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誰都無法取代之卷 短篇--國王的貓之卷(2/2)
「……妳真是一隻話很多的貓啊。」
哈克朗很欽佩似地抬起頭。
「琪琪也是一隻很聰明的貓。牠常常抓老鼠過來。」
「我說過我不是貓!」
面對一臉不滿地把頭撇到一旁的琪琪,哈克朗顯得很無奈。
「妳有什麼不滿啊?我應該很珍惜妳吧?我不是跟妳約好,妳想要什麼我都會給妳嗎?」
「……是啊,你指的是魚跟魚跟魚還有鈴鐺鈴鐺鈴鐺跟玩具玩具之類的吧。」
也就是說,全都是貓咪的用品。
「才沒有這種事呢。」
「那麼我就代替別人稱讚妳吧。妳的毛色真是美麗絕倫,琪琪。」
(毛色!)
琪琪「哇」地一聲大喊,趴倒在地。她才不想要這種讚賞。
(啊啊,我真的好想逃走。我想回去洛蘭特!)
琪琪眼眶含淚,抬頭瞪向在一旁滾來滾去的高個子男人。可惡、可惡,因為這個男人是個對女人(跟男人)沒興趣的變態,才會害她現在虛度著自己最為美麗的時期。
戴米思?哈克朗。這是個凡希坦斯式的名字,家名放在前面。戴米思是王朝的名號,而他的名字是哈克朗,因此他被稱為哈克朗王。
但是他的真面目是個跟國王這種強健的存在感相去甚遠的男人。他邋遢地將頭髮留到像女人一樣長,總是披著長到拖地的長袍,一臉睏倦地來到琪琪的房間。由於在這個國家裡,地位高的人會穿著未經染色的白衣,因此國王的這個模樣看起來就像夜裡的幽魂一樣,讓琪琪討厭得不得了。
蜿蜿蜒蜒地攤在眼前的髮絲的顏色,呈現有如生鏽的銅一般的少見色彩。他的眼睛也是同樣的顏色,在來到凡希坦斯之前,琪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發色。他的身材瘦長,手腳也很修長,雖然微微下垂的眼睛不符合琪琪所好,但是長相可說是十分英俊。因此被帶到後宮後,偷看到國王身影的女孩們都說著「就讓我得到那位君王的寵愛給你看」並振奮了起來。
但是,這一點都不符合琪琪的喜好。
琪琪喜歡的是以前媽媽卡露蓮席思的常客蒙巴頓公爵、騎士長拉薛霍普之類的勇猛男子,會豪邁地花錢、身強體健、口才佳、又能討女人歡心的時髦男性。
不過她想結婚的對象是與此相反的男人。就算不起眼也沒關係。她要的是會為了某項才能賭上一切的那種愛作夢的男人。她想支持那樣的男人,與他一起吃苦。當然,她並不想要一直受苦,不過她至今在花街時時看到的儘是想用金錢買下她們的男人,所以她喜歡擁有金錢買不到的某些事物的人。
(當然,這要等我趁年輕的時候海撈一筆,建立起龐大財產之後再說。而且夫婦的財產要徹底分開管理。)
不管在什麼時代,金錢都很重要。
總而言之,現在懶散地躺臥在眼前的男人,從頭到腳都跟琪琪的喜好完全相反。他明明有錢,卻不花在女人身上。他討厭女人而且討厭人類,只對動物敞開心胸,既不夢幻也不浪漫。
要是她早知道後宮之主是這樣的男人,就絕對不會來到這見鬼的凡希坦斯!
(而且還被當成貓咪對待!)
連女人都不如。
琪琪面向有如圓木般在自己面前打滾的國王。
「我說呀。就算你待在這種地方,我也什麼都不會做。陛下你快點去你的後宮如何啊?去那邊的話,大家都會勤奮地幫你槌背或按摩手臂喔。」
琪琪不客氣地說完,就開始自斟自飲侍女準備的青酒。要是不這麼做,她在這個不斷有鳥振翅飛來飛去、豹慢悠悠地穿過房間、大象在發出「叭——」的叫聲後現身的這種宮殿裡,根本沒辦法精神正常地過日子。
「……妳真是一隻有趣的貓啊。」
「我說過了,我不是貓!」
「妳是貓啊。如果妳是女人的話,不會叫我去別的女人身邊吧。」
我說啊,那是因為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琪琪差點說出這句話,接著又閉上嘴。
「後宮的女人都是這副德性。為了希望我看向她們,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真是醜陋。」
「你最喜歡的公孔雀不也是這樣嗎?你看,牠現在也在對面拍著翅膀搖來搖去喔。」
當哈克朗隔著走廊看向另一棟建築,他就看到那裡有一隻嚴重發情的孔雀正在跳舞。
「這也就是說,大家都很喜歡你啊。大家都愛著哈克朗大人你。既然如此,你成全她們不就好了嗎?」
「妳要齎盜以糧嗎?」
「啥?我聽不懂齎盜以糧是什麼意思。」
琪琪又大口喝下青酒。受不了,要是不喝酒,她根本就談不下去這種話題。
「我只是覺得,自己身邊幸福的人多一點不是比較好嗎?就算那些女孩陷入不幸,我也不會因此得到幸福啊。」
一邊說著,她的腦袋漸漸朦朧了起來。由於凡希坦斯的藥草釀成的青酒入口甘甜,讓人不禁一口接著一口,但是之後酒意就會讓人腰部軟了。這種酒比預料中還更烈。
「唔?」
「我是不太懂啦,可是國王陛下得跟各種國家平等地往來才行,不然就糟糕了,對不對?既然做得到這種事,那麼照理說你也可以跟各個侍女或愛妾們融洽相處才對。」
「明明沒有感情,卻還要裝出愛著她們的模樣嗎?」
「哈克朗大人喜歡其他所有國家嗎?你喜歡那些國家,所以才會跟它們進行貿易嗎?」
「……原來如此。也對,妳說的是至理名言啊。」
哈克朗不知為何露出莫名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自己也無數次想過要是能做到這樣就好了,但就是做不到。身為貓的妳能夠明白嗎?執行政務時的我跟現在的我是不同的人,而那個傢伙非常孱弱,一下子就變得破破爛爛。待在這裡就很輕鬆。我不用說謊,也不用戴上面具,更不需要穿戴規定的服裝和王冠。沒有人會要求我這麼做。我可以當一隻普通的動物。」
「原——來如此——啥克壤大人想變成動物啊——」
琪琪已經口齒不清了。
「沒錯。」
「那就變啊——然後就在後宮裡,像孔雀一樣揮舞著翅膀跳舞如何?我想那樣會很好玩喔。」
「……不,我說我想變成動物,並不是指那個意思……」
大人物必須要思考許多問題,感覺好像很辛苦。唯有這點,連頭腦不好的琪琪也能明白。大概是因為他們過於聰明,太過敏銳地察覺到許多事情的緣故吧。
他在國家與政治的世界肯定說了太多謊言,因此他已經不想為了生下孩子而對女人們說謊,或是聽她們說謊也說不一定。所以他才會來到可以不用說話的珍獸宮,因為動物不會對自己說謊。
但是,那樣不是有點寂寞嗎?哈克朗大人。因為啊,我媽媽曾經說過一句話。
她說,能拯救人的只有人而已喔。
因言語而受傷的心,不靠言語就無法治癒。所以不管有多愛不會說話的動物,他心裡潰爛的地方也無法完全痊癒。
(哎,不過我就算說這種話,也只是在臭美啦。)
當她用迷濛的視線抬頭看向他,就看到哈克朗趴在松
鬆軟軟的毛皮上,像個小孩一樣把臉埋進毛里。一隻佩古魯(全身長著像綿羊毛的小馬)從另一頭走來,開始嚼食起哈克朗的頭髮。
哎呀,再不逃走,你會被啃到變禿頭喔,哈克朗大人……
睡魔與醉意完美地混雜在一塊兒,琪琪發出「嗯呵呵」的笑聲。此時,依然躺著的哈克朗對她頻頻招手。
「過來,琪琪。讓我來摸摸妳吧。」
又把人當成貓了。雖然這麼想,琪琪還是老實地依言而行。總是如此。只要哈克朗來到琪琪的房間,他在這張毛皮地毯上盡情打滾後,就會讓她靠在腿上,撫摸她的頭。他以前肯定也曾對貓咪琪琪這麼做吧。
哈克朗緩緩坐起身。琪琪把手放到他的膝蓋上,再將臉頰貼到手上。他的大手靠了過來。在這種時候,琪琪就會覺得哈克朗是個成年男子。
哈克朗用手指梳理著琪琪的頭髮。想起以前卡露蓮媽媽會用豬毛制的大梳子幫自己梳頭髮的事情,琪琪心中有種懷念的感覺。被那把梳子梳著頭髮時,再怎麼沒有睡意都會感到睏倦。
她時常跟妹妹們談論說,那把梳子是魔法梳子。哈克朗的手跟那把梳子很像。
「哈克朗大人好像豬喔。」
當她嘟嘟噥噥地這麼說,哈克朗不知為何露出了受傷的表情。她明明是在稱讚他,為什麼他要露出這樣的神情呢?哈克朗果然是個奇怪的男人。
或許她可以大發慈悲,稍微在這裡再多待一陣子。琪琪閉著眼睛這麼想。雖然跟珍禽異獸們的同居生活讓人受不了,不過她很喜歡像這樣在哈克朗的腿上打盹。
真奇怪。被不是丈夫的男人當成貓咪對待,即便如此,她竟然也會覺得這樣還不賴。
——或許我真的是一隻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