出佐竹是那種與其擺設出來，更重視保存狀態良好的收藏家性格。

其他像是家用遊戲主機的遊戲片，18禁電腦遊戲的外盒，理所當然還有大量同人誌。不過這些並非胡亂擺放，而都分門別類地放好，展現出佐竹一反外貌的龜毛個性。

或許看在社會人士的御宅族眼中會認為「才這點程度？」不過對於家裡沒特別富裕，又沒有在外打工的高一宅男而言，這已經是接近他極限的成果了。

順帶一提，以前政樹問過佐竹「你不去打工嗎？」結果得到「錢是不夠沒錯，但更沒時間。」的答案。

的確，舉凡深夜動畫、基本免費的網路遊戲，再加網路上的二創小說及漫畫等等，如今社會上不需要花錢（正確來說是不需要初期投資以外的錢）的御宅族娛樂相當豐富。

比起金錢，時間更為寶貴。佐竹的主張對政樹而言並不難理解。

「可惡！雖然是我自己選的所以不會後悔，可是每次來你這才有種活過來的感覺啦。」

政樹羨慕地抱怨起來。

不知何時必須邀薰子來自己房間的政樹，已經將表面上看得到的宅周邊收拾乾淨。

一部分藏不住的則是暫時借放在佐竹這裡。

當然，打開桌電后里頭還是有網路遊戲和安裝好的單機遊戲可玩，一些普通高中生會看的漫畫也仍然放在房裡。

由於想看除此之外的東西，只要跑到佐竹房間來拿就好，基本上沒什麼實質傷害。不過對於國中為止都還是個公開宅男的政樹而言，自己房間內看不到任何宅周邊，實在有種難以言喻的寂寞。

沒多久，煮好飯的佐竹從廚房走回這裡。

「唷，完成了。快把桌面清空啦。」

「喔喔，歹勢。」

政樹一聽佐竹說，馬上整理起攤開在桌上的遊戲雜誌。

和政樹房間不同的是，佐竹房內是用椅子坐在桌旁吃。

根據佐竹表示「胖子別說跪坐，就連盤腿坐都很吃力」。不過說歸說，他在政樹房間吃飯時倒也若無其事地盤腿坐在座墊上，因此與其說能不能，不如說願不願意吧。

佐竹煮的有八寶菜、白飯以及什錦湯。

乍聽之下好像是很精緻的料理，不過八寶菜只是將一種『輕鬆簡單！一炒上桌的八寶菜！』調理包丟進鍋里炒，再隨便添加一些肉、白菜、松茸和冷凍蝦等雜料。若論麻煩的程度，跟政樹所煮的蔬菜沙拉及炒青菜差不了多少。

什錦湯也是靠調理包內附的湯塊煮出來的。

「好啦，開動吧。」

「喔，我開動了。」

兩人暫時專心吃飯吃了好一會兒。

首先在吃飯以外的時機開口的是政樹。

「其實說起來，在一個人住之前覺得不合稅五百圓的起司堡套餐已經夠便宜了，可是一旦自己開伙煮飯，金錢觀又徹底改觀了啊。」

政樹忍不住這麼說的理由，在於回想起今天約會吃午餐的事。

佐竹聽了政樹這句感觸良多的話，表示同意。

「的確，一餐五百圓感覺起來很便宜，可是這樣三餐算下來是一千五，一個月持續下去就是一千五X三十，四萬五千圓喔。

相較之下，自己開伙要是省一點，一個月甚至可以壓到一萬圓左右。雖然若像今天這樣買八寶菜調理包，就沒這回事了。」

「是啊。唉，其實若把煮飯用的瓦斯、電和水費通通算進去還會再多一點，不過仍然不能比啊。

假如拿以前曾賣過的百圓漢堡來算，一百X三餐X三十天共九千圓，也才終於便宜一點點啊。」

「這樣一思考起來，自炊還真神耶，一餐百圓出頭就能解決了嗎？」

兩名高一宅男之所以會聊起婆婆媽媽的話題，也算是消費型御宅族命中注定的命運吧。

金錢有限，想要的東西卻無限。既然如此，當然不得不對支出斤斤計較。

御宅活動要花錢，有女友的現充也得花到錢，要同時兼顧雙方著實是件難事。

「是說，你這次約會似乎挺順利的呀，但你接下來要怎麼辦？要是之後你都得固定去假裝約會，你有再多錢都不夠花吧？」

眼見大口大口嚼著八寶菜的佐竹不留情地拿現實點醒自己，政樹苦著一張臉喝起什錦湯。

「唉，總之我們講好約會時花錢各自分擔，所以壓力是沒那麼大啦……」

話雖如此，仍不失為一筆負擔。

明明連前天的同人誌販售會都為了這筆負擔而稍稍煩惱。

如同佐竹點出的問題，日後政樹若與薰子繼續交往下去，能用在宅活動上的時間和資金必然會相對減少。

「你認真考慮看看打工會比較好吧？」

清楚佐竹恐怕是為自己好才這麼說的政樹，卻只能回以苦澀的表情。

「嗯……若考慮到錢的問題，的確是你說的那樣沒錯。但如我之前所說，我目前跟我媽約好要是學力測驗成績不理想，可是會被斷網和手機解約喔。這樣搞下來我真的受不了。」

其實正確說來是岩下學園優等生獎勵與學力測驗的結果有關，而政樹和父母的約定是一旦失去優等生獎勵資格，就會被斷網加手機解約。不過，要說學力測驗與他的網路存亡有直接關聯也不成問題。

就算擁有再多漫畫，留著再多沒開封的遊戲，硬碟里放著一大堆錄下的動畫檔案，一旦沒網路可用還是會抗議，這就是御宅族。

對於網路的存亡與學業成績直接相關的政樹來說，狀況嚴苛到實在不容許他忽視讀書複習的時間。

「說是這麼說，再照這個樣子下去，我夏Comi的資金真的不妙啊。我計劃等一放暑假，馬上回東京去找短期打工。」

夏天與冬天，一年舉辦兩次的全國最大同人誌販售會，通稱Comito。

在缺乏資金的情況下想去參加Comito實在有點難受，但假如甚至沒錢到無法參加，他會更難受。

「意思就是你整個暑假都要回東京過？這樣長島同學不會生氣嗎？」

「嗚……」

佐竹冷靜的分析讓政樹頓時說不出話。

的確，難得放長假卻沒碰過半次面的情侶，根本稱不上情侶吧。

如果是去國外留學等等不得已的苦衷那還說得過去，但只為了參加夏Comi和籌參加資金去打工，就一整個暑假把女友丟一旁，等到暑假一結束又變回單身也怪不得人。

「既然如此，等到{rComi結束，我儘早回來這邊見長島同學就好了吧。」

聽了政樹完全以自我為中心建立出的暑假計劃，佐竹再度冷靜地提醒：

「要是長島同學在暑假後半很忙怎麼辦？然後因此說想在前半約會的話呢？到那時候你是要放棄夏Comi回來和長島同學約會？還是為了夏Comi放棄回收長島同學的暑假事件？」

不必多想都知道，薰子有她自己的暑假行程。而她的行程照道理來說，不可能那麼剛好和政樹配合得來。

可是事實上，由於薰子夏Comi預計要以外援畫師身分參與「七色混婚」的作品，因此和政樹所謂「在夏Comi之前不碰面」的計劃其實剛剛好吻合，只是目前政樹當然不會知道這件事實。

「唔唔……」

「現實世界的熟人變多還真是麻煩啊。」

不知何時已經吃完飯的佐竹拿起自己的碗筷往廚房走。

政樹邊默默地將所剩不多的白飯及八寶菜往嘴裡送，邊思考著佐竹點醒他的問題。

「對呀，長島同學也是有她的安排啊。這次黃金周只是碰巧我和她的行程配合上，我依然得想想要是配合不上的狀況該怎麼辦，是嗎？」

基本上御宅族的行程，大多不局限於特定日期。

玩遊戲、看漫畫、讀輕小說、看積著的動畫。

無論哪一項都是只要有空，隨時都能做的事。

儘管有些人會想在漫畫和輕小說發售日當天就看完，或者買了遊戲後打通宵，但其實要忍耐一下，把時機錯開並非難事。

然而，這個社會上仍有非得當天的那個時間才能參加的活動。

例如網路遊戲上的限時活動，同人誌販售會，以及自己還沒去過的聲優演唱會或遊戲新作發表會等等都是如此。

這類非得當天才能參加的御宅族活動，今後很有可能會與薰子約好的行程撞上。

假如今天政樹對女友坦誠自己是個宅男，那還有放低姿態和她商量「抱歉，只有這場活動我非去不可」的可能。不過目前是隱性宅男的政樹，根本連提出來討論都不被允許。

「趁現在先想好幾個能用的藉口比較好吧。」

政樹拿起吃完的碗筷，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政樹和佐竹習慣吃完晚餐後不馬上拍拍屁股走人，而會繼續待在對方房間聊天瞎扯。

看著桌上動畫雜誌內報導新作動畫電影的專欄，佐竹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來。

「話說回來，你今天去看了電影對吧？看啥電影？」

雖不是多有興趣，但好歹也是宅夥伴成為隱性宅男後觸發的約會事件，佐竹仍有些在意。

認為無需特地隱瞞佐竹的政樹老老實實回答問題：

「我們看洋片，雖然種類標愛情喜劇，主軸卻有點偏嚴肅。」

「洋片喔～好看嗎？」

「還可以啦。是沒誇張到想再看一次，不過至少有趣得讓我覺得錢沒白花就是了。」

政樹此雷不假。

儘管由於電影開播前在書店與薰子聊起幾乎等同御宅族會聊的話題，事後在腦海中不斷反省的政樹，其實到了電影後半段也看得滿盡興。

「電影是配音還是字幕版……字幕喔？你聽得懂英文？」

「當然聽不懂啊。不是我要臭屁，我勉強學會的語言除了日文以外，大概就只有古○基語（注3）了吧。」

眼見政樹抬頭挺胸說出莫名其妙的話，佐竹傻眼地嘆了口氣。

「不不，你學會的那個真的可以拿去臭屁啦。」

對於自己這名斬釘截鐵斷定有辦法說出特攝影劇中出現的自創語言的朋友，佐竹難掩苦笑。

看樣子，雖然佐竹宅的程度超過政樹，但若分領域來看，政樹還是有比佐竹迷得更深的部分。

「啊，對了，之前我把《進O的巨人》放你這邊對吧，現在我想拿回房間了，可以吧？」

政樹隨口丟出這句話，而佐竹不知是否已無意間成了習慣，邊從口袋中掏出智慧型手機邊滑，頭也不抬地直接回答：

「喔，可以啊。怎麼，忽然想再看一遍了？」

「不是，其實今天在看電影前，我和長島同學繞去逛書店。結果在裡頭聊著聊著，我不小心跟她說我有買這部漫畫，所以沒必要再隱藏了。」

佐竹聽了一顫，甚至暫時關掉才剛打開的智慧型手機，抬起頭來。

※注3：日本特攝劇《假面騎士空我》中出現的自創語言。

「……《進○的巨人》？你是不是太冒險了啊？」

在佐竹的認知中，這似乎是部一般男高中生買來看也不知算不算宅男的漫畫。

當然，不是宅男的高中生中肯定還是有人會買，所以要是「隱性宅男」，假裝自己只聽過名字才算是最安全的。

政樹搔了搔頭，感覺想含糊帶過。

「是啊，老實說我比較像混亂中招了出來。當時我本來想說搞砸了，結果竟然沒事，因為長島同學她也知道《進○的巨人》喔。」

既然不是御宅族的女高中生都知道，那麼不是御宅族的男高中生會買來看也不成問題吧？面對樂觀傻笑的政樹，佐竹以一雙沒有對焦的眼抬頭望向他。

「……長島同學她……知道？」

「對啊，而且她還懂得滿多的，害我都嚇到了。一些角色名字她果然沒有記熟，但其實挺聊得來耶……佐竹？你怎麼啦？」

「…………」

突然發現沒有聽到回應的政樹一看，看到的是手摸下巴，一本正經思考著事情的佐竹。

「長島同學……懂得滿多的……這樣算……普通嗎？」

「佐竹？」

再度被喊到時，佐竹已瞬間變回那副一如往常捉摸不定的表情。

「我問你喔，村上。」

「嗯？」

「假如有個人得知了某件令他難以相信的事情，而有點半信半疑。之後又獲得一些情報，讓他的半信半疑的比例提升為六比四。

然後，如果事情是真的，那麼

這個人的朋友可能會獲得幸福。

不過，要是這個人搞錯了，那麼他朋友的朋友可能會被傳一些有損名譽的風聲。這樣你覺得，這個人是該，還是不該把這件還不確定的事情公開？」

這正是在販售會回程的電車上，佐竹曾問過政樹的問題……的稍微變動版。

雖然比例有點變化，但面對本質並無改變的質疑，政樹的答案還是一樣。

「這我之前就回答過你了啊。就算半信半疑提升成六信四疑，問題的本質還是沒變啊。只要沒有絕對的證據，怎麼樣都不能公開吧。」

「絕對不能嗎？」

「絕對。」

「這樣啊……」

「佐竹？」

看到佐竹不自然的態度讓政樹有些訝異，可是佐竹並未再多做任何反應。

在這之後，隨著兩人一如往常繼續聊起宅話題的過程中，政樹也逐漸忘記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