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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即便分割兩地之卷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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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兒是什麼人都不要緊。或許只有她一個人,願意接受已經不是國王也不是任何人,被全世界當成笑柄的路希德。

按捺住嗚咽,路希德往前走。

以後再來哀聲嘆氣也不遲。不再是艾茲森國王,也不再是帕爾梅尼亞下任國王,只是個普通男人的我,一定會再次與不再是王妃也不再是冒牌梅莉露蘿絲,只是個普通女子的她重逢。

在那之前還有事要做。

(我就試著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吧。)

路希德將所有混亂留在帳篷中,前往大軍布陣的村子中的教會去見黎戴斯。

他必須在黎戴斯面前,以天地神明之名發誓以證明一件事。

簡陋卻靜謐的祭壇上,擺著頭戴星冠的女神安琪莉恩的石像。

在她腳下,也有一位拖曳著沉重拖車的賢者。那是已成了星教象徵、被稱為無名預言者的星教開創之母。不可思議的是,她的經歷完全沒有流傳到後世。但是在謠傳她拖曳了一生的拖車上,擺著象徵她的靈魂半身與所犯罪孽的棺木,因此現在的巡禮之旅中,人們仍會拖曳著拖車以此比擬自己的罪惡。

路希德目不轉睛,凝視著無論哪個教會都能看到、沒有任何特徵與奇特之處的聖壇上方。

「我還以為您只相信草原神祇呢,王兄。」

弟弟的聲音響起。路希德剛才就留意到門敞開的跡象,但他沒有回頭。教會外有馬修斯派來監視的士兵把守,但是此刻這裡只有他們兩人。

「草原之神是鐵古與桑蕪,不過在這一帶的祭壇果然找不到祂們。畢竟在帕爾梅尼亞的中央地帶,盛行的信仰對象還是產育神幸德米亞或開國始祖。」

「黎戴斯。」

依然全身裹著蓬鬆毛皮,黎戴斯緩緩走過來。他的頸部圍著那條披肩。路希德忽然想到,不知道在那之後剌繡完成了沒。

「真冷,天氣遲遲沒有暖和起來呢。我本來以為這裡會比艾茲森溫暖很多。」

「——你看到了嗎?」

出現片刻的空白。黎戴斯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望向路希德,輕聲一笑。

「您是說那張煽動傳單嗎?不知道哪個親切的好心人放到了我的帳篷里。」

路希德聳聳肩。看來即便是如此士氣高昂的星格里歐騎士團,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齊心協力支持自己。

見他嘆氣,黎戴斯說:

「王兄意外冷靜呢。我還以為您會更加方寸大亂地抓狂…」

「你希望我抓狂嗎?」

「不管是什麼樣的您,我都會看得很開心哦。」

他本想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結果口中吐出的還是嘆息。現在路希德再怎麼樣都無心跟他耍嘴皮子。

「這是『無名賢者的拖車』吧。」

對著不主動開口的路希德,黎戴斯抬頭看蓍祭壇這麼說:

「您知道嗎,聽說在這位賢者拖曳的棺木中,躺著一位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性。」

「那就是她自己吧,代表人的一生就象是用拖車拖曳著自己。」

「是啊,也有教義這麼說。不過根據另外一說,棺木中的女性是賢者的雙胞胎姊妹。」

「雙胞胎……」

「對,賢者殺了她——她一生背負的罪孽,就是殺害了親人。」

「…………你想說什麼?」

黎戴斯回過頭,臉上甚至泛著微笑。

「我沒有特別想說什麼,只是覺得該告訴您這些話。王兄,這樣您就能逃離弒父的重罪了。」

「!?」

路希德猛然瞪大眼睛。

「母后也不是您殺的,是她自己選擇死亡。我對她深感同情,不過那是她自己的所作所為招來的報應,這也沒辦法。」

「黎戴斯!」

「我先說清楚,雖然那個人不愛您,但她也不愛我。」

黎戴斯宛如撥開了空氣一般,慢慢走近路希德。

「不曾待在她身邊的您應該不知道吧。母后這個人其實膽小又平庸,完全不像會做出那種大瞻行徑的人……既然敢厚者臉皮硬說先出生的孩子後出生的孩子是雙胞胎,那她擺出更理直氣壯的態度不就好了。她只要接受您,內心有何想法都不要緊,表面上像個母親就好,之後全交給乳母照顧,而她表現出艾茲森王妃應有的舉止就行了。不都是這樣嗎?儘可能多生孩子,之後幾乎不負責養育小孩,這在貴族社會不是理所當然的現象嗎?

我也一樣。負責照顧我的是那位嘉亞泰葛絲,母后從未出現。我曾有好幾次想,既然同樣是要被扔著不管,我多希望能跟您兩個人一起被拋開。難得我有個哥哥啊。」

路希德露出有些傻住的表情,看著如怒濤般滔滔不絕的黎戴斯。

他完全無法理解,在這種時候被找到這裡的弟弟為什麼要說這些事。

「就我所知,母后這個人只能用『倒霉』一詞形容。由於政治策略,她必須離開長年生活的草原,在習慣風俗完全不同的大都會帕魯耶姆的王宮生活。畢竟那時候吉哈德陛下為了讓艾茲森被承認為大公國,加緊腳步打造出了帕爾梅尼亞風格的城市。母親的不知所措與孤獨感肯定相當強烈。實際上,她似乎也數度罹患心病。由於對這樣的母親感到憐憫,父親允許她頻繁回到故里附近的離宮。可以說,我們被當成雙胞胎的悲劇就是因此而起。」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就是那個……我跟你不是雙胞胎的事。」

「因為我也一直覺得很奇怪。母后徹底躲避您,還將您這個長子交給帕爾梅尼亞當人質。

就算草原的習俗是么子繼承制,艾茲森表面上還是採取近代文化國家的體制,不可能唯獨強硬堅持這件事。

母后做出如此無法無天的行徑,之後卻一直因這份重罪而膽怯,陷入神經衰弱的狀態。她老是閉門不出,連同樣住在王宮的我都沒怎麼見過她。我在您眼裡看來似乎受到母親溺愛,但其實不是這樣,她是個普通的女人。是個因為無聊的短暫戀情而幾乎毀滅一個國家,一個愚昧而平凡的女人。」

「……聽你的語氣,你好像很怨恨母后。」

「我恨她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知道這個真相的時候,我覺得母親死有餘辜。」

「但就算這是真的,母后長久以來也是一直拖曳著沉重的負荷。」

聽到他的語氣仿佛對疏遠自己的母親懷有袒護之意,黎戴斯訝異地睜大眼睛。

「您要爛好人到什麼程度啊,王兄傻,您太容易原諒人了。」

或許黎戴斯說得沒錯,路希德想。但是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拖曳著沉重的負荷。

母親在眼前割頸而亡,徹底拒絕他的景象一直縈繞在他腦中,揮之不去。無論過多少年,他

都一直夢到從她脖子噴出的血雨,以及失去血色當場倒地的母親,深受惡夢所魔。他認定連母親都不願接納的自己,沒有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價值。

而透過逐一受到他人認可,他累積起可以繼續活下去的價值。之所以懷有併吞帕爾梅尼亞的龐大野心也是這個緣故。

一切都是為了止當化自己的人生。

(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恨意,因為我原諒了母親。)

正因為原諒了身為冒牌貨的潔兒,原諒了黎戴斯,原諒了反叛自己的貴族,現在自己才能原諒母親。

(既然如此,我走到這一步也並非毫無意義吧。)

胸口的疙瘩仿佛瞬間消融一般,清爽的感受充斥胸臆。他已經不會再發出沉重的嘆息了。因為原諒了本以為自己一生都無法釋懷的母親,他也不會對請求原諒懷有任何猶豫。

「我把你找到這裡,是因為想請求你的原諒,黎戴斯。」

路希德繞到黎戴斯的正面。

「原諒?」

「我想將王位讓給你。」

黎戴斯的目光瞬間變得象是會將他射穿一樣嚇人。

「我並未繼承艾茲森王家的血脈,這件事很快就會成為眾所皆知的事實。再這樣下去,要是草原的強古•泰金要求星教會判定真偽,你肯定得出面作證——證實我是冒牌貨。」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

「這是真相。為了不讓艾茲森發生內亂,只有這個方法。你要馬上成為國王,當上這支軍隊的主帥。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任何人失去正當名分。」

「……要我當主帥啊。」

「你應該也會被推舉為帕爾梅尼亞國王。只要提出申訴,我和梅莉露蘿絲的婚姻就會變成無效。你可以娶她,正式成為帕爾梅尼亞王家的一份子。大家都會樂見這個發展。」

黎戴斯什麼也沒說。

「對你來說,這只會造成你的困擾吧。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但是都來到這一步了,這件事牽涉到艾茲森的國家利益,非得守護艾茲森不可。你必須從偽王手中接過王位,多多少少遏止對於我們沒有正當性卻侵略他國的指責,否則艾茲森人會失去立場。

你隨意處置我也無妨。無論是毫無理由地監禁你的罪,還是自號為國王的罪,我全都願意接受。你可以制裁我。」

「——我才不要。」

黎戴斯冷冰冰地這麼說。

「什麼?」

「為什麼我非得做那麼麻煩的事不可?我應該在您面前發過誓了,我不會成為國王,也放棄所有身為王族的權利。」

「但是現在——」

「不管是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做。我不會成為這支大軍的主帥,對艾茲森王位與帕爾梅尼亞王位也沒有興趣。您擁有的事物我一件都不要。」

說完,他突然又改口:

「不對,讓我有過想要的念頭的只有一個,就是那個人,潔兒。」

「!」

「您也要把潔兒讓給我嗎?既然都要求我跟梅莉露蘿絲結婚,您應該也做好這個覺悟了吧。」

「……潔兒……要看她自己的意願……但如果你希望的話……」

黎戴斯伸出手,碰觸路希德緊繃的臉頰。

「!」

「騙您的,您真笨。真不像您的風格。」

他眯起眼睛輕輕笑起來。

「您這樣不行啊,真失望。」

「失望?」

「為什麼您在這種時候會提出要我成為國王呢?一點都不像我喜歡的王兄會做的事。您不是這樣的人吧,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該繼續堅持下去。」

「但是僭王妄想挑戰帕爾梅尼亞王位,這根本是一場鬧劇。」

「是鬧劇沒錯——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

「黎戴斯……?」

「這個時候您為何不說,就算自己不是艾茲森國王,也要以實力篡位成為國王呢?」

他傲慢的語氣讓路希德不由得拋開原本的謙抑態度。

「怎麼可能做得到,我哪有這樣的正當性!」

「沒有也沒什麼關係。吉哈德•諾里昂當上國王也不過是在短短數十年前,在那之前,長年遭到欺壓的沙法洛尼亞人從伊瑟洛獨立,建立了新王國。無論哪個國家都會有開端,而開國之君都是普通人,不是貴族私生子也不是神之子。」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文字紀錄上也是如此。但是,人心不是這樣!」

連門外有士兵把守都忘了,路希德吶喊出聲。

黎戴斯說得沒有錯,但那只是理想論,至今的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庶子殺害正室之子篡奪王位並不罕見。每次發生這種事,曾為庶子的國王就會拚命想證明自己的正當性,因畏懼與警戒而一一殺掉比自己更有資格登基的人。有國王的血統尚且如此,更何況路希德連王家血脈都沒有。

再加上這次艾茲森的情況,並不是像沙法洛尼亞一樣整個民族團結為一,從其他民族之中獨立出來。國民並沒有團結的動機。再加上並非完全沒有正當的國王人選,還有黎戴斯在。

看到路希德排除正當國王人選,緊抓著王位不放,人民會作何感想?他們真的會認可那樣的行為是「以實力獲得王位」嗎?

(很困難——我沒辦法向大眾提出確切證明。)

沒錯,要是沒有黎戴斯在,艾茲森人民與帕爾梅尼亞人民或許還有可能不情不願地承認路希德。

(要是沒有黎戴斯在……)

他愕然看向弟弟。

看似照亮眼前的唯一一線光明,就只有親手除去黎戴斯這個選項。路希德發現了這件事。(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做得出這種事。)

黎戴斯碰觸路希德的肩膀。不禁抬起頭的他,注意到黎戴斯目光中的意涵。

他知道了。他知道路希德現在腦里在想什麼。

而他也知道,路希德要繼續掌握霸權就只有這個方法。

「……什麼嘛,您之前真的沒發現這件事。原來您不是為了這個才叫我來這裡。」

毫不掩飾失望之色,黎戴斯說:

「我本來以為您會叫我去死昵。」

「笨蛋,我哪能做這麼卑鄙的事——」

「我想也是,這就是您的答案。所以——……由我來處理。」

「咦?」

他說到最後幾乎已經是在低語,根本聽不清楚。路希德呆立在原地。讓渡王位的提議被拒絕了。那麼,他還能怎麼做?他該怎麼做?

(我……)

在此放棄一切,讓渡給黎戴斯後消失無蹤很簡單。人民馬上就會忘記路希德吧,帕爾梅尼亞的霸權也會有其他人掌握。就算是現在兒子被俘虜到南塞而安分不動的奧茲馬尼亞王,或許也會拿出好幾代以前的族譜,主張有權繼承帕爾梅尼亞王位。

(我能徹底死心嗎?我的生存價值有大到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就算潔兒說沒關係,我恐怕也無法像她那樣活著。如果只能做為一個無所事事的流浪旅人,才能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我還不如去死。)

也就是說,就算現在不在這裡選擇死亡,要他放棄帕爾梅尼亞的王位還不如去死。殘留在他手中的就是這樣的人生。比起在此賭上性命奮戰,這真的是更加正確的選擇嗎?

(沒錯,我就當作我已經在這裡死過一次吧。以前我也曾數度這麼想。遭到父王疏遠,蒙受造反污名的時候,我也當作自己是死了一次,決定起兵叛變。

現在就是下決定的時候了,如此而已。只不過是要我不依靠任何正當名分,以我自身做為號召的時刻到來罷了。接下來我該做的,就只有舉旗號召眾人……!)

路希德抬起頭。自從看到煽動傳單後,一直虛浮不定的心做出了覺悟。

「我要成為國王。」

黎戴斯看著路希德。

「我要成為沒有繼承任何血脈的新國王。」

他握住黎戴斯的手這麼說。

「你會支持我嗎?」

「我支持您。」

「為什麼?」

「我的心裡只有您。我長久以來的期望,就是希望您成為國王。」

路希德點頭說,很好。

「無論是多麼寬廣的道路,過去都是沒有任何人走過的路途。我決定要這麼想。黎戴斯,之前我說不定只是想偷懶。這條沒有王家血脈、身為梅莉露蘿絲丈夫的正當名分就會變難走的路,是我擅自認定不可能有辦法走。明明就只是變難走而己。」

「很多人無法戰勝這些困難也是車寳呢。」

「換個說法,這就是神的試煉。倘若連這些難關都無法跨越,我就沒有將世界上最美麗的鑽石戴

到頭上的價值。我可是要徹底否定帕爾梅尼亞三十二代國王的血脈,總該面對這點挑戰。」

只不過是有困難而已,並非不可能。而且想偷懶的人不會受到勝利女神垂青。

路希德所知的事總是十分單純,也不需要更複雜的定義。

往後也一樣。

「也要麻煩你幫忙了,黎戴斯。也必須有你追隨我,我的立場才會牢固。」

「您突然就開始隨意使喚人了呢,至今明明就只把我當成一團毛球。」

「誰教你老是不脫掉那件毛茸茸的衣服。快點去修彌沙當使者,就算只是做表面功夫也好,勸降或是要求休戰締結同盟。」

如果擁有正統血脈的黎戴斯擔任路希德的代理人,要求與修彌沙的索爾塔克軍商議,敵方也只能接受。

「是要我爭取時間嗎?」

「沒鍩,趁這段期問,我方也會做好反擊的準備。我得跟馬修斯商量……」

在路希德腦中,已經全是在想泰金率領的草原大軍與索爾塔克軍會合後,究竟該如何應付。若要與同族戰鬥,龍騎士團中或許也會出現叛變者。首先要確認師團長的意志與部落的意志,否則不能隨便動用可能會出硯背叛者的軍隊。

「黎戴斯,你馬上去要求休戰,藎可能拖延談判時間。十天……不對,我希望最少能拖七天。你就說我打算將王位讓給你,讓他們產生動搖。」

一旦做出決定,路希德就迅速展開行動,一副不想繼續待在這個令人氣悶的地方似地離開教會。見兄弟倆談笑著走出來,一直緊張窺探屋內情況的士兵一下子露出訝異的表情。

「萬事拜託了,黎戴斯。我接下來要召喚將軍們過來,擬定對付泰金的策略。說不定只能靠星格里歐騎士團攻破修彌沙……」

「王兄。」

黎戴斯叫住他。

「什麼事?」

「我有件事忘記說了。」

「忘記說?」

「我也是在離開地牢的時候重生的。我不是從母親腹中誕生,而是因您而重獲新生。」

(黎戴斯?)

路希德無法理解弟弟的意圖,不禁將話語咽回去。

「第二段人生充滿許多喜悅,我沒有任何後悔。往後也一樣。」

黎戴斯慢慢解下纏在頸上的披肩,圍到路希德的脖子上。

(插圖229)

「我對祝禱詞的刺繡做了一點加工,還好趕得及。」

「你在說什麼……」

「我不是跟您約好了嗎?比起那個臭所羅門、比起潔兒、比起梅莉露蘿絲,我會送給您更美好的禮物。這是只有我能致贈、讓您邁向榮耀的第一步。」

請您一定要放進墳中哦。留下這句奇妙的話,黎戴斯離開教會。他總不可能坐馬車過去吧,大概是要去命人備馬。

「陛下!」

從黎戴斯離去的反方向,馬修斯一臉擔心地跑過來。他似乎相當不安,表情難得繃得很緊。

「馬修斯,我看開了。」

聽到他這麼說,馬修斯繃緊的臉頰僵硬地一動。

「陛下……」

「就算我無冠無冕,還是要繼續掙扎看看能做到什麼地步。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助我一臂之力吧。」

看到路希德莫名爽朗的模樣,馬修斯總算理解了狀況。

「您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擺脫了所有煩惱。」

「黎戴斯給了我當頭棒喝,讓我知道不該偷懶。」

路希德像往常一樣用力攬過馬修斯的肩膀,將自己的下顎靠上去。

「麻煩你趕緊和卡裴蘭取得聯絡,我想請法王再一次授予我艾茲森王位。」

「請法王猊下嗎?」

「雖然愚蠢,不過到時候要儘量大肆宣傳。要是我戴著閃耀的黃金王冠奏凱進入洛蘭特,應該多少能給泰金下馬威。」

「是這樣啊。」

他露出理解的表情點頭。

「但是還需要其他對策來應付草原勢力吧?」

「沒錯。關於這點,我想知道強古•嘉顧現在的狀況。假如他遭到軟禁,就代表這件事非他本意。接著就換我們與尼蘭•泛樹聯手,根據草原上么子繼承的規則,散播泰金沒資格領導輝龍族的說法。可以的話,我也想請法王替尼蘭鍍一層金。」

決定不讓位給黎戴斯後,路希德腦中就一步步擬定戰略,思量該如何得到正當名分,並與索爾塔克以及泰金戰鬥。

「……原來如此,畢竟他是陛下的親生父親。」

「似乎是這樣沒錯。雖然我沒有什麼感覺。」

即便如此,比起隨隨便便的一個人,至少尼蘭是草原上的有力人物,這點確實也讓他放心許多。

「泰金的所作所為我會依樣奉還。」

重要的是不能畏畏縮縮,要表現得理直氣壯。就算現在敵方吹的是順風,風向也必定會改變。他可以按兵等待改變發生,而暗中用計也是一個選項吧。

泰金一定有漏洞。只要馬修斯……只要卡裴蘭樞機願意支持自己,他就能想出無數挽回劣勢的策略。為此,有必要讓教會認為路希德仍有利用價值。

(因此必須爭取時間。要先確認艾茲森有沒有出現背叛者,並重組龍騎士團,之後才能與泰金正面戰鬥。在他與索爾塔克會合之前,我要證明泰金是以不當手段從強古•嘉顧手中奪得族長之位。然後,我要與尼蘭聯手!)

黎戴斯前往談和的這段期間就是機會。這會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我聽潔兒說過,她有一個侍女其實出自泛樹族,是尼蘭的義妹。跟她取得聯絡,就說路希德希望與尼蘭會談!」

接下來才是關鍵。

湧上胸口的滾燙熱情使得心臟也跳到了喉嚨,讓他無法呼吸。但是他還是張開嘴,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是什麼人,這種事並不是由他人來證明。

而是要賭上自己的人生對神證明。

既然如此,自己的挑戰才剛開始。沒什麼好害怕。

「走吧,馬修斯。把大家叫到帳篷!」

在大軍布陣的丘陵上,出現了風向改變的氣息。

自迦羅業流瑪啟程的強古•泰金軍南下前往帕爾梅尼亞的同時,也陸續攻占艾茲森內的堡壘與村落。再加上與響應號召的草原部落會合後,轉眼間就形成超過一萬兵力的大軍。

被泰金抓住的潔兒與強古•嘉顧即便在移動之中,也受到大批人馬監視。說他們乘坐的是六駕馬車聽起來很好聽,賈際上就是有車頂的移動囚車。她跟嘉顧大老一起被扔進連窗戶都沒有的車廂,既不知道時間,也不知道現在身在何處。在一片黑暗之中,被禁止與嘉顧大老交談的潔兒只能在腦中思索現在身處的狀況,以及對往後的預測。

(在那之後,今天已經是第九天。應該已經穿越奧茲馬尼亞了吧?)

沒有確切證據可以告訴她詳細位置,但是只要將休息之際能看到的外頭景色、夜裡星星的位置、弄傷手臂以計算出來的時間結合起來,就能知道現在差不多也該進入帕爾梅尼亞了。

(泰金必定會與索爾塔克會合,稱路希德為僭王而加以討伐。看他的行動這麼幹練,他肯定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計劃把強古•嘉顧拉下族長之位。)

而艾茲森的注意力從南方貴族的造反轉向奧茲馬尼亞,尼蘭也以傭兵身分參與其中。對泰金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但是,她有幾個疑問。

來到這裡的路上,泰金軍幾乎沒有好好打過一仗。也就是說,從迦羅業流瑪到帕爾梅尼亞的進軍路線早已事先得到確保。

進攻他國的時候,付錢以通過第三國的關卡或城市是常有的事。也或許泰金早已跟奧茲馬尼亞的領主談妥。但如果是這樣,就表示泰金從很久以前就預料到會進攻帕爾梅尼亞。

路希德身在帕爾梅尼亞的消息傳開,是他在星格里歐騎士團舉兵之後。如果泰金在那之前就知道路希德的動向,表示在艾茲森政府內部,尤其是近在他們夫妻倆身邊的人之中有通敵者。

(四位師團長之中,果然有人暗中與泰金勾結嗎?)

龍騎士團的四位團長都來白旱原。就算他們並未通敵,也有可能是奉命向北進軍的青、黃、白、黑騎士團與副團長與故鄉早有聯繫。

總而言之,可以確定的是有人為泰金出主意。那位通敵者知道路希德要去星格里歐騎士團,於是教唆泰金造反。那個人提出的不只是反抗強古•嘉顧的小規模戰爭,而是打倒路希德,由泰金自己成為艾茲森國王的巨大陰謀。

只要揭露路希德的身世,他就會失去身

為艾茲森國王的正當名分。也難怪泰金會燃起野心。通敵者巧妙煽動他對尼蘭的自卑感,成功將路希德逼入絕境。

(那究竟是誰?)

潔兒看著自己那一綹被削短的頭髮。數日前,泰金來到他們所在的馬車,斬斷了嘉顧大老的耳環與一綹自己的頭髮。他恐怕是打算用來牽制路希德。

『再過不到一個月,路希德真正的身世就會受到星教會證明。到時候他的軍隊會自然瓦解,而流言也已經散布到帕爾梅尼亞。他的軍隊幾乎是由草原部落組成,這點反而會讓他倒大楣。」

而且我也還有王牌,他說。

他說的恐怕就是藏在這次事件背後的首謀。

(唯一的希望就是尼蘭是否能順利逃脫。就算這件事不方便由他的泛樹族處理,他也能動用派搏特。只要他和路希德取得聯絡……)

得知白己的身世後,路希德想必大受打擊。但是,他一定能振作起來。即便沒有繼承艾茲森王家的血脈,他還是擁有身為君王的才氣與器量。如果只論才氣煥發的人,潔兒認識很多。

無論是崇拜路希德的所羅門•索克、吉奇還是歐斯王子,他們都擁有超越常人的智略與才能。

但是在自己體內蘊藏著一柄燦爛寶劍的人,潔兒就只見過路希德一個。

他一定不會就此衰頹不振。就算一度瀕臨倒下,他也必定會以自己的雙腳站起來,以自己的雙手掌握權力。對於這一點,潔兒連一丁點的懷疑都沒有。

而為了他,自己也有做得到的事。

(時候還沒到,還不能採取行動。要等泰金與索爾塔克會合,和路希德軍對峙的時候才能動手。想將一個弱女子當成威脅工具而帶到戰場上的泰金,到時候肯定後悔莫及。)

「我會讓你後悔欺騙路希德!」

她有計策,為此所需的準備也正在進行。潔兒早已準備萬全。剩下要做的只有等待時機到來。風向必定會改變。

——但是,潔兒之後隨即從接見了來客的泰金口中,得知這起事件的真正首謀的名字。

那是她設想中最糟糕的答案。

黎戴斯•修畢福隆倒戈投靠了索爾塔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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