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援兵(1/2)
寧立言住的地方與這間四合院隔了兩條馬路,乃是臨街的一處小二樓。與武家父女的房子不同,這是一棟典型的俄式風格建築,在租界成立之初,這棟小樓就已經存在,也曾經輝煌燦爛高朋滿座。
只是如今,這棟房子就像它那衰老貧窮的主人一樣,連起碼的體面都已經維持不住。被風雨嚴重侵蝕的外牆斑駁不堪,露出一片片觸目驚心的青灰色牆皮,如同房東臉上的老人斑。倒是二樓陽台上那幾盆君子蘭開得格外旺盛,充滿活力。
這棟小樓的主人,曾經顯赫一時,如今卻潦倒到只能靠房租過活的彼得羅夫伯爵,一邊小聲咒罵著,一邊將咖啡放到桌上,代寧立言招呼客人。作為房東,他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義務,但是寧立言按月交租從無拖欠,乃是當下最難得的房客。為了留住這種租客,偉大的伯爵閣下也只好放下尊嚴,充當低賤的僕役。
見到寧立言進門,彼得羅夫沙啞的喉嚨瞬間痊癒,生龍活虎地大喊大叫。指著牆上所剩不多的壁畫,誇耀著祖上是何等富貴,如今卻要操持賤業,這不公平,自己無法忍受這種羞辱!如果寧立言不向自己道歉,那就要和他決鬥。
高傲的伯爵尊嚴何等寶貴,只有花旗國林肯總統的頭像,才能平息他的怒火。拿著帶有林肯頭像的紙質印刷品對著太陽照了半天,確定不是偽造之後,彼得羅夫先是嘟囔著林肯的功績遠不如富蘭克林。隨後在寧立言從他手裡奪走那張帶有面額的印刷品之前,以驚人的速度奪門而出,直奔最近的「燕子巢」,去品嘗一下久違的印度人頭土。
至於房間裡的陳設,並沒有哪樣值得老伯爵擔心。除非有人神通廣大到可以搬走整棟樓,否則便無需擔心。所剩不多的家具陳設加起來也不值她手上這張紙。
「三叔,您不愧是寧家的少爺,手頭真闊,賞這窮老俄一個大洋就能美死他,您隨手就給綠背。要不怎麼說您是爺呢,可著天津衛,也沒幾個人拿美鈔賞人了。」
蘇蘭芳起身朝寧立言行個禮,又滿懷羨慕地看著寧立言手裡的公事包。他剛才看到了,寧立言就是從裡面隨手一抽,拽出一張五元的美鈔,這一大包里,到底有多少就估計不出。
寧立言大方地把公事包往桌上一放,老舊的木桌發出一聲危險的嘎吱聲。「少來這套。我什麼底細你應該也知道,寧家多富跟我沒什麼關係。我手頭那點錢,早就黃鼠狼烤火毛干爪淨了,要不然能住這破房子?夏天熱冬天冷,壁爐還是壞的,就那麼一倒霉房東老頭,脾氣比誰都大。但凡不是房租便宜,誰樂意住這缺德地方。」
他說話間看向蘇蘭芳身後站起的男子,「光海,你也來了啊。」
在蘇蘭芳身後的男子,年紀在三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黑紡綢短褂,扣子敞開著,露出一身如同鐵塊般結實的肌肉以及猛虎下山崗的刺青。
男子生得虎背熊腰,皮膚黝黑,相貌並不出奇,粗看上去與碼頭上那些苦力沒有任何區別。但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一看可知此人是個狠辣且有決斷的狠角色,不是好對付的主。
那人上前一步,朝寧立言行禮道:「三叔,今個多虧你給禿子幫忙,要不然他非讓袁彰武給辦了不可。這份人情不光禿子得記著,我這個做師哥的也不能忘,大恩不言謝,咱門檻里的人,不弄那套虛頭巴腦的東西。您是體面人,要您在賭廠里拿份,那等於罵街。反正今後按月給您送一筆錢來,就當是我們做晚輩的給您老的孝敬。」
來人正是蘇蘭芳的師兄,天津衛當下與袁彰武並駕齊驅,天津清幫當代雙龍之一的劉光海。
他是西頭人,原本是賣柴草出身,後來拜王文德為師加入清幫,在西頭拉起一支人馬。如今在天津腳行里,也是極有勢力的人物。他最為出名的一件事,莫過於起家之初,雨夜襲西頭,連綁八名小把頭,轉過天來挨家挨戶派髮油炸人肉。隨後拿了一筆重禮,打點了當時天津警查廳偵緝隊的隊長,把這場人命官司消弭於無形。
有人說他送的不是人肉,就是油炸的豬肉,所以才不怕人報官,警察廳也沒法辦他。但是那八個小把頭,確實從那以後就人間蒸發,沒人見過。而且他也確實是靠這一手,從腳行里生挖出一口飯來。從這一件事就能看出,劉光海的狠辣與果決,與蘇蘭芳的性子完全不同。
與袁彰武相比,劉光海的勢力財力都大為不如,但是他為人敢打敢拼悍不畏死,手下有一幫同樣不要命的弟兄。因此袁彰武在沒有十足把握之下,也不敢輕易動他。這次與蘇蘭芳較量,就是藉以試探劉光海的反應,看能否找到機會,將他的勢力吞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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