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約會初體驗(2/2)
這款送的贈品原則上屬於非賣品。由於和全國的速食連鎖店都有合作,數量多到怎麼樣都稱不上貴重物品。然而光是聽到「非賣品」這三個字就有所反應,想弄到手的衝動不知該說御宅本性,或是收藏魂才對。
「麻煩給我F的6號。」
結果政樹耗了好一會兒工夫,直到排他後面的親子檔小聲抱怨,他才選好了想要的公仔鑰匙圈。
「好,這裡應該可以吧。」
在擁擠的人潮中總算找到空位的政樹,將裝有自己點的起司漢堡套餐的托盤放到圓桌上,並在對面位置放上從電影院拿來的免費傳單。
是為了保險起見,替人還沒來的薰子占個位置。
「好像有點慢耶?」
從這邊看過去,剛才政樹排的漢堡店人龍應該比薰子排的三明治店還長。
再加上明明政樹還在挑贈品時耗掉不少時間,薰子卻仍然比他慢。
「是運氣不好嗎?」
要是不幸接連碰上前方的客人猶豫不決或不夠俐落,就算隊伍沒那麼長,也得花上更多的時間。
正當政樹思考起這些,薰子端著裝有三明治的托盤朝這裡走來。
「哦?」
政樹迅速站起身拿開對
面椅子上放的傳單,揮手招薰子過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有,其實我才剛到而已。」
事到如今仍搬出這種老掉牙的會話後,薰子和政樹在面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能找到雙人座的位置,對政樹來說或許稱得上幸運。
因為要是換成四人座的位置,政樹肯定又會開始「約會該面對面坐還是坐旁邊啊?」為了追求「正確答案」傷透腦筋。
總面百之,順利坐到位置上的兩人在一句「我開動了」的指令下,不約而同吃起了午餐。
「…………」
「…………」
家教良好的薰子自是不必多提,但其實連出身一般家庭的政樹都知道嘴裡含著東西時不該和他人說話,因此持續了好一會兒的沉默。
話是這麼說,兩人也並非那麼有禮貌到完全用完餐前都一聲不吭。
在吃完一個三明治後,薰子開口道:
「嗯?村上同學,你那個鑰匙圈是什麼啊?」
由於沒有特別隱藏,直接把鑰匙圈放在托盤上的緣故,政樹當然料到會被問這個問題。
「啊,這個喔?我買漢堡時送的啊。」
政樹已經模擬好被問時的狀況,因此不慌不忙地如此回答。
「喔喔,你那間店也是嗎?感覺這邊到處都在舉行什麼活動,送東送西的呢。」
其實如此回答的薰子托盤上也放著一個小小的公仔鑰匙圈。
穿著排球服的紅頭髮Q版人物——是最近動畫化的某部人氣漫畫中的角色。
(喔,那邊辦的是排○少年的合作活動嗎?)
「這種東西你都怎麼處理啊?直接丟掉好像太浪費了喔?」
薰子直直盯著政樹這邊的公仔贈品,開口這麼問。
儘管感覺這問題有點唐突,政樹仍說出在漢堡店排隊時就已想好的藉口。
「啊,這個喔。其實我媽在超市打工,認識一個要好的同事家裡有上小學的小孩啦。那個小孩似乎很迷這個,所以我應該會回家交給我媽,讓她拿去送人吧。」
這個藉口的前半段並非謊言。
包含媽媽在超市打工,認識了家有上小學小孩的同事,那個小孩迷上這款遊戲而搜集起周邊商品等等都是真的。
謊言只有一個,就是政樹壓根沒打算將這個非賣品公仔鑰匙圈輕易拱手送給根本不怎麼熟的小孩。
「話說回來,長島同學你那個又打算怎麼辦?」
雖然排○少年並非政樹多喜歡的漫畫,但他仍不想錯過這個能獲得非賣品周邊的機會。
只要繼續把剛才的謊說下去,說那名認識的小孩其實也迷上排○少年,或許有可能讓薰子把她的贈品送給自己。反正至少對於非御宅族的女高中生而言,留著那個根本沒用才對。
這時或許是為了遮掩政樹那充滿欲望的視線,只見薰子以左手將公仔鑰匙圈撈近自己那邊,以有點生硬的表情說:
「啊,嗯,我和你差不多,親戚之中有小孩喜歡這種東西耶。我不是記得很清楚,但好像就是這部卡通。
所以我想說機會難得,下次碰面時拿去送給他。」
「喔喔,這樣子啊。」
政樹努力不將失落的情緒表露在外,故作鎮定地回答。
原來如此,經她這麼一提,政樹才想到上次辦的「訂婚儀式」上確實聚集了相當多的親戚。既然和那麼多親戚有所往來,之中肯定有人的孩子正在上小學吧。
(嘖!沒有賭中嗎!)
依然顯得不太死心的政樹,持續盯著薰子的公仔鑰匙圈。
結果也不知是不是碰巧,薰子同樣望著政樹的公仔鑰匙圈。
(嗯?那股眼神是……?)
總覺得對方和自己一樣,露出御宅族那種物慾薰心的視線,只是錯覺嗎?
「哈哈……」
「嘿嘿……」
四目相交的政樹和薰子為了矇混過關,只得發出不自然的笑聲。
◇◆◇◆◇◆◇◆
看完電影,吃完午餐,最後的行程只剩在回程的巴士來之前逛逛店內。
這時兩人間的緊張情緒及顧慮都化解開來,看在旁人的眼中已儼然成為一對「情侶」。
「啊,村上同學,稍微去逛一下那邊可以嗎?」
「嗯,可以啊。」
薰子說完後靠近一家小小的襪子專賣店。
儘管政樹是頭一次踏進這種地方,不過早在國中時就已多次從同班女生口中聽過有這種專賣店的存在。
「話說女生真的喜歡襪子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耶。」
雖然不到進入女性內衣賣場那麼嚴重,但明顯咸受到自己宛如異物般的氣氛,使得政樹為了分散注意力而對薰子搭話。
對於都是買那種三雙一捆的特賣品襪子的政樹,實在無法理解為何女生會想成立這種襪子專賣店。
聽到政樹率直的感想,薰子邊物色五顏六色的襪子,邊苦笑著回答:
「嗯:我想女生其實也沒你們男生所想的那麼重視襪子喔。只是把所有因素綜合起來思考的話,最適合的就是襪子罷了。」
「最適合?」
看到政樹一頭霧水,薰子暫時將視線移回旁邊的假男友身上,解釋道:
「對,最適合。首先你想,幾乎哪所國中或高中部規定穿制服對吧?既然如此,在能見範圍內最能自由展現流行的就是襪子喔。」
「啊,的確呢。」
薰子的解釋部分說服了政樹。
儘管大部分的學校真要嚴管的話,連襪子都得穿校規指定的款式,不過其實除了服儀檢查的日子以外,平時校方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將制服本身的下襬撩高,把衣領往下拉,裙子改短,甚至穿與指定的顏色只差一點點的款式,或者在制服外加穿開襟衫等等也都是能努力的地方,不過實行起來最簡單的流行打扮果然還是襪子。
另外,儘管還有像髮飾等簡單易懂的流行打扮,但由於位於頭部這個顯眼的部位,要是隨便戴去學校恐怕太過招搖。因此除了某些「美感自信姊」之外,許多女生都不隨意戴髮飾。
「再加上無論再怎麼變花樣,襪子仍是種消耗品對吧?價格也很親民呢,至少對國高中生自己掏錢買來說啦。畢竟不是重複穿中意的款式,而是不停穿新款襪子才比較有樂趣呀。」
所謂的「流行」實在很麻煩。無論是再怎麼中意的衣服或飾品,也不能永遠只穿著那一款在身上。
這款的確很喜歡沒錯,不過今天比較想穿這款。另外這款上禮拜又穿過了,所以今天果然還是選這邊——諸如此類,必須擁有一定數量的選擇。
然後,若非十分受家裡寵,或是有在外打工,其實女高中生在經濟上跟男高中生並差不了多少。
到頭來,以親民價格就能買到不少數量的襪子,對平時穿著制服,金錢方面多處受限的女高中生來說,正是最恰當的流行打扮。
「原來如此,女生也很累呢。」
聽到政樹說出活像中年老頭的感想,薰子輕笑幾聲後反問:
「那男生——不如說村上同學你都怎麼買衣服啊?」
「對我而言襪子算是種內衣,也是消耗品,老實講我都買整捆整捆的便宜貨。不對,其實通常是我媽會一起買我和我爸的分,我再默默地穿而已吧。」
「喔喔,男生的確會這樣嗎?那襪子以外呢?衣服之類的你也不自己買嗎?」
「不,內衣褲那些消耗品就算了,衣服我當然會自己買……啊,買是自己買沒錯,但好像不能算自己挑……嗎?」
看到政樹有點尷尬地撇開視線,敏銳的薰子察覺出他並非打從心底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於是興沖沖地繼續追問:
「嗯?什麼意思啊?」
政樹一聽,雖知道這不是件帥到能說嘴的事,倒也覺得不必特別隱瞞,所以輕輕聳肩據實以告:
「我買衣服大概都是到常去的店,直接找店員問啦。
買襯衫的時候,就說我在找能配身上這件長褲的襯衫。換成要買長褲時,就反過來說找能配身上襯衫的長褲。當然,我也把預算上限跟店員說了。
然後店員就會拿幾件他推薦的來,我再從中挑合我興趣的衣服啊。」
這就是不想花時間在挑衣服上的男人想出的妙計。
當然,店員的流行感並不一定是最佳答案,但至少比起對衣服只講求方便活動和保暖散熱等條件的政樹,肯定仍高了幾個層次吧。
總結來說就是靠著店員挑出幾款,再從中挑自己最喜歡的一件,就能在最安全的選項內得到稍微符合自身興趣的服裝。
政樹這種買衣服的方法說好聽點叫精打細算,難聽點就是完全沒在享受買來的衣服。不過薰子聽完卻深感佩服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果然男生真的把買衣服當成一件麻煩事呢。老實講我以前都沒機會問男生這種深入的話題,感覺好新鮮喔。
我真的沒想到,原來我們女生和你們男生在流行上的意識相差這麼多耶。」
「哈哈,我偷懶還被你佩服,有點怪怪的啊。」
「沒有,我是真的有點佩服起你喔。該怎麼說好呢,或許不太好聽,但就像是遭遇到不同文化的感覺嗎?」
「有到文化不同這麼嚴重喔?女生不也會叫店員來問嗎?」
政樹聽了有點無奈地問,薰子見狀則輕輕歪過頭回答:
「嗯,有時當然會拜託店員,不過通常都是在已經大致決定好要哪一款,例如同我想要這種色系,這種感覺的衣服,你們這裡有嗎?』這樣喔。
不過這不是所有女生的意見,而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就是了。」
「假如要這麼說,那我那種做法也限於我個人,社會上應該還是有更認真挑衣服的男高中生啦。為了他們的名聲,你稍微記一下吧。」
「收到。」
和薰子相視而笑的同時,政樹重新感受到一種新鮮的驚奇。
(我竟然能因為衣服的話題興奮起來?女朋友真的太厲害啦!)
今天若換作自己一人來買衣服,政樹肯定會急著解決這件「苦差事」,哪怕只早一秒也要衝上二樓的書店或遊戲賣場吧。
明明如此,和長島薰子這位自己喜歡的女孩在一起時,卻變得對看衣服,討論衣服這件「苦差事」有興趣起來。
針對服裝方面的話題如此熱烈討論,是自從國中時期與佐竹爭辯「絕對領域究竟是五公分還七公分?」以來的事。
(不對,拿那件事和現在比太失禮了,對哪一方都是。)
政樹對御宅族的細部討論同樣十分看重。
「話說回來,考慮到巴士來的時間,其實我們剩沒多久能逛了,你有要買什麼嗎?」
重新轉換思考的政樹這麼說,薰子有點訝異地看向左腕上的手錶。
「欸?啊,真的耶!唔……今天還是算了吧。是有看到幾款可愛的,不過也不急著非得今天買。」
薰子說完後,有點可惜地把視線從剛才還拿在手中的一雙鮮艷短襪上移開。
發現到她視線望向何物的政樹,反射性地看了標籤上的價格。
(這個我是買得起,不過拿襪子來當初次約會的禮物不太好吧。)
如同他剛才一再強調的,襪子不過是消耗品,一種花不到多久就會被穿壞的東西。政樹實在不想拿它來做為有紀念意義的禮物。
「那麼村上同學,你接下來要怎麼辦?直接去巴士站等嗎?其實只要趕一點,時間還夠繞一個地方啦,你有想逛哪裡嗎?」
當薰子歪頭一問,一頭黝黑飄逸長發映入眼帘的瞬間,政樹才突然想到。
「對了!欸,長島同學,我問一下,你那個這裡有在賣嗎?」
政樹所指的,是綁住薰子頭髮的小小緞帶。
幾分鐘後,政樹和薰子來到了同棟購物中心的別家店內。
「我現在綁的是在其他地方買的,不過我也有在這裡買過喔。」
如薰子所言,這是一家賣緞帶、髮飾、發巾等等,以髮飾為主的小飾品店。
或許是主攻低年齡層的顧客,裡頭商品多半走可愛風,價格也相當便宜。
「原來如此,的確有像呢。」
儘管這家店內和剛才的襪子專賣店一樣散發出非女勿入的氣氛,政樹仍強忍尷尬環顧店內。
而看到政樹這副模樣,薰子有點害羞地說:
「呃,村上同學,你這是要買禮物送我的意思對吧?那麼雖然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挑快點,不然我沒時間去買回禮給你了。」
這次的約會顧慮到各自的立場及財力,費用采各自負擔的形式。為了維持這個公平原則,既然政樹要買禮物送薰子,薰子當然也得買禮物回送。
薰子的主見聽起來是有幾分道理,但政樹果斷搖了搖頭。
「不行,這次讓我送禮就好,畢竟我和長島同學你的立場不一樣啊。」
政樹本來認為這一點眾所皆知,不過薰子明顯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訝異眨起眼來。
「咦?什麼立場不一樣啊?」
政樹聽了後實在無法再忍,以生硬的笑臉回答:
「……雖然只是偶爾,不過長島同學你真的鈍感到讓我都想狠狠踢你屁股了耶。」
「什麼啊!?太過分了吧!?」
儘管薰子激動抱怨,政樹仍搖搖頭堅持不退縮。
「不只不過分,不如說都到這個時候還沒察覺的長島同學才過分。所以說,長島同學。」
「怎樣?」
「我想買個髮飾送你,請你從中挑至少三款作為候補……啊,麻煩挑兩千圓以內的喔。」
「欸?這樣是要?」
政樹的提議讓薰子一雙眼睜得老大,都忘記要向他抗議了。
在有限的預算內請對方挑出幾個候補,再由自己從中挑出一個。
這正是剛才政樹所提到的村上政樹流「最恰當的買衣服方法」。
或許是有點尷尬吧,政樹以有點快的速度出書辯解:
「就……雖然自己這樣講很奇怪,不過這是最恰當的方法吧?畢竟就算憑我的一己之見挑選禮物當作驚喜,那件禮物能碰巧符合長島同學興趣的機率大概等於一次抽中超稀有遊戲卡片的奇蹟吧。
可是假如讓你直接挑,我只負責出錢的話,就算送禮物的話也有點奇怪。
所以我折衷選了這種方法,不行嗎?」
看見眼前的男生戰戰兢兢的模樣,薰子的個性也沒壞心眼到直接回絕他。
「好,我懂了。其實仔細一想,這樣很有村上同學的風格,就麻煩你好了。」
薰子說完後走進店內。
留下有點不解的政樹。
「讓你久等了。總之我挑了這四款,怎麼樣呢?」
十幾分鐘後,薰子提了店內準備的小籃子走回來,裡頭裝著四款髮飾。
由於薰子平時綁頭髮都綁左右兩邊,因此全都是成雙的同款式。
一款是和今天她綁的一樣,只差在顏色不同的單色緞帶。
一款是附有Q版可愛小蝴蝶裝飾,看上去有點花俏的髮飾。
再來一款是簡單的橡皮索搭配小珠珠的髮飾。
最後一款則帶有些許日本風格,用接近和服束帶材質的布製成的緞帶。
「呃……要從這裡面挑一款喔?」
也不能怪政樹會出聲哀號,畢竟這四款的範圍實在廣泛得太沒有共通性。
假如要政樹從烏鴉、鴿子、麻雀中挑,互許還能挑得出來。但若選項換作狗、巧克力、戰車的話,他實在不曉得該拿什麼基準來從中挑一個。
說得誇張點,政樹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想說機會難得,就選了較多元款式喔。」
看到薰子露出有點狡猾的笑容,肯定是故意想惡作劇不會錯。
「喂,你明知我沒那種品味還這樣喔?」
聽到政樹有點激動地抱怨,薰子突然露出沒有惡意的燦爛笑容,補充說:
「可是每一款都是我喜歡的啊,所以你放心挑沒問題喔。」
「那你的興趣意外寬廣耶,長島同學。不過這樣子的話……唔……」
「怎麼辦?要不要我先出去店外?」
既然最終打算當成驚喜,那麼買下的瞬間自己不在場比較好吧。預測到這個意圖的薰子提出乾脆讓自己暫時離開的方案,但政樹卻只搖搖頭。
「不,抱歉,你反而得再幫我一下。能稍微過來這裡嗎?」
「嗯?好啊。」
看到政樹邊說邊招手,略感訝異的薰子仍縮短與政樹間的距離。
「你暫時別動喔。」
政樹說完便從籃中一個個取出髮飾,拿到站在眼前的薰子頭髮邊比較。
原來他是打算透過實際接近薰子穿戴時的印象,來做出越接近正解的判斷吧?只不過——
「啊……嗯……」
男生把髮飾拿到女生發前比較的距離無須多提,當然近得可以。
再說得更具體點,政樹拿著髮飾的手已經直接碰到薰子一頭直直黑髮。
看到薰子面露害羞神情,政樹才發現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大膽,但他已無路可退。
「啊……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好……」
邊說藉口邊儘可能不與薰子對上眼的政樹,依序拿起四款髮飾到薰子發前比較。
遭害羞與難為情熱昏的腦袋已無力慢慢思考。
(唉唷真是的!都到這地步了,靠我的主觀挑也沒差吧?)
政樹在心中如此自暴自棄。
不過這已經稱不上「哪一款最適合長島薰子」的觀點,而化為「村上政樹比較喜歡綁著哪一款的長島薰子」這種只為自己想的挑法。
然而,如今失去平靜的內心自然無法做出客觀的判斷。
「好!我挑好了!我去結帳馬上回來喔!」
為了早一步與這股難為情告別,政樹拿起籃子快步朝收銀台走去。
◇◆◇◆◇◆◇◆
等到買完髮飾時,已來到巴士即將進站的時間。
雖然無論巴士或電車都沒少到錯過一班會無法挽回,不過按照當初安排的行程搭上這班巴士才是最有效率的。
在這之後,政樹及薰子順著原路線的反方向搭巴士轉電車,回到了南岩下車站。
這時天色雖還不到日落西山,卻也是倒影明顯變長的時間。順利走出南岩下車站後,政樹與薰子並肩而行。
「我送你到家附近吧。」
「呃……嗯,謝謝你。」
本來沒多想就打算婉拒政樹提議的薰子馬上念頭一轉,對政樹道謝。
畢竟長島家的宅邸和政樹住的公寓位於南岩下車站的相反兩側,才讓薰子反射性想婉拒。但若考慮到直到踏入家門前都算在約會,此時她不能拒絕。
再加上,最後政樹買完髮飾後,袋子仍拿在他手中。無論是買完走出店外,回程的巴士及電車上,都沒有把它交給薰子。
因為至少對政樹來說,今天的約會還沒結束。
「…………」
「…………」
在吃午餐及櫥窗購物期間的兩人明明談笑自如,此刻卻只默默並肩往前走著。
氣氛之所以沒因此變得尷尬,大概得歸功於兩人今日相處一天下來,距離縮短到就算短時間不說話也覺得沒什麼吧?又或者說,他們都還沉浸於順利約會完的餘韻當中?
總面言之,一聲不吭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
「呼,感覺能順利結束呢。」
政樹鬆了口氣這麼說,走在一旁的薰子面帶微笑投以慰勞的話:
「嗯,辛苦你啦,村上同學。」
「不不,你才辛苦了。多虧有你在,終於順利撐完全程了喔。」
政樹也回以感謝。
今天這場初次約會並非政樹一手策劃所安排出的行程,而是經兩人討論、決定,付諸實行的約會。
所以由薰子單方面感謝政樹很奇怪。
政樹一如往常思考著頭頭是道,卻和約會這檔事根本不搭的念頭。
「哎呀~老實說我一開始超緊張的,也累得要死,不過同樣深深覺得今天有約會真是太好了喔。長島同學你呢?」
見政樹直來直往地表達自身感想且反問,薰子本來有點慌張地倒抽一口氣,接著才像是放棄掙扎般開口道:
「嗯,真的很有趣呢。途中我當然也覺得緊張,但是果然很有趣。這是我發自肺腑的感想。」
薰子的笑容和話語,讓政樹感受到今天最強烈的滿足感。
「能聽到你這麼說,總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在兩人和睦交談的途中,周遭的景色已大幅改變。
原本是一大片空地、田地以及零星私人住宅的景色消失無蹤,唯剩一道能感受得出歷史悠久的白牆筆直延伸下去。
他們已回到了長島家的宅邸。
話雖如此,長島家宅邸大到等同一座市民會館,即使像現在這樣走到外牆邊,也至少還得再走十分才能繞到正門前。
這時政樹稍微加快步伐超越薰子,接著停下腳步擋在她面前。
「村上同學?」
對著儘管略顯訝異,仍猜到自己意圖並同樣停下腳步正眼望來的薰子,政樹遞出一直拿在右手上的小包裝袋。
「那麼,今天最後的結尾就到這裡。這是我送你的禮物,該算是今天的紀念吧。」
薰子已經知道遞來的包裝袋中裝了什麼。就是在購物中心時最後繞去的一間飾品店中挑的髮飾。
正確說來,薰子的確挑了四款,但由於之後又挑出一款的人是政樹,因此她還不曉得政樹最後到底選了哪一款。
「嗯,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可是既然都到了這裡,村上同學,你能解釋當時你所說的,我和你的『立場不同』是什麼意思嗎?」
這是薰子從剛才開始就相當在意的一句話。
明明兩人講好約會的費用五五分帳,但政樹在最後要求想買禮物送給薰子,同時卻又不讓她回禮。
理由正是「我和長島同學你的立場不一樣」這句話。
聽到薰子事到如今還問這種問題,政樹只能邊苦笑,邊忿忿地瞪著她說: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我們的立場明顯不同吧。
我喜歡長島同學,也對你告白過。可是長島同學並沒有喜歡上我不是嗎?
除了這點,還能有哪裡立場不同啊?
所以說,我努力想透過這次約會讓長島同學也喜歡上我。
這件禮物也算是我表現心意,可是假如收到你的回禮,那就稱不上心意啦。我並非打算靠東西收買你,雖然也不是多貴重的東西就是了。
因此長島同學,如果你願意回禮,我希望能等你正式回答我的告白後再說。」
「啊……」
政樹這番話讓薰子驚訝得徹底瞠目結舌。
政樹見狀也瞪得更凶了。
「我說長島同學,你該不會真的忘記了吧?」
「抱、抱歉!」
完完全全忘了個一乾二淨的薰子只能乖乖低頭道歉。
沒錯,今天是和假男友去假裝約會。
薰子卻不知不覺間將「假」和「假裝」等字眼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過這也是件值得慶幸的事,畢竟代表說薰子今天是很自然地享受著與政樹的約會。
這時政樹的苦笑略轉柔和,同時趁勢說出下一句話:
「所以說啦,你認為怎麼樣?我個人是很想趁著這次機會把假男友這個稱號的『假』字剔除掉喔。」
「呃、這……我……」
政樹的猛攻讓薰子完全不知所措。
察覺再繼續進攻下去只會扣分的政樹,立即補上下一句話:
「當然,如同我之前所說,最重要還是看長島同學你的意思喔。就算你想繼續維持現狀也沒有任何問題。」
聽到這句話,薰子才終於鬆了口氣。
「啊,嗯,也是呢。抱歉,其實我根本還沒有心理準備,所以請讓我再想想。」
「好,我知道了。」
薰子的回答並未使政樹感到失落,只是點了點頭。
畢竟政樹早就清楚能夠現在就獲得薰子回覆的可能性低得可以。
因此目前的重點,在於將自己這邊的意圖明確表達給她知道。
另一方面,總之先將這令人害羞的問題擱置三芳的薰子當場做起深呼吸,並重複蹲低起立的伸展運動三次,最後繞了繞脖子。
「呼……」
藉此勉強消除了一點點害羞及緊張情緒的薰子重新面對自己這位假男友,說道:
「話說回來,村上同學有時候真的會不停猛攻耶。老實說,我有點驚訝。」
面對薰子的評價,政樹有點無奈地搖搖頭回答:
「不,沒這回事喔。本來我的個性既消極,又不太會表現自我啊。」
儘管政樹說得正經八百,不過在個性這方面,實在沒有比本人的自稱更不能信的了。
只要認識過自稱豪爽和自稱天然的人,就會打從心底認同這個道理。
而且,薰子確實一點都無法接受政樹的主張。
「哪有~根本沒這種事!我認識的所有男生里,可沒有人比村上同學來得強硬喔。」
政樹聞言仍不服輸地反擊:
「這選用說,畢竟就算我平時再怎麼消極,一旦碰上無論怎麼進攻都沒用,甚至連我在進攻的事實都沒察覺到的超遲鈍對手,我當然只能不顧什麼個性窮追猛打啊。」
雖然只因為有需要就做出違反個性的行動,也實在稱不上有個性,不過這部分政樹倒特意裝作沒看到。
說是這麼說,政樹的主張的確十分有理。
「這是在兜圈子說我不好嗎?」
「能把我這句話解釋成『兜圈子』,我想長島同學你的遲鈍真的無可
置疑了喔。」
「太過分了吧?」
「一點都不過分!」
在這之後,兩人在嬉鬧的氣氛中邊鬥嘴,邊緩緩、緩緩地朝長島本家的大門前走去。
兩人原本打算到了正門前就道別說再見,沒想到卻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赤紅夕陽照射著本該是白皙的正門,而門的前方停了一輛薰子見過的水藍色廂型休旅車。
「咦?櫻姊怎麼會在這?」
「嘿?我記得櫻姊是……你的堂姊?」
這時對方大概是發現停下腳步交談的兩人,朝著這裡輕輕按了喇叭。
看薰子朝向車子小跑步,政樹也默默跟了過去。
結果對方打開了車子駕駛座及副駕駛座的門走下車來。
駕駛座這邊是名頭戴白色貝雷帽的嬌小女性,副駕駛座則是一名穿著細管牛仔褲的短髮女性。
當然,由於政樹是頭一次見到她們兩人,因此不曉得誰才是薰子的堂姊。
不過總覺得,從副駕駛座走下來的這位女性有點眼熟。
(咦?我有見過這個人嗎……不,大概是錯覺吧。要是真的見過一次這麼引人注目的人,我應該不可能忘記才對啊。)
副駕駛座的女性——惠幸代是名十人中十人公認的美女,再加上身材又好,完全無需在三圍數字上灌水,可謂天選之人。
其實,政樹說的見過一次就不可能忘記,基本上並沒說錯。
只是問題在那一次對方穿著Cosplay服裝,而現在第二次見面又是在夕陽之下,要將這兩個場景在腦中連結起來著實困難。
然後反過來說,惠記得政樹的可能性更低。
政樹見到惠時,既沒有Cosplay也沒有特意變裝。地點位於小規模,但好歹也算是地區的同人誌販售會,仍有幾十名客人前去參加。對惠來說,政樹不過就是那幾十名客人中的一人罷了。
何況政樹當時並未做出什麼能讓人留下印象的行為,要是記得他反倒奇怪。更別提現在還是夕陽時分。
就在政樹把注意力放在惠身上時,薰子和櫻子交談起來。
「櫻姊,你怎麼在這?」
「哼哼!當然是來接薰子你呀。我們倆明天就要回東京,所以想說最後二儀,你要不要再來我家過夜?」
「欸好啊!……啊,好是好……」
聽到腐女之路的師傅櫻子的過夜邀約,薰子本來興奮到忘我,不過臨時想起後方還有位該留意的對象,才勉強忍了下來。
並且同時想起得先替雙方介紹。
「村上同學。」
她對後方的假男友招招手。
「村上同學,我跟你介紹喔,這位就是我之前提過的堂姊長島櫻子,我都叫她櫻姊。旁邊這位則是她『大學的朋友』,惠幸代姊姊。」
如此向政樹介紹兩人。
儘管「大學的朋友」的確沒說錯,但若要正確形容兩人間的關係,應該說是腐女系同人社團「七色混婚」的成員才對。
明明是如此,兩人一聽到薰子特別加重語氣強調「大學的朋友」,便察覺出薰子想表達的意圖。
「唷,你好呀村上同學,我有從薰子這聽過你的事,請多指教啦。」
「初次見面~我是惠。你是小薰的男朋友,沒錯吧?」
兩名藝術大學的學生將平時都打開的腐女開關關上,才做出回應。
原本櫻子和惠的外貌就和薰子同樣出色,一旦隱藏起腐女氣息,眼前就只剩下兩位美女姊姊。
「啊,兩位好,我叫村上政樹。那個、有、有幸和長島同學……薰子同學交往。」
即使碰上出乎意料的狀況而有些困惑,政樹仍勉強打招呼回去。
平時都對薰子以姓氏相稱的政樹,此時在同姓氏的堂姊面前只好改叫名字。不過光是直呼薰子的名字,就讓政樹格外害臊。
對薰子而言是堂姊和堂姊的朋友,對政樹來說卻變成女友(正確來說是假女友)的堂姊加上女友堂姊的朋友。
講白一點,其實可以算扯不上邊的人。
當打完招呼卻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政樹不發一語時,櫻子以友善的口吻說:
「懂得護送女朋友回家,真是個用心的男朋友呢,村上同學。
雖然有點對不起你,不過我想把直接薰子接走,可以嗎?」
櫻子說完一把抓住堂妹的肩膀將她拉過去。
而身高比櫻子高的薰子要是有那個意,輕而易舉就能抵抗這一拉,但她可說毫無抵抗地乖乖被拉過去。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政樹一頭霧水,不過仔細想想,其實本來就打算把薰子送到家後就此別過。
「啊,好的,沒問題。」
「那、那麼村上同學,今天好像就到這裡了。」
看到被身後的櫻子抱住雙肩,朝自己這邊揮手的薰子,政樹稍微提起精神應對:
「嗯,後天學校見喔。」
「再見。」
雖然算是滿出乎意料的結果,總而言之政樹在打完招呼後,便朝住處的方向往回走。
「好啦!薰子也上車坐后座吧。」
「櫻姊你也太急了吧?至少事前傳通訊息通知我啊。」
「抱歉呢小薰,其實提議的人是我喔。啊,櫻子,麻煩你中途繞去超商一下好嗎?」
政樹走著的同時,也聽著背後傳來女高中生加兩名女大學生熱鬧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