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石二鳥(2/2)
「藤田太君!您……您看這話是怎麼說的,我這腦子都亂了,沒認出是您來,要不然嚇死我也不敢跟您動手。我給您賠罪,我給您磕頭……」
被袁彰武控制住的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大夫,個子不高,人長得斯文白淨,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一看就像個飽讀詩書的主。
這個名叫藤田正信的大夫正是這家醫院創始人藤田雨郎的後代,最擅長的科目是外傷,最感興趣的則是中醫。他本來在帝國醫科大學都當上了助教,未來有可能成為醫科大學最年輕的教授,可是為了學中醫居然放棄了大好前程,生生跑到中國。
他對中醫、中藥以及中國的一堆傳統玩意都感興趣。但是日本人在中國天生就不招人待見,藤田又不是日本軍人,沒法靠著刺刀和軍靴建立威嚴,能幫他的只有袁彰武。袁彰武幫他找過幾個骨科名醫一起研究醫術,也幫他張羅過幾件古玩,兩邊算是頗有些交情。
雖然挨了袁彰武一記擒拿,藤田正信倒也不生氣,只反覆揉著手腕呲牙咧嘴道:「袁桑,剛才這招你一定要教我,我記得上次就跟你說過,我要學你們的武術。可你給我安排的教官是一位魔術師,能給我表演各種硬氣功,就是不能教我如何克敵制勝。我不要學吞寶劍,我要學武術!」
「只要您不生氣,想學嘛都行。」袁彰武不住告罪,於藤田的要求胡亂應承著,至於能不能辦到壓根就沒想。藤田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關心地問道:「聽說碼頭上遭遇了火災,這真是太不幸了。我今天一天見過的燒傷病人,幾乎趕上我去年一年見過的燒傷病人總和。他們都是你的徒弟?」
「是啊,都是我徒弟,我這愁得要死,要不然哪能連藤田太君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藤田拍拍袁彰武的肩膀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要太難過,我相信上天會保佑你度過災難。你們一向喜歡說自己是英雄好漢,我看過水滸傳,也聽說書先生說過隋唐。那些好漢們在困難面前,都是鐵骨錚錚,不會被困難打倒。我相信你也可以像宋江、秦瓊一樣轉危為安。如果有我可以效勞的地方,袁桑儘管開口,我們是朋友,我肯定會竭力幫助你。」
雖然直到這東洋大夫實際幫不上自己什麼,但是此時此地聽到這樣的話,袁彰武心裡依舊覺得熱乎。與藤田拉手聊了好一陣,把自己一些心裡話做了處理,向藤田傾訴著。
藤田作為一個優秀的傾聽者,只安靜的聽,在關鍵關頭才提出一些建議,給袁彰武做出指導。直到一個護士叫人,兩人才分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藤田翻動著護士送來的病歷,搖頭嘆息道:「可怕,真是太可怕了。上百人的大規模械鬥,雖然沒有造成人員死亡,卻出現了這麼多燒傷病人和終身殘廢,對這些人來說,後半生生活在病痛之中,滋味未必就比死亡好受。這些可怕的中國人,可以做到把人砍得血肉模糊卻又不傷性命,再加上火燒……這些人就算出院,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護士點著頭,詢問一會需要的藥物,兩人閒談幾句,藤田吩咐道:「你先這麼去做吧,我還要給我的一個朋友打電話,他是燒傷科的專家,我想或許他有辦法挽救這些人的生命。只要能多救一個,就是我們的勝利!」
藤田關上房門,拿起病歷卡仔細看著症狀反應,話機被他隨意地夾在頸與肩膀之間,與對面的人隨意地交談著,只不過兩人交談的內容,卻與燒傷並無關係。
「劉光海……這個人帝國對他了解多少……我就知道是這樣,我們的情報搜集做得太差了,目光只放在那些大人物身上是不行的,這種陰溝里的老鼠如果不調查清楚,也會給我們造成麻煩。相信我,我們必須設法了解劉光海,確定下一步對他該採取的策略……袁彰武?不,這個人已經沒用了,我剛剛結束和他的談話。他現在的表現就像是個家庭婦女,只會喋喋不休地訴苦,卻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問題。他甚至想要找出他身邊潛藏的間諜……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和他那個團體,就會消失。在那之前,就讓他為帝國再做最後一件工作吧。」
藤田的臉上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仿佛是成功解決了某個醫學上的難題。「解決寧立言,用袁彰武來承擔罪責,我想這是他最好的退場方式……是的,我有一種預感,寧立言這個人會是我們的麻煩……不,這不是簡單的幫會糾紛問題。那些受傷的混混只是受傷,卻沒有人死亡,那些爆炸的軍火我們不但不能向中國施壓,還要裝作與我們無關。這不是一個紈絝子弟或是一個幫會分子能夠策劃的行動。要麼,在他背後藏著一個危險分子,要麼寧立言自己就是危險分子,不管是哪個結果,他都必須死。而我們需要的,只是一把手槍,和一個承擔責任的人,袁彰武最合適不過。他很生氣,會做出一些冒失的舉動,這很合理。」
「什麼?當然不是我動手,你在開什麼玩笑?我是個醫生,是個愛好和平人士,怎麼可能去做殺人的事。現在的天津有散兵游勇、土匪、以及為了幾兩煙土什麼都敢做的大菸鬼,人選有很多,你們自己隨便選個人好了。現在還有幾十個病人等著我,沒有時間跟你談論這種殘忍的事,再見。」
放下電話,護士正好回來。看著藤田臉上的笑容,護士問道:「藤田君這麼高興,一定是把那個燒傷的難題解決了?」
「還沒有,不過快了,我想用不了多久,這些腐肉和死皮都不會困擾我們。把這些無用的廢物清除之後,人就會恢復健康,讓我們都等著那一天早點到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