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比無欲則剛還要剛(2/2)
歐陽正卻出一語:「殿下新政,當儘快入手,臣等商議定奪也可,還請殿下靜心旁聽。」
歐陽正這樣的人,興許真有些討人厭煩。夏銳此時不自信,所以有些許逃避的想法,卻被歐陽正看得清清楚楚,看清楚之後,歐陽正不是顧及著天子臉面,而是強迫這位想逃避的天子留在這裡繼續著尷尬。
夏銳看了看左右,希望有人說出一句給他一個台階下的話語,卻無人開口。夏銳此時走也不是,留也難受。越發尷尬起來,不耐煩的拿起一本奏摺攤開。
不想這份奏摺夏銳還真看得起勁,看完之後,開口問答:「大理寺正許仕達稟奏,說緝事廠都督徐傑收人厚禮無數,擅自放走各衙門裡羈押的大批罪臣,以權謀私,收攏人心,意圖不軌。諸位有何看法?」
這個時候,許仕達上了這麼一本奏摺,也不知許仕達是聰明呢?還是愚蠢?
是聰明到能揣摩出新君鄭智的心思?還是蠢到以為這本奏摺只會被皇帝一個人看到?
歐陽正聞言面不改色,也不出言。崔然也左右看了看,並不急著說話。
唯有吳仲書見得無人答話,開口說道:「殿下,此事當調查之後再來定奪。以臣對徐文遠的了解,他當不會做這般的事情。」
不想夏銳開口又道:「此事我倒是知曉一二,我也在緝事廠小住過些許時日,緝事廠放走人犯之事,倒是不假。勞煩吳相公調查一二,且看事情真假,也還文遠一個公道。」
吳仲書轉頭看了看歐陽正,大概是以為歐陽正會開口說些什麼,只是歐陽正依舊閉口不語,吳仲書唯有躬身一禮:「是。」
夏銳忽然來了一些心思,又道:「這個大理寺正許仕達,倒是不錯,且不論他所言真假。在這個時候敢於直諫文遠之事,想來是個端正之人。似乎也聽聞他與文遠是同年的進士,狀元及第。勞煩歐陽相公把他調到門下省來行走,可隨在我身邊做個中丞文書之類。」
歐陽正作揖而答:「是。」
夏銳做成此事之後,好似心情好了起來,再拿一份奏摺,看得津津有味。好似許仕達之事,讓他找回了不小的自信。那些賑災財政、邊鎮安撫的事情,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定奪,但是這些人事安排,倒是知道該大顯身手。
緝事廠里的徐傑,依舊埋頭桌案,李啟明之事,牽涉實在太廣,連給李家送肉的屠戶,都能有罪名在身,實在有些過猶不及。
看到這樣的卷宗,徐傑都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徐傑依舊在放人,一個一個的放,刑部里,御史台里,對於徐傑的定奪都是不會反對。連帶大理寺里提人,也不會有人阻攔,但是徐傑也沒有想到這會成為他的罪證。
不過就算徐傑知道了,也不會當回事,依舊還是會我行我素。若是真因為李啟明之事,殺上萬人,發配幾萬人,徒刑更多人。發賣無數良家女子。徐傑實在過不去自己的良心。
老皇帝出殯,皇陵在北,幾萬人同行,哭聲震天。有人哭得真心實意,有人哭得戲份十足。
徐傑不斷給歐陽正擦拭著鼻涕與淚水,最頭前的夏銳,也哭得痛徹心扉。
登基大典,歐陽正安排的井井有條。祭天祭地,祭古之聖賢,祭祖上之靈。
武當山上的道士,龍虎山上的道士,幾十之多。
還有大赦天下,這大赦天下其實並非真的就把所有的罪犯都放出牢獄,也是有甄選之別,以小罪輕罪為主,以顯皇帝恩德。
最後,那一身龍袍站在高台之上,金光閃閃,承接天命,鼎故革新。
所有人跪拜在地,三拜九叩,山呼萬歲。
徐傑也跪在人群之中,萬歲萬歲萬萬歲。
抬頭再看,夏銳,皇帝陛下,輕輕抬手:「眾卿平身!」
徐傑從地上站起來,抬頭,陽光刺眼,夏銳成了一個剪影,徐傑看不清楚夏銳臉上那和善的微笑。
回到緝事廠不久,一個四品門下省秘書中丞手提聖旨上門,鮮紅色的官服格外顯眼。
這人進得緝事廠,就站在前院中央,開口大喊:「徐傑何在,還不速來接旨!」
徐狗兒打量了幾眼這位秘書中丞,面色不爽,大概是徐狗兒在這緝事廠里,還真未見過這般無禮之人。
「且等著,我去給你叫去。」徐狗兒語氣懶散,轉頭往衙門裡邊而去,慢慢悠悠。
便聽秘書中丞呵斥一語:「還不快去,誤了皇差,你個小廝可擔待得起?」
徐狗兒聞言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頭說道:「這位相公,既然嫌我慢,不若相公您親自去尋我家少爺,如何?」
秘書中丞自然是剛剛連升好幾級的狀元許仕達,聽得徐狗兒這般不拿他當回事,回頭看得一眼身後同來的衙役,見得幾個衙役都是畏畏縮縮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開口再呵:「放肆,誰家小廝如何不知尊卑上下,也不知主人是如何教育的,犯上者,按律當脊仗二十,來人,拿他脊仗。」
平民與官,就是這麼大的差距,犯上便是罪名。如此,也就更說明了功名的重要,即便是秀才成了被告,在衙門裡升堂,也能有座位落座,這是何其大的禮遇。
只是話語落下,許中丞身後的幾個衙差,卻在猶豫之間。左右還聚來許多緝事廠的兵丁,都抬這眼皮在看好戲。
如今這緝事廠,當真有些驕縱。
許中丞面子已然放不下了,再左右去看,抬手指著徐狗兒,開口喝道:「你姓甚名誰?本官皇差在身,且不與你一般見識,待得來日,再告你到開封府吃罪。」
徐狗兒拗著頭,還真不怕事,開口答道:「徐來福。」
「好好好,徐來福。本官記著你了。」許仕達這話語不是說笑,因為他知道手中這份聖旨說的是什麼,這份聖旨之後,徐傑就成了白身。如此許仕達身後這些衙差也就不會再畏畏縮縮了,這緝事廠之人也不再是那般無法無天了。徐來福,那就更算不得什麼了。
這才是許仕達不急著與徐狗兒計較的真正原因。
此時徐傑還在從迴廊里走了出來,見到許仕達之後,還稍稍有些詫異。詫異這位狀元公的官職是升得真快。
也在奇怪,奇怪這位狀元公本是夏文的心腹,後來又見他跟在夏翰身邊,如今夏銳登基了,他還能升官。還真是奇事一樁。
「徐傑,還不速速上前接旨!」許仕達見得徐傑,語調都高了三分,他在這緝事廠里挨過打,今日就是揚眉吐氣的時候。
徐傑也看到了一直被許仕到提在半空的聖旨,漫步而去。無欲則剛,此時的徐傑就是寫照,自污的事情都做了,好似比無欲則剛還要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