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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至少在今夜過得像夫妻之卷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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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意是這麼的……這麼多這麼多,而且更加……更加……)

她動用肢體語言,想表現出「這麼多、這麼多」的感覺,卻遍尋不著最重要的一句話。

「我也需要你,比梅莉露蘿絲更需要,比梅莉露蘿絲還要更加——」

腦袋已經運轉到極限,但她想得到的就只有一個詞:

「堆積如山!!」

「…………」

丈夫呆若木雞的表情她看過好幾次,但她沒想到會在這個場合看到。

「堆……堆積如山?」

潔兒點頭。

「是、是的,像山一樣高。」

「……你對我的喜歡像山一樣高嗎?」

「我對你的喜歡像山一樣高。」

——這樣啊……路希德一臉呆若木雞地點頭。

「那……我該感到開心嗎?」

「請你要覺得開心。」

「你對我有堆積如山的喜歡是吧?」

「我對你有堆積如山的喜歡。」

話說出口,潔兒才倏然倒抽一口氣。凱緹庫克好像有要求過,不可以用堆積如山或是豬這一類的形容?

(糟……糟了!)

從路希德的表情看來,這肯定是個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形容方式。

「請、請等一下,我要重來。」

「你要重來!?」

我會想個更簡單易懂的說法。」

愛或戀這些詞果然還是難以傳達實際的感受,連自己都還無法實際體會的情況下更是如

此。重要的是,只要能傳達出我一直期望能待在你身邊就夠了。

(路希德,我想待在你身邊。要是沒有琪琪的事,我根本不會想要離開你身邊。就算你選擇梅莉露蘿絲,那個沉重而塞滿美麗事物的箱子還是會留在我心中吧……)

潔兒看著路希德。他象是困惑也象是感到束手無策,以宛如注視著從未見過的稀有動物

般的眼神慎重觀察著潔兒。

看著這樣的他,潔兒只想撲到他身上。

我想待在你身邊。不只是站在你身旁,我想更加貼近你。我想更加靠近地碰觸你。

「付諸言語果然還是很難,我沒辦法順利表達自己的心情。」

「已經夠了。」

路希德一臉疲倦地說道。

「不用勉強,我已經很清楚你對詞彙的感受異於常人了。」

「可是……」

「你就用態度來表達吧。」

路希德帶著如臨大敵的表情,向潔兒做出宣言。

「你的腦袋在這種時候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我想直接問你的身體。現在,你想怎麼

做?」

「我想緊緊纏在你身上。」

她馬上回答。

「…………纏……」

他頓了一下。

不知為何,路希德像在忍耐怒氣似地發出痛苦呻吟。

「………………你的意思,當然是指想待在我身邊對吧?」

潔兒驚訝地看著他。

「沒有錯,真虧你聽得懂呢。」

「我決定往後都要翻譯你說的話。等你說出讓人聽得懂的話,就象是在荒地等待收成。也就是說,潔兒的詞庫似乎比恩帕利亞地方更糟糕。

「聽好了,潔兒,我現在已經不會再因你的話語迷惘了。既然知道你喜歡我,那麼就沒什麼好睏惑的。

——所以,來吧」

彷佛要對付猛牛一樣,只見路希德沉腰張開雙臂。

「你想纏在我身上對吧。既然如此,就纏上來吧!」

「可以嗎!?」

「可以!」

路希德不知為何沒有像平常一樣發脾氣,因此潔兒打從心底感到安心地說道:

「那麼,我要貼上去了!」

她用力在地上一蹬,朝他伸長手臂。有如要朝路希德張開手臂之處撲過去一般,她將身體向前壓。

「噗、哇—!」

由於沒有什麼撲向異性的經驗,潔兒無法判斷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做才算是正確的貼近方式。不過既然路希德要她纏上去,她就照做了。她的手臂纏住路希德的脖子,夾住他的腰,緊緊貼住他。

「唔…喔、啊……」

大概是潔兒纏上去的力道太猛,路希德數度踉嗆,但還是用力踏穩腳步,這才沒有摔倒,

成功地穩穩抱住潔兒。

「你還真的纏上來了。」

「不可以嗎?」

「呃,可以是可以啦。」

潔兒漸漸往下滑,於是路希德將她打橫抱起,保持著這個姿勢坐到床上。

路希德朝潔兒伸出手。他的大手輕撫著她的頭,接著緩緩滑下來,捏住冰涼的耳垂。

「那個……啊,像這樣子看著你,就會覺得或許真的很像。」

「像誰?」

「像梅莉露蘿絲送來的肖像畫啊。照理說畫的明明是梅莉露蘿絲,但不管看那幅畫多少

次,我眼中都只有你的身影。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你是特別的存在。」

潔兒愣愣地睜大眼睛看著他。

「你已經不是任何人的冒牌貨了。你是潔兒,是重視姊妹的溫柔女孩,是我心中獨一無二的重要的人。」

潔兒一臉恍惚地望著路希德。

潔兒心想,真是蠃不了他。

路希德為什麼這麼清楚什麼樣的話語能哄我開心呢?

原本還以為他是比我更加口拙的人。

(然而聽到他這麼說,我卻開心得無法自已。)

被他碰觸,就全身滾燙得不得了。

他的

掌心貼著潔兒的臉頰。她的耳垂象是被點了火一樣發燙,臉龐泛紅,頭昏腦漲。再這樣下去,好像連銀髮都要變成紅髮了。

(為、為什麼路希德從耐才開始就什麼都不說?)

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他一下輕撫潔兒的臉頰,一下摸她的頭,一下用手背碰觸另一邊臉頰,一下抬起她的下顎。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潔兒。

這讓她難為情到了極點。

「之前……」

「怎樣?」

「我說過希望你疼愛我對吧。」

路希德嗆到了。

「為、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這就是疼愛的基礎嗎?」

「啊?」

路希德露出「你又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的表情,對她皺起眉頭。

「是又怎麼樣?」

「我在想,是不是該進入應用篇了。」

路希德再度嗆到。

「因為我一直在想,我們說不定會就此分隔兩地,再也見不到面——」

最近路希德看著自己的眼神很溫柔,所以我忍不住有些期待,猜想著也許我們這段始於憎恨與算計的關係,已經逐漸轉變成更加貼近、更加親密的情感。

不過,你即將要去帕爾悔尼亞。

而我則是要去凡希坦斯。

「我也想過好幾次,即使如此我依然要去嗎?但我還是放不下琪琪。而且路希德,我感覺到跟那個國家有種緣分。」

「緣分?」

「宰相馬凱翁•馬克巴金似乎對基摩•帕帕拉奇很執著,哈克朗王也一樣。琪琪就在那個國王的身邊。

帕帕拉奇究竟是什麼人物?他為什麼要殺害母親?他綁架我、將我培育為替身,是因為梅莉露蘿絲是異教徒嗎?

凡希坦斯明顯想接近我們,但我難以推量理由是否只是因為哈克朗王寵愛琪琪。所以我並不猶豫。我要去凡希坦斯,就算你的心會回到梅莉露蘿絲身邊也一樣。」

她輕輕捉住他輕撫自己臉頰的手。這隻手,就是每個禮拜因為要在露台上現身而一路牽到今天的手。必須放開這隻手的時候到了。

「即使如此,我肯定還是會喜歡你。我會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繼續愛著你,路希德。」

「潔兒……」

「誰都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在這個世界上,確切的事物太少了。你接下來或許還會跟則人談好幾次戀愛,我或許也會成為你的回憶。也許當你成為帕爾梅尼亞王,在你身邊牽著這隻手的是梅莉露蘿絲,而我則是在眾多聽眾之中仰望你們所在的露台。就算這一天到來,我還是會一直喜歡你。」

「我……」

「可是——」

潔兒彷佛不想讓準備開口的路希德說下去一樣,急急忙忙地接著說道:

「你的過去屬於別人,未來則屬於你自己。但是,我不想就這樣什麼都沒發生過,直到最後都只是一對假面夫妻。也許我不太符合你的喜好,除了長相以外……我太不清楚你喜不喜歡。

不過只要一點點就夠了,如果你願意把你的時間分給我的話——」

潔兒終究還是說出了『現在』這個詞。

「請把你的『現在』交給我。你把未來交給誰都沒關係,只有現在……至少……在今

晚……」

我真是個不知何謂含蓄的女人啊——潔兒愕然地想著。一個女人家竟然主動說出「我想要你」。

但是如果不在此時承認自己的貪婪,她跟路希德之間就再也無法堆積起任何事物了。所以,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丟臉。

她從來沒有如此發自內心渴望一件事物。

無論是人心,還是身體都是。

她也從來不曾如此想伸手探入一個人的心中。

「…………我說,你還是閉上嘴巴吧。」

路希德嘆了一口氣。他的呼吸無比炙熱。

「但是——」

「在各方面都讓人委靡不振了。」

「但是……」

「這種話——」

他甩開潔兒握著自己的手。有些粗魯地攬過潔兒的頭,用力拉住她的另一隻手。

「果然不該讓女人來說,而是要由男人來說——我想要你。」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她卻忍不住一陣顫抖。

(路希德……!)

這是一個不同於以往的吻。既不會行禮如儀,也並非出自他凶暴的衝動。

她稍微睜開眼,隨即因為不好意思跟他對視而閉上。他的雙手貼在潔兒的耳朵下方,以求能更深入貪求她的唇瓣。

好喜歡他。好愛他。

她感覺到自己分得了他的一部分。啊,為什麼自己會對他如此渴望呢?她像個空腹的孩子一樣飢餓,像口乾舌燥的旅人一樣乾渴,無論怎麼接吻都無法滿足,甚至想要得到更多。

(我還想要更多,像山一樣多。)

他們慢慢在床上倒下。兩人一起躺在被褥上,注視著對方的面孔。不久,當潔兒準備自己脫下睡衣時,路希德伸手制止她。他親手解開綁在她鎖骨下方的絹質蝴蝶結。

外頭的空氣接觸到肩膀。在脖子後頭打結的肩帶也被他解開,潔兒的上半身裸露在外。她羞得翻過身趴伏在被褥上,卻被路希德強行翻過來。

奇妙的是,即便他脫下外衣將整個身體壓過來,潔兒也不覺得害臊或恐懼。關於行為本

身,由於她在娼館長大所以有相關知識(雖然沒有像娼館的女孩們一樣被教導過床上功夫),

也預料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路希德比想像中更加果決,對潔兒十分溫柔。

他們肯定會數度溫存,等到明天早上,兩人之間想必已經成為與以往有點不同的關係。

(啊……這樣也能得到凱緹庫克的稱讚吧。)

夫妻倆長久以來分房睡造成了莉莉卡她們無謂的擔憂,不過現在她們應該已經在高呼萬歲了。

他們不再是假面夫妻……不對,只要自己不是梅莉露蘿絲,他們在某種意義上還是假面夫妻沒錯,不過再也不是有名無實的契約夫妻。

因為接下來自己將在路希德身上得到堆積如山的珍貴事物。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

「!? !?!?!?」

在主人總算想起原本使用目的的寢室中,低調但明顯告知有人來訪的鈴聲響起。

「…………剛才鈴響了嗎?」

「怎麼可能。」

路希德發出呻吟。他一臉不願相信這件事的表情。

潔兒連忙抓起披肩,坐趄上半身。

「不對,真的響了。今晚的搖鈴侍女是可可,或許發生了什麼事。」

她滑也似地爬下床後,跑向門邊。門的另一頭有讓搖鈴侍女與值夜侍從過夜的簡易小屋。

「在那邊的是可可嗎?發生了什麼事?」

「……非常抱歉,王妃殿下。在兩位…忙碌的時候……」

房裡的聲音基本上不會傳出去,但如果是可可這種受過間諜訓練的人,只要側耳傾聽就能掌握到大致的訊息。她顯得相當難以殷齒。

「有來自春狼族傑西德大人的急件。」

「傑西德的急件?」

「聽說是希望兩位能儘快過目。」

在這種夜裡,尤其還通過侍女直接送信到國王夫妻的寢室,看來事情非同小可,發生了他想保持機密但十萬火急的要事。

見門打開一條小縫,可可將一個小紙東遞給潔兒。當她拿著信回到床邊時,神情嚴肅的路希德已經穿上衣服在等她了。他似乎聽到了她跟可可的對話。

「怎麼了,她說傑西德有事報告?」

他已經察覺到有事發生。路希德本身預定在明天晚上溜出聖•安琪莉,但五個人同時消失太不自然,所以傑西德跟麥古尼卡斯錯開了日期,先行前往位於帕爾梅尼亞北方的國境——拜斯金地方的贊努。

路希德一接過信,連忙展開捲起來的紙。

「傑西德說了什麼?」

「他說拜斯金地方久雨不停,再這樣下去贊努河可能會潰堤。」

「贊努河……」

這麼說來,前幾天從拜斯金回來的收稅官在報告中提到,那一帶在這個時期會有集中降

雨,因為直到葡萄收成的時候選會再下一點小雨,贊努河的水量十分令人擔憂。

贊努河過去也曾屢屢泛濫,因此至今為止堤防修建過好幾次。重點是,從艾茲森去帕爾梅尼亞的最短捷徑

,就是要通過那個贊努的關卡大橋。

「不行,明天才出發的話,關卡或許會封閉!」

潔兒點頭。為了防止大雨釀災,法律規定當降雨持續十天,贊努城的關卡就得暫時封鎖。

而且為了防範上游地層鬆動,若一個月內封鎖過兩次,就要有長官的許可才能開放關卡。

「這樣會被迫在贊努逗留一個禮拜,到時候遠征軍搞不好已經北上了。」

無論如何都得在封鎖前通過贊努。

路希德手中用力捏著傑西德送來的信,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抬起頭。

「我現在出發。」

「路希德!」

「帕爾梅尼亞之行是與時間的賽跑,既然如此,就算只提早一秒也要儘快動身。」

他將傑西德的信塞進懷裡,迅速通過潔兒身邊。

「只是將預訂計劃提早一天而已,所有準備都做好了。」

「……我明白了。可可,你去幫路希德打理,不用顧著這裡了。」

要是叫來其他侍女或是讓侍從幫忙更衣,事情就會鬧大。如此一來,說不定會被奧茲馬尼亞的密探察覺路希德離開的事。

唯有這件事絕對要避免。

為此,潔兒直到早上為止一步也不能離開這間寢室。

「請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潔兒能做的,只有竭盡全力對正要夫步離開房間的路希德如此訴說。

路希德停下腳步。幾秒之前邊充滿決心的臉上,換上了憂慮的神色。

「我一定會回到這裡。我不會回應梅莉露蘿絲的召喚。」

「!?」

潔兒訝異地抬頭看他。與此同時,路希德的親吻從上方落下。

「路希……」

「所以你也要回來。」

這是個急切的吻,讓兩人無從感受到甜蜜的滋味。路希德的身體乾脆地退開,接著說出一句潔兒想都沒想到的特別話語。

「因為我們要舉行婚禮。」

「咦?」

「我想跟你舉行婚禮,所以你要回來。如果梅莉露蘿絲是異教徒,法王應該會發出特別離婚的許可。」

路希德放開手的同時,他的體溫也跟著遠離,潔兒突然感受到一陣寒意。

(路希德!)

他揚起一隻手,走出了房間。

潔兒帶著半是茫然的表情聽著他的腳步聲愈變愈小,終至消失。

他留下了一句潔兒根本沒有意料到的話。

(路希德要跟我舉行婚禮!?)

而且他還說如果梅莉露蘿絲是異教徒,應該有辦法跟她離婚。

『所以你要回來。』

身體內部在發燙。

因為比起她原先預期得到的事物,路希德今天在潔兒的心中——

留下了更龐大的驚訝與喜悅。

***

奧茲馬尼亞東南部的布羅麥奇亞地方,是與艾茲森的草原部落長期生活的一帶鄰接的荒蕪土地。

此地也有許多代代服從奧茲馬尼亞的部落•他們向奧茲馬尼亞王朝貢以確保自治權。由於跟恩帕利亞一樣多岩地,這裡幾乎無法栽種農作物,人們靠著飼育羊跟馬再賣到鄰近諸國以維持生活。

尼蘭•泛樹統率的部落是將這些物品運送到遙遠的異國,因而累積起財富的罕見案例。在草原上,至今沒有任何人想過要成為中間人,將別人生產的物品賣給另一個人。自家生產的物品都是部落內的女性先製作成地毯或毛線,再交由男人出外販賣。

「但是,這樣一來部落就會長期缺乏男性勞動力。一方面不安全,另一方面沒有男性勞力的部落會有種種不便,所以我們才會代為販售。」

在馬上的尼蘭如此說道,歐斯短促點頭。

現在的歐斯已經脫去以往的優雅宮廷服飾,穿上了奧茲馬尼亞傳統的鐵製防具。身邊有父親錫特王指派給他的監督兼護衛的親衛隊,但除此之外都不是奧茲馬尼亞的正規軍,顯然是草原部族的男子們。

他們的真實身分是傭兵。為了販賣部落生產的物品而外出的男人,在賣完商品的回程中無事可做,因此他們會從事另一項工作。

一種是受僱為傭兵。

另一種是成為夜賊。

「雖然有時候會幸運受人雇用,但最近這一帶很和平,誰教奧茲馬尼亞跟艾茲森之間的爭端平息了呢。很多草原男子閒著無聊,只好去當夜賊了。」

「你是想說,因為有你們泛樹族代為販賣商品,他們才可以不用去當夜賊嗎?」

「說起來就是這樣。」

歐斯瞥了在自己斜後方待命的尼蘭一眼。他是個左眼覆蓋著大大的皮革眼罩,年齡大約

四十歲的高大男子。而且即便身處奧茲馬尼亞精銳之間也無所畏懼,依然赤手空拳。

他是個強壯、宛如禿鷹般的男人。

父親錫特王曾提醒他一定要小心這個叫尼蘭的人。

『尼蘭是個幹練的男人,運用起來也很方便。他有錢也有軍隊,還有獨自的情報網。不過太過鋒利的刀子,有時候也會傷到自己。』

這個讓人聯想到打磨過度的刀子的男人,帶著揶揄的目光看著歐斯。那眼神仿佛在說歐斯雖然是主人,但還只是個小孩。

「不過就算我們會當商人的代理人,他們還是要討生活的。所以只要像現在奧茲馬尼亞的王太子這樣直接邀請,他們無論何時都做好了變回佣真的準備。」

「只是要請你們做的是夜賊那方面的事就是了。」

「也對。」

尼蘭笑了。他大概是想向還是個孩子的王太子表現親昵之意,但歐斯反而覺得他肚子裡好像在打什麼算盤。再怎麼說,這個男人可是被譽為草原之王的強古,嘉顧的兒子,而他本身是個由於為妾室所生而不被承認為親生子,後來讓收他為養子的泛樹族搖身一變,轉眼間成為強大部落的有力人士。

(但是他的做法不符合草原風格,招致長老們的反感。他之所以協助奧茲馬尼亞,是因為強古•嘉顧一直做為路希德的後盾。)

這是個考驗,歐斯有這種感覺。

身為一國國王,若沒有正確估量對方力量、察知對方經歷並善加利用的器量,就無法勝

任。而歐斯是即將成為下一任奧茲馬尼亞國王的人。儘管對方是草原上的有力人士,但假如歐斯連區區一名男性傭兵都無法操縱自如,他就不可能扛起國王的重任。

父親錫特王對歐斯出了這遭難題,要他試著善用這個男人,以考驗他是否真的能繼承奧茲馬尼亞的王位。

「首先,就讓募集而來的傭兵跟艾茲森的遠征軍正面衝突吧。我不會讓路希德去帕爾梅尼亞。」

在遙遠的另一頭,他所眺望的地平線前方已經是艾茲森的領土。這塊土地與這裡的風,培育出知名的當代第一武將國王路希德。

那麼,接下來就是輪到路希德低伏在這塊土地上了。

(該來算算南塞的那筆帳了。)

根據潛伏在聖,安琪莉的密探報告,路希德與龍騎士團團長有過好幾次協商。當然,這肯定是在做遠征帕爾梅尼亞的準備。艾茲森表面上的理由,是為了對抗奧茲馬尼亞所暗示的奧茲馬尼亞與布隆傑王國公主的聯姻,因此藉由出訪鞏固同盟關係。

但是,布隆傑也能做為通往帕爾梅尼亞的路徑。若要前往與沙法洛尼亞鄰接的星格里歐騎士團駐紮地西克索斯,也能通過沙法洛尼亞進軍。而這兩國都對艾茲森採取友好立場,只要付清通行費,兩國應該都會很樂意讓軍隊通過。

歐斯不會讓艾茲森的騎士團抵達西克索斯,絕對不會。

要是星格里歐騎士團跟遠征軍會合,就會形成能在帕爾梅尼亞掌握權威與繼承權的一大勢力。索爾塔克跟反國王派不可能對路希德視而不見。

歐斯為此採取的策略,就是利用這個草原。

在這個可以說是路希德立足點的草原上,歐斯要讓他親手培育出的龍騎士團從內部分裂。只要有尼蘭的恨意跟他的豐富資金,就有好幾個手段可用。

而趁著騎士團在草原上分裂為二的期間,歐斯將攻打帕魯耶姆。路希德肯定會臉色大變地提出休戰,到時候再用南塞談條件就行了。

(凱緹,你短暫的休假就要結束了。你即將再度被關進那個小院落中,不過這次我會娶你為妻。為此,得先找好讓你跟那個叫什麼薩拉密司的小孩婚姻無效的理由……)

「尼蘭大人,之前拜託你跟黎戴斯取得聯絡的事,是否有下文了?」

歐斯冷不防地問道。要是將路希德拖在草原上的期間,黎戴斯可以在帕魯耶姆起兵造反,

那就再好也不過了。為了這個目的,歐斯希望能儘速與他取得聯繫。

據聞他已經以終生誓言發誓保持單身,放棄一切繼承權,但這指的是艾茲森王位。將艾茲森解體,奧茲馬尼亞分走一半後,剩下的那一半根本算不上王位,他完全可以稱王自號為南部公國的君主。

能鑽的漏洞要多少有多少。

尼蘭說道:

「根據潛入的密探報告,王妃梅莉露蘿絲一行人已經從帕魯耶姆動身。也就是說,聖•安琪莉王宮現在形同空殼,可以順利逮住黎戴斯。」

「原來如此,不過希望你能儘快。」

而且要私下聯繫——歐斯補上這一句。要是被路希德得知奧茲馬尼亞的密探與黎戴斯有過接觸,他或許就不會前往草原,放棄遠征星格里歐騎士團,掉頭折返帕魯耶姆,那就麻煩了。

「哎,不過就算變成這種情況,只要快點煽動龍騎士團中的背叛者就行了。至於梅莉露蘿絲就交給父王吧,他現在八成已經喜孜孜地在讓克雷附近等她了。」

父親錫塔哈特對梅莉露蘿絲的替身分外執著。他說自己感興趣的理由是她跟歐斯的母親古珍很像,這句話有幾分真心呢?

要猜測父親的心思果然還是很難。

(隨便他吧,反正那個女人不過是帕爾梅尼亞公主的替身。)

雖然不清楚明知是冒牌貨還將她留在身邊的路希德在想什麼,不過以那個女人的頭腦之聰慧,歐斯也並非不能理解想把她留在身邊當參謀的心情。對歐斯來說,他比較好奇的是她的出身,區區一個娼婦的女兒為什麼有如此豐富的知識,又是在哪裡受到這些教育。

(要派人調查嗎?不,父王或許已經查清楚了。)

歐靳輕輕搖頭。現在比起遠去的假王妃,他更該專注於眼前的戰鬥。

(永別了,冒牌梅莉露蘿絲。應該不會再有相會之日了吧。)

「好,走吧。要是路希德顯示出一絲絲打算回到帕魯耶姆的跡象,我們就絆住他的腳

步。」

在千人傭兵部隊的最前頭,奧茲馬尼亞的王太子發下豪語。

這是戰鬥。

是為了從父親手中奪得奧茲馬尼亞王位繼承權的戰鬥。

不過,即便成功奪回凱緹、得到南塞、讓路希德飽受屈辱,他恐怕還是無法忘懷在那次賭博慶典之中,讓自己留下萬分苦澀回憶的那個人。

等他哪一天變得更成熟,應該還是會想起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路希德身邊想必不會有那個女人的身影了。歐斯心中如此確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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