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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罐里還裝著昨夜的藥渣,顧進籌雙手將它捧起,顫巍著向屋外走去。
他一邊傾倒著藥渣,一邊想著還被困在詔獄裡的薛清。顧進籌是個認命的人,此生無憾,以一身之力迎娶了薛清。
哪怕當初自己不過就是一介寒門破落戶出身,可薛清依舊沒有嫌棄自己半分。婚後二人雖不大寬裕,可也算幸福和樂。
顧進籌從未想過大富大貴,他只想牽著顧進籌的手,安安靜靜地走下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陪清兒走上多少的路,唯獨記著,他要把生命後半段的每一天都託付於她。
檐角有雨吹落,滴在顧進籌的鬢邊,一陣陰涼。他恍然從痴凝中驚醒,見屋外的泥濘小道上飄來一頂紅傘。傘下擁著位華服美人,是周楚楚。
她不大放心顧進籌的身子,決定親自來看看他。
薛清入了詔獄生死未卜,顧進籌失了倚靠,她不得不多加照顧著。
畢竟若不是自己將顧進籌請到周府上,也就不會有了後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顧進籌是無辜的,他本就與那些爾虞我詐的事情無關。
周楚楚步至跟前,二話不說替顧進籌接過了藥罐。顧進籌客氣了一下,知道拗不過她,也就不再說話。
他坐在門沿上,奄奄一息地看著周楚楚蹲在旁邊為他煎藥,有那麼一瞬間,他將周楚楚看成了薛清。
如果清兒還在,現在蹲在周楚楚那個位置上的,應該就是她。
薛清有一個莫名挺拔的翹鼻,每次煎藥時,火光投射在她的鼻峰,微微一瞥,仿若渡了一層金粉。
顧進籌時常拿這個逗趣,說她有個金鼻子,薛清也不牴觸,只覺得這是與夫君難得的歡愉時刻。
顧進籌越想越是悲傷,胸口的血氣,也積壓得更見兇猛。
他捂住鼻嘴,嘔了一嘔,這次倒沒嘔出一大攤血來,反是吐出幾點發黑的肉芽。
顧進籌慌忙將那些混著血的肉芽兒揮袖揩了去,此時周楚楚的藥已煎好,正晾在瓷碗中等它受涼。
周楚楚看著顧進籌越發凝重的臉色,玩笑道:「你不用太擔心,薛清會沒事的。」
她把藥遞給了顧進籌。
「但願吧……」顧進籌心不在焉地答了一答,抬手接過周楚楚遞來的藥碗。
沉默半晌,顧進籌道:「周姑娘何故要管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