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1/2)
公元1933年,不是個好年份。
縱觀國史,在1949年之前,老天爺並沒真的給過中國幾個好年頭。只不過在1933年的時候,這種現象變得更加惡化,老天爺似乎覺得中國人還不夠慘,又在傷口上撒了一把長蘆鹽場出的上好細鹽。
兩年前,日本人在東北製造了九一八事變,數十萬東北軍未作出有效抵抗就敗退入關,將百萬里大好河山拱手讓與敵寇,白山黑水從此落入扶桑之手。
國民政府此時又發布命令,禁止民間非法抗日,就連報刊媒體上的「日本」兩字,也必須以「XX」代替,所以一時間新聞審查官四出,大小報紙平添「XX」無數。
1933年初,長城抗戰爆發,在「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的雄壯歌聲中,中國守軍與倭奴小丑展開激烈搏鬥。最終,中日雙方簽訂《塘沽協定》,華北主權嚴重受損,部分城市不能駐紮軍隊,只能靠武裝警查擔當守衛國土之責。
山雨欲來風滿樓,一團不祥的黑雲籠罩在華北平原上空,名為絕望的雷霆即將落下。等待平、津百姓乃至整個國家的,將是一場漫長的煎熬,無盡的黑夜,直到十數年後才見光明。
如果我們把目光移向此時天津城內的升斗小民,就會發現對於這座城市裡普通百姓而言,並未察覺噩夢將至。
自阿片戰爭開始,近百年的屈辱經歷,讓人們的精神變得麻木,對於危機的感知能力也在持續下降,大多數人並不能認識到時局惡化到何等地步。對這些普通百姓而言,戰爭暫時結束,不用擔心日本人朝自己頭上扔炸彈,市面恢復秩序,自己能出門賺嚼穀,這就是個好年頭。
九河下梢天津衛,三道浮橋兩道關。天津城懷抱渤海背枕燕山,為九河尾閭,扼六路中心,外通洋海,又兼北地十數省物資總匯。自元至清三朝,或為漕運總匯,或為軍事要衝,地理位置得天獨厚,乃是北方一塊數得著的洞天福地。
燕趙大地的英風俠烈與碼頭城市的包容結合一處,形成了天津人特有的樂觀知命性格。這裡物價便宜的像是白送,謀生機會也遠比別處為多,是以居民對於痛苦的忍受能力就更強。哪怕日月再艱難,都會笑著活下去。
北伐之後,首府南遷,二百四十里地之外的北平,失去了曾經的地位。華北第一的大都會,便落在了天津身上。華界租界交通貫穿,下野的督軍、總統你方唱罷我登場,儼然一台大戲。
靠著開埠的便利,天津爺們見多識廣,對于洋玩意的認識比北方其他地方更多也更早。這個時候的天津爺們,還能編出「你吃過洋白面麼?你喝過自來水麼?你打過特律封麼?你坐過四輪電麼?」這種順口溜來自我誇耀,順帶嘲笑下外鄉人。
1933年的天津城,雖然狂風漸起,但是還沒到波濤洶湧之時。在外奔波的人們臉上還能看到笑容,見面還會問一聲:「爺們,吃了麼?」大家在努力裝作無事發生天下太平,並希望這種偽裝可以帶來真的好運。
在東北淪陷之後,那些關外的地主老財、北京城的遺老遺少,如同潮水般湧入天津逃難。他們拖家帶口,大車上裝滿了成箱的銀元,論麻袋裝的鈔票。這龐大的熱錢流入,也讓天津的經濟進入一種病態的繁榮。普通的天津百姓,反倒覺得日子好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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